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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白灼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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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白灼蝦

索額圖的事情先按下不提, 祝蘭先出手將王幼宜托給她的事情辦妥了。

後宮律例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裏,就算佟妃是玄燁的表妹也不能例外。

因此祝蘭將訓誡之言傳到承乾宮後,佟妃哪怕心裏氣得半死, 但是面上還要裝出一副心服口服的模樣, 恭恭敬敬地接受祝蘭讓她罰抄宮規的懲治。

祝蘭這一手,受益的不止有在承乾宮裏面遭受冷遇的王幼宜, 許多其他宮中的庶妃都因此而待遇提升了不少。

覺禪氏便是其中之一。

覺禪氏在宮中數年,還替玄燁生下皇子, 無論如何都應該受到封賞才是。只是不知為何玄燁一直壓著她的位份不曾有變數,惠妃雖然是親手將覺禪氏推出去的人, 但是也對她比較冷淡。

因此宮人之中有不少人看碟下菜,導致覺禪氏這些年雖然沒有挨餓受凍過, 但是在許多地方也算是處處碰壁,原本還算康健的身子也開始變得逐漸虛弱。

如今祝蘭抓了佟妃當典型, 底下的人動作都收斂了不少, 原本吞掉的份例全部都吐了出來, 覺禪氏的日子一下子就寬裕了許多。

延禧宮的後殿內她正在吩咐一旁的兩位宮女將去歲的衣裳收拾起來, 從內務府送來的羅、紗中選了好幾匹布出來, 挑了些石青色、寶藍色的顏色給身邊的宮女, 讓她們去廣儲司走一趟。

“馬上就要到夏日了,在暢春園要聽你汗阿瑪的話,也要聽師傅的教誨……”

覺禪氏一邊收拾著給胤禩準備的衣袍,一邊絮絮叨叨。胤禩聽著也不覺得煩,他環顧了一圈延禧宮的後殿, 只覺得這屋子狹小逼仄, 與其他兄弟的生母宮殿全然不能相提並論。

不說隨意用下等紗糊住的窗子,就說屋內的器具擺設, 那都是康熙初年覺禪氏尚且得寵的時候玄燁賞賜下來的,到了如今早已過時了。

他忍不住有點難過。

覺禪氏一回頭,只見胤禩楞楞地坐在座椅上,便將他攬入懷中柔聲道:“胤禩在想什麽呢?”

“額娘。”胤禩低聲道,“如果兒子再爭氣些,汗阿瑪會不會……”

看在兒子的份上,讓你搬離這處處受人轄制的延禧宮。

覺禪氏那張不施粉黛便已是三分國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容:“胤禩。”

她輕輕蹲下身,努力讓自己與兒子平視:“額娘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平平安安。”

“這裏並沒有不好,惠妃娘娘面冷心熱,我在延禧宮中住了這麽多年,都住出感情來了。你若是突然讓我換個地方,說不定我還不習慣呢。”

覺禪氏摸了摸兒子的小臉:“好好讀書,好好做人,做個像裕親王那樣的賢臣,日後額娘就等著享胤禩的福氣了。”

只是賢臣嗎……胤禩依偎在覺禪氏的懷中,覺得有些不甘心。

太子驕縱,大哥愚蠢,三哥語遲,四哥剛直太過,五哥憨厚,七哥有疾,六哥又是個只喜歡西洋事物的閑人……他憑什麽不能爭一爭?

若是來日他登臨皇位,額娘就再也不用屈居人下受這種氣了!

覺禪氏渾然不覺自家兒子的一片心意,只覺得他能有讓自己過上好日子的孝心,已經十分不錯了。

於是她貼了貼胤禩的臉蛋:“過兩日去了暢春園,記得聽話。”

“額娘日後就等著咱們胤禩孝順額娘了。”覺禪氏溫柔地笑笑,捏了捏兒子的小臉蛋。

胤禩悶在她懷中,過了良久輕輕道了一聲:“嗯。”



五月的天氣已經開始有些熱了,禦花園中的菡萏都開了不少,為了散散暑熱,祝蘭就讓宮人們將屋子裏的窗戶都打開了透氣,下午溫度逐漸升高的時候才將窗子關上。

“額娘,咱們什麽時候回園子裏去啊?”

