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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楊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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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楊府事

一脈相承

而丞相府內,楊夫人用過早膳後便開始處理家裏的瑣事,屋子內幾個管事婆子垂首站著聽吩咐。眼看著冬日就要過去了,春衣也該準備起來了,衣食住行,楊夫人方方面面都吩咐了一遍,這次才讓這些管事婆子下去。

人出去了楊夫人則靠在了一旁,身邊的大丫鬟上前為夫人按頭。

楊夫人閉著眼吩咐身旁的於嬤嬤,“你去庫房挑兩盒燕窩拿著,去少夫人那裏看看,昨兒晚飯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今兒早上就病了,瞧著若是嚴重直接叫人去找大夫。”

“是夫人”於嬤嬤應下出屋子,先去庫房挑了兩盒新鮮的燕窩,這才往少夫人的院子去。

到了院門口,少夫人身邊的柳嬤嬤親自迎了出來,於嬤嬤不著痕跡的打量了兩眼,這柳嬤嬤眼眶泛紅,眼下也有烏青,顯然是一夜未睡的樣子,她心裏咯噔一下,難不成少夫人這是生了嚴重的病?心裏想著腳步便加快了。

進了屋便瞧見坐在小榻上的少夫人,少夫人臉上擦著厚厚的粉,但是掩不下眼底的紅血絲。

於嬤嬤躬身,“夫人派奴婢來看看少夫人,少夫人哪裏不舒坦?”

少夫人嘴角抿起,嗓音略帶沙啞的道,“是兒媳不孝,讓母親擔心了,我身子並無大礙,只是近來沒休息好,歇歇就好了。”

嬤嬤遞上了燕窩,“夫人讓奴婢送來的,正好給少夫人補補,好好養養身子。”

少夫人應著,“嗯,多謝母親。”

於嬤嬤不著痕跡的四處打量了兩眼後才告退,回去便同楊夫人稟告,“夫人,少夫人屋子裏並沒有藥味,但主仆二人眼裏都布滿紅血絲,想來是一夜未眠。”

這兒媳婦是楊夫人親自選出來的,大家閨秀,在家也是做長姐的,為人處世管家能力處處拔尖,沒有一處是不好的,這麽合心意的兒媳婦她心裏極為喜歡,一直當著自己姑娘養著,眼下這情況難道是和兒子吵架了?

楊夫人坐不住了,睜開眼睛同於嬤嬤道,“走,我去看看嘉兒”

二人到時沒讓人通報,徑直穿過院子,剛準備進屋時屋子裏傳來說話聲,楊夫人停了腳步。

屋內,少夫人宋柔嘉柔聲道,“嬤嬤無須再勸了,我都知道的,只是心裏過不去這個坎,嬤嬤讓我再緩幾日,緩幾日就好了。”

“唉”

楊夫人擡腳走了進去,“怎麽了這是?嘉兒這是遇到什麽事了?可是和崢兒吵架了?”

屋內主仆二人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還是少夫人宋氏先反應過來,起身行禮,臉上也扯出一抹笑容來,“沒有的事,母親不必擔憂。”

楊夫人拉著她的手將人拉到小榻上坐下,面前的兒媳婦臉上摸得厚重的粉,眼下烏青卻還能瞧見,眼底也是紅血絲,這熟悉的樣子,像極了年輕時好強的她。

她輕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發,“好孩子,你嫁進來這麽多年,我一直把你當自家姑娘疼著,受了委屈只管和母親說,母親給你出氣。”

原本一直忍耐得很好的宋氏聽到母親的話,心中委屈,眼眶微酸,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一滴一滴劃過臉頰,而她也只是搖著頭說不出話。

楊夫人只覺得心疼,將人摟在懷裏安撫著,隨即轉頭問屋子裏的柳嬤嬤,“到底出了何事?”

柳嬤嬤見不得自家小姐受委屈,這是她從小奶大的孩子,在家裏千嬌萬貴的養著,嫁了人過得也是舒心日子,婆婆寬容,丈夫愛戴,後院的兩個妾室也安分守己,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麽過下去,誰曾想到……

她當即跪了下去,“還請夫人為我家少夫人做主啊。”

“怎麽了?”

