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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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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蘭大發的話似乎隱藏著什麽重要信息, 潛於冰山之下的猜疑具象化起來,虞棠下意識想要回避。

他歇斯底裏的謾罵和怒吼,看似占於上風, 但實質上掩蓋著驚懼和惶恐。

樓道幽暗,穿堂風奔走在走廊之間, 陰冷而詭異的感覺纏上心頭。

總感覺有什麽可怕的事會在下一秒發生...

人的第六感並非虛言,這棟樓就像匍匐著怪物一樣,知覺催促著她不管不顧地離開, 但良知還有唯物主義的觀念遏制了她的行動。

虞棠揉了揉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觀察起樓裏的情況。

謝懷慈依舊站在樓道靠近窗口的位置, 陽光斜下,頰側的肌膚似山茶蕊瓣, 說不出的清透。

與陰暗的樓道相比, 謝懷慈更像是唯一的正常。

眼見著蘭大發發瘋, 虞棠終於忍不住了。

“我們還是...不上樓吧, 我的意思是...這裏陰森森的...”

說完, 不等謝懷慈同意, 就拉著他下了樓, 直往郊區的主道上跑。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 慌神之下,虞棠根本來不及註意身後景物的變化。

行道樹枯萎, 烏鴉飛舞在天空中,整個街道籠罩在陰雨當中, 腳下的水窪還有橫穿的巷子裏升騰起渾濁腐朽的味道。

她牽著的人,褪去最後一點鮮明的顏色...與這片蒼涼契合。

他感激虞棠的維護, 小心翼翼地找出無數個謊言...以掩蓋殘酷的真相。

回想起來,卻是可笑, 他本身代表腐朽和死亡,卻渴望留住鮮活。

說鮮活,也不僅如是,鮮活的不止有她,向他投遞善意的也不止是她。

阿南寺裏,他第一次認識她,即便是沒有全部的記憶,惡意還是叫囂著...殺了所有入侵的人。

他要殺了他們,殘忍地折磨他們,惡鬼的本能就是如此,他只不過是遵循本能。

可是惡鬼之所以是惡鬼,就是因為不可解脫,集濃烈的恨意於一體,懷抱負面的情緒在醜惡中腐朽。

他徘徊在惡毒寄存的土地,等待惡意吞噬自己...

而虞棠則是誤入這片土地的旅人。

這位旅人看他的眼神既沒有鄙夷,也沒有惡意的揣測,剛開始的時候...他們僅是遞香之緣。

一眼即過,他也不曾留意過她。

直至後來,她夜晚造訪,躲避鬼物的追捕,她與他的接觸才緊密了起來。

是從一顆軟糖開始,還是從她擋在顧景面前...他對她有了些許的留意。

留意和關註在隨他下山之後轉為未知的恐慌,與恐慌並存的是隱匿的歡喜。

懷揣著小心翼翼留在她身邊,只是一眼便是無盡的興奮,他幻想著如果能一點遇見她...是不是一切就會改變,他就能永遠陪伴著她,不以冰冷的軀體,而是以同類的身份。

他瘋狂地幻想著一切,隱藏著一切...

熱切的喜歡在腐朽的土壤裏紮根,負面的陰暗情緒被愈發強烈的覬覦所代替。

與謝懷慈的思緒連綿不同。

虞棠此刻氣喘籲籲,撐著膝蓋心有餘悸地說,“總算擺脫了...還好他們沒能追來...”

“虞棠是看見了什麽嗎?”

“沒有...就是...感覺...”虞棠磕磕絆絆地說,似乎是害怕被對方瞧不起,旋即觀察到他的面色,訝然道,“你身體還好吧?!”

“老毛病,不算什麽。”

說是老毛病,可是他的面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就算是體弱的人也不該在劇烈運動後...這個樣貌吧,虞棠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頸動脈,皺眉道,“你的心跳是不是有些問題?附近不遠就是醫院,我們去檢查一下吧...”

謝懷慈,“不用那麽麻煩。”

他拂開她的手,站得稍微遠了點兒,就見虞棠一把拉住他的手,固執又執拗地說,“不用你掏錢就是!”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謝懷慈堅持再三。

耽擱一來二去,很快就到了夕陽落山的時間,環顧了一下公園裏的人流量,虞棠決定要不要回去。

“你說...那個瘋子還會堵門嗎?”

外出旅游本就囊中羞澀,開賓館訂酒樓屬實不是她住得起的,更別說這裏還有一個謝懷慈。

萬一...人家認為自己家很好,是她少見多怪,再說了,她並沒有在樓裏看見什麽超乎自然的東西。

就在虞棠萬分糾結的時候,蘭大發忽然出現在公園門口。

他手上盤著佛珠,嘴裏念念有詞。

似乎是念著什麽經文,離太遠,虞棠也不太聽得清。

就在她以為他真的瘋得不輕時,他猛然擡頭看向她,“你不怕嗎?!”

虞棠無語。

光天白日,怕什麽?!

