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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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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她離開之後, 謝懷慈就跟以往一樣,通過吸食烏鴉的血來維生,長此以往黑色的羽毛, 枯敗的血肉堆砌在了宅子的每一個角落,或許是嗅到了死亡的氣息...房頂上方長久地盤旋著黑色的報喪鳥。

鮮血的味道並不好, 尤其是禽鳥,它們血液中充斥著莫名的腥味,但邪祟的本能難以遏制, 一旦幹渴占據神智,他就會沈淪於血食, 之後就是鋪天蓋地的自厭,厭惡冰冷的軀體, 厭惡躲藏在陰暗中的生存規則。

烏鴉的血不足以治愈他千瘡百孔的軀體, 很多時候他虛弱到連陽光都不能觸碰。

絕望就像潮水一樣擊打著謝懷慈的理智, 終於有一天數十個衣飾奇特的術士推開了腐朽的木門, 他們妄圖捕捉他。

謝懷慈倚在墻角, 任由陽光灼熱的溫度摧殘著自己腐朽的身軀, 他眼裏憤恨漸漸冷卻下來...

恨...該恨誰呢?恨自己輕信別人...還是恨觀音巖所有的人, 可是事已至此, 他是活屍,是異類, 是不容於世,這樣的他...連自己都無比厭惡, 遑論別人。

沒有意識的話,是不是就不會痛苦了, 他垂下了頭顱,任由陽光在面頰映上皸裂的痕跡, 等待著真正意義上的解脫。

還能有什麽更痛苦呢?

他已經不怕痛了...畢竟他是怪物不是嗎?

一個完美的試驗品,一個很難殺死的工具,他們想要的...無非如此。於他而言,被活屍撕咬的那一刻,一切就結束了。

他從來就不該在那個晚上醒來,一切不過是走向正軌。

他們圍堵著他,即將用工具刺穿他的心,將他束縛起來。謝懷慈垂下了眼睫,心底明明是絕望的,可是身體的求生欲...讓他忍不住繃緊了脊背。

就像那個時候一樣,咽喉和血管被截斷,求生的潛意識反應。

考慮到上次的事,虞棠事先備上了一把水果刀,藏在袖子裏面以備不時之需。盡管知道這是白天,但她還是覺得該做好防護工作。

上了斜坡後,門檻前四散著烏鴉的屍體,幹涸的血跡沿著門墻直入堂內,毛骨悚然的場景...讓她下意識握緊小刀。

不似往日的安靜,越往裏走...喧鬧聲幾乎貼著耳膜。

疑竇叢生,虞棠放慢了腳步,悄咪咪地繞過堂前,走到天井的附近。眼前一幕,讓她立刻駐足...似乎意料不到她會來,青年擡起頭,以溫和到絕望的目光盯著她,他的胸口被銳器刺入,整個人就跟被嵌在墻上一樣,黑色溶質態液體在他身後綻放...就像即將雕零的毒之花。

那些濃稠似墨的液體像是他的鮮血一樣不停地流出,告誡著虞棠...他是異類,他死了才好...

她該支持的是自己的同類。

目睹一個怪物死亡...沒什麽大不了的。

虞棠不斷地說服著自己。

她站在門縫的角落裏,除了謝懷慈沒人能發現,她盡可以離開的,就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

而且天井裏一行人顯然不是善茬,她犯不著惹他們。

墻角的青年動了一下脫去血色的唇,像要告訴她什麽。

他依舊是看著這邊的,只不過這一次...眼神裏流露出急切。虞棠眼睜睜地目睹著慘狀,他白皙的肌膚皸裂開,就像即將碎裂的上好瓷器,脆弱、病態,每一個詞都在描述著他的虛弱和無力。

但是...虞棠很清楚不將心臟絞爛的話,他就不可能死...是什麽讓他甘願落到這個境地...

虞棠不想深究這些,她大概是明白了...他在驅趕她,只是不好出聲。

她是想走,畢竟摻和進莫名的事,可能會危及自己的生命。但現下的情況,卻不太好...

