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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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三.
大年三十那一天，零點還不到，李榮佩的手機就叮叮咣咣地響了起來。
他正陪著家裏的小輩兒守歲，聽到手機響，就躲了個安靜的地方看。都是朋友和學生發來的拜年短信，發的五花八門的，祝什麽的都有。
李榮佩笑著看了一圈兒，最後挑了個他認為最有意思的群發過去。發之前還特別把顧蕭勾掉了，他和顧蕭，不是群發信息的關系。
信息才群發完畢，柳彬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時間掐得特別準，就跟特地守在手機旁邊等他消息似的。
柳彬的聲音興高采烈的，祝福他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李榮佩一邊撚著手中的綠蘿一邊和他打電話，聽了他的祝福，手裏的動作沒控制住，把一株綠蘿的莖給掐斷了。
他嘴上應著“謝謝”，卻在心裏想著，他可不想年年有今日，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想要回到過去。
才掛斷電話，柳彬的微信消息就進來了。這回是個轉賬提示——柳彬給他轉了個520元的紅包過來。
李榮佩看到錢數有點蒙，他以前不是沒收到大數額的拜年紅包，誰要是給他發個666，他就直接還個888回去。他不介意錢多少，就是討個吉利。
但這個數字未免太暧昧了，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處置。
李榮佩糾結了一會兒，把錢收了，但馬上又原數轉了回去。
怕柳彬尷尬，又轉了666元過去。
——小柳老師，是不是給女朋友發紅包轉我這兒來了？祝你新年大順。
那邊老半天沒回覆，轉賬過去的錢也沒有收。李榮佩懶得去揣摩這些亂七八糟的小心思，把頁面關上，去回覆別人的信息了。
李榮佩正在那兒樂得清閑，就聽他的小侄子在門口喊，“小叔！陪我們去放鞭炮啦！”李榮佩往門口望了望，一群小鬼已經在玄關處排好隊，就等他帶隊下樓放煙花了。
他不愛去，窩在沙發裏假裝沒聽見。樓下又冷又鬧騰，他可不愛下去湊這個熱鬧。往常過年，哄小孩子的這些事兒，都是顧蕭負責的。
一想到顧蕭，他的心就又有一些落不到地。他不知道，今年這個年顧蕭是和誰一起過的。會不會特別冷清，會不會就連餃子都沒人給包。
他害怕沒人陪他，又害怕有什麽新的人陪他。
顧蕭的家庭情況有點覆雜，顧蕭他媽在他六歲的時候就離家出走了，他爸雖然沒再找，但是從此就醉心於工作，對他不聞不問，除了錢什麽都不給他。
李榮佩一直覺得，顧蕭會那麽喜歡他，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的家庭特別溫暖。李榮佩還記得，他倆結婚以後，他第一次正式把顧蕭帶回家吃飯的那次，顧蕭拘謹地叫孟女士“阿姨”，孟女士板著一張臉說，“你要是不嫌棄，以後就叫我媽吧。”
顧蕭一聲“媽”叫出來，眼眶當即就紅了。孟女士被他那可憐像搞的，就差沒和他抱頭痛哭了，從那以後，孟女士再也沒對他板過臉。
李榮佩那時還不知道顧蕭情緒波動那麽大的原因，後來才知道，是因為那聲“媽”，顧蕭已經太久沒機會叫了。
那天晚上，顧蕭幹他幹得特別兇，每一下都狠狠地頂進去，像是要把他釘穿一樣。
李榮佩一聲“輕點兒”還沒說出來，就有滾燙的眼淚落在他的肩膀上。那滴淚太燙了，要把他的皮膚都燒紅了。
李榮佩頓時顧不上自己的腰疼不疼了，支起身子來，手忙腳亂地要幫他擦。
顧蕭就是在那個時候問的他，“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家。”
顧蕭是那麽的想要一個家啊。一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
李榮佩的思緒跑了老遠，幾個猴孩子已經等不及了，在那裏跳著腳喊他，“小叔叔、小叔叔，快來陪我們放鞭炮呀。”
再不答應他們，他們就得拆房子了。李榮佩趕緊應了聲，“等我五分鐘，馬上就來。”
他點開了尹維一的聊天框，聊天框裏顯示的還是他倆十五分鐘之前互發的拜年信息。
李榮佩又轉了個拜年紅包過去，說，“尹哥過年好！”
尹維一回的挺快，“謝謝嫂子！”緊接著，一張圖片就跟了過來，是一盤餃子的照片，尹維一說，“白菜豬肉餡兒的。放心吧嫂子，我們幾個都在一塊兒呢，吃完餃子就睡了。”尹維一在這方面一直特上道，不用李榮佩多說話，就知道找他是為什麽。
