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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2章 ? 第 1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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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2章  第 172 章

◎旋煎羊白腸◎

段義的詭計被當眾揭發, 無緣角逐行老之位不說,直接以意圖謀殺親王的罪名鋃鐺入獄。

不到半天他就吐露出了這一切都來自於一位長者的授意。

裴昭帶人將那長者抓捕入獄, 居然審查出了他來自南邊某個被覆滅的王朝,妄圖毒死皇族血脈。

官家子嗣單薄,最近的親眷關系就是涇王,他們都對涇王下手了,焉知不會對皇子們下手?

這消息報上去後宮中立刻戒嚴防範,聽說徹查後處置了不少宮人,一時風雨無數。

不過這些波及不到宮外百姓的安逸生活。

裴昭很快就查出了段義和長者還曾派人加害葉盞, 陰差陽錯毒殺了蔡詔姨父,數罪並罰,段義在牢裏先是痛罵, 再是求饒,寄希望於家人來營救自己



但等到的消息卻是段家在段義出事後立即將段義逐出家族、族譜除名, 跟他徹底撇清了幹系。

段義從前做行老期間買賣投標機會的受害者們也趁機站出來,揭發段義罪行, 段義就這樣在眾叛親離中被砍頭。

段家力求保住性命,還好如今官家仁慈,念在段嬌揭發有功,只是將段家罰沒財產,家中有做官的貶為庶民, 並未誅殺他們九族。

段家上下都極其感激段嬌救了他們一命:否則讓段義得手,只怕段家全家都已經人頭落地了。

再加上家族失去酒樓後也只能靠豆角手藝過活。

宓家酒樓們的小娘子們慚愧從前看錯了豆角,於是集體籌了一筆錢交給她供她開腳店。

葉盞成為了總行老, 宓鳳娘喜得在巷子裏大宴街坊鄰居, 這還不算, 帶著葉大富回了村, 在鄉下村裏請了戲臺子,又連著唱了三天大戲。

葉盞勸她:“這行會不過是個松散聯盟,行老也不過是諸人推舉,無甚實權。不算官職。”

“那也不一樣!”宓鳳娘振振有詞,“我女兒可是獨一份!你看那些行會們的行老,不是頭發花白就是男兒身,只有我家女兒又年輕美貌又是女兒身,足足羞煞那些須眉。”

葉盞哭笑不得,免得她太過張揚,趕緊找旁的事吸引她註意力:“娘,定親的事準備如何了?”

“籌備著哩,錯不了你的。”宓鳳娘不嫌未婚女兒提婚事不矜持,反嫌棄裴昭做事太急切,“他家催得急,這節骨眼我除了應酬戲班子還要籌備繳擔紅和回魚箸呢。”

旁邊有位熟客聽見後打趣:“嬸娘,不知道的聽見,還當您將行老看得比裴家少夫人位子看得重呢!”

兩人定親後街坊鄰居裏不知多少人羨慕葉盞好運氣:裴家雖然不及高門,但世代累宦也積累了聲望和人脈,柳氏販賣的節油燈滿城都在用,裴昭又年輕有為生得好,不管是家世、聲名、錢財還是夫婿前途,都無可指摘。

因此不免有人關註這婚事。

“當然是我家盞兒的行老之位更重!”葉大富在旁邊給妻子捧場,“那少夫人之位雖難得,但任是換哪個小娘子嫁進去都能得那位子,可這食飯行的行老之位卻只有我家盞兒坐得穩!”

食客們聽見,都覺得有些道理:“倒也是,誰也不如自己有。”

嫁得好還有可能被休妻、和離,夫家也有可能有變故,可唯有這廚藝和自己奮鬥來的社會地位是實打實傍身的。

酒樓裏幫忙的小娘子們若有所思,紛紛點頭。她們自幼都認可前者,可如今在師傅身邊生活,看她做事觀其籌謀,自然也都傾向於後者:等她們以後出師了,也要開酒樓做掌櫃,也要開女學,也要角逐行老之位!

