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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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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第 12 章

心臟重重落回胸腔,晏寧仰著頭呆楞楞地看著沈濯,劫後餘生,幾乎要落下生理性的淚水。

她腦中一片空白,甚至壓根想不起來要掙脫這個懷抱,沈濯的胳膊依舊環著她的肩膀,她也就著這個姿勢,靠在他懷裏,隔著薄薄的兩層衣服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皮膚灼熱的溫度。

“別,別誤會。”男子摘下鴨舌帽,急切地看向晏寧,“是我,我,你不記得我了嗎?”

是便利店那位顧客。

晏寧沒回答他,反問:“那你跟著我幹什麽?”

“我,我……”他咬咬唇,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氣,“老板娘說你辭職了,我怕以後見不到你了,就想問你要個聯系方式,可,可以嗎?我,我喜歡你!”

聯系方式為什麽要追到她家門口要?

沈濯冷冷地嗤笑一聲:“不行,沒聽見嗎,她是我女朋友。”

“怎麽可能?”男子尖叫起來。

“怎麽不可能?”沈濯把晏寧摟緊了一點,“不明顯嗎?”

男子語無倫次地說:“可是你總是對我笑!你為什麽對我笑?你肯定也喜歡我對不對?你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對我笑?你笑起來那麽好看,你……”

沈濯看出來了,這人腦子不太好使,他懶得和他廢話,用粵語罵了幾句臟話,晏寧沒聽懂,猜測大概是叫他“滾蛋”一類的,因為那人很憤然地看了他們兩眼就走了。

人走遠了,雪松香依舊縈繞鼻尖,晏寧這才後知後覺地想推開他。

推了兩下,推不動。

“你,你起來啊。”

沈濯很輕地笑了聲,環著她肩膀的手臂松開,俯身低下頭,貼在她耳畔問:“需要貼身保鏢嗎?”

他聲音很好聽,低沈又有磁性,在無人的夜裏,像醇香的酒,吸引著人不自覺地靠近。

晏寧說:“暫時不需要。但今晚……還是謝謝你。”

手機裏一道又尖又細的喊叫劃破夜空:“啊!她需要,她需要!!!”

“……”

兩人循聲望去,這才發現電話不知道什麽時候接通了,Julia很激動,激動到語言系統紊亂,一直在尖叫。

“你快答應他呀!快說你需要你需要!哎呀你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麽!啊!這算表白嗎?omg!!!”

晏寧揉揉耳朵,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

終於清凈了。

氣氛被攪得一塌糊塗,晏寧含笑去看他,見他也同樣笑著,眸中攏著星辰,亮晶晶的。

兩人不約而同地偏開頭笑了一聲。

晏寧問:“大晚上你怎麽在這兒?”

“剛從學校出來,想去買份宵夜,結果走到這就看見你慌慌張張的。”沈濯朝剛才那變態離開的方向看了兩眼,“你還挺吸引變態的,以後晚上你下班我去接你吧。”

“不用,我辭職了。”

“哦。”沈濯點點頭,神色分明有些惋惜,“做的好好的,怎麽辭職了?”

“快考試了,而且考完我就要回北京了,也沒什麽時間兼職。”

她說“回北京”,而不是“回家”。沈濯瞇下眼,沒有多問。

晏寧問他:“沒開車嗎?”

“嗯。”沈濯挑起抹有些輕佻的笑,“想看看路上能不能遇見你。嘖,還真遇上了。”

晏寧耳朵燒得慌,她抿下唇,顧左右而言他:“你的夜宵呢?”

“還沒來得及買。”

“我買了兩份。”她把打包袋拎起來給他看,“幹炒牛河和楊枝甘露,你吃我那份吧。”

沈濯定定地睨她幾秒,晏寧被他看的莫名其妙,眼珠轉了轉:“你不喜歡吃這家?”

“不是。”沈濯嘆口氣,“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晏寧向來有人情當場就還,連Julia請她吃頓飯,她都要緊接著請回去,生怕自己占一點便宜。

她問:“誰喜歡欠這玩意嗎?”

“那不一樣,比如朋友之間,就是要互幫互助,你欠我一點兒,我欠你一點兒,關系才會越來越親密。搞得那麽涇渭分明,像要跟誰劃清界限好方便隨時消失似的。”

沈濯語氣中有幾分哀怨,好像在控訴她沒真拿他當“朋友”,而且晏寧覺得他想說的不止是“朋友”。

她把宵夜抱在懷裏:“不想吃就直說!”

沈濯低聲笑,揉揉她腦袋:“我才不搶你吃的。走,別杵這兒了,我送你回去。”

回家時Julia守在客廳等著,她眼冒綠光,上上下下把晏寧打量好幾遍:“沈濯呢?沈濯呢?”

“我怎麽可能帶他回來。”晏寧把夜宵擺好,搶她身上那條小羊毛毯裹著,“快來吃飯。”

Julia朝她伸出手,用嬌滴滴的語氣說:“你拉我起來。”

晏寧笑著去拉她,Julia借勢往她身上栽,黏糊糊地纏著她:“手心都濕了。你們倆今晚到底在幹嘛?我可都聽見了!”