嬤嬤道,“昨日深夜,少爺被老爺叫去了書房,等再回來便同少夫人說要娶懷王府的庶出小姐為平妻。”

楊夫人聽罷滿眼怒氣,“荒唐,娶什麽平妻,他就不怕禍起蕭墻?真是越發的老糊塗了,這麽些年的丞相真真是白做了,腦子都做沒了。”

這是在明著說老爺的不是,屋內的下人紛紛低下了頭。

楊夫人罵了幾句,但心裏這口惡氣也並未出去,但他卻沒再繼續罵下去,反倒安撫懷裏的人,“好孩子,你好生歇著,只要我在一日,這楊府便只有你一個少夫人,不管那人是不是王府出身,我都不認,只認你。”

宋氏的眼淚掉得更兇,楊夫人替她抹了眼淚,同於嬤嬤道,“走,隨我去松柏堂。”

宋氏睜大了眼睛,拉住了她的衣袖,看著楊夫人搖頭,“母親別去。”

松柏堂是楊丞相在前院的住處,宋氏不想母親為了自己去吵架,楊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不是去吵架,只是問問事情經過,我好歹是這個家的主母,有這個權利。”說罷帶著身邊的嬤嬤出了屋子,直奔松柏堂而去。

二人到了松柏堂,這裏靜悄悄地,見他來了,院子裏的管家迎了出來。

楊夫人道,“我找老爺有事。”

管家躬身道,“老爺昨晚睡得遲,眼下正在休息呢,夫人過會再來。”

楊夫人並沒有被他騙過去,反倒冷呵一聲,“說說吧,這回又是去了哪個院子?”

管家未答,只道,“夫人,老爺眼下正睡著呢,不方便見人。”

“成,既然你不說實話,那我就去後院挨個院子拍門,我倒要瞧瞧咱們丞相大人在哪個院子裏。”說罷便轉身要走。

管家急忙將人攔了,一個院子一個院子的找這種事夫人幹得出來,但他可不敢賭,只好道,“老爺在前些日子剛納回來的婉姨娘處。”

楊夫人沒說話轉身離去,管家見此急忙叫人跟著,看著點人別真的往後院去了。

楊夫人瞧見了卻沒管,早先心境不同,舍得下臉面挨個院子拍門,眼下再找過去,她嫌惡心。

她徑直回了正房自己的院子,進到屋子裏下氣喘籲籲地坐下,這一路疾行有些累了,自己也上了歲數,不知道還有幾年活頭,可看看眼下這人的行事,她腦袋就隱隱作痛,擡起左手摁住了太陽穴,眉頭緊皺。

一旁的於嬤嬤見狀道,“夫人奴婢出去叫芝蘭那丫頭來給婦人按按。”

“不用,你叫你家那個找人出去瞧瞧,昨兒發生什麽事了?”

“誒”嬤嬤應下往外走,還沒出門就又聽到身後夫人的聲音,“再去問問少爺今兒出門都發生什麽事了?”

嬤嬤應下出門去了,嬤嬤是楊夫人的陪嫁,早些年夫妻琴瑟和鳴的時候,便由楊丞相做主,把嬤嬤配給了他身邊的小廝,後來二人相看兩厭,這小廝也就調去了外院,這麽多年過去,小廝也混成了外院管事,到是能給楊夫人跑個腿,當個眼睛使。

午時始,嬤嬤的丈夫楊勇來回消息了,進到屋子裏躬身道,“小的見過夫人”

“起吧。”

“是,小的查到昨日少爺下晌去了酒樓,撞破了王府家女眷換衣裳,此事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而今日大少爺去上衙的路上又遇到了王府出行的馬車,耽擱了兩刻鐘雙方才離去。”

楊勇回了話便出去了,楊夫人在屋內卻笑了,“瞧瞧瞧瞧,這可是親兒子,這時候拿來頂缸,倒真是父子,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說不準還巴不得呢。”

嬤嬤在一旁勸道,“不會如此,大少爺心性好,是有主見的,但太孝順了,怕是張不開嘴,這才不得已為之。”