沒人立志要嫁豪門。

葉大富說罷又絮絮叨叨將女兒是如何過五關斬六將得了行老之位的過程給食客們講起,這些天他已經講了一遍又一遍,說起來那是滾瓜爛熟。

說到關鍵處宓鳳娘還要擔任捧哏的角色,增加話題趣味性。

葉盞:……

*

裴家很快送來“繳擔紅”,這是大宋婚嫁民俗:繩結編織成絡,內裏放上酒瓶,穿過扁擔挑到女方家裏。

扁擔上系著大花、羅娟,都是八個,意圖是紅紅火火。

裴家為表鄭重,雖然樣式都與旁人家一樣,但每一樣細節都花費了心思:扁擔所用材料是上好的紫檀木,大紅花是宮樣花式樣,羅娟是上貢的貢品。

惹得街坊鄰居們驚嘆不已。

宓鳳娘雖然心裏高興,但在裴家前面還要端起娘家人的架子,頗有態勢的應了一聲:“說起來我家盞兒如今是行老,滿汴京城的酒樓腳店都指望著她調度統領呢,照我說這些配她也就堪堪,不過——”

她話意一轉,笑容滿面對送東西過來的媒婆和裴家人道:“不過盞兒不是那等飛揚跋扈的性子,我這做娘的也不好為難姑爺,這禮就挑進去罷。”

來幫忙的趙夫人趕緊笑,從中周旋:“宓娘子也是看重女兒,說起來,這麽水靈靈的女兒,我看著也稀罕呢。”

裴家來人緊張擦擦額頭汗,還當宓鳳娘不願意呢,剛才他們擔心無法回去覆命,還好宓鳳娘轉了話意。

還是裴管事會做人,賠笑道:“就知道親家太太最是通情達理。”

旁邊看熱鬧的街坊們本來感慨於葉盞能夠高嫁,聽宓鳳娘一番話倒覺得葉盞也極為難得:人家可年紀輕輕就做了行老,也算是人中龍鳳了。那番輕視葉盞高攀的心思也消散了不少。

葉盞知道娘是替自己撐場面,走到她身邊微微拽了拽她袖子,算是謝謝娘。

宓鳳娘顧不上跟她母女情深,低頭揭開酒瓶塞,聞一口:“你說說,也不來我家酒坊買酒,這外面酒坊要是在酒裏兌水怎麽是好?我們自家開著酒坊,聞一下就知道好壞,白白便宜了外人。”

葉盞:……

溫情脈脈持續不過兩秒。

回禮的事好辦,宓鳳娘一天到晚念叨著回魚箸,自然也有準備,將裴家送來的酒瓶倒空,在裏面裝上水和活魚,一把筷子,算作是女方回男方家“繳擔紅”的“回魚箸”。

這水是葉大富從郊野山泉特意打來的山泉水:特別甘甜清冽。

說起這事也有趣,葉盞也是穿越後才知曉,原來汴京城的水不一定都甜,有的地方水是苦的,有的地方水發鹹。可以想到,汴京城建都多年,許多年間居民的生活用水和排洩物慢慢滲透進地下,所以地下水漸漸不覆純凈。某些水位深的井還能保留甜度,所以所在巷子就能因此命名為“甜水井巷”,可見稀罕。

城中有不少叫賣水的小販,講究的人家都買水來喝,富貴人家直接從郊野山泉運水來喝。

因此為了表達自家對女兒的珍愛,葉大富前一天就帶著兩個兒子出了城,住在郊外采了泉水,淩晨就往家趕,到家時酒瓶外面還沁了一層晨露呢。

活魚也都是特意挑的活潑健康的魚,裏頭還有兩頭海魚,為了海魚還特意請籍貫海邊的魚販子幫忙調配了模擬海水的飼養用水。

為了這幾條魚,玉姐兒去魚販那裏挑了又挑:鱗片有磕碰的不要,尾巴黯淡的不要,鰭不對稱的不要。

惹得魚販子直接樂:“這位小娘子,你莫不是給魚兒選美呢?再挑都要挑出雙眼皮的魚出來了!”

筷子也用了心思,杏木挑了無疤無蟲眼的木材,請手藝好的木匠認真做好。

等筷子送貨過來時葉盞正在做旋煎羊白腸,擦擦手檢查一遍就哭笑不得:“娘!”