雅利奇和胤禛一眼都是不耐熱的性子,與她那規規矩矩的四哥不同,小姑娘仗著在屋子裏面就只穿了一件輕薄的上衣以及一條用紗做的燈籠褲,原本該束到兩邊的頭發被綁成了一個圓圓的丸子頭,若是玄燁在這裏肯定要高低說兩句沒規矩了。

她嘟著嘴,手上抓著一把扇子,不停地扇著。

本來這種活應該是侍奉在旁邊的宮人幹的,但是雅利奇嫌棄她們扇得速度實在是太慢了,便自己搶了過來,決定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快了吧,按照你們汗阿瑪的性子,他本來也就在宮裏待不住。”

別說是玄燁了,祝蘭都不願意一直待在永和宮裏,她住的雖然是正殿,但是也沒有多麽寬敞,哪裏比得上園子裏面來的自在舒服。

“娘!”

伴隨著一道稚嫩的童聲響起,一個圓滾滾的小胖墩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屋子裏,好險沒撞到桌角上。

祝蘭:!!!

也不知道她這個小兒子的性格隨了誰,天天火急火燎不說,撒嬌賣癡也是一把好手。

尤其是現在他意識到自己差點闖禍了,整個人瞬間就換上了另一副表情,一把抱住了祝蘭的腿,那雙圓溜溜的杏眼裏全然是一副無辜外加討好之意。

跟著胤禎進來的乳母還有宮女們都已經嚇得跪下了,見狀祝蘭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給一旁的綠萼使了個眼色,讓她把人帶到外面去。

“額娘上次和你說什麽來著?”祝蘭沒好氣地抱起胖兒子,佯裝生氣道:“說了多少遍不許亂跑,進來也不知道看著點路。”

胤禎年幼,他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道聽沒聽懂,一把摟住祝蘭的脖子想要把他剛剛差點摔跤的事情蒙混過去。

雅利奇身為姐姐可不會輕易放過他,見祝蘭被哄住了,她就在旁邊甜甜道:“上回打碎了額娘的藍地墨彩花鳥紋方勝式花盆,上上回撕了額娘案上的海棠蛺蝶圖頁……”

胤禎對雅利奇怒目而視。

雅利奇輕快地哼起了不知道從哪學來的蒙古小調。

祝蘭:……這兒子還是扔了吧。

“四哥和六哥小時候肯定不會像十四弟這樣頑皮。”雅利奇抱怨道。

祝蘭將胤禎放到了為他準備的寶寶椅裏面,隨後笑道:“你都沒出生,你怎麽知道你四哥和六哥小時候就一定比十四好呢?”

雅利奇搖搖頭:“反正肯定幹不出這麽愚蠢的事情。”

祝蘭微笑不語,誰也別說誰,你們幾個小時候都不是讓人省心的主。

胤禎的膳食都是祝蘭命人特意挑配過的,他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吃得不能像胤禛胤祚那樣口味重,所以祝蘭讓小廚房配的都是些清淡的食物。

