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苛勑胤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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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六.苛勑胤葻
顧蕭看到李榮佩，也露出詫異的表情，進退兩難地杵在門口。他這個表現，顯然是不知道李榮佩也在的。
不用多加思索，李榮佩就能大概猜明白事情的經過：鐘遠飛為了他倆能把事情說開，就瞞著兩邊，組了這場飯局。
鐘遠飛為了他們可以說是用心良苦，但是誰都沒有想到，顧蕭會帶了個人來。
李榮佩迫切地想知道，顧蕭帶來的這個男人是誰。一天搞不清楚，他可能就一天睡不了好覺。
時間就仿佛凝固了，三個人都維持著驚詫的表情靜止不動。唯有顧蕭帶來的那個男人，像是絲毫沒感覺到氣氛的微妙似的，邁開長腿，坐到了離鐘遠飛和李榮佩稍遠些的位置。
顧蕭頓了頓，無奈跟過去，坐在了男人的身邊。
顧蕭只是一個落座的動作，就讓李榮佩呼吸一窒。
顧蕭坐得離他那麽遠。
餐桌的中心擺了一個插著茂盛百合花的花瓶。花瓶就像楚河漢界，將他與顧蕭明確地劃分開來。
他和顧蕭還從未以這麽遠的距離，坐在同一張餐桌上。以往，哪怕人不多的時候，他都要將凳子向顧蕭移一些，顧蕭夾菜的時候，他若將手肘搭在餐桌上，兩個人的手肘就會撞在一起。他喜歡那種感覺，一次一次樂此不疲。
到底是今非昔比。
男人坐在了李榮佩的斜對面，李榮佩這才有機會好好去看他。男人眉目秀麗，舒展如畫。穿了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呢絨外套，和顧蕭並肩坐在一起，一黑一白的好不登對。
李榮佩低頭看了看自己，橘黃色的羽絨服十分紮眼，就像是一只兀自發光的大橘子。
他簡直要恨死自己了，平時出門的時候都像孔雀開屏，為什麽偏偏今天不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包房裏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各懷心思，氣氛尷尬的要命。鐘遠飛張了幾次嘴，想調節氣氛，但只能作罷
所幸這時，包房的門響了起來，是服務生詢問可不可以布菜了。鐘遠飛如獲大赦，連忙說，“進來進來！”
鐘遠飛梭巡了一圈兒，見顧蕭和李榮佩兩個，一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個梗著脖子在那較勁兒，而跟著顧蕭來的哥們兒又一副客隨主便的樣子，就知道點菜這活兒又得他自己來了。
他硬著頭皮點了幾道菜，沒有發現自己點的幾道菜都是以羊肉為主料的。
沒有人提出異議，男人卻突然開了口，“除了羊肉以外，再點一點兒別的吧。”
鐘遠飛忙不疊地點頭。
男人這話看似沒有深意，但李榮佩聽了，心裏卻警鈴大作了。他知道這人為什麽突然提出這個建議，因為顧蕭吃羊肉過敏，吃一點身上就要起疹子。
偏偏顧蕭又極愛吃羊肉，看到了總是忍不住要吃。為了板著他，李榮佩就陪他一起忌口，七年幾乎沒怎麽吃過羊肉。
他知道顧蕭對什麽過敏正常，但這個人是怎麽知道的？鐘遠飛和顧蕭十多年交情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憑什麽知道？
果然，顧蕭也是了解男人的用心的，聽了他的話，便側過頭去沖他了然似的笑笑。兩個人之間的默契和熟稔不言自明。
李榮佩心裏本來就裝著一團火藥，顧蕭此時露出的笑容，就像給這團炸藥安了引信。
“砰”地一聲就炸了。
他壓也壓不住，猛地站起來，向著顧蕭走了過去。
服務生還沒來得及上菜，桌子上卻擺了一瓶白酒。想是鐘遠飛自己帶來的。
酒瓶旁邊放了三個喝紅酒用的高腳杯，看起來不倫不類。
李榮佩卻不管這個，拿起酒瓶，倒了滿滿兩杯酒，一杯放在顧蕭面前，一杯自己拿在手裏。
“顧蕭，我們認識那麽多年，都沒有好好喝過酒。今天我敬你三杯。”李榮佩的聲音又低又沈，聽起來哀戚極了，偏偏說的話卻很瀟灑似的，“第一杯我先自罰，就罰我過去的莽撞和任性。所以我才留不住……”
他停頓半天，卻不說留不住什麽，最後索性不說了，幹脆的把酒杯在顧蕭的酒杯上撞了撞。撞得太使使勁兒了，酒還溢出來一些，把他手腕上的布料都浸濕了。
但他渾不在意，仰頭把酒喝了。
他也不管顧蕭喝不喝，又兀自給自己把一杯滿上，“第二杯我敬你，敬你過去的包容和照顧，敬過去的所有溫柔歲月。”
他又一幹而凈，也不知道是辣的還是喝得太急，眼角竟不由自主地沁出淚來。
李榮佩也不擦，任那滴眼淚自己往下掉。
顧蕭一直沒有說話，他也一直沒敢看顧蕭的表情。