原來宓鳳娘做主在筷子上刻了宓、葉姓氏,還刻了銀哥兒就職的馬司全稱,刻了葉盞的食飯行老板職位,刻了宓家酒樓、酒坊、腳店、蛋糕腳店、磨坊,恨不得連宓璃師傅的堂號都刻上去。

因著看裴家繳擔紅用了紫檀木,臨時又將已準備好的杏木換成了紫檀木,連夜請木匠又刻了一遍。

“不知道的,還當這筷子是我墓志銘呢。”葉盞望天,還好我不是大冰老師,否則這筷子都刻不下。

“呸呸呸!”宓鳳娘瞪她一眼,又虔誠對著左右過往神靈禱告,“小兒百無禁忌,過往神靈們不得當真,謝謝您老人家們。”

“你懂屁!”禱告完之後宓鳳娘才教訓女兒,“不許口無遮攔。”

“二姐,要不我去問問我師傅,她老人家喜歡你做的點心,肯定願意幫你撐腰。”宓璃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我們師徒可以在婚禮上舉著寶劍跳巫祝之舞《大濩》給你助興。”

“一會再收拾你個猢猻!”宓鳳娘抹抹胸口,“娘這麽做是有道理的。”

“這是為了表示自家女兒背後有一群人撐腰:你裴家雖厲害,但娶了我女兒去也不得輕視她欺負她。”

“娘……”葉盞沒來由聽到這麽暖心的話,一時頗受觸動。

可她還沒來得及醞釀傷感情緒,就聽旁邊的宓璃興奮一拍手:“對了!我想起來了!可以給姐夫下蠱蟲,姐夫要是有二心就爛腸爛肚。就像鍋裏羊腸一般!”

葉盞:……

宓鳳娘:……

玉姐兒:……

大家齊齊看向葉盞鍋裏燉煮的旋煎羊白腸。

羊身上的大腸小腸,“煎”古漢語裏有煮的意思,“旋”是煮熟後立即撈出的意思,但因為葉盞忙著看筷子,這份旋煎羊白腸已經燉爛了,所以有點變形。

原本葉盞加了蔥姜煮後,鍋裏已經散發出羊肉鮮美香氣,旁邊根據多人口味希調制好了柑橘蔥末醬油蘸料、孜然椒鹽幹料、蒜泥柚子醋蘸料,正準備出鍋後蘸著吃,已經有人(玉姐兒)咽口水了。

但宓璃將它與渣男爛腸聯系到一起,忽然大家都失去了胃口。

宓璃覺察到了大家的不滿,她趕緊轉移話題:“行行行,那不要腸,就詛咒他爛頭爛臉行了吧,就如那批切羊頭。”

羊頭鹵制後拿小刀細細切下羊頭肉,粉白的羊肉中間夾雜著透明樣的羊脂,一口咬下去肥瘦相間,有肥有瘦讓肉不柴不散,澆一小瓷碟陳釀的香醋,再倒入嫩綠汪汪的芫荽,芫荽根要保留,洗幹凈一起切了拌進去,

再拿起生姜和蔥、蒜、藠頭、茱萸在小石磨上磨得芳香撲鼻,綠色黃色紅色的調料顆粒在碗裏翻騰,在一起和羊頭肉攪勻。

羊頭肉本身的熱氣立刻將這些調料激活。

這時候你用筷子夾起來,最好狠狠在羊肉中卷大量的蘸料,一口送進嘴裏!

嗬,那股鮮美混合著各色蘸料直沖天靈感。

羊肉為君,各種調料為臣,臣輔佐君,襯托得羊肉滋味更加鮮甜,甚至吃完後舌根處會有點微甜,不明白是什麽道理,但就是讓你對羊肉滋味念念不忘,鼓勵你再拿起一片,瘋狂吸入。

玉姐兒已經在腦海裏預演過一遍如何吃這旋切羊頭肉了。

此時被打斷,她很不爽。

開口問宓璃:“小妹,有沒有將人毒啞的蠱蟲?”眼下最需要的是這個。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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