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61章 第 61 章
靠窗, 雨點自然不可避免地沾濕了她的袖口。
雨水是冷的，虞棠卻仿佛毫無知覺...完全沈浸在了另一個世界。
她安安靜靜的時候，謝懷慈走到了她的身後, 像是害怕打擾她一般，站定在那裏。
他好像很拘謹, 連雙手都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唇瓣緊抿，連頭都是垂著的。
如果不是重陽節提起, 他都快忘了...他竟然做了那麽多錯事。
盡管虞棠一笑而過，謝懷慈還是擔心...她會記恨。
那麽殘酷, 那麽不近人情，怎麽會是他呢？謝懷慈沮喪地想。
他好像沒有面目再去面對她了, 從送出小貓那一刻開始...他就喪失了同她和解的機會。
不僅僅是一只小貓, 而是踐踏的心意, 將她所重視的踩進爛泥裏。
虞棠沈默, 他就陪著她, 誰也不開口, 時間好像禁錮下來。
道歉已經說了無數遍, 再說下去...除了自取其辱, 還惹人厭煩。
她安靜地趴在窗前，看著雨。
好像聽見了腳步聲, 虞棠跟驚醒了一樣環顧了一下四周，剛好對上那雙淺茶色的眼瞳。
很驚訝地開口, “你怎麽在這兒？”
對上的一剎，謝懷慈的瞳孔怔了一下。
明亮如琉璃的眼珠子忽然黯淡下去。
虞棠好像不歡迎他。
“我來是...”青年秀眉蹙起, 似乎很艱難地找著理由，可是思索了一下, 發現並沒有必須來看她的理由。
挺稀奇的，她還沒有表現出緊張，就被他搶先了一步，這算什麽道理。
很稀罕的是，昔日神壇上的高嶺之花居然很拘謹地站在那兒，可憐巴巴的，就像被風雨摧打的小花。
虞棠看了他一會兒，像是想到了什麽，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為什麽來...不就是為了從前的那些事，我跟你說過了...我不在乎了，你也不必在乎。”
像是表明友好的態度，虞棠將擱在桌子上沒吃完的米糕推向青年所站的位置。
旋即彎了彎唇道，“你喜歡米糕嗎？是念微做的，我這兒還有很多，你可以全部拿走...”
少女眉眼明媚，就像是剝開陰雲的陽光，一下子照在了身上。
驟然友好的姿態，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就在他以為他們會和好的時候，虞棠忽然垂下了眼，“是我胡鬧了，那本不是你能決定的事。我想...我們都有點不清醒。”
明媚驟然抽離，謝懷慈僵在了原地，像是不知道怎麽挽回。
他好像很不喜歡她說的話，可是沒辦法呀！他們本就不是一路的人，徒勞糾纏下去，沒有好下場的。
虞棠也不看他，繼續道，“你明白吧...都是我無知，是我太糊塗了...與你幹系不算大吧。”
比起無情的拒絕，更可怕的是清醒地撇清關系，像是將他們的過往都給否定了。
用盡了極大的自制力，才克制喉嚨裏的哽咽，“虞棠...你很好。”
就像是不願意再與他聊下去，虞棠就像是沒聽見一樣看著雨景。
謝懷慈僵得跟木塑一樣佇在她的身後。
忽然，虞棠將頭扭了過來。
“應付你，我已經很累了，你可以放過我嗎？”
青年的臉煞白得堪比雪光。
在收回目光的同時，她沒有看到的是...謝懷慈迅速紅了的眼角，他垂下了睫毛，像是抑制著什麽...像是哭了一樣。
雨聲漸大，模糊了人們的視聽。
雨水的侵襲，屋子逐漸潮濕，像是沾染了他鴉羽似的睫毛。
他們一直待到了晚上，期間謝懷慈沒有說話，虞棠也不好再問什麽，也就勉強過得去。
在那之後，他們仿佛忘記了那天的對話，該打招呼，打招呼，該去玩，去玩，好像很正常。
“你沒有別的事嗎？我是說...你可以認識一下其他姑娘？”虞棠站在林蔭下，籃子裏堆滿了蘑菇，無奈道。
謝懷慈皺了皺眉，似乎很苦惱，“修行本不該耽於情愛。”
虞棠才不信，白了他一眼。
她只是有點抱怨而已，他至於那麽正經嗎？虞棠不高興了。
“玩笑都不興的嗎？”
每一次她提及過去的事，他就跟遇見危險的小動物一樣，立馬瑟縮起身子，不讓任何人窺見真實的想法。
總之就是顧左右而言其他。
謝懷慈攥緊了袖口，嚅動了一下唇瓣，最終還是沒能搭上話。
那是他難以言表的，留下的最痛苦的創痛...
