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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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四.

外面剛剛下了雪,白茫茫地連成一片,被小區裏的路燈一晃,就比白晝還亮。

顧蕭的車就停在不遠處,還沒有發動,李榮佩看見了,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去。可跑到了車旁邊,他卻有點不知所措。他跑下樓來全憑一腔熱血,但離顧蕭越近,熱血冷卻的就越快,或許這就是近鄉情怯。

顧蕭離他那麽近,他只要敲開這道車門就能看到顧蕭了。可是他又害怕看到顧蕭,害怕顧蕭用嫌棄又厭倦的眼神看他。那他也許會當場哭出來也說不定。

李榮佩的手有一點抖,但他還是咬著牙,屈起手指敲了敲顧蕭的車玻璃。

一開始敲的聲音太小了,就跟雪落在車上的聲音無異。李榮佩又壯著膽子,大聲敲了兩下。

沒過一會兒,車門搖了下來。顧蕭蹙著眉頭,仰著頭,用挺詫異的眼神看他。

李榮佩被他這麽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才鼓起來的一點勇氣,一下就消散了。

顧蕭瘦了一些,但是精神頭還不錯。頭發又理短了一些,微微有點貼頭皮。李榮佩以前總笑他,說他頭發剪得太短,摸著紮手。

顧蕭就挺臭屁的跟他嘚瑟,說他不懂,這是帥哥才敢留的發型。然後追著他問,有這麽英俊的一個小哥給他當男朋友驕傲不驕傲。往事如昨,可這樣溫馨的對話卻很難再在他們之間重現了。

他們現在,已經到了相顧無言的地步。

李榮佩有點貪婪地看著顧蕭,其實滿打滿算,他們也不過是一個多月沒有見面而已。

以前他帶隊出去寫生,比這時間還長的也不是沒有。只是那時,他從來都不會覺得時間難熬,因為知道有人在等他。

可是現在,他明明還在原地,卻仿佛開始了一場沒有歸期的旅行,每多走一步都是錐心刺骨。

他不管怎麽走,都找不到顧蕭,他實在是太想顧蕭了。

或許是他的眼神太過直接熾熱,顧蕭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就錯開了眼。“有事嗎?”他的語氣不濃烈也不冷淡,真就像是在和一個陌生人說話一樣。

李榮佩太不習慣顧蕭這樣了,他被搞得手足無措,絞著手指頭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像這樣隔著車門跟顧蕭說話。以前他坐顧蕭車的時候,顧蕭一定要等他上車才上車,然後確定他坐穩了,安全帶也系好了,才發動汽車。

一個一腳就要邁入三十歲大關的男人,楞是被他寵成了永葆天真和樂觀的孩子。

他一直以為這是上天送給他的禮物,卻不知道原來所有禮物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碼。

李榮佩楞怔了許久,終於發出聲音來,“我剛才聽我媽說,你來了。”

顧蕭面色不變地點了點頭,“嗯,過年了,過來看看……叔叔和阿姨,你不會介意吧。”只看他的口型,李榮佩就知道他剛才是想說“爸媽”的,但說到一半又想起他倆已經不是那種關系,才突兀地改了叫法。

畢竟已經叫了五年的“爸爸媽媽”,要改口怎麽能那麽容易。

李榮佩連忙搖頭,“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可以經常過來看他倆。他倆都很喜歡你。”

“嗯,叔叔阿姨對我好,我都知道。”

“咱倆……咱倆離婚的事兒我沒和我爸媽說,老人年紀大了,我怕他們承受不了。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慢慢滲透給他倆……”這句話剛一說完,李榮佩就恨不得掐自己一把,他在心裏暗道一聲“要完”。

果然,顧蕭的表情當即不似剛才舒展,“好,你想怎麽做都可以。”

