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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什錦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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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什錦面

康熙三十七年正月, 冬雪漸停,紅爐熏得永和宮裏面暖烘烘的。

茯苓正在翻開箱籠收拾準備出行的冬裝,棉袍夾襖基本上都收拾了出來。她一邊收拾一邊笑:“還好娘娘的衣裳大多數都是淺色的, 聽說翊坤宮這幾天一直在催內務府裏面多做些素色的衣裳。”

“畢竟是要去禮佛的, 總不好穿些大紅大紫的。”祝蘭扣上面前的賬簿,“也不用收拾太多, 多帶兩個手爐吧,五臺山上到底要比宮裏冷的多。”

今年年節一過玄燁就下旨要巡幸五臺山, 帶上了幾個高位的嬪妃還有皇太後、公主,命直郡王胤禔、大學士伊桑阿祭金太祖、世宗陵, 太子留京處理政事。

其實對於五臺山,祝蘭一直都挺好奇的。

畢竟在後世流傳的各種版本中都有人說, 順治帝福臨在董鄂妃去世後遁入空門,就是在五臺山出的家, 而且太皇太後生前確實經常去五臺山。

祝蘭對於這種宮闈秘辛向來是好奇且充滿探究欲的, 所以這次玄燁一說要去五臺山, 她就表現出了期待。

騾車一路上搖搖晃晃的, 祝蘭的心情也從滿懷期待變得慢慢無聊起來。只有偶爾玄燁想要打聽打聽民情的時候, 她們才有機會停下來放放風。就這麽緊趕慢趕地趕了將近半個月的路, 她們才終於到了五臺山。

山巒綿亙,溝壑縱橫。

祝蘭沒有跟著進南禪寺的大殿,而是在玄燁的安排下先去了後廂房。後廂房裏面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的素齋。胤禎還有胤祥被玄燁帶著前往大殿,只有雅利奇和她一起留在後廂房裏面。

寬闊的桌案上擺放著兩碗什錦面、一盤素餡餛飩、一碟凈素點心。

熱氣騰騰的什錦面上蓋著胡蘿蔔、腐竹、香菇、黑木耳等澆頭,面條應該是用冷水過了一遍的, 吃在嘴裏很有嚼勁。

祝蘭一路上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她嘩啦啦吃了一大口面,又夾了兩筷子素餡餛飩, 等到餛飩皮子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後才放下手裏的筷子,輕輕用絹帕擦擦嘴角。

“這山上也沒什麽好玩的,早知道這樣我就陪瑚圖裏留在宮裏了。”

雅利奇吃完飯就迫不及待地出門轉轉,結果一出門就被山上的冷風凍了個夠嗆,整個人裹在披風裏面哀怨地重新回到了屋子裏面:“這天氣也太冷了!”

按照祝蘭高中時候學的那些物理知識來說,雖然五臺山處於與京城大致相同的緯度,但是它的氣候特征卻和中國東北部的大興安嶺差不多。五臺山的冬日氣候寒冷,因此又被稱作“清涼山”。

這幾日的山頂都還飄著如同柳絮般的雪,僧人們都不怎麽出現在院子裏面,只有零星的僧人在準備灑掃院落裏的積雪。

“你汗阿瑪帶著你出來多轉轉總歸是好事,再說了,這次禮佛不僅僅是為了陪太後,你五姐的未來夫婿恐怕也是在這次隨行的王公子弟中挑選。”

祝蘭將溫熱的手爐遞給雅利奇揶揄道:“難道你就不想看看你汗阿瑪給你五姐會選一個怎麽樣的夫婿嗎?”

雅利奇一聽這話頓時間就興奮了起來,原本心底的不快被拋之腦後,纏著祝蘭問東問西。

額爾赫年紀也漸漸大了,去年布爾和與穆圖爾賀相繼出嫁後,玄燁就開始操心這個五女兒的婚事。她是孝懿皇後的女兒,與皇上無論從情分上說還是血緣上說都是最親近的。

再加上玄燁本身就對孝懿皇後心存愧疚,因此早在幾年前就開始有意識地放出風聲,五公主的夫婿要從京城子弟裏面找,因此各家早早都開始管束家裏的兒郎潔身自好,傳揚好聽的名聲。

“不知道五姐會喜歡什麽樣的人。”雅利奇托起臉好奇地轉向祝蘭,“不過我昨日在路上的時候看到隨行的侍衛裏面有一個在和五姐搭話,似乎叫什麽舜安顏,是五姐外家的子侄。”

說到這裏雅利奇忍不住抱怨道:“我看這人不像什麽好人,倒像是個浪蕩子,三句話不離什麽表哥表妹,五姐姐煩的要死,佟家怎麽會養出這樣的人!”