昔日種種無不提醒他...他錯得離譜。
“是我不對。”謝懷慈艱難地張開了嘴，“我該跟你坦誠的...而不是無視。”
“什麽無視？什麽坦誠？你想多了吧？”
謝懷慈繃緊了喉口，“我無視你當初的痛苦，實屬不應該，萬死不足以謝罪。”
虞棠怔楞了一下，像是沒有料到他會有那麽大的反應。
“痛苦？嗯...我不覺得，那不過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自己任由別人糟踐的，你有那麽大的負罪心理，我還挺抱歉。”
虞棠笑了笑，似乎真的不在意了。
“你又何必耿耿於懷呢？什麽事都有個過程，你看我現在不就挺好的嗎？”
她不在乎了。
不在乎與他相遇，也不在乎他了。
那些幻想，那些緊張，在一剎那間化為泡影，謝懷慈站定在遠地，那些堆積在腦子的認錯、懺悔咆哮在耳邊，那一刻，他好像僵得來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不在乎了，那懺悔就沒有意義，沒有意義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是沒法子的。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悲哀。
他明明很痛苦，可他不能表達出來，哪怕是一點...
她討厭過去，可他沈浸在過去，那她也會討厭他的，他不能讓她討厭他。
之後的幾天裏，虞棠都心不在焉的。
不是因為謝懷慈和千重櫻的舊事，而是由於那些捉摸不透的記憶，那些記憶就像是浮木，山洪一沖就展現在人前，而“山洪”恰是故事的結局。
她總覺得自己的身份不真實。
剛開始還是懷疑，後來...懷疑的感覺就越發強烈。
她晃神地坐在桌子旁，剛泡好的茶...擱置得涼了，
無奈地摸了摸額頭，剛要起身重泡一壺，就見到了推門而入的念微。
“虞棠，你怎麽毛毛躁躁的，幸好我躲得快，要不然可得被你給撞倒了...”
“欸...虞棠你不會沒註意到我那麽大個人吧！”念微沖了過來，抱住她的胳膊撒嬌，“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我們原來那麽好，不想你是騙我的！”念微假裝擦了擦眼淚哭嚎起來。
捏了捏她的臉，打鬧了一會兒，虞棠就像是訴說心事一樣猶豫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這個世界不真實。”
“但又說不出為什麽...”
“就像是隔了層霧一樣...”虞棠絞盡腦汁地思考著，“你說...會不會有一天，我會徹底消失？”
莫名其妙，堪稱是詭異的問題，一下子就將念微的腦袋給打懵了。
“消失？怎麽可能，你不是好端端地坐在我的身邊嗎？”
虞棠眼神閃爍了一下，旋即懊惱地摸了摸額頭，自嘲地笑道，“真是的...我怎麽能跟你說這些呢？”
此事無關念微，反而讓她擔心了...真是罪過。
大約是無法面對虞棠，謝懷慈閉關了十來天，但在十來天之後...他還是迫不及待地去見心心念念的姑娘。
但很遺憾...他們恰巧錯過了。
不過事情也不算太糟糕，正好遇見了念微...她也是來找虞棠的。
謝懷慈猶豫片刻，便將事先準備好的茱萸香囊交付給念微。
精心囑咐道，“無茱萸不重陽，只是一點小的心意...請你幫我轉交給虞棠。”
明明重陽節都過了好多天了，即便是贈送禮物，不說當面...也不能遲來吧。
就很突然的樣子。
“不能吧...我是說...你可以當面的。”
“恐怕不行...”
