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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妖魔宮(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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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妖魔宮(六)

日光斜下, 逐漸沾滿窗欞,最後又歸於黑夜。

床簾映照出兩人交纏身影,室內浮動著暧昧甜香。

薛宛檀躺倒在床榻上,雙腿在短暫的伸直過後又被折疊彎曲。幸好有被褥墊著, 她的膝蓋才好受了些。最後, 薛宛檀始終撐不住時, 江祈遠又往她腰後塞軟枕, 幫她墊著腰,當作過渡。

許久,江祈遠似乎終於吃飽, 雙手離開了她的腳踝。薛宛檀的胃口卻被撐大,她渴求著更多,但連主動討食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被江祈遠抱著去清理。

再回來時,床榻上鋪的又是幹凈的被褥,薛宛檀用被子將自己蓋住, 心裏還記掛著那玉勢。她摸索了半天, 依舊沒能找到, 便一咬牙, 直接去問江祈遠。

聞言,江祈遠指了指, 淡聲道:“放在那裏了。”

薛宛檀點點頭,心裏有些發癢, 她想了想, 幹脆提出讓江祈遠去偏殿住, 美其名曰分居才可以讓游彥相信他們之間全無感情。江祈遠不置可否,卻突然開始解衣帶, 脫衣服。

薛宛檀著實吃了一驚,她連忙爬起來制止他:“你做什麽?”

難不成江祈遠看出她的欲求不滿了?想要和她真槍實幹來一次?

算了吧,他還受著傷。

江祈遠言簡意賅:“暖床。”

薛宛檀:“……好吧。”

薛宛檀到底松了口,不忍心就這樣將江祈遠趕走。轉眼間,兩人又躺在同一張床上。薛宛檀背過身,輕輕嘆了口氣,她的意志力還是不大堅定,沒能抵禦住誘惑。

這下好了,有江祈遠在,她都無法自行解決了。

腰腹之下仿佛還湧動著一股火,燒的薛宛檀難受。她翻來覆去,想找江祈遠,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生生憋住。

半晌,薛宛檀睜著個眼,依舊沒睡著,倒是另一頭的江祈遠睡得正香。薛宛檀有些生氣,她慢慢湊近,戳了戳江祈遠的背,喊他名字,卻沒得到回應。

失落轉身,薛宛檀給自己用了幾下清心訣,才終於將那股邪火壓下,成功入睡。

聽到她趨於平穩的呼吸聲後,江祈遠才轉身,將她擁入懷中,唇角揚起一抹弧度。

……

翌日。

醒來時,薛宛檀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又跑到了江祈遠懷中,一只腿還大剌刺地搭在他身上。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將腿收回,將自己從江祈遠的懷中剝離。

重新坐好後,薛宛檀盯著江祈遠看了一會,又忍不住想到他身上的傷勢。翻出儲物袋,薛宛檀東找西找,最後又摸出一顆忘情丹,開始發呆。

思來想去,這似乎是最簡單,最有效,同時也沒有任何副作用的辦法。

只是,薛宛檀遲遲無法下定決心。直到手中那顆忘情丹被奪走,薛宛檀才猛然驚醒,望向身邊不知什麽時候醒來的江祈遠。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這個時候,一切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次又想找什麽理由,騙我吃下它?”江祈遠擺弄著那顆忘情丹,眼眸明明暗暗,說出的話也意味不明。

薛宛檀的心隱隱作痛,但她還是深吸一口氣,坦白道:“江遠,我不會再騙你了。從前是我不對,所以現在我才想要彌補這一切。我只是不想連累你,不想看你受傷,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

“你之前受傷也是因為我,對不對?繼續待在妖魔宮,待在我身邊,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

“江遠,為了我,不值得。”

空氣瞬間沈寂,氣氛就此凝結。

薛宛檀默默攥緊手,心跳聲如雷鳴作響,她卻像是破釜沈舟一般,拿出了所有的決心,也斬斷了所有退路。薛宛檀努力擡頭,直視江祈遠,一顆心卻在他的沈默中越來越冷。

半晌,江祈遠才緩緩開口,他輕聲道:“是嗎?即便到了現在,你依舊覺得我們不可能。不管我做再多,在你心中,我們始終不是一路人。這就是你的想法,薛宛檀?”