如果不是他,她早就離開公園了,要說怕...樓道裏還有一點,現在嘛,就當看笑話了。

“你現在不怕,是因為你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蘭大發抱緊桃木劍,攥緊手裏的佛珠,一邊做著驅邪的動作,一邊後退,“杏子社區誰不知道是因為什麽荒廢的,是3年前的一起命案...我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你還不明白嗎?那些香蠟,那些紙錢是不是堆放在七樓2號的角落裏,那是供奉什麽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謝懷慈開門的時候,她的確聞見了香蠟的味道,可那也不能說明什麽...畢竟七月半沒過。

可是蘋果呢...謝懷慈掩飾的神色是為了什麽?虞棠有些煩亂。

她不斷地說服自己那些只是民俗,不可能的...他們一起爬過巍山,一起夜宿古寺,怎麽可能呢?

“怕什麽怕?!現在都不信唯心那一套了。”

虞棠努力說服自己。

謝懷慈神色難辨,在虞棠選擇立場後,旋即恢覆溫和,他並未安撫身旁的人,而是看向遠處的男人,“我想你還不清楚自己的狀況,覬覦自己的侄兒媳...需要我幫你通知你的侄子嗎?”

因為老不收手,幾次三番出入紅燈巷,家裏的人早就對他不滿,更別說...他差點對一個侄兒媳下手,如果別人知道的話...下場恐怕慘不忍睹。

分明是侄兒媳婦勾引他,他只是喜歡兒媳,怎麽能算犯錯呢?!蘭大發大怒。

被揭穿的憤恨蓋過了恐懼,他惡狠狠地瞪著虞棠,“不信的話,就去臥室裏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相片,當然我說的相片...是黑白的...”

蘭大發惡意地說,“我那個時候喝醉了酒,你猜怎麽著...我走錯了房號,去了702,702裏陰慘的燭光,燭光下是黑白的相片...”

“因為沒有見到他屍體的緣故,我還以為是假的,哪裏想得到...有一天...你猜猜...我看見了什麽?!”

“我看見洇著血的襯衣,然後樓道裏溢出烏黑的血...”

謝懷慈抿唇不語,但面色煞白了幾個度。

相片是顧景置辦的,對外的說法是死於墜崖。就像是想起了遺漏,懊悔的同時,恨意陡生。

該怎麽解釋呢?他快速思考著,終於在下一刻等到了宣判的結果。

“黑白相片?!可能是冷淡型藝術照呢?”虞棠嗤之以鼻,“僅憑相片就能開一個人的玩笑嗎?傻子才相信!還有什麽樓道溢血的問題...我看你是老花眼...”

一路閑聊,她不說對蘭大發多麽了解,他基本的事跡還是知道的。

什麽調戲婦女,出入紅燈巷...

一個隨口說別人勾引自己的貨色,能是什麽好東西,難不成在繈褓裏就會勾引人嗎?!這樣的人跟他說話都浪費精神。

人憎鬼厭的人害怕鬼敲門,也是奇了...

再說了,他以為他是誰啊?!竟然還想忽悠她,一個是鄰裏厭憎的紅燈巷大爺,一個共患難的朋友,傻子都知道怎樣選擇。

也不知道謝懷慈和他鬧了什麽矛盾,讓這個大爺憤恨到詛咒對方去死。

“相片的事...”謝懷慈艱澀道。

虞棠,“你不會被他給帶進溝子裏了吧?!一個人有那麽一兩張黑白的照片,能說明什麽呢?無非就是有些自戀而已,藝術照嘛,我懂的...”

“你會...笑話我嗎?”謝懷慈感覺胸腔裏的一顆心被一雙無形的手所攪動,但轉頭對上虞棠信任的眼神,不安頓時平覆下來。

和虞棠眼裏靦腆的印象不同,蘭大發的脊背竄起一股涼意,被陰冷生物盯上的恐懼摧毀了他的理智。

“你們都瘋了!!想要我死是吧?!那大家就一起去死好了!”

他就著朱砂喝了一口酒,朝著他們的方向噴了過去...

雖說朱砂毒性不強,但沾上也怪惡心的...虞棠利索地避開,在確定他那惡心玩意兒還有兩大瓶時,就招呼謝懷慈一起從公園的後門溜走。

他們擠開人群,往繁華的街道跑。

眼見著拉開的距離越來越遠,蘭大發氣得脖頸筋都鼓漲了起來,他幹脆丟掉了符紙和朱砂,揮舞起桃木劍...

而桃木劍也好,朱砂也好,在現代化的街道詭異得格格不入。

他就像一個瘋子一樣,發狂到堪比獸類。

不熟識道路,就像是一個無頭蒼蠅一樣沖撞在街巷之間,但市區就那麽大點兒,很快就到了河堤,河堤的一面臨江,再逃避下去...就得跳下去了。

不說跳不跳的問題,就被一大爺噴朱砂酒這事就足夠丟臉了,不能再窩囊的虞棠,比了止住的動作,“大爺慢點兒!我們好好說...不急...我跟你沒什麽深仇大恨,何必結仇呢?”

蘭大發將信將疑,“拖延時間是吧?!你不是將他當作朋友嗎?”

“還是說...你開始懷疑了...”

謝懷慈站在河堤的邊緣,此刻的他神色陰戾,再沒有虞棠面前的溫潤。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虞棠,惡意翻湧在咽喉,話語克制著經年的恨意,“虞棠,你要背叛我們的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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