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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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很快就到了九九重陽節的一天, 謝懷慈早就選好了一座秀麗的山峰，天不亮就擺好了菊花酒。
一邊吹著山風，一邊等著約定好了的姑娘, 牢牢地攥著袖口，眉眼凝著緊張和忐忑。
“你那麽早就來了呀...”
姑娘站在最後一階石梯上, 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親密地同他打招呼。
謝懷慈松開袖口，瞳孔怔了一下, 好半天，才想起來禮貌問題, 趕忙邀請虞棠過來坐。
虞棠也不推就，心安理得地坐在了他旁邊。
兩頰在熱氣的熏蒸下, 泛著桃花瓣兒似的粉, 鬢發之間沾染了點山間的晨霧。
笑起來眉眼彎彎, 跟月亮芽似的。
真實到...他仿佛能夠觸碰到。
謝懷慈怔怔地看著她, 目不轉睛的。
委屈就跟潮水一樣淹沒了心田, 他以為她不會來...是逗他玩的。
原來, 她還是在意他的麽...
一直就這麽看著, 就跟臉上黏著白米粒似的, 虞棠下意識摸了摸臉...很幹凈啊。
就奇怪地瞄了他一眼，旋即高興地舉起酒杯, 歡慶一般，“菊花酒欸, 你不喝嗎？！”
少女嘴角彎彎，很高興的模樣。
或許是歷經山霧的緣故, 虞棠的睫毛是濡濕的，配上一副可愛的表情, 像是棉花團一樣軟到了人的心裏。
這一瞧，先是撞進眼底，然後再融進心裏，最後在胸腔裏迸發出煙花一樣的絢爛。
心臟“嘭嘭嘭”地跳著，謝懷慈手忙腳亂的，費了好大的功夫，才顫巍巍地舉起手...和虞棠碰了個杯。
喉口緊了緊，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最後只能閉了眼一口飲盡。
任由酒液，滾燙了喉嚨，大著膽子誇讚道，“好喝。”
就像是被青年傻得可愛的模樣逗笑了，虞棠笑得前俯後仰，最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看見青年兩頰明顯的紅暈，虞棠捧著笑疼的肚子，吐槽道，“你不能飲酒...就不能早點說嗎？！”
被她直視著，鬧了一個臉紅，謝懷慈感覺臉上到脖頸根就跟燒起來了一樣，連話都有些說不清了，“我能飲酒...只是...只是有點...”
他說不出個所以然，就哽在了那裏。
他硬著頭皮頂嘴的模樣十分罕見，虞棠“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他呢？怯然地垂下了眼，兩人一時連話都顧不得說了。
看了會兒風景，虞棠不合時宜地提起了某些事。
“你和千重櫻...”
她就挺好奇他和千重櫻的事的，就像是上次她聽說有人在湖邊看見...他和千重櫻在湖裏拉拉扯扯。
謝懷慈眼神一顫，像是被提起了脖頸的小動物，有些無處安放的緊張感。
猶猶豫豫的，“你想聽什麽？”
他早就註意到了虞棠對...他和千重櫻的戀情感興趣。
他不明所以，還是決定順從她。
就有了奇怪的默契。
“你們怎麽樣了呀？”虞棠握住酒杯，扭頭看向一旁的青年，“我是說...你們和好了嗎？”
少女直勾勾地看著他，似乎是沒聽清楚她說的是什麽話，謝懷慈怔楞了一下，旋即想下她之前好奇的點。
確認她不是真的生氣，就收斂起失落，緩緩道，“我和她...沒什麽好說的，也並非你想的那樣...沒有愛恨交織，更沒有恨海情天。”
聽著重覆的話，虞棠單調的同時又有些乏味。
看也不看他了，就捏起一小塊獅蠻栗糕放在嘴口，細細地咀嚼，一下子，甜滋滋和香糯得滋味擴散在口腔，好吃得眼睛一亮。
在她好吃得瞇起眼睛的時候，山路的下方好像來了一個人，那人走得很快。
不消片刻就來到了他們跟前。
“虞棠，你讓我好找啊！”
衣袍幹凈的少年，眼瞳裏仿佛暈著太陽的光，清澈得好像一汪泉水。
他自來熟地坐到了她身旁。
虞棠驚訝得連獅蠻栗糕都僵在了手裏。
不知道是找茬，還是怎麽的...總之，來得挺巧。
謝懷慈和夏清衍他們倆好像和不來...
