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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松子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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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松子餅

“舅舅。”

胤禛心底暗嘆了一口氣轉身。

隆科多也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停下來仔細端量這位四阿哥, 從前孝懿仁皇後還在的時候,佟家也是勸過她將這位阿哥養到膝下的,只是他那個姐姐一意孤行, 這才導致他們佟家如今只能四處鉆營……

就在胤禛已經打好腹稿準備再與隆科多周旋一番的時候, 他卻笑笑就離開了,仿佛真的只是來請個安。

“四哥, 你怎麽還在這?”

胤禛還有些楞神,在他後面出宮的胤祺看他駐足不動好奇問道。

“沒什麽, 我在想永定河的事情,一時間忘記走動了。”

隆科多一事到底不重要, 胤禛坐在馬車內閉上雙目,腦海中浮現出多年前胤祚毫無聲息的躺在榻上的那一幕, 雙拳不禁攥了起來。

太子……赫舍裏氏……

*

寺廟內,冬日的風吹在人臉上還有些疼, 光禿禿的枝椏拍打著寒風, 額爾赫和雅利奇兩個人安靜地坐在大殿外面, 院落內一時間只有風吹的聲音。

“五姐姐, 聽你身邊的宮女說, 那個舜安顏又來找你了?”雅利奇側過身子壓低聲音問道。

額爾赫原本還在出神, 聽見雅利奇的問話就下意識地想到昨日的場景,原本嫻靜的面容上不由得浮現了一絲厭惡的情緒。

她完全沒有遮掩對這位表哥的討厭之情:“說來說去,無非就是說些他會對我好的那些話。”

這些話真是聽起來就讓人莫名的討厭。

“他這話說的,你本來就是公主,不管下降到這京中哪一戶人家, 那戶人家都應該是要給你供起來的。”雅利奇忍不住道, “真是不知道他哪裏來的信心,好像你嫁給他就是板上釘釘了一樣。”

哪裏來的自信?自然是佟家。

額爾赫想到這裏, 手中的帕子就被絞得不成樣子。

雅利奇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她們多少都聽過一點關於佟家的傳聞,如今雖然隆科多遭到訓斥,但是佟家到底是汗阿瑪的外家,素來又有“佟半朝”之稱。

若是佟家那邊豁出來求一求,指不定汗阿瑪看在孝康章皇後的面子上真的會應允這樁婚事。

“……”

雅利奇看著額爾赫略顯愁苦的面容最終還是忍不住說道:“你別擔心,我聽額娘說,汗阿瑪幾年前有過將你許給漢臣的想法。”

她這話說的多少有些心虛,祝蘭這幾天監督她做繡活的時候同她說了許多以前的事情,結果她什麽都沒記住,就記住了這一樁事情。

身為長輩,其實祝蘭有好多話是不能直接說的,尤其是這種玄燁私下裏同她提過一嘴的話。但是額爾赫到底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見她好生生地出來禮佛,結果一天天消瘦下去,祝蘭的心裏也頗不是滋味。

裝作不經意的和雅利奇說起這件事情,是她能給額爾赫的最後一點幫助。

“漢臣?”

額爾赫先是一楞,隨後原本沈暗的雙眸緩緩泛起了光澤:“德娘娘真的是這麽說的?”

佟家已經請歸滿洲了,自然不能算在漢臣的範疇裏面。

“額娘也是不經意和我提起的,這許多年過去了,汗阿瑪的主意也不知道有沒有改過。”

雅利奇將手中的松子餅掰了一半遞到額爾赫手裏:“你天天心裏裝著這件事情,出來禮個佛瘦的都不成樣了,我看皇瑪嬤這幾天眼裏都是憂心。”

額爾赫嘆了口氣,這次禮佛本來就是打著讓她出來散心的目的,結果越散越心焦。

她小口小口地嚼著松子餅,香脆的聲音不斷地徘徊在空曠的寺廟中。

“不想了,明日就該回京了吧。”

“對啊,出來快小半個月了,瑚圖裏都該想我了。”雅利奇沒好氣的抱怨道,“寺廟裏冷冷清清的,不說吃的玩的,便是人氣都沒有園子裏旺盛。額娘也是,一天到晚悶在院子裏不知道倒騰什麽,要麽就看看書,那些難看的佛經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能看的津津有味的……”

“德娘娘會看佛經?”額爾赫有些詫異。

在她的印象裏,這位德母妃雖然懂得很多,但是看的書向來都不大正經,宮中抄佛經的娘娘數不勝數,她卻是向來是不大理會這些的。

祝蘭自然不會看什麽佛經,那些佛經的殼子裏面套的都是茯苓她們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搜集進來的話本子。

除了常見的癡男怨女愛恨情仇之外,甚至有幾本寫的是玄燁那位好妻弟隆科多和李四兒的故事。雖然寫話本子的人都隱去了名姓,但是只要是對這件事情有點了解的人恐怕都能看得出來。

也是個膽子大的,祝蘭不由得腹誹道。

“夜深了,怎麽還不睡?”

