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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鳳梨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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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鳳梨烏梅

不出祝蘭所料, 進了七月後玄燁就又帶著皇子公主以及受寵的嬪妃們回到了暢春園。

祝蘭仍舊是住在凝春堂內,原本在園子裏的那一套人也沒什麽變動,也省去了祝蘭再重新選人和李嬤嬤重新調教人的功夫了。

去年在凝春堂東面搭建的葡萄架今年已經長得差不多了, 青翠的藤蔓上甚至還掛著幾串碧綠色的葡萄, 枝葉低垂。

機靈的宮人在葡萄架下面擺上了小幾和躺椅,雅利奇已經攆著元寶一同跑到躺椅前面了, 她轉過頭對祝蘭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隨後心滿意足地躺到了躺椅上。

葡萄架垂落的藤葉將上方的艷陽遮得一幹二凈, 暖暖的夏風吹動低下的葉子,輕輕拂過雅利奇的鼻尖, 逗得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祝蘭看著眼前歲月靜好的這一幕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這下開心了吧?”

“如果這種時候有什麽冰食冷飲就更好啦!”雅利奇摸著逐漸長大的元寶,搖頭晃腦作出怪模樣來逗祝蘭笑。

“夏月不貪風涼於身體大有裨益。”

雅利奇被嚇了一跳, 就連一旁的祝蘭都忍不住有些詫異,母女二人回頭, 只見玄燁領著胤禛與胤祚二人跨入了凝春堂內。

玄燁雖然話語嚴厲, 但是在雅利奇面前還是笑容滿面的模樣:“夏月盛陰容易藏在身體裏面, 如果雅利奇為了貪圖一時風涼舒適, 反倒將暑熱封在身體裏面。現在雖說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以後可能會因為這個原因而經常生病哦。”

“茉雅奇就是因為去年夏日貪涼, 在榮妃的縱容下吃了不少冰食冷飲,到了深秋的時候就腸胃不調了。”

講道理、舉例子,兩管齊下,雅利奇原本撅著的小嘴都慢慢松了下來,換上了一副後怕的模樣。

“汗阿瑪說得不錯, 節飲食, 慎起居,才是祛病的良方。”

胤禛將雅利奇拉到身後, 只見他面容冷靜道:“只是今日確實有些熱,額娘不如讓廚房裏的人切點果盤,也不要冰太過,往冰鑒裏頭放上一盞茶不到的時間便是。如此一來也不算是冰食冷飲,不過是與冬日的常溫肖似,想來也不會導致秋日脾胃不調。”

胤祚站在胤禛旁邊,先是對雅利奇擠眉弄眼,隨後輕咳一聲:“兒子認為四哥說的不錯。”

雅利奇歡呼:“四哥!我知道你對雅利奇最好了四哥!”

祝蘭:就知道這倆小子只會慣著妹妹。

玄燁忍俊不禁:“還不按四阿哥說的去辦。”

胤禛的要求並不高,而且所花的時間也比冰食要短上許多,所以廚房那裏很快就送來了雅利奇想要吃的東西。

“今日胤禛他們不用去無逸齋念書麽?”祝蘭好奇道。

清代皇子阿哥的念書時間都有著嚴格的規定,一年四季除卻元旦、端午、中秋、萬壽以及阿哥們自己的生日能夠放假外,其餘時間都要上課。

今天無緣無故的,怎麽無逸齋不上課不說,玄燁還帶著倆兒子跑到凝春堂來了。

“下午教騎射的谙達生病了,再加上這天著實有些熱,也不好讓他們在日頭下暴曬,朕就免了他們幾個的騎射課。”玄燁道。

玄燁從祝蘭的手中接過又沈了不少的胤禎,逗弄道:“胤禎是不是好長時間沒見到汗阿瑪了?”

“汗阿瑪天天要忙這個忙那個的,哪有空來看小十四。”雅利奇不滿道。

這句話若是由祝蘭說出來,難免有妒忌之意,但是從雅利奇說出來便是一片女兒對阿瑪的孺慕之情,叫玄燁很是受用。

“是汗阿瑪不對,這段時間沒有多來陪陪雅利奇。”玄燁摸了摸雅利奇的頭,“汗阿瑪向你賠禮道歉,若是咱們雅利奇看上什麽好東西了,便去與梁公公說一聲,就當是汗阿瑪給你的賠禮了。”

雅利奇這才喜笑顏開:“謝謝汗阿瑪!”