他們好像有了返回的趨勢...而周圍又沒有掩體,錯過了先前的時間段,現在想離開就有點不容易了。

謝懷慈於她甚至都算不上熟悉,他再慘...都不關她的事。

再者,那是他自己的選擇,她也不好過多幹涉。

虞棠悄悄地合上了門,朝堂外走去。

當她真的離開,謝懷慈感到的不是釋然而是沈悶,就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在他的胸腔內攪動。

針紮一樣的疼痛...甚過於銳器刺心。

他想過反抗的,亦或者是逃離...可是沒有意義了,沒有人能面對殘破的自己,哪怕是他。

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甚至肌膚都在融化,就像置身於火海,而周邊的人肆意嬉笑著。

下一刻,陽光褪去,陰涼的室內。

模糊的景物開始清晰起來,映入眼簾的是女孩焦急的面孔,她正蹲在他的面前。

緊張到不可思議,纖長的眼睫顫抖著,他註視著她,動了動唇瓣,卻發現咽喉被燒灼了大部分,聲帶幾乎損毀。

他只能沈默的,靜靜地看著她。

謝懷慈被圍堵之後,她先是以刀威脅了一下那群人..好在他們也不是什麽亡命之徒,就很順利地將他救走。

“你為什麽沒走...我提醒過你的。”

他撐起身,固執而執拗的眼神落到她的身上,就像是追根朔源,尋求所謂的慰籍。

目光仿佛會灼傷人一樣,虞棠驚得垂下了眼睫...盯了好一會兒地面,心跳才放緩了些,“他們找不到你的...放心...”

雖然自己也很害怕,但虞棠還是振作起來,鼓舞著謝懷慈。

人的心態可以放寬廣,可現實是他們現在不知道逃到了哪裏,天還快黑了,林子裏說不準鉆出什麽臟東西。

謝懷慈的情況更是不容樂觀,他的胸口開著一個窟窿,裸露出來的肌膚是慘烈的灼傷,脆弱得就像瓷器粘連的一樣。

很快,林子鉆出了好幾個鬼鬼祟祟的影子,顫顫巍巍地握緊削尖了的木棒,朝它們揮了過去。

像被激怒了,活屍發出了粗噶難聽的嘶吼,虞棠也不帶怕的,直接和它們纏打在一起,為了顧及謝懷慈的安全,她撇下他沖向了高一些的坡地。

一是那片沒什麽樹林遮掩,月光之下,她視力好些...以便於找準活屍的弱點。

只剩最後一只活屍,虞棠拼著最後一把熱血準備解決戰鬥時,活屍當即倒地,迎著山風而立的是脆弱到臉色蒼白的青年,他的手裏攥著一顆皺巴巴的心。

虞棠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傷得骨頭都露出來了,然後還爬上了二十米的坡,就很匪夷所思。

起初她還讚嘆他的愈合能力,走過去才發現...他的脖頸和手臂剝開了猩紅的血肉,青年的眉眼是蹙著的,脊背繃得很緊,如她所想...他很快倒在了地上。

虞棠扶著他靠在樹幹上,在放開他時,卻忽然被他按住了肩膀。虞棠神色一滯,看向月光下的青年,蒼白如紙的面色,眉眼卻生得漂亮極了...不似陰物,反似山鬼。

他第一次近距離的,不帶絲毫防備地看她,不像是上一次彼此隔閡,她攥著他逃跑的情景還循環在腦海裏。

“為什麽...”

克服著脊背的灼傷湊近她,撐在地上的手臂洇出黏膩的,就跟墨一樣黑的液體...沾濕了她衣角。一眼就知他的情況很不好,可偏偏弄不明白他的意思,虞棠猜了半天沒法,就只能定義為他害怕,就此安慰道,“沒事的...一切都過去了,他們抓不到你的...”

她軟下眉眼,“當心點兒,我知道你不怕痛...但你的傷勢不能再耽擱了,你知道的...這裏只有我們,你出了問題,咱們就得陷入危險當中。”

他是自我放棄了,可她呢?她還在想怎麽出去呢!

而且重點是...謝懷慈可不是人,他一旦處於饑餓當中,理智還剩多少就得賭運氣了,為了避免他發狂,亦出於同情心...她都得勸勸他。

也許是月亮天的緣故,他軀體的腐爛有了抑制的趨勢,那張精致如瓷的面孔,除卻病態外,與尋常人並沒有什麽區別...但虞棠知道...只是表象,微末的憐憫隨即收起。

正當她放松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他胸口的血窟窿..那裏依舊猙獰,虞棠皺了皺眉,以嚴肅的口吻勸誡道,“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啊?!對自己好點,行不行?!”

“你為什麽不怕我...”謝懷慈攤開掌心,灼傷的傷口開始腐化,可即便如此...也沒有一珠鮮血滲出,怪異的到連自己都厭棄。

嫌惡藏在眼底,他直視著她的眼睛,“看到了嗎?我和你的區別...我甚至差點兒吸幹了你的血,我於你才是真正的危險,你該拋下我...”

虞棠打算安慰他,但轉而感受到肩頭忽而加大的力量,旋即平靜道,“你是埋怨我?還是認為自己無藥可救...”

謝懷慈沈默。

虞棠繼續道,“那只是你以為,我並不這麽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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