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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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十七.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榮佩身後突然傳來汽車馬達的轟鳴聲。他想要回頭去看,卻被車燈晃得睜不開眼睛。

等車燈終於暗下來以後,顧蕭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裏。

顧蕭大步沖他走來,剛走到他旁邊,就不由分說地鉗住他的手臂。

李榮佩身上穿的羽絨服厚實得很,哪怕袖子裏面都充了滿滿的羽絨。但縱使這樣,他還是能輕易感覺到顧蕭攥著他的力道。

李榮佩的火氣登時就上來了,扭著身子想把他的手甩開,但試了兩次都是徒勞無功。他們的力氣差距向來懸殊,他一直都知道的。

顧蕭任他掙了兩下,才使力把他往車上帶,邊走邊說,“上車,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你操心好你的‘朋友’就好。”李榮佩好不容易才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但顧蕭一理他,他便又覺得委屈。本想冷冰冰的開口,不想說出來的話卻像拈酸吃醋,他恨不得掐死自己。

顧蕭不針對他的後半句話進行解釋,只淡淡道,“別鬧,這裏不好打車。”

憑李榮佩對顧蕭的了解,他這反應就等同於默認了。

那人還真是他的朋友,什麽朋友?他看是新歡還差不多。

李榮佩被他氣得胃疼,捂著胃狠狠地瞪他,“用你管!打不到車我就走回去!”

“等你走回去,天都亮了。”顧蕭長長地嘆了口氣,“你能不能聽點兒話?”

“你能不能聽點兒話?”

他們在一起之初,這句話經常出自顧蕭的口中。那個時候他們總是吵架,也不知道為了點什麽,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就會讓他們吵起來。

有一回顧蕭開車帶他,兩個人不知怎麽又吵了起來。顧蕭被他氣得開不了車,把車停在路邊,倆人站在路邊開始吵。

就和現在的場景一樣。

李榮佩吵的投入,吵的慷慨激昂,吵著吵著,就跳到了人行道的外邊。

突然,一輛風馳電掣的轎車擦著李榮佩的胳膊開了過去。他還來不及後怕,就被顧蕭揪著另一邊胳膊拉到了懷裏。

那個時候顧蕭也是這麽和他說的。“早晚一天被你嚇死!能不能聽話?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然後李榮佩就和他吵不下去了,只想像只小豬似的往他懷裏拱。

那時他們哪怕吵架,也像秀恩愛似的讓人覺得膩,也有緊緊抱住對方的沖動。

可是後來,他們吵架的次數越來越少。更多的時候,顧蕭選擇沈默不語,吵的最兇的一次,顧蕭幹脆掉頭就走,再也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他已經記不得,他有多久沒從顧蕭口中聽到這句話了。

或許是想起了當初顧蕭抱著他,說“早晚被你嚇死”時渾身顫抖的樣子,李榮佩竟放棄了掙紮,任由顧蕭拉著他往車上走。

顧蕭拉開副駕駛的門,不算溫柔地把他往車裏帶。

副駕駛座上放了一個小獅子的玩偶,顧蕭嫌它礙事兒,就要往後座撇。李榮佩看了,立馬奪了下來,瞪著他抱在了懷裏。

他當然不允許顧蕭拿小獅子撒氣。

——這個小獅子玩偶是他放上去的,他不在顧蕭車上的時候,這個玩偶就等同於他。所以一直以來,再沒有第二個人坐過顧蕭的副駕駛。

等他坐穩,顧蕭說了聲,“安全帶系上。”就發動了汽車。

車裏很安靜,顧蕭沒有閑心打開車載CD,更不會有人說話,除了隱約的汽笛聲,車裏什麽都聽不見。

顧蕭全神貫註地開著車,他始終維持著一個表情,沒有一絲變化。路燈的光透過車窗折射進來,在他的臉上留下晦暗不明的影,將他本就淡然的神情襯托得更加冷峻。

李榮佩則一動不動地坐在副駕駛上,他要動用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向顧蕭看去。

他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顧蕭。

——那個男人是誰。

——他為什麽那麽了解你。

——你是不是就要不愛我了。

但他不能先開口,先開口他就輸了,他不想輸。

想必是剛才空腹喝下的三杯酒起了作用,他胃裏熱辣辣的疼得厲害,甚至蓋住了太陽穴劇烈跳動帶來的疼痛。

他本來想忍忍,但是車子的顛簸讓他愈發難受,胃都要痙攣成一團。他兩手裝作無意地摁著胃,斜著身子靠在了冰涼的車窗上。

李榮佩正昏昏沈沈地閉著眼睛,就感覺車子靠邊停了下來。他以為是他到家了,正抱憾今天的車怎麽開得這麽快,就聽到車門打開的聲音。

他睜開眼睛,只看到顧蕭匆匆離開的背影。

顧蕭回來的很快,大概一去一回也不過用了七八分鐘的時間。回來的時候,一手拎著便利店的環保紙袋,一手拿了個蒸騰著裊裊熱氣的紙杯。

他將裝滿熱水的紙杯放在駕駛臺上,接著從口袋裏翻找出一盒藥來,用指甲劃開金箔紙,取出兩片藥片來。

“來,吃藥。”他拿起一次性水杯,和掌心的藥片一起往李榮佩的嘴邊送。他聲音淡淡的,眼神卻十分關切。

李榮佩知道,他這個時候不氣顧蕭、乖乖吃藥才是最好的選擇。但他卻在此刻生起了不合時宜的倔脾氣,偏偏不願遂顧蕭的意。

他在心裏恨恨地想,你都不要我了,還管我胃痛不痛幹嘛?讓我自生自滅好了。

他抿著嘴唇,把頭別到一邊去。眼睫濕漉漉的,像是有一點淚意。

“把藥吃了,你胃病犯了,是想疼死嗎?”顧蕭的語氣變得有點急躁。

世人說的一物降一物大抵就是如此,有些人哪怕穿上堅固的外衣,另一些人也有辦法給他們一層一層地褪去。

顧蕭又嘆氣了,認命似的說,“剛才那個人是許意。”

聽了這話,李榮佩頓時感覺不到胃痛了,瞪大了眼睛轉頭看他。

“他以為鐘遠飛要請我吃大餐,才跟過來蹭飯的。”

許意這個名字,李榮佩當然再熟悉不過了。和尹維一一樣,許意是顧蕭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顧蕭以前曾不止一次地想介紹他和許意認識。

他當然不會蠢到以為這兩個人之間有什麽茍且。

如果他早知道那個人是許意,那他說什麽也不可能鬧出今晚的烏龍來。

實在是有夠丟人的。他覺得沒臉面對顧蕭,恨不得變成一只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裏。

他喏喏地說,“可是……可是你又沒有告訴我!”

“告訴不告訴你有那麽重要嗎?”顧蕭說,“我又不是你。”

顧蕭的話意味不明,可是聽到李榮佩耳朵裏,卻有一萬種意思,“我又不像你會出軌”,“我又不像你會做那種事情”,“我又不像你會愛上別人”。

可是他沒有,雖然他百口莫辯,但是不管哪一項指控,對他來說都是莫須有的罪名。

“我都說了我沒有了!我解釋過了,是你捂著耳朵不肯聽。”

“是你非要離開我!”

顧蕭顯然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又把水和掌心的藥片往李榮佩的唇邊送了送。

“快吃藥吧,水一會兒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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