江祈遠第一次喊出這個名字。

薛宛檀心頭一顫,好似被他施法定住,許久才嗯了一聲,嘴唇卻有些麻木。

江祈遠分明將她的心思看得很透,但為什麽現在才點破?

他明明都懂,卻還是站在一旁,看她掙紮、糾結,到了最後,他還要用這樣的口吻來質問她。

薛宛檀有點委屈,但現在不是她可以掉眼淚的時候。

她並不知道,此時此刻,江祈遠的心裏並不比她好受多少。從始至終,他都只想要一個否定的回答,聽她說那都是假的,他們是一路人,可薛宛檀給了他一聲默許。

霎那間,所有的話都堵在喉間,江祈遠望著她,手腳都格外無力。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將她綁在身邊,卻唯獨打不開她的心。有一瞬間,江祈遠也在懷疑,他先前的所作所為是否真的值得。

但是,在現在,這個答案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薛宛檀一個人便可以否決掉他們之間的全部。

雙手不斷收緊,江祈遠的指尖泛出青白色,那顆忘情丹幾乎要被他生生碾碎,化為齏粉。但在最後一刻,江祈遠陡然收了力,他將那顆忘情丹收入掌心,牢牢握緊。

在這個時候,他們還躺在同一張榻上,距離彼此不過三寸。昨晚,他們甚至做盡了親密事,只是沒到最後一步。

可是,就在現在,薛宛檀又用這顆忘情丹給了江祈遠沈重一擊。過往的一切恍若夢境,夢幻的泡沫在這一刻被狠狠戳破,只剩下粘稠的,煩人的虛空。

胸口又在發燙,江祈遠的呼吸也逐漸逼仄,他垂下頭,望著那顆忘情丹,倏地笑了。

江祈遠說:“既然如此,如你所願。”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仰起頭,當著她的面,將那顆忘情丹吞下。薛宛檀親眼見證了這一幕,她怔怔地坐著,整個人仿佛被這個世界隔離,這是獨屬於她的懲罰,足以讓她痛徹心扉。

爾後,江祈遠起身,逐漸走遠。

沒有再留給她一句話。

薛宛檀不敢出聲喊他,她怕再一回頭,江祈遠便真的認不出她。無力低頭,薛宛檀雙手捂臉,直到掌心一片濕潤,她才意識到自己哭了。擡起臉,眼淚便簌簌流下,從她的指縫穿過,最後滴落在被褥上。

上面還有江祈遠的氣息。

薛宛檀倒在床上,眼淚從眼角流出,染濕頭發,也打濕耳廓。她閉上眼,整個人仿佛也跌進深淵,伸出手只能看見一片黑暗。思緒拉扯著她,薛宛檀沈沈下墜,終於將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這分明就是她想要的結果,薛宛檀卻還是不滿足。

她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了。

薛宛檀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未幹的淚痕泛起癢意。薛宛檀對著半空輕輕喊了一聲母親,周身卻還是很空,很虛。她需要一個懷抱,可是沒有人會給她了。

躺了許久,薛宛檀幾乎要沈沈睡去,直到殿外響起青銀的聲音,薛宛檀才猛然醒神,她抹了把淚,強打起精神,回應了她幾句。青銀沒聽出異樣,以為她在休息,又說了幾句便離開。

薛宛檀卻不敢繼續放任自己流淚,她從床上爬起,洗了把臉,收拾了下,便去魔皇殿找游彥,將這件事告訴他。這一回,游彥沒有質疑她,像是早就聽到了風聲,這裏到處都有他的眼線。

沈思了會,他終於開口,卻是無情的譏諷:“薛宛檀,你還真是天真。”

“早在先前,江祈遠沖過來救你的時候,你們之間就永遠不會清白。畢竟,在場的人都不是瞎子。”

薛宛檀心下一沈,嘴上卻道:“這與你無關。總之,別再用青銀威脅我,我也不會再替你做任何事。”

游彥勾唇,說了聲好,手卻用力地拽過薛宛檀的手腕。看見她泛紅的眼眶,游彥臉上的笑意瞬間加深,他挑了挑眉,繼續說:“給我回魂珠,我就放過你。”

他必須解除妖魔之脈的封印,才能在這次大戰中爭取到一點機會。

薛宛檀哪裏知道什麽回魂珠?