楊夫人沒應聲,外頭小廝來傳話,“夫人,老爺去書房了。”

“走吧,咱們也去書房看看。”

不過楊夫人沒進到書房,在書房門口被人攔住了,而楊丞相也躲在書房不露面。

楊夫人站在外頭,扶著身邊於嬤嬤的手,大聲沖書房道,“我竟不知道自己的兒子要娶平妻,這當家主母做得委實差勁,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老爺被人迷花了眼要娶平妻,好廢了我這個當家主母呢。”

屋內的人坐不住了,書房門打開,皺著眉沖她吼道,“你說的什麽胡話?還要不要臉面了,這話說出來都叫人笑話,真是不知羞恥。”

“哈哈哈”楊夫人聞言卻笑了出來,“臉面?羞恥?呵”

“我還能有老爺不知羞恥嗎?白日宣淫,一塊骨頭差點爛在床上的東西說我不知羞恥?這臉面怕不是我不想要,而是你不想要了。”

“你,你,滿嘴骯臟的蠢婦,我們楊家遲早毀在你手裏,你們胡家教養出來的女兒果然不是什麽好的。”楊丞相捂著胸口指著楊氏罵道。

這說的是楊夫人的庶出妹妹,那一位是個厲害人物,嫁的夫君好賭成性,還是個色中餓鬼,屋子裏的姑娘兩個巴掌都數不過來,而妹妹身為主母卻還被逼著在一旁看著,但好在沒幾年這男人就沒了,妹妹則是帶著嫁妝在外頭單獨過,因著早先受了折磨,心性也變了,眼下府內每日出入不同的男人,這些人出來時臉上身上都帶著傷。

楊夫人原本嘲諷的神色一瞬間變得狠戾,竟是要上手,但是被於嬤嬤攔住了。

但楊夫人毫不示弱,“我們胡家的姑娘世世代代嫁入宗室家族,就連先太後也要誇上一聲好字,您難不成比太後還尊貴?男人可擁有多個女人,我妹妹又為何不能有多個男人?若是她錯了,自有律法懲戒,這種事向來只有無能的男人才會掛在嘴上。沒想到丞相大人在朝堂混跡多年,還將此事記在心裏,掛在嘴上,真真是叫人惡心。

楊丞相被她目光震懾的退後了幾步,被身後眼疾手快的小廝扶住了,他伸出因為發怒而顫抖的手指著她,嘴裏道,“毒婦,毒婦。”

在院門口守衛的小廝瞧著形勢不好當即出去找大少爺,而大少爺此時正在屋子內和宋氏相對而坐,他今早上瞧見了王爺的女兒,是個溫婉的姑娘,不像是惹事的樣子,父親也說過回來只好好養著就成,他想同妻子說說讓妻子放寬心,好好待她。

話還沒說,外頭小廝就急匆匆的跑來了,“少爺少爺快去書房,夫人和老爺吵起來了。”

夫妻倆聽後相互對視一眼,沒耽擱都往書房方向去。

二人到時書房裏已經有庶子到了,但誰都沒敢出聲,實在是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太嚇人了,看著像下一秒就要動手的架勢,宋氏忙走到夫人身邊,“母親消消氣,氣急了對身子不好。”

而楊崢則是走向了父親,關切問道,“父親可還好?”

“一時半會死不了。”

楊夫人目光在這父子二人身上流轉,最後目光落到兒子身上,溫聲道,“今日瞧見那姑娘了,可滿意?”

楊崢點了點頭,“兒子瞧見了,是個溫婉賢淑的,進了府定會好好孝順服侍母親。”

一旁的少夫人宋氏聽到這話眼淚差一點再次落下,當即低下了頭,楊夫人則是冷聲道,“不用了,我不過一個婦人,不敢勞煩王爺的女兒服侍,到時不知道如何論尊卑。”

楊崢卻道,“母親多慮了,兒子見她是懂事識大體的姑娘……”

楊夫人看著面前的兒子,相似的長相,她仿佛透過兒子看到了多年前的丈夫,當年他也是這般,只不過見了那表妹一面,便處處誇讚,甚至為了她與自己爭吵,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們走向了陌路……

