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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0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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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0377

☆、第二十場——精神體

多數時候, 精神力損傷主要是靠自愈,治療師起到的作用只是減輕損傷者的痛苦。

如果精神力只是輕傷,那麽在治療師的安撫下, 傷者能平緩情緒、調整身體狀態、給精神力自愈提供良好的條件。

可一旦重傷, 一旦自愈需要花上好幾個月、幾年甚至幾十年,那麽沒有哪個治療師能持續維持精神力安撫。

有極少一部分精英治療師能對受傷的精神力、精神海進行主動修覆,但他們教不了其他人。

他們說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做到的,只能含糊地表達為:“我看到了傷處, 我的精神力成為針與線,對傷處進行了縫合。”

但怎麽讓精神力成為“針線”, 且為什麽這針線穿梭在別人的精神力中時不是撕裂、刺痛對方的精神力, 而是實現縫合, 沒有誰說得清。

現在海奎周圍有三位一等治療師。

其中名叫安盾和姜蕪的兩位只是純粹地進行安撫、降低海奎的痛苦, 而名叫馮希午的那位則正試圖用精神力針線縫合海奎破損的精神海。

但很可惜,縫合失敗了。

每一次剛縫合少許, 又會重新破裂, 而每一次重新破裂都會帶給海奎和馮希午痛苦。

現在馮希午頭上的汗水不比海奎的少。

安盾勸道:“希午, 停下來,繼續下去救不了他,還會連累你自己陷進去。你的精神海已經不穩了。”

馮希午:“我出現不穩只是因為疲累, 稍後休息一會兒就能恢覆, 但他的惡化情況如果不能盡快阻止,就……”

姜蕪:“可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不能確定你的縫合動作到底是在幫他, 還是在加速他的崩潰。”

實際上這也是馮希午沒敢全力縫合的原因。

說到底, 截至目前對精神力治療的研究,只能肯定精神安撫有益無害, 至於縫合、束縛、引導等,都出現過嚴重反傷的例子。

安盾看了一眼門的方向,低聲道:“如果只做安撫,之後即使這少爺廢了,我們也能平安拿錢走人。但如果這少爺精神海徹底崩潰的時間點與你某一次其他治療動作重疊,不管這二者有沒有實際的因果關系,你都可能會成為出氣筒。”

馮希午:“我優先選擇對得起我自己的良心。”

姜蕪:“所以從良心的角度說,你真的能保證你一次次的縫合失敗沒有帶給這少爺更多負擔嗎?”

馮希午不能,所以她到底還是收手了,和兩個同伴一起,只進行精神安撫。

這之後海奎表情中的痛苦程度倒是真減輕了一些,仿佛印證了馮希午之前的縫合行為確實錯誤。

可三個治療師都能感受到,海奎精神海的破裂比例在不斷增加。

海奎現在顯得沒那麽痛苦只是因為,這種增加速度比較平穩,導致痛苦度處在了一個穩定值,當海奎習慣那個定值之後,仿佛便可以麻木接受。

不像之前的縫合與崩斷縫合,有突變、有不穩定的刺激。

馮希午的縫合究竟有沒有用先不提,但很顯然的,如果只做安撫,海奎精神海的破碎趨勢太穩定,一眼便能判斷結局,完全看不到保下的可能。

三個治療師坐在海奎的床邊,靜默地維持著安撫,表情中盡是放棄。

小絨毛一一觀察他們三人,也觀察他們三人的精神體。

馮希午的精神體是蝴蝶。當馮希午進行縫合時,那只蝴蝶一直在海奎的頭部附近飛動,仿佛是輔助穿針引線;而當馮希午轉為只安撫後,蝴蝶停在了馮希午的頭發上。

安盾的是松鼠。一直站在安盾的肩膀上,多數時間都專註地看著海奎,偶爾也看一看門的方向。

姜蕪的是白鴿。有些焦躁地立在窗臺上,多數時間也是看向海奎,有時會擡一擡翅膀。

在觀察三位治療師的同時,小絨毛發現他們應該能看見它,但好像看不清。

三人的視線有時會在小絨毛的位置略微停頓,但沒有與小絨毛對視過。

偶爾視線正好相撞,他們也仿佛無所察覺地移開、繼續去看海奎的臉。

小絨毛:我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態?

正當小絨毛非常困惑時,一個老人開門走了進來,目光直直看向馮希午:“為什麽不繼續縫合了?”

馮希午面露愧疚:“縫合帶給了他很大的痛苦,我覺得這個方法是錯誤的,會加速他崩潰。”

安盾也補充:“現在看來精神安撫是他唯一能接受的治療方式。”

老人語氣略重:“但我們都知道,精神安撫不可能治好他!”

安盾:“但我們大概……並沒有治好他的能力。想要治好他也許只有……”

安盾抿了抿唇,沒有把話說透。

老人沈默了一會兒,嘆氣:“除了精神安撫外,你們已經毫無辦法了是嗎?”