燈火搖曳,外面雪還飄落著,屋子裏面暖融融的讓人實在是昏昏欲睡。祝蘭眼皮都不由自主地耷拉下來了,但聽到來人腳步後硬生生強打起精神,露出一抹笑容。

玄燁是處理完政事後匆匆趕來的,他的發梢上還飄落著零星的雪沫子,進了暖閣裏面就帶進一股冷氣,祝蘭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萬歲爺許我睡嗎?”她從茯苓手裏接過溫好的奶輕輕攪動了兩下,遞到了玄燁嘴邊。

“我又不是胤禎。”

玄燁啞然失笑從祝蘭手裏接過碗,溫熱的牛奶順著他的喉嚨流下,渾身的冷意瞬間一散。

“胤禎都多大了,如今都不要我這麽餵他了。”祝蘭沒好氣道。

玄燁歪在軟榻上也不接話茬,手中忍不住把玩著祝蘭烏黑的長發,出神地望著祝蘭。她安靜地坐在他的身邊,眉目清麗,宛若初見,一時間竟讓他有些恍惚,竟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這麽多年過去了,瑪祿卻還是當年的模樣。

“前幾日宜妃還同朕抱怨說最近眼角都長了細紋,你比她還年長些,怎麽看起來同剛進宮時沒什麽兩樣。”玄燁的話中不免有些酸溜溜的。

“若是和剛進宮的時候沒有兩樣,那我豈不是成妖怪了。”

祝蘭下意識地辯駁道,接著便伸手摸上自己的臉。她緩緩回頭,床邊的銅鏡裏倒映出一張模模糊糊的美人面,依稀只能辨認得出大致的長相。

她也不過三十好幾的年紀,這個年紀放在現代指不定都沒結婚呢,如今她倒好,已經當上奶奶了。

想到這裏祝蘭就忍不住有些郁卒,原先笑意盈盈的臉也不由自主的冷淡了下來。

玄燁不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麽變臉了,但是不管看到幾次他都還會嘖嘖稱奇。

怎麽會有女人在後宮中待十幾年,還依然能從臉上看出心底的情緒,完全不加遮掩呢?

祝蘭不說話之後暖閣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玄燁更不是會主動說話的人,好在茯苓是個有巧思的,她猜想萬歲爺處理朝政到如今想必也餓了,娘娘晚膳用的少,就依了前兩日祝蘭點的菜叫小廚房重新做了幾道。

如今熱氣騰騰的兩碗面端到二人面前,對於祝蘭這種想得開的人來說一下子心情就變好了。

玄燁嚼了兩口面倒是想起了另一樁事情:“這幾日你見過額爾赫沒?”

祝蘭的筷子先是一頓,隨後若無其事地溫聲道:“額爾赫每日都會同雅利奇一道來我這請安。”

玄燁似乎只是無意識地說了兩句:“她心思敏感細膩,因著她額娘的事情朕又對她有愧,但是正因如此有時候朕也不知道該如何同她說一些事情。”

祝蘭原本嗦面嗦的有點困,聽到這裏卻打起了精神。

“還記得朕幾年前同你說過要將額爾赫許給漢臣一事嗎?”

祝蘭將原本平整的被子卷到身上,往玄燁身邊靠了靠:“萬歲爺說過的話,我總是記得清楚的。”

玄燁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你記性總是時好時壞。”

該記的東西記得清清楚楚,不該記的……第二天就忘了。

“舅舅的想法朕多少也能猜到一點,但是早些年表妹離世的時候就已經同朕求過了,她希望額爾赫能尋一個自己願意嫁的人。”

玄燁一把攬過祝蘭長嘆一口氣:“滿蒙聯姻是國策,而朕唯一能留下的這個女兒,為人父母的總想著為她多考慮幾分。”

“額爾赫年幼失母,又長期體弱多病,舅舅說讓她嫁回佟家總歸是一家人,他們必然會好好照顧額爾赫的。不瞞你說,朕當初確實有幾分意動。”

居然還意動過?

祝蘭眨眨眼,佟家的心思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孝懿仁皇後沒有生下一個健康的阿哥,佟家若是還想延續輝煌,尚主自然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她不信玄燁沒有想到這一點。

“只是前不久正好出了隆科多這茬事情……”玄燁一臉頭痛的表情,“赫舍裏氏與他年幼相知他都還能寵妾滅妻到如此程度,佟家的家風簡直……”

差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漢臣重名,在家風這一方面萬歲爺大可放心。”祝蘭小心翼翼道。

玄燁垂下雙眸,替祝蘭將散下來的碎發別至耳後:“此事容我再想想。”

他這麽一說,想必佟家那邊玄燁是不會考慮了,祝蘭在心底為額爾赫松了一口氣。

歷史上溫憲公主嫁到佟家後就早早夭折,和額爾赫相處這麽多年到底有些感情,祝蘭不忍心看著那樣一個可憐可愛的小姑娘落得一個紅顏薄命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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