李榮佩發了個“開心”的表情過去。打了行“也祝他新年快樂”，覺得不妥，又給刪掉了。
關掉聊天框之前，李榮佩又把尹維一發來的那張照片點開了。放大去看，才發現裏面暗藏玄機。
——照片的一角，竟然拍到了一點顧蕭。他穿著黑色的V領薄毛衣，微垂著頭，應該是在看手機。照片像素不夠，他的輪廓模糊不清，但也正是因為這樣，他面部的棱角被柔化了許多，顯得溫暖又柔和。
李榮佩想都不想，就把照片下到了手機裏。
但下載過後，他又像嫌燙手似的把手機扔在了一邊。
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可憐了，這個人已經不屬於他了，就連看這個人的照片而產生的短暫愉悅，都是他偷來的。
可是，他還是放不下。
初二剛過，就有絡繹不絕的人來李榮佩家裏拜年。他天生害怕麻煩，不願意與不相熟的人寒暄，索性躲在房間裏不出來。孟女士特別配合他，有人問起他來，就說他和愛人出去旅行過年了，還沒有回來。
這一天，李榮佩剛吃了晚飯，就回房間陪鐘遠飛打游戲。這人兒都約他好幾天了，實在是不好再搪塞了。
李榮佩這邊剛拿了一血，孟女士就推門進來了。他隨口問，“怎麽了，媽？”
就見孟女士憂心忡忡地問他，“佩佩，你是不是和小蕭鬧矛盾了？”
李榮佩頓時沒心打游戲了，“沒有的事兒，怎麽突然這麽問啊？”
“剛才小蕭來了，帶了不少東西。我問他今年怎麽沒回來過年，他說公司事兒太多。我說你就在屋裏呢，要不要叫你，這孩子趕緊說不用。我就問你倆是不是出啥事兒了，瞞著媽呢，他也說沒有，但……”
李榮佩不知道他媽都說了些什麽，從他媽說顧蕭來了的時候起，他的心就追著顧蕭飛下去了。
他急切地問，“那他現在在哪兒呢？”
孟女士被他臉上的焦急嚇了一跳，楞了一下才答道，“走了啊，剛走不一會兒。讓他進來坐坐也不肯。”
話音才落，李榮佩從凳子上跳起來就往外面跑，“媽我出去一下啊，馬上就回來。”
孟女士在後面喊他，“把衣服穿上啊！”可他哪有穿外套的時間。
李榮佩從來沒用這麽快的速度下過樓，只用兩分鐘，就從五樓跑到了一樓。
三樓走廊的燈壞了，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
可那也絲毫也沒有影響李榮佩奔跑的速度，他心裏燃了一團火，能給他指出前面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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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那一天，零點還不到，李榮佩的手機就叮叮咣咣地響了起來。
他正陪著家裏的小輩兒守歲，聽到手機響，就躲了個安靜的地方看。都是朋友和學生發來的拜年短信，發的五花八門的，祝什麽的都有。
李榮佩笑著看了一圈兒，最後挑了個他認為最有意思的群發過去。發之前還特別把顧蕭勾掉了，他和顧蕭，不是群發信息的關系。
信息才群發完畢，柳彬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時間掐得特別準，就跟特地守在手機旁邊等他消息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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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應著“謝謝”，卻在心裏想著，他可不想年年有今日，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想要回到過去。
才掛斷電話，柳彬的微信消息就進來了。這回是個轉賬提示——柳彬給他轉了個520元的紅包過來。
李榮佩看到錢數有點蒙，他以前不是沒收到大數額的拜年紅包，誰要是給他發個666，他就直接還個888回去。他不介意錢多少，就是討個吉利。
但這個數字未免太暧昧了，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處置。
李榮佩糾結了一會兒，把錢收了，但馬上又原數轉了回去。
怕柳彬尷尬，又轉了666元過去。
——小柳老師，是不是給女朋友發紅包轉我這兒來了？祝你新年大順。
那邊老半天沒回覆，轉賬過去的錢也沒有收。李榮佩懶得去揣摩這些亂七八糟的小心思，把頁面關上，去回覆別人的信息了。
李榮佩正在那兒樂得清閑，就聽他的小侄子在門口喊，“小叔！陪我們去放鞭炮啦！”李榮佩往門口望了望，一群小鬼已經在玄關處排好隊，就等他帶隊下樓放煙花了。