他知道，他現在看起來一定可憐透了，就像一個自說自話的小醜。
但說好了三杯，就一定得敬滿了，少一杯都不行。
李榮佩給自己倒上最後一杯酒。
“這一杯就祝你，祝你以後……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別再遇到我這樣的人。”
這句話說完，還是鐘遠飛聽不下去了，上來拽他的胳膊，“行了榮佩，別說了，再說就過了。”
李榮佩喝得又狠又急，三杯酒下肚，就已經站不住了。
但他還是用上最後一點意志，把身子挺得筆直，不肯讓自己露出一點弱勢來。
聽了鐘遠飛的話，他笑了一聲，“也是，你們看我醉成這樣了，也說不出來什麽中聽的話了。不影響你們的興致，我就先告辭了。”
李榮佩說完，也不看他們的表情，扭身就走。
疾步走到包房門口，才發現腳軟的要命。多虧及時扶住了門框，才沒有跪到地上。
李榮佩出了酒店，被冷風一吹，反倒覺得身上一陣陣燥熱。
他狠狠解了脖子上的圍巾，做了兩個要扔的動作，卻還是沒舍得。只粗暴地團了，塞進羽絨服的口袋裏。
他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車，卻一直沒有出租車經過，倒是有幾個代駕過來詢問，知道他沒有車以後，悻悻地離開了。
他索性也不打車了，只埋著頭往前走。
反正他也不在乎走到什麽時候，如果走一夜能讓他冷靜下來，能讓他不想顧蕭，那反倒更好。
他到現在都不敢仔細回想剛才的事情，他知道，他那時的嘴臉一定醜惡透了。
他嫉妒那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甚至想是不是他比自己更好，有一天會更招顧蕭的喜歡。
這不正常，這不應該是他。他一直是驕傲的，走到哪兒都仰著頭，自信自己的長相、能力和愛情一樣都不比別人差。
特別是愛情。
對，顧蕭給他的愛情，總讓他有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幸福的自信。
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所有的自信和驕傲都是有條件的。
如果有一天，顧蕭的身邊站了新的人，他的自信就會如萬丈高樓轟然倒塌般的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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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看到李榮佩，也露出詫異的表情，進退兩難地杵在門口。他這個表現，顯然是不知道李榮佩也在的。
不用多加思索，李榮佩就能大概猜明白事情的經過：鐘遠飛為了他倆能把事情說開，就瞞著兩邊，組了這場飯局。
鐘遠飛為了他們可以說是用心良苦，但是誰都沒有想到，顧蕭會帶了個人來。
李榮佩迫切地想知道，顧蕭帶來的這個男人是誰。一天搞不清楚，他可能就一天睡不了好覺。
時間就仿佛凝固了，三個人都維持著驚詫的表情靜止不動。唯有顧蕭帶來的那個男人，像是絲毫沒感覺到氣氛的微妙似的，邁開長腿，坐到了離鐘遠飛和李榮佩稍遠些的位置。
顧蕭頓了頓，無奈跟過去，坐在了男人的身邊。
顧蕭只是一個落座的動作，就讓李榮佩呼吸一窒。
顧蕭坐得離他那麽遠。
餐桌的中心擺了一個插著茂盛百合花的花瓶。花瓶就像楚河漢界，將他與顧蕭明確地劃分開來。
他和顧蕭還從未以這麽遠的距離，坐在同一張餐桌上。以往，哪怕人不多的時候，他都要將凳子向顧蕭移一些，顧蕭夾菜的時候，他若將手肘搭在餐桌上，兩個人的手肘就會撞在一起。他喜歡那種感覺，一次一次樂此不疲。
到底是今非昔比。
男人坐在了李榮佩的斜對面，李榮佩這才有機會好好去看他。男人眉目秀麗，舒展如畫。穿了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呢絨外套，和顧蕭並肩坐在一起，一黑一白的好不登對。
李榮佩低頭看了看自己，橘黃色的羽絨服十分紮眼，就像是一只兀自發光的大橘子。
他簡直要恨死自己了，平時出門的時候都像孔雀開屏，為什麽偏偏今天不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包房裏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各懷心思，氣氛尷尬的要命。鐘遠飛張了幾次嘴，想調節氣氛，但只能作罷
所幸這時，包房的門響了起來，是服務生詢問可不可以布菜了。鐘遠飛如獲大赦，連忙說，“進來進來！”
鐘遠飛梭巡了一圈兒，見顧蕭和李榮佩兩個，一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個梗著脖子在那較勁兒，而跟著顧蕭來的哥們兒又一副客隨主便的樣子，就知道點菜這活兒又得他自己來了。