被玄燁抱在懷裏的胤禎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忽略了,小嘴嘟得都可以掛油瓶了:“阿瑪!”

玄燁笑著餵了胤禎一勺未曾冰過的西瓜瓤,隨後問祝蘭道:“你這是什麽新鮮吃法?”

素三彩暗花雲龍花果紋盤上面放著切得整整齊齊的鳳梨,鳳梨的端口上面被廚子插上了一根烏梅條,黑黃相間看起來倒是色彩和諧有趣,只是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萬歲爺試試便知。”祝蘭毫不客氣地用竹簽串起一塊鳳梨烏梅塞入嘴中,鳳梨的清甜與烏梅的酸甜相中和,恰到好處的甜讓祝蘭連連點頭。

玄燁一邊吃著一邊笑道:“你總是有這些新鮮吃法。”

祝蘭不由得腹誹:待在後宮裏面又幹不了什麽,當然只能在吃吃喝喝方面下下功夫咯。

胤禎是個同雅利奇有些相似的性子,所以他在玄燁身上安安靜靜坐了沒多久就已經開始扭來扭去,直到將自己的鞋子踢了下去。

祝蘭有些面色不善。

雅利奇:蕪湖弟弟要挨揍了。

祝蘭正準備發作,凝春堂外就匆匆跑進來一個小太監,與梁九功耳語幾句後,梁九功的面色也微微一變,隨後在玄燁耳邊低語了幾聲。

祝蘭沒聽清二人都說了些什麽,只能依稀分辨出幾句“索額圖”、“沙俄”、“火槍手”之類的句子,應該是與此次索額圖等人前去尼布楚地區簽訂條約有關。

“朕有事先回一趟九經三事殿。”玄燁也沒作過多解釋,他輕輕拍了一下胤禎的屁股,“聽你額娘的話。”

胤禎癟癟嘴,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有些走神的祝蘭。

玄燁走後母子幾人才安心坐了下來,祝蘭小口小口餵著胤禎用水,轉頭問胤禛與胤祚道:“你們這些日子在上書房念書,有沒有聽到什麽關於此次與沙俄簽訂條約的事情?”

胤禛與胤祚對視一眼,胤祚搖搖頭:“汗阿瑪向來只會與太子說前朝朝政之事,對我們一般只考書上的內容,是以兒子們並不知道此次簽訂條約的具體過程。”

胤禛倒是猶豫了一下:“兒子倒是從太子那裏聽到了些東西。”

“太子不是與你……”祝蘭有些疑惑。

幼年時期的太子還是很喜歡胤禛這個年紀與他相近,在宮中一起與他念書的弟弟的。

只是出了胤祚一事後,永和宮便與太子越走越遠了,再加上各種緣由,他們如今與毓慶宮那裏基本上都是面子情。

索額圖出使沙俄一事應當相當重要,太子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告訴給胤禛。

胤禛搖頭,他自然不是從太子嘴裏聽見的:“三哥同我說的。”

祝蘭:是胤祉這個傻小子啊!

榮妃或許是死了太多孩子的緣故,對這個唯一活下來的兒子那叫一個極盡寵愛,恨不得什麽事情都替他親力親為,甚至就連這些朝政隱私都大包大攬,所以胤祉直到現在也沒有覺得太子與胤禛的關系出了什麽問題。

胤祚銳評:“比起四哥而言,太子更喜歡同三哥說話,不過三哥雖然也算得上文武雙全,在人際往來這方面就像天生缺了根筋。”

祝蘭:你倒是點評很犀利啊。

雅利奇點點頭,她雖然對胤祉不太熟悉,但是茉雅奇與姐妹們玩鬧的時候也會提及她這個有些傻乎乎的弟弟。

胤祉自然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只是他被榮妃教育的萬事不要出頭,所以哪怕他文采斐然,武藝高超,也始終不怎麽露於人前。