是很好玩，就是讓虞棠挺尷尬的，左右各坐一人，中間確實...有點那個啥。
就在她快要憋不住的時候，夏清衍忽然看向謝懷慈，“你這是不顧及小師妹了嗎？”
“啊...我忘記了，你這叫...叫什麽來著...”少年作沈思狀，抿唇笑了一下，“叫移情別戀。”
謝懷慈握緊了酒杯，神色逐漸冷凝下來，一點都不客氣地逐客，“我想...我沒有邀請你吧。”
虞棠夾在他們倆中間格外的不好受，跟刀子一樣的視線來回交鋒，被漩渦所波及...她整個人都快麻了。
沈默大約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夏清衍終於註意到了坐在中間的少女。
“我說你呀...就不能省心點嗎？怎麽專與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勾搭？”
虞棠聽得就牙酸，就跟多為她考慮似的，就皺著眉問到，“你說誰不三不四？”
聞言，夏清衍莞爾一笑，意有所指的，“還能有誰...”
不待這麽揭人的短吧...虞棠盯了會兒少年，想竄起來捂緊他的嘴巴，但為了面子...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與他碰杯，“今天是重陽節...那些不高興的事，就不提了。”
“不提？”夏清衍挑了一下眉，沒有立即將酒喝下去，只是敲著桌面閑談，“為什麽不提呢？是不好說嗎？好吧，讓我來告訴你，謝懷慈和千重櫻現在還藕斷絲連...我看見千重櫻在他面前...可是哭紅了眼。”
虞棠的興致一下子就來了，有點收不起表情，“然後呢？然後他們呢？”
就像是看一本小說，她總是好奇接下來的劇情。
“然後他溺殺了千重櫻...”
虞棠興趣一下子收起，僵在那裏。
“所以，你還是離他遠一點比較好。”
夏清衍莞爾一笑，肆無忌憚地開口，似乎並不怕得罪某人。
“誰知道他下一個殺誰呢？可能是我，可能是你...”
“與豺狼相交，總歸不會有好下場。”
什麽與豺狼相交...她怎麽不知道她同謝懷慈有什麽交情。
與虞棠的目光平靜相比，謝懷慈的心情不可謂不覆雜，就像是被油煎炸一樣難堪，痛惜...還有不可言明的自卑在此刻拔得先機，讓他連打斷對話的勇氣都沒有。
那些不堪的卑鄙過往，就赤裸裸地展現在人前...而且還是虞棠的面前。
他困擾不已的同時，又分外窒息。
他們就跟說笑話似的，談論著他曾經的往事，他的愚蠢，他的卑鄙。
謝懷慈哽著喉口，率先打破了沈悶的局面，“沒有...我與她沒有糾葛。”
將難言的痛苦咽下，他只能以短暫的回話...結束這次交談。
再說下去無異於淩遲。
他們這些天建設下的情誼，即將在沈痛的舊事裏...化為齏粉。
不能夠再一錯再錯。
“你還知道什麽八卦...”
虞棠根本就沒有在意謝懷慈的話，執意與夏清衍聊下去。
“八卦？你高看我了，我怎麽會知道那些呢？我只是想來提醒你，別同謝懷慈走得太近。我自認為不是心善之人，但我至少敢承認，他呢？從不提及當初的骯臟事，現在倒頗有獻殷勤之意...”