他不愛去，窩在沙發裏假裝沒聽見。樓下又冷又鬧騰，他可不愛下去湊這個熱鬧。往常過年，哄小孩子的這些事兒，都是顧蕭負責的。
一想到顧蕭，他的心就又有一些落不到地。他不知道，今年這個年顧蕭是和誰一起過的。會不會特別冷清，會不會就連餃子都沒人給包。
他害怕沒人陪他，又害怕有什麽新的人陪他。
顧蕭的家庭情況有點覆雜，顧蕭他媽在他六歲的時候就離家出走了，他爸雖然沒再找，但是從此就醉心於工作，對他不聞不問，除了錢什麽都不給他。
李榮佩一直覺得，顧蕭會那麽喜歡他，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的家庭特別溫暖。李榮佩還記得，他倆結婚以後，他第一次正式把顧蕭帶回家吃飯的那次，顧蕭拘謹地叫孟女士“阿姨”，孟女士板著一張臉說，“你要是不嫌棄，以後就叫我媽吧。”
顧蕭一聲“媽”叫出來，眼眶當即就紅了。孟女士被他那可憐像搞的，就差沒和他抱頭痛哭了，從那以後，孟女士再也沒對他板過臉。
李榮佩那時還不知道顧蕭情緒波動那麽大的原因，後來才知道，是因為那聲“媽”，顧蕭已經太久沒機會叫了。
那天晚上，顧蕭幹他幹得特別兇，每一下都狠狠地頂進去，像是要把他釘穿一樣。
李榮佩一聲“輕點兒”還沒說出來，就有滾燙的眼淚落在他的肩膀上。那滴淚太燙了，要把他的皮膚都燒紅了。
李榮佩頓時顧不上自己的腰疼不疼了，支起身子來，手忙腳亂地要幫他擦。
顧蕭就是在那個時候問的他，“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家。”
顧蕭是那麽的想要一個家啊。一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
李榮佩的思緒跑了老遠，幾個猴孩子已經等不及了，在那裏跳著腳喊他，“小叔叔、小叔叔，快來陪我們放鞭炮呀。”
再不答應他們，他們就得拆房子了。李榮佩趕緊應了聲，“等我五分鐘，馬上就來。”
他點開了尹維一的聊天框，聊天框裏顯示的還是他倆十五分鐘之前互發的拜年信息。
李榮佩又轉了個拜年紅包過去，說，“尹哥過年好！”
尹維一回的挺快，“謝謝嫂子！”緊接著，一張圖片就跟了過來，是一盤餃子的照片，尹維一說，“白菜豬肉餡兒的。放心吧嫂子，我們幾個都在一塊兒呢，吃完餃子就睡了。”尹維一在這方面一直特上道，不用李榮佩多說話，就知道找他是為什麽。
李榮佩發了個“開心”的表情過去。打了行“也祝他新年快樂”，覺得不妥，又給刪掉了。
關掉聊天框之前，李榮佩又把尹維一發來的那張照片點開了。放大去看，才發現裏面暗藏玄機。
——照片的一角，竟然拍到了一點顧蕭。他穿著黑色的V領薄毛衣，微垂著頭，應該是在看手機。照片像素不夠，他的輪廓模糊不清，但也正是因為這樣，他面部的棱角被柔化了許多，顯得溫暖又柔和。
李榮佩想都不想，就把照片下到了手機裏。
但下載過後，他又像嫌燙手似的把手機扔在了一邊。
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可憐了，這個人已經不屬於他了，就連看這個人的照片而產生的短暫愉悅，都是他偷來的。
可是，他還是放不下。
初二剛過，就有絡繹不絕的人來李榮佩家裏拜年。他天生害怕麻煩，不願意與不相熟的人寒暄，索性躲在房間裏不出來。孟女士特別配合他，有人問起他來，就說他和愛人出去旅行過年了，還沒有回來。
這一天，李榮佩剛吃了晚飯，就回房間陪鐘遠飛打游戲。這人兒都約他好幾天了，實在是不好再搪塞了。
李榮佩這邊剛拿了一血，孟女士就推門進來了。他隨口問，“怎麽了，媽？”
就見孟女士憂心忡忡地問他，“佩佩，你是不是和小蕭鬧矛盾了？”
李榮佩頓時沒心打游戲了，“沒有的事兒，怎麽突然這麽問啊？”
“剛才小蕭來了，帶了不少東西。我問他今年怎麽沒回來過年，他說公司事兒太多。我說你就在屋裏呢，要不要叫你，這孩子趕緊說不用。我就問你倆是不是出啥事兒了，瞞著媽呢，他也說沒有，但……”
李榮佩不知道他媽都說了些什麽，從他媽說顧蕭來了的時候起，他的心就追著顧蕭飛下去了。
他急切地問，“那他現在在哪兒呢？”
孟女士被他臉上的焦急嚇了一跳，楞了一下才答道，“走了啊，剛走不一會兒。讓他進來坐坐也不肯。”
話音才落，李榮佩從凳子上跳起來就往外面跑，“媽我出去一下啊，馬上就回來。”
孟女士在後面喊他，“把衣服穿上啊！”可他哪有穿外套的時間。
李榮佩從來沒用這麽快的速度下過樓，只用兩分鐘，就從五樓跑到了一樓。
三樓走廊的燈壞了，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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