事到如今,她依舊不知道,當初江祈遠為什麽要給她一顆假的。

“……我沒有。”薛宛檀用力擺脫他的束縛,咬牙道。

“是嗎?”

游彥明顯不信,他聳了聳肩,笑道:“那我們不如賭一賭,看誰會輸。”

簡直是瘋子。

薛宛檀瞪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走了,她確實不知道什麽回魂珠。回去的路上,薛宛檀竟然碰見了許圓迎。看樣子,游彥似乎還是將她從天月宗撈了回來。

一看見薛宛檀,許圓迎便沖過來,很熱情地同她打招呼。只是,在看清薛宛檀臉上的淚痕後,許圓迎再也笑不出來。她皺起眉頭,不住地問:“這是怎麽了?那個死游彥又欺負你了?”

薛宛檀搖了搖頭。

許圓迎拉住她的手,又繼續說:“那是怎麽了?誰欺負你?我幫你教訓他。雖然我學藝不精,但還有江師兄嘛,他可以幫我們。”

見許圓迎毫不避諱地談到江祈遠,薛宛檀一驚,她不由問道:“……你怎麽知道他在這裏?”

“啊?”許圓迎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在哪裏,他不就在哪裏嗎?”

薛宛檀沈默下來。

是啊,江祈遠一向粘人。

除了她假死後的那十年,薛宛檀和江祈遠似乎從未有過真正的分別。無論她在何處,一轉身,一回頭,薛宛檀都能看見江祈遠的身影。時間一長,她很難不習慣這種感覺。

現在也是。

見狀,許圓迎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她松開手,與薛宛檀道了聲別,便將空間都留給她。

薛宛檀一個人回到殿內,渾渾噩噩地過了一整天,糖圓和青銀都沒來打擾過她。

夜深之後,薛宛檀躺在床上,只覺到處都是江祈遠的氣息,她無法忽視,更無法置之不理。薛宛檀想將與他有關的一切都除盡,至少這樣可以做到眼不見心不煩。

然而,開始之後,薛宛檀才發現,江祈遠早已滲透到她生活當中的每一處。

她的衣裙和首飾是江祈遠置辦的,她身上這一件還是他親手挑選的,甚至櫃子裏那些都被他一一洗過。除此之外,江祈遠分明才到聖女殿幾天,卻將一切都染上了他的味道,屬於他的衣裳和物件無處不在。

將他抹去的同時,薛宛檀整個人仿佛也被挖空了一處,只剩下空洞和無力。

於是,薛宛檀只能放棄,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才醞釀出一點睡意。隔天,薛宛檀卻是早早醒來,床上只有她一個人,她不必再費盡心思將自己從江祈遠懷中剝開,也不必輕手輕腳下床,擔心吵醒江祈遠。

薛宛檀站在窗邊,對著天空那抹魚肚白發怔。直到冷風呼呼灌入,冷意一路從薛宛檀的腳底竄到頭頂,薛宛檀才發現自己沒穿鞋襪,光腳便下了床。

她下意識跑過去,將鞋襪穿上,穿到一半,薛宛檀頓了頓,只有江祈遠才會格外註意這個問題。因為從前在凡間時,她有時會光腳走來走去,有幾次便得了風寒,好半天才痊愈。在那之後,江祈遠便將這件事看的格外嚴。