謝懷慈眼神沈凝下來，跟劍一樣銳利的目光直射在少年的臉上。
但夏清衍不在意，應該說並不懼怕被威脅，頗有拉他下水的趨勢，“虞棠啊虞棠，你可別忘了...他是如何處置你的小禮物的，你將小貓送給他...他竟然拿來討好別人，換我...我也做不出，就這樣一個人，你敢對他有什麽期待嗎？”
一口氣，他將當初的骯臟事說了個大半。
“也是，他確實大有問題。”虞棠點了點頭，很讚同他的話，“對小貓咪能有什麽深仇大恨呢？竟然對小貓咪下手了，實在是喪心病狂。”
即便他不喜，也不該這樣吧，實在是無力吐槽。
為什麽一些小說裏...總是毒殺貓咪呢？
轉移仇恨，還是怎麽的。
那是她送他的第一件禮物，他竟然...一想到當初的所為，他恨不得拔劍殺了當年的自己。
謝懷慈攥緊了袖口，眼睫在情緒刺激下而劇烈顫動著，與之相應的是褪去血色的唇瓣。
酒液漫上的嫣紅在此刻消失得一幹二凈。
好半晌，才艱澀道，“虞棠，對不起...我不該踐踏你的心意。”
“沒事...都過去了。”虞棠抿了一小口菊花酒，吹著山風格外愜意。
“你不必掛懷，過去的...就該忘了，忘了對你我都好。”
眼見謝懷慈頹然下來，夏清衍得到了惡趣味般的滿足。
隨口問到，“虞棠...你喜歡過我嗎？我是說真的...”
“嗯嗯...喜歡！”
少年瞪大了眼睛。
“騙你的，你真的相信啊！”
少女大笑了起來。
與倆人打鬧嬉笑不同，謝懷慈就像個局外人一樣坐在那兒。
明明他們就在他旁邊，可他一點都插不進去。
那些咽下喉嚨裏的酒，好像涼了一些，山風一吹，莫名的有些冷。
重陽節的第二天，虞棠就一直躺在自己的床上。
一個早上都沒有吃飯，餓得前胸貼後背，好在她灌了幾口茶水後，一回頭就撞見了提著米糕的念微。
她披頭散發的，還沒洗漱，楞是念微都念叨了起來。
“睡歸睡，你也不能...不吃飯吧？！”
“不會...你有什麽想不開的事吧？你跟我說說啊...”
虞棠咽下了米糕，幹得嗓子就跟刮蹭過一樣...急忙灌了幾口水，緩下來，忙忙擺手道，“沒有什麽...就是腦子裏總是浮現出奇奇怪怪的東西，但總歸不是什麽大事。”
“不是大事，那你還...”
念微不懂了。
“就是腦子裏很亂，就像是莫名其妙灌入了一段記憶。總之，不算什麽的。”
莫名其妙多出了一段記憶，虞棠也沒失憶呀！怎麽可能呢？
但念微也不好細問，“憑我倆關系...你可得告訴我啊！你這樣...我真的很擔心。”
就像是心裏有個聲音一樣，警告著她不能告訴別的人，哪怕這個別人是念微。
虞棠將念微送走後，就直挺挺地坐在窗前看著檐下的雨。
就蠻糟糕的。
她有點害怕。
好日子還沒過幾天，糟糕的事就接踵而來，她現在不擔心所謂的強制因素了。
可莫名的，她開始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她好像不屬於這裏。
沒有了生死的變機，她該是安全的，不該心慌。
可她就是很緊張...
虞棠伸出手，讓雨水落在掌心，希望借助微末的冰涼，能讓她停止幻想下去。
看著烏蒙蒙的天，她心情越發沈重。
雨水流淌在指縫間，然後滴落，是無根之水。
就像她的人一樣，有些時候...她會很可笑地懷疑，她真的是一個農女嗎？為什麽她沒有勞作的畫面，甚至...甚至連周圍人的面孔都開始模糊了起來。
她的身世，她的一切，好像都是假的。
可究竟什麽是真的呢？
看著窗外的雨，就跟無根的浮萍一樣...忽然之間，她有些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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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九九重陽節的一天, 謝懷慈早就選好了一座秀麗的山峰，天不亮就擺好了菊花酒。
一邊吹著山風，一邊等著約定好了的姑娘, 牢牢地攥著袖口，眉眼凝著緊張和忐忑。
“你那麽早就來了呀...”