謝懷慈低下了眉眼，似乎很沮喪，連嗓音都帶了點兒小心翼翼，“我同她恩怨難消....我想...她並不願見我，讓你轉交...也是我的私心。”
他沒有什麽可以拿得出手，只能一點點地探索，去搜尋...她曾經喜歡的東西。
原本擬定了千百個計劃，但一想到她會拒絕，也就打消了。
只能用稱得上是蠢的方法...去討她的歡心。
他如此堅持，她再回拒，就說不過去了。
念微收下了茱萸，自然地笑了笑，像是安慰一樣，“也不是什麽大事，幫你這個忙就是了！”
謝懷慈擡起眉眼，禮貌地道了個謝。
其實將事情交托給念微，他也並不放心。
在念微離開小院後，他就一直等著...等著虞棠回來。
並不是為了與她相見，只是...看一眼就好。
可是等到暮色四合，也沒有見到歸影。
即便知道毫無希望，但當那一刻真實到來時...還是難免失落。
“你覺得謝懷慈怎麽樣？”念微小心地詢問著虞棠，深怕錯過她眼底的一絲情緒變化，“他好像...”
虞棠打哈哈似地切斷了她的話，“什麽怎麽樣啊？！”
“我不信你不懂！就是...就是...他好像喜歡你。”
被揭穿，索性虞棠也不裝了，直接挑明，“他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他嗎？你當真是毫無道理可言...”
“啊？！你是這樣想的呀！”念微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旋即明悟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哦...我知道了，是太過於麻煩了，謝懷慈他與千重櫻...你嫌棄他，這也說得過去。”
虞棠，“...”
“我可真是個大聰明！他配不上你了，別人不懂，我懂，放心！我支持你！”
念微拍著胸脯，堅定了自己的立場。
與念微所擔憂的不同，虞棠憂慮的是另外一件事。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越發肯定了自己身世的漏洞。
那些過往，就像是褪色了一樣...她漸漸地想不起過去的細節。
就像是看一副畫卷，看過就忘了。
時光如梭，第二年的中秋節很快就到來了。
與往年不同，這一次，念微，阿蓉，甚至是謝懷慈都送了她好些月餅。
冷清的小院，此刻也熱熱鬧鬧的。
一大中午，忙活完了，坐在樹下開了宴席。
在歡聲笑語中，宴席延續到了傍晚，等到人群四散，虞棠也困倦得打了幾個哈切，一轉眼，就看見了立在門口的青年。
此刻霞光披散在天際，橘黃色的光線映在謝懷慈清冷的面孔上，玉質暖陽，說不出的漂亮。
就像是初次見時那樣驚艷。
似乎是意識到了她正在看他。
謝懷慈一下子睜大了眼睛，雪玉般的兩頰立即爬上了紅暈，就跟胭脂一樣的緋色蔓延了脖頸根。
實在看不下去了，最後還是虞棠先出的聲，“謝懷慈，你來是...？”
她屬實搞不明白他的操作了，宴席早就散了，來也沒有必要啊。
就像是毫無預兆一樣，不易察覺的委屈自謝懷慈眼底劃過。
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就鎮靜下來。
可即便再鎮靜，顫動的眼睫還有緊張的嗓音還是將他的委屈暴露了出來。
“虞棠...你忘了嗎？我們的約定...”