楊夫人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她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父子,突然笑了,“倒真是父子,骨子裏的東西都是一脈相承……”

說罷不再理會旁人,拉著宋氏出了院子,回了自己所住的院子,這一路上宋氏已經哭過一遍,到了屋子裏眼睛又是紅紅的。

楊夫人拉著她的手坐下,“是母親對不住你,是我沒有教好兒子。”

宋氏搖頭,“不是母親的錯,這都是平常事,母親無需為了我如此,我只是突然得知此事,心裏有些難受,好日子過得久了,人就變得貪心,兒媳往後不會了。”

楊夫人輕輕撫摸她的眼睛,“好孩子,不哭了,往後只要我在,你便永遠是這家裏的少夫人,是我唯一認定的兒媳,從今兒起便只當你那丈夫廢了。

“母親知曉你是個能幹的,往後自己立起來,這府內便無人敢欺你,也無人能欺你,若是你唯唯諾諾,繼續以夫為天,出了事,我也是斷不會幫你的。”

宋氏腫著核桃眼眼睛,點了點頭“母親我曉得了,我知曉往後該如何做,母親放心。”

看著兒媳哭的這般難受,楊夫人心裏也不好受,這是有情,若是無情不會如此,她嘆了口氣,仿若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好孩子,都過去了,往後好好顧著自己,沒人比自己更重要……”

……

而另一邊從皇宮回去的運勢第一時間去了孫小所在的屋子,李強和趙段正在屋子裏守著,孫小正趴在床上,還是昨晚的姿勢,雙眼緊閉,只是面色比昨晚還要蒼白幾分,一偶偶昂的李強時不時摸摸他的額頭,摸摸身體。

雲時沒敢大聲說話,只輕咳了一聲,李強察覺到聲音起身走了過來,二人出了屋子。

雲時問道,“孫小的情況如何?”

力強搖頭,“情況還好,只要人不發熱就好治。”

“大夫呢?”

“出去買藥了。”

雲時道,“你等我一下。”說著他回了自己的屋子,從箱子裏扯了塊布鋪在了桌子上,又從箱子裏拿出二三十的銀錠子放在桌子上用布料包了起來,拿著這些銀子出去。

將東西遞給了李強,面容嚴肅的道,“這些銀子你拿著,去尋你那朋友,你們一起去買藥,不用在乎銀子,只要用得上的就都買回來,眼下救孫小的命是最要緊的事。”

李強應下拿著銀錢出去了。

雲時則替他進屋繼續守著,他坐到了原本李強坐的位置,上手摸了摸孫小的額頭,還好溫度不高,他松了一口氣,朝對面望去。

對面的趙段這時候才發現雲時來了,想起身,雲時擺著手讓他坐下了。

雲時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安慰道,“沒事的,孫小不會有事的。”

但是趙地卻還是很自責,“都是我的錯,如果當時再謹慎些,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也不會受這麽嚴重的傷,都是我的錯……”

雲時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你可知道孫小家裏人?他受了這麽嚴重的傷,應該派人去他家裏通知一聲。”

趙段搖頭,“不用,孫小眼下就自己一個人,他家在西北那邊,從小家裏就窮,村子裏的人都明裏暗裏欺負他們家,而他長的小也被不少人笑話過,他爹娘心善,被村子裏人戲弄也不生氣,但是孫小卻氣不過,所以他跑了出來,就想闖出個名堂,到時候好把爹娘接過來享福。”

說到這趙段露出了點點笑容,“他常說自己運氣好,被騙到了京城,原本以為只能幹點苦活重貨賺銀子吃飯,但沒想到今年侍衛選拔改了,改成了抽簽,他居然抽中了,而且人家還不嫌棄他的個子,他歡喜的不得了,到現在還掛在嘴邊常說呢。”

雲時聽著心裏也難受,無論哪裏底層人民都不好過,此次是因為自己的主意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可天下貧苦人那麽多,自己人微言輕,他不由得嘆了口氣……

二人也就此停了話頭,雲時記著自己的任務,朝孫小的額頭摸去,觸手便是一片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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