再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時候與胤禛來往頗多的原因,比起太子而言,胤祉與胤禛的關系反倒更好一些,所以私下裏兩個人也就什麽話都會提上兩句。

“大清與沙俄的正式談判是從七月初八開始的,根據三哥從太子那裏聽到的消息來說,第一天談判沙俄那邊的人就咄咄逼人,不過看在他們自己戰敗的份上,兩方都是沒有亮出底牌的,言語之間都是旁敲側擊。”

“直到初九那日,沙俄的使者提出要與大清以薩哈連烏拉(黑龍江)為界限,索額圖便說薩哈連烏拉從始至終便是我大清領土。”

“兩相爭執之下,沙俄的使者提出只願意將邊界劃分到牛滿河,結果索大人焦急之下提出了以尼布楚為界限,直接退了一大步。”

胤禛說到這裏,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鄙棄。

祝蘭默然,或許是玄燁先前有令的緣故,所以索額圖才會冒冒失失剛開始就將底牌亮出,只不過索額圖這種性格也難怪被明珠壓制這麽多年,都不知道他這種冒失的性格是怎麽在朝堂之上活到現在的。

不,也不一定,也可能索額圖擅長的方面並不在於談判罷了。

但是不管怎麽說,大清到底還是失去了先機。

“但是聽三哥從太子那裏聽來的消息,似乎沙俄那邊對這個結果也並不滿意。”胤禛冷聲道,“當真是狼子野心。”

“照我所說,咱們就應該直接打過去,給沙俄那群人一點顏色看看。”

胤祚搶走胤禎手上抓著的布偶老虎,將布偶老虎拋向高空,成功收獲了一個哇哇大哭的弟弟。

祝蘭想罵人,但是良好的教養讓她只給了胤祚一個暴栗,她抱過胖娃娃胤禎輕聲哄著,將布偶老虎塞進了他的懷裏,最後答應了胤禎給小老虎做新衣服的條件後才讓他止住了哭聲。

“怎麽打?”胤禛淡淡道,“噶爾丹已經入侵喀爾喀,如今只有先將沙俄那邊穩定下來,朝中才能騰出手去解決噶爾丹。”

胤禛雖然年少,對朝中事情了解不深,但是因為師傅顧八代的緣故,所以對最近朝堂上的紛爭也有所耳聞。

“說到底還是兵力不足。”胤祚搖搖頭,“若是有什麽能起到威懾沙俄那邊的作用,汗阿瑪也不用如此被動了。”

胤禛沈吟不語,如今已經不像大清剛入關之時了,多少勳貴人家以及宗室子弟都不再弓馬嫻熟,若是真的讓他們去前線打仗還不知道會打成什麽樣子。

“先不想這麽多啦!”胤祚伸了個懶腰湊到祝蘭面前,“額娘~”

祝蘭不知道歷史上的六阿哥如果活下來了會是什麽樣子,但是她眼前的胤祚確實一天到晚沒個正形,就看現在十幾歲的人了,還是一副撒嬌賣癡的模樣,一旁的胤禛臉都快黑了。

胤祚眨巴眨巴眼睛:“我想吃冰酥酪嘛~”。

祝蘭:“吃吃吃。”

不就是一碗冰酥酪嘛!

玄燁走了,最後一個可以管束他的人就沒有了,頂著胤禛的碎碎念,在祝蘭的縱容下胤祚還是心滿意足地吃到了他想要的冰酥酪。



“豎子豈有此理!”索額圖在營帳內暴跳如雷,“已經將邊界讓到了石勒喀河的格爾必齊河了,那人還說什麽不願意放棄雅克薩!”

徐日升坐在營帳內默默不語,他覺得自己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漲得難受。

索額圖喝了一大口茶勉強順過了氣,立馬吩咐手下人:“馬上讓對岸沿江待命的那些士兵封鎖尼布楚,另外調遣五百人重新包圍雅克薩,把哥薩克城外面的那些莊稼都去毀了!”

他倒要看看,這群沙俄人會作出什麽樣的抉擇!