一想到江祈遠,薛宛檀的心情更差了。

薛宛檀氣洶洶地從儲物袋裏找出那罐小玉姐給的梅子酒,當時她沒喝幾口便被江祈遠喊停,薛宛檀只能悄悄收起,準備趁江祈遠不在的時候偷喝。

沒想到,這梅子酒一留便留到了今天。時過境遷,到了現在,她不再需要背著江祈遠偷喝,他已經管不著她了。

哼。

賭氣一般,薛宛檀也不將酒倒出,她直接抱著罐子喝了起來,一個勁地將酒往自己嘴巴裏倒。咕嚕咕嚕,酒液不斷下沈,薛宛檀喝了好幾口,最後成功將自己嗆到。

輕咳幾聲,薛宛檀只嘗到梅子酒的酸味,先前那股甜味仿佛在漫長的時間中被消磨殆盡,最後發酵成了帶著苦味的酸辣。

薛宛檀這才將酒罐放下,她痛苦地低下頭,喉管都被那股辛辣感刺激到,久久說不出話。好一會兒,那股不適感才消解了些,薛宛檀卻兩頰通紅,已然醉了。

周圍的景象都在搖晃,各種各樣的顛倒錯亂在她眼中不斷上演。

薛宛檀歪過頭,橫看豎看都看不出個什麽,整個人暈乎乎的。直到聽見偏殿的動靜,薛宛檀才驟然跳了起來,她當即出門,要去查看情況。一出門,外面的風便刺啦吹過,一寸寸地剮蹭她的臉。

薛宛檀走路有些不穩,但偏殿離得近,她沒走幾步便到了。只是,剛一靠近,薛宛檀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江祈遠。

他怎麽還沒走?他為什麽留在偏殿?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無數個問題齊齊砸來,將薛宛檀的大腦砸得更加暈乎。她眨了眨眼,卻見江祈遠關上門,進了偏殿。薛宛檀慢慢走近,瞪大眼睛,試圖將一切看得更加清晰,耳邊卻總有風聲在晃,吵得她心煩。

站在殿門外時,薛宛檀才終於聽見了其他聲音,那聲音細細軟軟的,一聽便是女子的聲音。隱隱約約間,薛宛檀還聽見了“江遠”“成婚”這樣的字眼。

怒火騰地一下上湧,薛宛檀的臉更加紅了。

那個人是誰?她憑什麽喊他江遠?他們要成婚了?

他們分明才分開不到一天的時間。

怒火中燒的薛宛檀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她直接用手拍門,對著裏面大喊:“江遠,你個壞蛋!”

罵完,薛宛檀還覺得不解氣,又用腳踹了幾下門。她手腳並用,嘴上也不閑著,繼續罵著江祈遠,全然忘記自己可以動用靈力,而非只靠□□的力量去拍門。

“江遠,你別不出聲啊,我知道你在裏面。”

“你個王八蛋,負心漢,有本事你就開門!”

說完,薛宛檀只聽唰地一聲,那門真的開了。

江祈遠站在她面前,神色淡漠,他皺起眉頭,問了一句:“你是?”

薛宛檀頓時失語。

他如此冷靜自持,相比之下,剛剛發了一通酒瘋的薛宛檀便有些無地自容,她懊悔極了。正準備離開,薛宛檀又聽見那女子的聲音,目光飄忽間,她甚至還看見了屬於女子的衣裙。

眼淚就這樣流下來。

薛宛檀原以為自己早已將眼淚流幹,但在親眼看見這一幕之後,她還是哭了。所有的情緒都化成淚水落下,江祈遠的面容逐漸在薛宛檀眼中變得模糊,她只能聽見他的聲音。

“你喝酒了?”

薛宛檀悶悶道:“對,我就是喝酒了。我不僅喝酒了,我還一個人喝了一大罐,很多很多。”

薛宛檀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給江祈遠看,雙手在半空中畫圈,越畫越大,越畫越誇張。直到指尖冷不丁觸及江祈遠的身體,薛宛檀才猛然將手縮回,她頓了頓,緊接著又仰起頭,朝他炫耀:“反正,我就是喝了很多,小玉姐釀的梅子酒很好喝。我不給你喝,我要一個人喝完,你也別想管我,我愛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你、管、不、著!”薛宛檀一字一頓,頗有點揚眉吐氣的意味。

下一息,江祈遠卻突然拽著她進了殿內。

啪嗒一聲,門在薛宛檀身後關上,她終於意識到一點不對勁。

“你松開我!”薛宛檀用力地掙紮,終於掙脫開來,她氣鼓鼓道,“你別碰我,我們什麽關系都沒有。”

薛宛檀抹了把淚,又自顧自道:“你本來就應該忘掉我,去過更好的生活。我之前騙了你,還一直利用你,我就是個騙子。沒有人會喜歡騙子,只有傻瓜才會喜歡騙子。”

“但你不是傻瓜,所以你不喜歡騙子,所以你不喜歡我,所以你討厭我。”

薛宛檀的邏輯越來越混亂,她抱著臉,有些迷茫。

江祈遠卻突然打斷她的自言自語,他問:“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傻瓜?”