Julia清清嗓子,學著沈濯的口吻:“‘她是我女朋友!’我的天啊,他叫你女朋友哎!你摸摸我的心跳,激動死了!”

“只是因為遇見一個變態。”

“可他還問你需不需要貼身保鏢,這和表白有什麽區別!omg,沈二少為愛甘心當保鏢!”

晏寧說:“快吃飯,要涼了。”

“好吧好吧。”Julia拆開筷子,邊吃邊說,“你這鐵石心腸的女人。如果是我我早就答應了,還有什麽比睡到沈濯更值得炫耀的事呢!那可是沈濯!”

頂級富二代自帶光環,在G大頗受關註。其實說“富二代”,可能沒那麽準確,沈家已經不知道富了多少代,船王沈誠明是晚清沒落貴族出身,家族最沒落的時候,身邊也不缺傭人照顧,G大裏還有一棟沈老夫人的紀念堂,表彰她為G大建校和發展作出的卓越貢獻。

“如果他不是沈濯呢?”晏寧問,“我是說,如果他不是沈誠明的兒子,你還會覺得很值嗎?”

Julia思索半分鐘,然後重重地點下頭,吐出來的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帥!帥死了!當然值!”

晏寧失笑,狡黠的眼睛眨了下:“是挺帥的。”

“你看!”Julia一拍大腿,“你也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對不對?”

“我只是客觀地描述事實。”晏寧吃完了,把垃圾收好,腳底抹油溜地飛快,“我回去睡覺了。”

這個酒足飯飽的夜晚是考試月裏難得可以放松的間隙。

晏寧辭掉兼職,所有作業都提交了,後天的考試也已經準備的十分充分,她不需要熬夜,明天也沒有事情等著去做,無事一身輕,這樣一個夜晚,分明是一個很適合睡覺的夜晚。

她卻失眠了。

鼻尖似乎還殘存著一絲雪松香氣。

心動是什麽感覺?晏寧也不知道。她從幼兒園就收情書,只覺得枯燥無聊,但今晚跌進沈濯懷抱的那一刻,她心底同時升起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似乎有男朋友也不錯。

如果這個人是沈濯的話。

如果是沈濯的話……

晏寧探身從床頭櫃扯耳機線,戴上,放催眠曲。

她眸色暗了暗,嘲諷般搖下頭,心想自己真是被Julia傳染了。他們才認識多久,誰能保證沈濯不是一時興起,況且他根本不了解自己。

/

醫院人聲鼎沸,晏寧怔松片刻,不動聲色地側身從沈濯臂彎裏掙脫出來,微微彎下腰和對面大哥互道“對不起”。

那大哥看起來五大三粗不好惹,沒想到還挺有禮貌,跟晏寧倆人一人一句“對不起”,說個沒完沒了,最後是沈濯聽不下去了,強硬地把晏寧拎去采血點排隊,還不忘嘲諷她一句:“你倆怎麽不在大廳互相給對方磕一個呢?”

晏寧撇撇嘴:“毒舌。”

“你說什麽?”

“沒什麽。”晏寧踮著腳往前數人頭,她前面還有兩個人。采指尖血,她怵這個,瞥見針紮別人指尖,她就開始緊張。

沈濯伸手擋在她眼前:“害怕就別看。”

“我不怕。”

說話間便排到晏寧,她嘴硬,身體卻很誠實,偏開頭盯著地板,一眼也不看針頭。

沈濯勾起唇角,怎麽看怎麽可愛,伸過去一條胳膊:“給你抓著。”

“不用。”

護士見狀笑了笑:“不疼的。嗳,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

晏寧剛想說“他不是我男朋友”,下一秒指腹傳來一陣刺痛,疼的她縮了下脖子,把詞全忘了。采血倒是很快,沒幾秒鐘的事兒,晏寧按著棉簽,給下一個人騰地方,那句解釋再也沒機會說出口。

沈濯心情大好。

急診的化驗結果出的快,顯示細菌感染,白細胞高的嚇人,當晚就辦了住院吊水。

VIP病房,方聞洲百忙之中跑了一趟,沒進去門。

沈濯在走廊盡頭和祁溫言打電話,交代一些事情,正巧看見方聞洲三步並兩步地跑上樓,拐出樓梯,徑直走向晏寧的病房。

這方什麽的怎麽陰魂不散?

沈濯皺眉:“不先說了,掛了。”

他邊走回病房邊低頭瞥了自己一眼,襯衫袖口挽上去一截,露出精壯結實的小臂,西裝褲整齊熨貼,勾勒出一雙長腿,皮鞋也鋥亮,不染一絲灰塵。

行,很不錯。

沈濯快走兩步,擋在門前,帶了點虛假的笑意和方聞洲打招呼:“這麽巧,方醫生,來看晏寧?”

方聞洲“嗯”了一聲,擡手要去推門,沈濯側身擋住:“可惜她睡了,明天再來吧。”

方聞洲剛伸出去的手順勢推了下眼鏡,目光銳利:“是嗎?”