主要吃的還是米糊糊,就是在米糊糊裏面加了點肉沫,蔬菜的葉子切地細細的混雜在裏面,既能吃飽,也符合了葷素搭配的道理。

今年的蝦要比去年更大一點,因為祝蘭吩咐了要吃得清淡的關系,所以小廚房的太監們將蝦白灼後就盛了上來。

她往胤禎的小餐盤裏面塞了兩只蝦,胤禎乖乖地抓起手裏的蝦就開始剝。

這個年紀的小孩其實是不會剝蝦這麽高超的技巧的,胤禎只是照著祝蘭剝蝦的樣子開始玩起來罷了。

不過祝蘭的本意也不是真的讓這個一歲多點的兒子剝蝦給自己吃,而是為了鍛煉他的動手能力,所以等到胤禎將蝦的湯汁全部濺在了自己的飯兜上後,祝蘭已經將蝦剝的差不多了。

本來剝蝦這種事情要麽是在膳房裏面就準備好的,要麽也應該是輪到當值的宮女太監們做的,無論如何也輪不到祝蘭這個主子親手來做。

但是祝蘭在宮裏過了這麽多年,還是不太習慣使喚別人幫她做事,除了穿衣梳頭這種規矩嚴明的事情外,像剝蝦這種小事情她都是自己來的。

一開始的時候綠萼她們還很惶恐,就連李嬤嬤也覺得她這種行為有點自掉身價,但是在胤禛胤祚逐漸長大後,她的一些行為她們都不太會置喙了。

祝蘭一邊剝著最後一只蝦,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著,她現在才是一個妃子都已經開始聽不進去他人的勸告了,像玄燁這樣的人,手掌生殺大權,居然還能每天納諫,真是不容易。

“胤禛和胤祚這個點也應該快下課了。”祝蘭看了一眼玄燁送她的西洋鐘表,吩咐一旁的太監道,“我記得小廚房今日做了幾塊玫瑰花餅,等下你去上書房走一遭,正好讓他們吃點糕點墊墊肚子。”

玫瑰花是北京妙峰山那裏栽培產出的,等到四五月份的時候恰好這一茬花盛開了,內務府便派人去妙峰山采摘了許多玫瑰花,許多用來釀酒、制糖或者造醬、蒸玫瑰露。

永和宮分到的這點玫瑰花,祝蘭特地挪了一些出來做玫瑰花餅。

玫瑰花餅顏色鮮艷,香氣撲鼻,永和宮又進了幾個餘杭那邊的廚子,所以將玫瑰花餅的味道又增甜了三分。

胤禛最嗜甜,因此祝蘭讓人做玫瑰花餅的時候,第一個想起來的就是她這個喜歡甜食的四兒子。

“對了額娘。”雅利奇剛剛咬了一口蝦,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轉頭望向祝蘭,“大嫂好像有小寶寶了。”

祝蘭一怔:“大福晉有孕了?”

雅利奇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大嫂一直跟大哥住在阿哥所那裏,我們平時很少見她。只是昨天我陪額爾赫去寧壽宮請安的時候,偶然間看見大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祝蘭:“說不定和卓是想要孩子了,這也做不的準。”

雅利奇搖搖頭:“可是昨天吉娜額娘給咱們帶了蒙古那裏的酒,就連向來不喜歡喝酒的三姐姐都喝了,大嫂一個平日還會喝酒的人,昨日卻一反常態的沒有喝酒。”

懷孕之人忌酒是沒什麽問題的,祝蘭有些疑惑,若真是有孕了,為什麽她從來沒聽阿哥所那裏有什麽消息,惠妃也不曾說起過呢?

這明明不僅是大阿哥的第一個孩子,同樣也是皇室下一代的第一個孩子,意義非比尋常。

等一下。

祝蘭一楞,皇室下一代的第一個孩子。



“嬤嬤,額娘讓我不要告訴爺,也不要到處宣揚,這是為什麽?”和卓有些不明白,“這不是一件好事麽?”

陪和卓進宮的嬤嬤笑著搖搖頭:“福晉還如同閨閣中那樣,要知道,天家可不是咱們府上,裏面的腌臜事情多了去了。”

“惠妃娘娘那也是為了您好,您想想,若是這一胎是個阿哥,那可不是萬歲爺的第一個孫子?”