姑娘站在最後一階石梯上, 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親密地同他打招呼。
謝懷慈松開袖口，瞳孔怔了一下, 好半天，才想起來禮貌問題, 趕忙邀請虞棠過來坐。
虞棠也不推就，心安理得地坐在了他旁邊。
兩頰在熱氣的熏蒸下, 泛著桃花瓣兒似的粉, 鬢發之間沾染了點山間的晨霧。
笑起來眉眼彎彎, 跟月亮芽似的。
真實到...他仿佛能夠觸碰到。
謝懷慈怔怔地看著她, 目不轉睛的。
委屈就跟潮水一樣淹沒了心田, 他以為她不會來...是逗他玩的。
原來, 她還是在意他的麽...
一直就這麽看著, 就跟臉上黏著白米粒似的, 虞棠下意識摸了摸臉...很幹凈啊。
就奇怪地瞄了他一眼，旋即高興地舉起酒杯, 歡慶一般，“菊花酒欸, 你不喝嗎？！”
少女嘴角彎彎，很高興的模樣。
或許是歷經山霧的緣故, 虞棠的睫毛是濡濕的，配上一副可愛的表情, 像是棉花團一樣軟到了人的心裏。
這一瞧，先是撞進眼底，然後再融進心裏，最後在胸腔裏迸發出煙花一樣的絢爛。
心臟“嘭嘭嘭”地跳著，謝懷慈手忙腳亂的，費了好大的功夫，才顫巍巍地舉起手...和虞棠碰了個杯。
喉口緊了緊，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最後只能閉了眼一口飲盡。
任由酒液，滾燙了喉嚨，大著膽子誇讚道，“好喝。”
就像是被青年傻得可愛的模樣逗笑了，虞棠笑得前俯後仰，最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看見青年兩頰明顯的紅暈，虞棠捧著笑疼的肚子，吐槽道，“你不能飲酒...就不能早點說嗎？！”
被她直視著，鬧了一個臉紅，謝懷慈感覺臉上到脖頸根就跟燒起來了一樣，連話都有些說不清了，“我能飲酒...只是...只是有點...”
他說不出個所以然，就哽在了那裏。
他硬著頭皮頂嘴的模樣十分罕見，虞棠“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他呢？怯然地垂下了眼，兩人一時連話都顧不得說了。
看了會兒風景，虞棠不合時宜地提起了某些事。
“你和千重櫻...”
她就挺好奇他和千重櫻的事的，就像是上次她聽說有人在湖邊看見...他和千重櫻在湖裏拉拉扯扯。
謝懷慈眼神一顫，像是被提起了脖頸的小動物，有些無處安放的緊張感。
猶猶豫豫的，“你想聽什麽？”
他早就註意到了虞棠對...他和千重櫻的戀情感興趣。
他不明所以，還是決定順從她。
就有了奇怪的默契。
“你們怎麽樣了呀？”虞棠握住酒杯，扭頭看向一旁的青年，“我是說...你們和好了嗎？”
少女直勾勾地看著他，似乎是沒聽清楚她說的是什麽話，謝懷慈怔楞了一下，旋即想下她之前好奇的點。
確認她不是真的生氣，就收斂起失落，緩緩道，“我和她...沒什麽好說的，也並非你想的那樣...沒有愛恨交織，更沒有恨海情天。”
聽著重覆的話，虞棠單調的同時又有些乏味。
看也不看他了，就捏起一小塊獅蠻栗糕放在嘴口，細細地咀嚼，一下子，甜滋滋和香糯得滋味擴散在口腔，好吃得眼睛一亮。
在她好吃得瞇起眼睛的時候，山路的下方好像來了一個人，那人走得很快。
不消片刻就來到了他們跟前。
“虞棠，你讓我好找啊！”
衣袍幹凈的少年，眼瞳裏仿佛暈著太陽的光，清澈得好像一汪泉水。
他自來熟地坐到了她身旁。
虞棠驚訝得連獅蠻栗糕都僵在了手裏。
不知道是找茬，還是怎麽的...總之，來得挺巧。
謝懷慈和夏清衍他們倆好像和不來...