沈濯依然掛著笑:“騙你幹什麽。”

兩人目光相接,如一把鋒利的刀,劈開寂靜的虛空。

片刻後方聞洲斂起眸,恢覆一如既往的溫文爾雅:“打擾了。”

等方聞洲的人影徹底消失在這層樓,沈濯才推門而入,見晏寧正盯著輸液管犯困,上下眼皮打架。

“睡吧,我幫你看著。”

晏寧輕輕搖下頭,燈光太亮,她睡不著。

“剛剛外面什麽聲音?”

沈濯:“護士,說了些註意事項。你有哪不舒服嗎?”

“暫時還行。”

晏寧看一眼窗外,刺眼的燈光映在玻璃上,她瞇了下眼,一片深淵般的黑裏,影影綽綽能看見,風晃動樹梢,墨綠色的樹影與無邊黑夜融為一體。

“這麽晚了……”

她本意是想讓沈濯回去休息,畢竟他倆那個男女朋友前面還有個“前”字。現在是北京時間十一點二十六分,分手三年的前男女友共處一室,怎麽想怎麽不自在。

誰知沈濯看了眼輸液瓶,目光又掃向旁邊的陪護床:“是啊,這麽晚了,輸完液不知道要幾點,今晚我就在這兒將就一晚吧。”

“……”

怎麽和她預想的不一樣?

“其實……”晏寧委婉地開口,“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不用那麽麻煩你。”

“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沈濯輕挑眉稍,重覆她這句話,忽然很短促地笑了一聲,用帶著點嘲諷的口吻說,“那是誰以前輸液回半管血的?”

“……”

晏寧沒想到他連這都記得。

那已經是四年前了。

晏寧和他在一起的兩年裏很少生病,只有那一次高燒,被他連夜送進醫院掛水。中途他出去接電話,大概是工作上的事情,耽誤的有些久,回來一看晏寧已經倚在床頭上睡著了,輸液瓶空空如也,回了半管子血。當場給沈濯嚇死了,一邊按傳喚鈴一邊晃醒晏寧,問她:“你來獻血的?”

晏寧默然不語。

沈濯冷冷的睨著她,過了會兒坐到對面沙發上處理郵件去了。

他應該有很多事要忙,晏寧沒出聲打擾他。她燒的頭暈腦脹,也不想看手機,盯著輸液管看了一會兒,靜脈滴壺裏藥水勻速滴下,順著青色的血管緩緩流入體內,微涼,並不太舒服,但是奇異的具有催眠效果,她很快又開始犯困,眼皮沈的睜不開。

不知道什麽時候睡過去。

沈濯再次從手機屏幕上擡起眼時,她已經靠著床頭睡著了。

很多當時看起來不起眼的事情卻能長久的紮根在記憶裏【1】,比如沈濯以為他早就忘記了當年晏寧靠在病床上睡覺時是什麽樣子,如今記憶裏早就褪色的畫面卻越發清晰起來,逐漸與眼前看到的畫面重疊,像一張舊照片忽然活了,連窗外秋風敲著玻璃呼嘯而過的聲音都那麽清晰。

他們倆當年分手時並不算友好。沈二少生在羅馬,世間一切美好皆唾手可得,頭一遭被甩,恨不得撞爛全世界,連周聿安那段時間都避著他走。

所以他選擇去北美創業,第一年整個人浸在工作裏,自我封閉,沒有任何娛樂活動,也盡量避免看到或者聽到有關晏寧的任何消息。去年回國,他和周聿安開車經過銅鑼灣,商場外的大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晏寧的一支香水廣告,周聿安擔心的不得了,不停睨他的臉色,而他只是默默看了一會兒就挪開視線,甚至還有心思調侃:“她離開我之後倒是混的越來越好了。”

那天以後所有人都以為他早把晏寧忘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種感覺就像鈍刀子割肉,從他們分手那天開始割,不是遺忘,而是早已麻木。

沈濯靠在沙發裏,下巴微微擡起來,望著晏寧。他維持著這個動作,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脊背都開始僵硬發酸,才站起身。

輸液瓶空了。

他走過去按傳喚鈴。

病床上,晏寧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白瓷般的光澤。或許是高燒的原因,她看起來睡的並不踏實,眉心微蹙。

也不知道她這些年過得都是什麽鬼日子,越來越愛皺眉。

鬼使神差的,沈濯伸出手去,想撫平她眉間。

指尖觸到皮膚的那刻,晏寧忽然睜開眼。

那一瞬間被拉的很長,像電影慢鏡頭,沈濯並沒有動,微微俯身,指尖點在她眉心,居高臨下地與她對視。而晏寧也沒動,被他身上優雅的木質香包裹著,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擡眼望去,燈光在他肩上漫延出一圈金色的光暈。

靜的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能聽見。走廊裏醫用推車的輪子劃過地面的聲音近了又遠。

或許是燈光迷眼,晏寧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生出一種不知今夕何年的錯覺,恍惚間覺得還是三年前,他們還在香港的時候。

太要命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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