和卓點點頭:“那是自然。”

嬤嬤道:“若您生下個小阿哥,這孩子必然就是皇長孫……”

和卓立馬秀眉一擰,呵斥道:“胡說些什麽呢!什麽長不長的話,額娘在我出嫁前都與你說過些什麽,不要摻和!”

嬤嬤苦笑一聲:“好福晉啊,您嫁給大阿哥,咱們早就不可能置身其外了。”

“如今大阿哥頗受萬歲爺看重,又有明相時常拜訪,太子那邊盯咱們盯得可緊了。”

和卓搖搖頭:“嬤嬤不必說了,我知曉額娘的想法,危險的事情我自然也不會幹,我會等到胎坐穩了之後再同宮裏講的。”

嬤嬤點頭:“福晉養好身子,平平安安生下小阿哥才是最要緊的,旁的事情您不用管,大阿哥那裏自然會有人提點他。”

和卓不再與嬤嬤爭辯,而是等她出去後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凳上。

嫁給大阿哥以後,她對自家夫君已經了解得大差不差了。

雖說大阿哥文武雙全,但是若是提及朝政方面的事情,他還如同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根本就鬥不過那群心眼子滿天飛的大臣,尤其是那位名滿朝堂的明相。

明珠無緣無故地突然跑來示好,到底是真心扶持下註,還是只是為了樹立一個靶子起來和赫舍裏氏打對臺,和卓猜不到,也不想猜。

她只想安安穩穩地和大阿哥過日子。

和卓情不自禁地摸上了自己的肚子,眼神溫柔地看向先前胤禔從宮外給她帶回來的一些小玩意。

“在想什麽呢?”

胤禔剛從外面回來,就見自己福晉摸著肚子眼神放空,語氣溫和,眉毛卻不由自主皺了起來:“是不是額娘那裏又說什麽了?”

和卓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隨後笑著拍了一下他的手:“沒有。”

“你也別太擔心,孩子肯定遲早會有的。”

胤禔將臉埋進和卓的脖頸裏深吸了一口氣:“太子如今連個正經福晉都沒有,後院更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們有什麽好急的。”

和卓一楞:“這關太子什麽事?”

“太子妃還沒定,咱們努努力趕在太子前面生個小阿哥,那豈不就是汗阿瑪的長孫了?”胤禔志得意滿道。

和卓卻覺得心如墜冰窖,她面色不動,聲音依舊溫和:“爺怎麽突然這麽說?”

“我這些年來為著嫡子長子這個名頭……受了多少氣。”胤禔眼睛一暗,“自然是不想讓我的孩子也受到這種委屈。”

“太子,哼!”

和卓出神地看著眼前眉宇間滿是厭惡之色的少年,這樣的大阿哥,如果太子真的登基了,他如此厭惡太子與太子作對,到時候焉能有活路在?

“對了和卓。”胤禔回過神,見和卓又開始發呆,忍俊不禁道,“你家爺馬上就要接到好差事了!”

“什麽差事?”和卓輕聲問道。

胤禔:“今日課業結束後,汗阿瑪特意留了我下來,說明年清軍征討準噶爾,他有意讓我與伯父一起前去出戰,還說想要任命我為副將軍呢!”

和卓的聲音有些顫抖:“如此一來……確實是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好什麽好!太子尚未參與朝政,皇上就讓別的阿哥執掌兵權,開始理事,這是想把大阿哥放在火架上烤啊!

所謂權衡一道,帝王心術,這分明就是想要用她的夫君來給太子當磨刀石!

和卓覺得自己的肚子有點疼。

“和卓?你怎麽了?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高興?”胤禔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努力安慰自己福晉。

“放心好了,戰場上雖然刀劍無眼,但是我身為皇子肯定不會親自上戰場,最多就是在後方排兵布陣什麽的,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和卓白著臉,勉強壓下去了心裏的惡心,輕聲說道:“那妾身就放心了。”

胤禔蹭了蹭和卓的臉頰,朝她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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