明明已經被她拋棄,卻還是賴著不走,這樣的他難道不是傻瓜嗎?

他已經蠢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了。

“啊?”

薛宛檀癡癡擡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又將目光挪開。她開始四處亂走,最後在一處停下。薛宛檀歪了歪頭,指著那塊石頭,回頭問江祈遠:“這石頭為什麽還會說話啊?”

“……那是留影石。”江祈遠無奈道,他動了動手指,將那塊留影石關閉。與此同時,那女子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薛宛檀重重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懂了,爾後又呆呆地問:“她怎麽又不說話了?”

江祈遠輕嘆口氣:“我關掉了。”

她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一走,她都不會照顧自己了嗎?

薛宛檀哦了一聲,又走回到最初的位置。四處張望了會,薛宛檀便轉身往外走,她走得東倒西歪。沒走幾步,江祈遠便從後面追上,將她拉住。

“你別碰我!”薛宛檀的反應很大,她一把拍掉江祈遠的手,“我們才不熟,你別管我!”

江祈遠幾乎是咬牙切齒道:“薛宛檀。”

她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出來,這一點她倒是記得清楚。

聞言,薛宛檀吃了一驚,她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你怎麽還記得我呀?”

江祈遠低低地笑了一聲,似是自嘲。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心灰意冷到可以服下那顆忘情丹,可藥到了嘴邊,他還是選擇了放棄。

他還是舍不得她。

此時的薛宛檀醉得厲害,這個時候的她完全沒有邏輯可言,江祈遠領教過幾次,便不敢放她離開。妖魔宮裏群狼環伺,這個時候,他總得在旁邊看著才能安心。

江祈遠遲遲不回答,失了理智的薛宛檀也沒繼續糾結這個問題,她只是不斷重覆道:“但你還是忘記我比較好,這樣你就可以平平安安的,不會繼續被我連累啦。”

她一遍遍說,江祈遠便一遍遍聽,聽她放棄自己的理由,宛若自殘。

說了好久,薛宛檀有些口幹舌燥,又吵著要回去喝酒。江祈遠伸手攔她,薛宛檀又大呼小叫,讓他不許碰自己。拉扯間,薛宛檀突然被他扯入懷中,熟悉的氣息盈滿鼻尖,薛宛檀不由楞神。她蹙起眉頭,主動往江祈遠懷中靠了靠,臉貼著他的胸膛,發燙得更加厲害。

緊接著,薛宛檀深吸一口氣,咦了一聲:“這個味道好熟悉。”

然而,不過半息,她好似又反應過來,一邊吵著要去喝酒,一邊又去扒拉江祈遠的手。

“我口渴……我要喝酒……你別碰我!就是你,江祈遠,我不許你碰我,我要去喝酒,你不許……唔……”

她的聲音倏然淹沒在唇齒間。

是江祈遠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吻了上來。

慌亂之際,薛宛檀甚至忘記了掙紮,這種感覺是如此的熟悉。大腦還未開始思考,薛宛檀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去迎合他。

她好渴,她想要更多的水。

薛宛檀瞳孔渙散,本能地去向江祈遠索取。她仰起臉,主動配合他的吻,他身上的氣息,他的一切都讓她很安心。薛宛檀慢慢地在他懷中軟下去,直到喝飽了水,薛宛檀才輕輕地推開他的臉。

此時,他們靠的很近,薛宛檀遲鈍地眨了眨眼,眼睫便在江祈遠的臉上輕輕掃過。

薛宛檀動了動,想從他懷中退出去,卻被他越摟越緊。江祈遠沈沈地盯著她,目光鎖定獵物後便再難移開,他抓過她的手,按在自己脖頸處的咬痕上,一字一句對她說:“糖糖,這是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烙印。”

“誰都知道,我屬於你。”

“既然利用了我,那就利用到底。我會做你手中最鋒利的那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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