是很好玩，就是讓虞棠挺尷尬的，左右各坐一人，中間確實...有點那個啥。
就在她快要憋不住的時候，夏清衍忽然看向謝懷慈，“你這是不顧及小師妹了嗎？”
“啊...我忘記了，你這叫...叫什麽來著...”少年作沈思狀，抿唇笑了一下，“叫移情別戀。”
謝懷慈握緊了酒杯，神色逐漸冷凝下來，一點都不客氣地逐客，“我想...我沒有邀請你吧。”
虞棠夾在他們倆中間格外的不好受，跟刀子一樣的視線來回交鋒，被漩渦所波及...她整個人都快麻了。
沈默大約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夏清衍終於註意到了坐在中間的少女。
“我說你呀...就不能省心點嗎？怎麽專與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勾搭？”
虞棠聽得就牙酸，就跟多為她考慮似的，就皺著眉問到，“你說誰不三不四？”
聞言，夏清衍莞爾一笑，意有所指的，“還能有誰...”
不待這麽揭人的短吧...虞棠盯了會兒少年，想竄起來捂緊他的嘴巴，但為了面子...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與他碰杯，“今天是重陽節...那些不高興的事，就不提了。”
“不提？”夏清衍挑了一下眉，沒有立即將酒喝下去，只是敲著桌面閑談，“為什麽不提呢？是不好說嗎？好吧，讓我來告訴你，謝懷慈和千重櫻現在還藕斷絲連...我看見千重櫻在他面前...可是哭紅了眼。”
虞棠的興致一下子就來了，有點收不起表情，“然後呢？然後他們呢？”
就像是看一本小說，她總是好奇接下來的劇情。
“然後他溺殺了千重櫻...”
虞棠興趣一下子收起，僵在那裏。
“所以，你還是離他遠一點比較好。”
夏清衍莞爾一笑，肆無忌憚地開口，似乎並不怕得罪某人。
“誰知道他下一個殺誰呢？可能是我，可能是你...”
“與豺狼相交，總歸不會有好下場。”
什麽與豺狼相交...她怎麽不知道她同謝懷慈有什麽交情。
與虞棠的目光平靜相比，謝懷慈的心情不可謂不覆雜，就像是被油煎炸一樣難堪，痛惜...還有不可言明的自卑在此刻拔得先機，讓他連打斷對話的勇氣都沒有。
那些不堪的卑鄙過往，就赤裸裸地展現在人前...而且還是虞棠的面前。
他困擾不已的同時，又分外窒息。
他們就跟說笑話似的，談論著他曾經的往事，他的愚蠢，他的卑鄙。
謝懷慈哽著喉口，率先打破了沈悶的局面，“沒有...我與她沒有糾葛。”
將難言的痛苦咽下，他只能以短暫的回話...結束這次交談。
再說下去無異於淩遲。
他們這些天建設下的情誼，即將在沈痛的舊事裏...化為齏粉。
不能夠再一錯再錯。
“你還知道什麽八卦...”
虞棠根本就沒有在意謝懷慈的話，執意與夏清衍聊下去。
“八卦？你高看我了，我怎麽會知道那些呢？我只是想來提醒你，別同謝懷慈走得太近。我自認為不是心善之人，但我至少敢承認，他呢？從不提及當初的骯臟事，現在倒頗有獻殷勤之意...”