不是這樣的,根本不是這樣的。

他想和顧蕭說的話根本就不是這些。他想和顧蕭說“新年快樂”,想和顧蕭解釋之前的事情,如果氣氛夠好,他還想問顧蕭他們還可不可以回到過去。

可是話從剛出口的時候,就已經偏離了軌道。他從未覺得自己笨嘴拙舌,但現在他卻變成了一個無法將真心宣之於口的傻子。

顧蕭打破了沈默,“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他沒有說再見,只是沖李榮佩微微頷了頷首。就好像他們之間,已經沒有說再見的必要了。

車子開動了,李榮佩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沒有力氣再追上去,也不甘心轉頭回家,只能像尊冰雕似的矗在原地,目送顧蕭離開。

不想,那輛本該越開越遠的車卻像感到了他的不舍,突然地停了下來。

李榮佩一怔,心臟瘋狂地跳動了起來。

他看到顧蕭從車上走了下來,接著大步沖他走來。

他不知道顧蕭想要做什麽,只知道自己的心臟隨著他的腳步猛烈跳動,耳畔甚至響起了鼓風機運作時的聲響。

顧蕭的動作被他無限放慢,明明只是很短的距離,他卻覺得顧蕭在他心裏走了幾年。

顧蕭在他面前站定,把脖子上系的黑白色格紋圍巾解下來,披在他的肩膀上。

“外面冷,回吧。”

等李榮佩緩過神來的時候,顧蕭已經離開了。

剛才發生的一切,輕盈的就好像一場夢,要不是有脖子上的圍巾和雪地上的腳印作證明,李榮佩簡直要以為這些都源自他的妄念。

上樓的時候,李榮佩的腳步變得格外輕快。

每踏一級臺階,就要想一次,“看吧,他果然還是在乎我的。”

“他怕我冷。”

“他還是舍不得我。”

但歡喜來的多澎湃,難過就來的多洶湧。

顧蕭當然是在乎他的,顧蕭有多在乎他,他比誰都清楚。

有一次,他和顧蕭開車外出,卻碰到有人醉駕,車直挺挺地沖他們撞了過來。當時顧蕭毫不猶豫,猛地把車向右打輪。

好在那次有驚無險,兩個人都平安無事。

那時李榮佩還不常開車,不知道顧蕭為他做了什麽。直到有一次,他無意間把這事兒講給鐘遠飛聽。

他說的沒心沒肺,鐘遠飛聽完卻露出欽佩的表情。

李榮佩問他,“怎麽了?”

鐘遠飛一開始本來不想說,但被他問的煩了,才開了口,“誰開車的時候遇到危險,會往右邊打輪兒啊?駕駛室在左邊,往右打輪不等於把皮肉往鐵皮上撞嗎,那不是腦殘嗎?顧蕭當時往右邊打輪,不就是因為副駕駛上做坐的是你嗎?”

顧蕭給過他的,是超越了生死和本能的感情。

這份感情始終也沒有消失,只是現在,顧蕭選擇自己保管,不願意再給他了。

意識到這一點,李榮佩的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李榮佩到家的時候,孟女士正一臉愁容地在門口等他。

剛一進門,孟女士就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這孩子,怎麽連個外套都不穿就跑出去了?大過節的,作什麽妖呢?”

被孟女士一提醒,李榮佩才註意到自己身上只穿了件薄毛衣。剛才他一顆心都掛在顧蕭身上,絲毫不覺得冷。現在被暖風一吹,才打起哆嗦來。

他把孟女士往懷裏抱了抱,撒嬌似的說,“別說我了嘛。我剛才想起有話忘了和顧蕭說,才下去找他的。剛才在車裏呢,不冷的。”

孟女士這才放心下來,“這樣嗎?剛才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們怎麽了呢。”

李榮佩笑著搖頭,“想哪兒去了。”

孟女士又問,“這圍巾好像也是小蕭的?”

“嗯,”李榮佩把半邊臉埋在圍巾裏,聞著上面沾染的屬於顧蕭的淡淡木質香氣,滿足的眉眼都柔軟起來,“顧蕭的,他給我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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