他硬著頭皮點了幾道菜，沒有發現自己點的幾道菜都是以羊肉為主料的。
沒有人提出異議，男人卻突然開了口，“除了羊肉以外，再點一點兒別的吧。”
鐘遠飛忙不疊地點頭。
男人這話看似沒有深意，但李榮佩聽了，心裏卻警鈴大作了。他知道這人為什麽突然提出這個建議，因為顧蕭吃羊肉過敏，吃一點身上就要起疹子。
偏偏顧蕭又極愛吃羊肉，看到了總是忍不住要吃。為了板著他，李榮佩就陪他一起忌口，七年幾乎沒怎麽吃過羊肉。
他知道顧蕭對什麽過敏正常，但這個人是怎麽知道的？鐘遠飛和顧蕭十多年交情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憑什麽知道？
果然，顧蕭也是了解男人的用心的，聽了他的話，便側過頭去沖他了然似的笑笑。兩個人之間的默契和熟稔不言自明。
李榮佩心裏本來就裝著一團火藥，顧蕭此時露出的笑容，就像給這團炸藥安了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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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也壓不住，猛地站起來，向著顧蕭走了過去。
服務生還沒來得及上菜，桌子上卻擺了一瓶白酒。想是鐘遠飛自己帶來的。
酒瓶旁邊放了三個喝紅酒用的高腳杯，看起來不倫不類。
李榮佩卻不管這個，拿起酒瓶，倒了滿滿兩杯酒，一杯放在顧蕭面前，一杯自己拿在手裏。
“顧蕭，我們認識那麽多年，都沒有好好喝過酒。今天我敬你三杯。”李榮佩的聲音又低又沈，聽起來哀戚極了，偏偏說的話卻很瀟灑似的，“第一杯我先自罰，就罰我過去的莽撞和任性。所以我才留不住……”
他停頓半天，卻不說留不住什麽，最後索性不說了，幹脆的把酒杯在顧蕭的酒杯上撞了撞。撞得太使使勁兒了，酒還溢出來一些，把他手腕上的布料都浸濕了。
但他渾不在意，仰頭把酒喝了。
他也不管顧蕭喝不喝，又兀自給自己把一杯滿上，“第二杯我敬你，敬你過去的包容和照顧，敬過去的所有溫柔歲月。”
他又一幹而凈，也不知道是辣的還是喝得太急，眼角竟不由自主地沁出淚來。
李榮佩也不擦，任那滴眼淚自己往下掉。
顧蕭一直沒有說話，他也一直沒敢看顧蕭的表情。
他知道，他現在看起來一定可憐透了，就像一個自說自話的小醜。
但說好了三杯，就一定得敬滿了，少一杯都不行。
李榮佩給自己倒上最後一杯酒。
“這一杯就祝你，祝你以後……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別再遇到我這樣的人。”
這句話說完，還是鐘遠飛聽不下去了，上來拽他的胳膊，“行了榮佩，別說了，再說就過了。”
李榮佩喝得又狠又急，三杯酒下肚，就已經站不住了。
但他還是用上最後一點意志，把身子挺得筆直，不肯讓自己露出一點弱勢來。
聽了鐘遠飛的話，他笑了一聲，“也是，你們看我醉成這樣了，也說不出來什麽中聽的話了。不影響你們的興致，我就先告辭了。”
李榮佩說完，也不看他們的表情，扭身就走。
疾步走到包房門口，才發現腳軟的要命。多虧及時扶住了門框，才沒有跪到地上。
李榮佩出了酒店，被冷風一吹，反倒覺得身上一陣陣燥熱。
他狠狠解了脖子上的圍巾，做了兩個要扔的動作，卻還是沒舍得。只粗暴地團了，塞進羽絨服的口袋裏。
他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車，卻一直沒有出租車經過，倒是有幾個代駕過來詢問，知道他沒有車以後，悻悻地離開了。
他索性也不打車了，只埋著頭往前走。
反正他也不在乎走到什麽時候，如果走一夜能讓他冷靜下來，能讓他不想顧蕭，那反倒更好。
他到現在都不敢仔細回想剛才的事情，他知道，他那時的嘴臉一定醜惡透了。
他嫉妒那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甚至想是不是他比自己更好，有一天會更招顧蕭的喜歡。
這不正常，這不應該是他。他一直是驕傲的，走到哪兒都仰著頭，自信自己的長相、能力和愛情一樣都不比別人差。
特別是愛情。
對，顧蕭給他的愛情，總讓他有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幸福的自信。
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所有的自信和驕傲都是有條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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