謝懷慈眼神沈凝下來，跟劍一樣銳利的目光直射在少年的臉上。
但夏清衍不在意，應該說並不懼怕被威脅，頗有拉他下水的趨勢，“虞棠啊虞棠，你可別忘了...他是如何處置你的小禮物的，你將小貓送給他...他竟然拿來討好別人，換我...我也做不出，就這樣一個人，你敢對他有什麽期待嗎？”
一口氣，他將當初的骯臟事說了個大半。
“也是，他確實大有問題。”虞棠點了點頭，很讚同他的話，“對小貓咪能有什麽深仇大恨呢？竟然對小貓咪下手了，實在是喪心病狂。”
即便他不喜，也不該這樣吧，實在是無力吐槽。
為什麽一些小說裏...總是毒殺貓咪呢？
轉移仇恨，還是怎麽的。
那是她送他的第一件禮物，他竟然...一想到當初的所為，他恨不得拔劍殺了當年的自己。
謝懷慈攥緊了袖口，眼睫在情緒刺激下而劇烈顫動著，與之相應的是褪去血色的唇瓣。
酒液漫上的嫣紅在此刻消失得一幹二凈。
好半晌，才艱澀道，“虞棠，對不起...我不該踐踏你的心意。”
“沒事...都過去了。”虞棠抿了一小口菊花酒，吹著山風格外愜意。
“你不必掛懷，過去的...就該忘了，忘了對你我都好。”
眼見謝懷慈頹然下來，夏清衍得到了惡趣味般的滿足。
隨口問到，“虞棠...你喜歡過我嗎？我是說真的...”
“嗯嗯...喜歡！”
少年瞪大了眼睛。
“騙你的，你真的相信啊！”
少女大笑了起來。
與倆人打鬧嬉笑不同，謝懷慈就像個局外人一樣坐在那兒。
明明他們就在他旁邊，可他一點都插不進去。
那些咽下喉嚨裏的酒，好像涼了一些，山風一吹，莫名的有些冷。
重陽節的第二天，虞棠就一直躺在自己的床上。
一個早上都沒有吃飯，餓得前胸貼後背，好在她灌了幾口茶水後，一回頭就撞見了提著米糕的念微。
她披頭散發的，還沒洗漱，楞是念微都念叨了起來。
“睡歸睡，你也不能...不吃飯吧？！”
“不會...你有什麽想不開的事吧？你跟我說說啊...”
虞棠咽下了米糕，幹得嗓子就跟刮蹭過一樣...急忙灌了幾口水，緩下來，忙忙擺手道，“沒有什麽...就是腦子裏總是浮現出奇奇怪怪的東西，但總歸不是什麽大事。”
“不是大事，那你還...”
念微不懂了。
“就是腦子裏很亂，就像是莫名其妙灌入了一段記憶。總之，不算什麽的。”
莫名其妙多出了一段記憶，虞棠也沒失憶呀！怎麽可能呢？
但念微也不好細問，“憑我倆關系...你可得告訴我啊！你這樣...我真的很擔心。”
就像是心裏有個聲音一樣，警告著她不能告訴別的人，哪怕這個別人是念微。
虞棠將念微送走後，就直挺挺地坐在窗前看著檐下的雨。
就蠻糟糕的。
她有點害怕。
好日子還沒過幾天，糟糕的事就接踵而來，她現在不擔心所謂的強制因素了。
可莫名的，她開始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她好像不屬於這裏。
沒有了生死的變機，她該是安全的，不該心慌。
可她就是很緊張...
虞棠伸出手，讓雨水落在掌心，希望借助微末的冰涼，能讓她停止幻想下去。
看著烏蒙蒙的天，她心情越發沈重。
雨水流淌在指縫間，然後滴落，是無根之水。
就像她的人一樣，有些時候...她會很可笑地懷疑，她真的是一個農女嗎？為什麽她沒有勞作的畫面，甚至...甚至連周圍人的面孔都開始模糊了起來。
她的身世，她的一切，好像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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