“索大人!”耶穌會士張誠匆匆從營帳外面跑來,他一邊喘著氣一邊說道,“布裏亞特和溫科特族的那些民眾都不想繼續忍受沙皇的統治了,聽說那裏已經爆發了抵抗俄軍的起義。”

徐日升聽見這個消息,原本皺緊的眉頭緩緩松開了:“內憂外患,沙俄想來過不多久就會同意簽訂條約了。”

索額圖冷哼一聲:“果真是蠻夷之人。”

事情的發展果然不出徐日升所料,七月十四日沙俄那邊終於派來使者,表明他們基本同意了中方的劃界建議。

於是等到七月二十四日的時候,中俄雙方就舉行了正式的簽訂條約的儀式。《尼布楚條約》正式確立,隨後索額圖等人就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毓慶宮中,太子失望地看著眼前已經逐漸開始上年紀的老人:“叔公糊塗啊!”

“敢問殿下,奴才何來糊塗一說?”索額圖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是這段日子才回的京城,因為替大清簽訂了尼布楚條約的原因,所以玄燁對他多有讚賞,賞下來的珍寶更是一車一車地拉進了赫舍裏家。

索額圖自問自己沒有做錯什麽,太子為何要說他糊塗呢?

太子:“叔公簽訂條約的時候太著急了,尼布楚此地本就是大清打下來的地盤,為何不要?”

索額圖爽朗地笑笑:“殿下有所不知,萬歲爺馬上就要準備和噶爾丹開戰了,早在出征前萬歲爺就吩咐過奴才,如若可以的話,能早點簽訂條約就早點簽訂條約,以騰出兵力與糧草來對抗噶爾丹收覆喀爾喀。”

太子還想說些什麽,但是卻被索額圖話語中透露出來的消息給吸引過去了。

“汗阿瑪要打仗了?”

索額圖點頭:“先前萬歲爺隱約透露出來那麽一點意思。”

胤礽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他在汗阿瑪身邊這麽多日子,從未聽他說起過要征討噶爾丹的事情。

“太子不知?”索額圖也察覺到一些不對來了。

胤礽點點頭:“孤還是今日從叔公那裏聽聞的。”

索額圖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便只好安慰胤礽道:“太子莫急,說不準是萬歲爺自個也還沒決定好。”

汗阿瑪怎麽可能沒有準備好,他若是沒有征討噶爾丹的念頭,也就不會急著讓叔公快點簽訂條約來收回兵力了,只是這件事情他沒有告訴自己罷了。

胤礽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汗阿瑪如今不曾將準備征戰的事情告訴他,是忘了還是故意的?

可是他這段日子也沒有做什麽額外惹眼的事情才是啊,為何汗阿瑪突然開始對他有所猜忌了。

胤礽感覺心頭一冷,是誰在汗阿瑪面前說什麽了麽

“爺,茶來了。”小宮女將剛剛沖泡好的茶水遞到了胤礽手邊。

胤礽的心神還放在攻打噶爾丹一事上面,一時不察接杯盞的時候晃動了一下,滾燙的茶水瞬間翻在了他身上,直接燙得他手上起了個泡。

“嘶!”

吃痛一聲過後,胤礽勃然大怒,徑直踹了那小宮女一腳,也不管那宮女嬌弱的身體能不能經受得住他踹的這一腳,大聲呵斥道:“想燙死孤麽?還不快將這死丫頭拖下去杖斃!”

那宮女小臉一白,還沒來得及分辯就被一旁侯著的何柱立刻捂著嘴拖了下去,前院裏立刻響起了杖打鞭笞的聲音。

索額圖想說些什麽,但是看見胤礽滿臉不耐的表情,想了想還是將嘴裏的勸誡壓了下去。

罷了,不過一個小宮女罷了,就算是包衣出身,內務府裏面還有淩普(太子乳母的丈夫)頂著,想必也出不了什麽亂子。

胤礽皺眉道:“孤要去換件衣裳,叔公輕便吧。”

“那奴才便也不多擾殿下了。”索額圖點點頭,瞥了一眼外間被打得氣息微弱,下半身被血浸透了的小宮女,忍不住在心裏搖了搖頭。

太子哪裏都好,就是這副滿人脾性實在是太火爆了些,不過估計是年輕氣盛,想必過幾年就會好了。

隨後索額圖便離開了西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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