說到這裏,祝蘭的眼神就變得逐漸游離起來。

這次玄燁來五臺山明面上是為了陪同太後,但是實際上很多人都在揣測是不是因為直郡王代祭一事,讓太子留京監國,起到平衡的作用,而身為枕邊人的祝蘭卻知道一點旁人不知道的秘辛。

她覺得皇上有很大可能是為了躲避自己的舅舅一家,這才千裏迢迢從京城到五臺山。

年節還沒過去的時候佟府就鬧出了一件算得上醜聞的事情,大街小巷基本上都傳遍了。

佟國維的第三個兒子隆科多強搶了他岳父的小妾李四兒帶回家,不說把他那個剛生完孩子沒多久的嫡妻赫舍裏氏氣個半死,就說他的額娘赫舍裏氏更是直接昏了過去。

雪花般的彈劾奏折都堆在玄燁的案幾上面,頭疼之下他只好停了隆科多的職,罰他在家思過。

“再怎麽說佟家也是你汗阿瑪的外祖家。”祝蘭打了個哈哈過去,隨後拍了拍雅利奇有些涼涼的臉蛋,“去找你五姐玩吧。”

五臺山是世外之地,安靜悠閑,京中卻沒有那麽太平。

去年七月的時候玄燁給京中的渾河改名為永定河,今年他便派了胤祉和胤禛帶領著八旗兵丁一同協助修永定河堤。

胤禛到毓慶宮匯報永定河工程的具體情況時,恰好撞上了從毓慶宮裏面出來的索額圖。不知道他與太子說了些什麽,出門的時候他的那雙鷹眼中帶著點無奈,而毓慶宮的屋子裏面全是瓷器碎一地的聲音。

胤禛安靜地在小太監的帶領下走進太子的屋子,屋裏剛剛一地的碎屑都被收拾幹凈了,太子坐在上首目光微沈,右手邊似乎擺放著幾封書信,封口處明顯是被剛剛打開過的痕跡。

“四弟來了,坐。”太子將目光從案桌上轉移到胤禛臉上,隨後平靜地笑笑。

胤禛面色不變,恭恭敬敬地將這兩日永定河工程的進度還有具體情況講了一遍。太子不知道心裏在盤算什麽,他輕輕地將手中的茶盞往前一推:“你和老三十多歲就被汗阿瑪派出去辦事,孤自然是信得過你們的本事的。”

太子這次監國要比前幾次做的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誰勸誡的緣故,他再沒有像之前那樣急著趁著汗阿瑪不在排除異己,而是大大方方地按照吏部的考核情況來升遷官員,就連面對禦史對太子手下的人的彈劾也是做出了明確的懲罰,一時之間太子在朝野中漢臣那裏的風評瞬間好了起來。

太子身居正統本就受漢人推崇,再加上這段時間他的監國成效如何眾人也都是看在眼中,唯一能和太子一爭的直郡王又不在京中,因此一時之間東宮風頭無兩。

難得的是這次太子倒是很沈得住氣,並沒有因為朝臣的吹捧就洋洋得意起來,而是不聲不響地做自己的分內之事。

“再過段時間汗阿瑪也該回來了,今年北巡孤也會跟著汗阿瑪一道去。”太子瞥了胤禛一眼,見他還是沈穩地喝著茶,不由得輕撇了一下嘴。

真不知道他這個四弟是與世無爭,還是裝出來的清心寡欲。

“京中總要留人下來處理朝政的……”太子輕聲道。

一般來說若是君主出行,儲君總是要留在京中坐鎮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汗阿瑪越來越忌憚他的緣故,這次北巡竟然讓他跟著一道去了。

留京處理朝政可以接見的官員實在是太多了,太子監國數次已經能夠感受到什麽叫大權在握,看著那些平常眼高於頂的勳貴們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的模樣,他心中那股隱秘的想法就怎麽掩蓋都掩蓋不住。

“此事臣弟自然會聽從汗阿瑪的安排。”胤禛平靜道。

太子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突然就忍不住有些煩躁:“孤不過想和你說幾句貼心話……罷了,你先下去吧,永定河工程的事情孤知道了。”

胤禛心下一嘆,他又不傻,太子這是明明白白地試探他有沒有留京的想法。

汗阿瑪北巡那會大哥應該也回來了,若是按照長幼順序來說,太子隨汗阿瑪北巡,留下來監國的應該就是大哥。

但是如今朝野上大千歲黨的氣焰越發高漲,太子並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他一定會想辦法讓汗阿瑪將大哥一起帶上,然後從下面的阿哥裏挑人出來處理政事。

監國之權胤禛並非不心動,但是他身處局外看得更清楚一點。

汗阿瑪年歲漸長,對權力的在意程度也比過往更高,若是他領了這次監國的差事,怕是此後就要被汗阿瑪提防了。

胤禛走出毓慶宮,在宮門口的時候卻恰好撞上了這段日子攪得京裏風起雲湧,成為許多勳貴茶餘飯後笑談的隆科多。

想到與直郡王相談甚歡的鄂倫岱,胤禛原本走的還算快的步伐漸漸慢了下來,他想等隆科多從宮門口離開後再出宮。

只可惜隆科多眼神尖的很,一擡眼就看到了胤禛。

他笑瞇瞇上前打了個千:“給雍郡王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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