馮希午:“抱歉。”

老人再次嘆氣:“那就到此為止吧。”

馮希午張嘴,姜蕪扯了一下她的衣袖,馮希午閉上嘴,表情略帶不甘。

老人轉身走出房間,三位治療師跟著也走了出去。

房間外等待的人各懷心思地看向他們。

老人一一與那些人對視,然後說:“就這樣吧。”

一個青年出聲:“爺爺……”

老人重重強調:“到此為止!我是說,所有的,到此為止。”

在門被關上、在海奎被孤零零一個人留在房間內之前,小絨毛最後看到的是一張張或嘲諷或憤怒的臉。

從分享到的海奎的記憶中,小絨毛已經知道了他們為什麽會是那樣的表情。

海奎會重傷是因為他與一位皇子起了沖突,起沖突的原因是兩人看上了同一位姑娘。

那位姑娘在他們兩人之間左右為難,於是兩人決定決鬥。簽了生死狀的那種。失敗者即使僥幸活下來也必須遠離那姑娘。

決鬥的結果是海奎輸了。

海家一部分人覺得皇室仗勢欺人,另一部分人覺得海奎不自量力,還有一部分人覺得幸好海奎沒贏、幸好廢的是海奎而不是皇子。

海家是中等貴族,日常時還算有些臉面,但如果激怒皇室,根本沒有半點承受能力。

小絨毛費解:這個情緒場的科技已經發展到了星際層次。為什麽星際背景下,還會有皇室和貴族呢?生產力高度發展、物資極大豐富之後,不是應該人民當家作主嗎?

邢異:“如果將這理解為‘人造故事’的具現化,就合理了。有些人就是向往皇室、貴族的特權,並堅信如果自己穿越,自己一定會是特權階級。懷有這樣的心思,便會出現這樣的故事。”

小絨毛:人類的想象力真局限。

邢異:“是呀,所以我們不跟人計較,我們先保下自己。”

看似痛苦昏迷的海奎現在對外界並不是全無意識。

當還有治療師在時,海奎即使非常難受,心裏也始終吊著一絲希望,還會努力嘗試將自己精神海的破損處拼接起來。

而當房間中只剩下他一人後,海奎的希望徹底斷絕,精神海出現劇烈的震動,似乎即將發生一場爆炸。

一場最後的、灌註全力的、徹底毀滅海奎的爆炸。

小絨毛伸出爪子,在海奎身遭撓了幾下,抓到了他崩潰逸散的精神力。

小絨毛把南瓜車放大並放到地上,將自己抓到的精神力塞入收銀臺,制作出了能修覆精神海的治療球。

但由於精神海是純能量的一種聚合形態,而小絨毛對能量,尤其對情緒能之外的能量,理解都很膚淺,於是治療球的效果不太好,與之前被治療師們放棄的精神安撫差不多。

不過,起碼也是續上安撫了。

小絨毛繼續抓海奎逸散的精神力給南瓜車,並把南瓜車產出的治療球給海奎。

反覆很多次後,小絨毛找到了點感覺,在南瓜車與海奎的精神力之間建立了一條通道,使海奎逸散出的精神力自動流入南瓜車收銀臺,南瓜車產出的治療球也自動鉆入海奎的身體。

小絨毛不用繼續勞動,只用旁觀。

漸漸的,海奎的精神海崩潰進程似乎停止了。

破損處沒有修覆,但也沒有破損得更厲害。

逸散出的精神力的量與精神海破損程度直接相關,而單位時間能換到的治療球的量又與逸散出的精神力直接相關。

逸散與治療,就那麽微妙地進入了收支平衡的穩定狀態。

小絨毛:呀,卡住了。

小絨毛:不過不會卡太久,因為即使精神海不擴大破損程度,精神力的持續逸散也等於是在消耗海奎的生命力。即使有治療球補充,但治標不治本,這種逸散不可能平穩持久。平衡肯定會被打破。

海奎吃力地睜開眼,看向了南瓜車,發不出聲音,但做出了口型:“你是誰?”

小絨毛此時蹲坐在海奎的床頭,與南瓜車並不在同一個方向。

小絨毛:“……”

海奎對著南瓜車繼續做口型:“你為什麽救我?”

小絨毛沒忍住,走到了南瓜車和海奎之間,看著海奎,說:“正在努力救你的是我,南瓜車只是我的工具。”

海奎頓了一下,卻已經無力做出表情變化。他醞釀了一會兒,口型問道:“你是誰?”

小絨毛:“……哎?”

小絨毛連忙重新翻看它分享到的海奎的記憶,發現了一個小問題:海奎真正的精神體是老虎,且已是成年形態。

按照正常流程,小絨毛使用這個殼子後,本情緒場會自動混淆認識該殼子的生物的相關認知。

也就是,讓能看見、已知曉海奎精神體的所有人都把海奎的精神體誤記成奶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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