如約，他們一起下了山，來到了山下的小鎮。
與去年並無不同，燈燭耀如白晝。
街道上人來人往的，舞火龍，掛燈籠，一派熱鬧而喜悅的氛圍。
可心境不同，如何也高興不起來。
看著周圍情侶的歡聲笑語，虞棠莫名生出些許的不真實感。
明明周圍都是歡快的氣息，橋上，街道上，甚至於巷子裏都放著三三兩兩的桔子燈。
舞火龍時，她甚至可以聞見長壽香的煙味。
真實到不可思議，可是...就是莫名的煩躁。
最後的最後，他們總算來到了曠野裏，準備疊瓦子燈。
“虞棠，你沒事吧？”謝懷慈怔楞地看著心不在焉的少女，似乎不知道該不該出聲提醒。
“沒有事啊，我能有什麽事。”虞棠搖了下頭，勉強地笑了一下，“我們還要去觀潮呢！可別耽誤了時間...”
仿佛剛才的神情是假的一樣，她很正常地將瓦片疊起，點燃了煤油。
剎那間火光升騰，映在了少女的面龐。
眼瞳晶亮，就跟蘊藏著星星一樣，溫暖得就像驟回春夜。
可下一刻，春夜好像盡數破碎，少女的眉眼，少女的臉龐，化作微光一點一點地消散。
而她毫無所知，只是笑著看向他。
她說，他們要去觀潮，去偷青，去做一切好玩的事...
謝懷慈怔楞一瞬，旋即飛快地撲過去抓住她，可是呢？光點哪裏是抓得住的呢？
不過是徒增痛苦罷了。
目睹活生生的一個人消失在原地，任是心理素質再堅強，也難免崩潰。
在記憶褪色的最後一刻，她終於將書裏的劇情規劃好。
上一刻，還滿心歡喜，下一刻如置深淵。
謝懷慈維持著抓握的姿勢，脊背繃直得就像是一具泥雕...仿佛一瞬之間失去了所有神魂。
火光如舊，昔日的人卻憑空消失，就像...沒有來過這個世間一樣。
莫名的，這個恐怖的念頭，縈繞在心間。
火光搖曳間，他落寞地垂下手，眼角暈出點點胭脂色，好像有水光泛在眼睫之間。
是無聲的哽咽...
淹沒在喉嚨裏的痛苦。
對於虞棠，他早有察覺，但是...他想不到...會那麽快。
快到他幾乎無法承受。
在和好的時日裏，給予他痛心一擊。
這場痛苦的嗚咽足足持續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不論阿蓉也好，念微也罷。
他們好像都不再記得虞棠這個人。
與他猜測的沒錯，除了他...別人都不記得她。
就好像痛苦是為他一人準備的...
可怕的不是...失去這個人，而是明明知道她存在過，身邊的每一個人都不曾見過。
就像是一場意外。
又或者說是他臆想出來的。
可他們明明一起經歷過那麽多，不可能是假的，他看見過少女在月亮下亮晶晶的眼睛。
看見過她怒氣下漲紅的臉。
悲痛的，歡喜的，珍視的，每一份記憶都是獨一無二的。
他懷抱著痛苦而又甜美的記憶，挨過了每一個夜晚。
在虞棠不在後，他再也無法直視天黑。
陽光直射而下，灼目得幾乎睜不開眼，虞棠揉了揉眼睛，暈暈乎乎地坐直了身子。
看了會兒窗外的風景，好半天，才回過神...她好像做了一場夢。
夢裏當真慘，幸好她不是當事人。
跳下床喝了口水，刷了會兒小說，才清醒了些，可正要刷走...餘光忽然瞥見了仙魔曲三個字。
她好像記得是什麽來著？！
追妻火葬場...
男主好渣呀！
克妻，大大的渣男，只是發個評論吐糟了一下，就做了個惡夢，當真是...
想起那些個糟蹋人的劇情，就掉了一身雞皮疙瘩。
還好還好，二次與三次終究是有壁的。
距離那次中秋已經過去了百年，謝懷慈一直待在虞棠的小院裏。
就像是等待著什麽。
每到中秋，他就會期待，期待她回來履行諾言。
直到後來，失望堆積，他連奢求都不能...
即便是心死如灰，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心境。
每一個過路人的言語，就像是刀子一般割在他的血肉上。
“虞棠...你說的虞棠是誰？”
阿蓉很疑惑地皺了皺眉，似乎並不與青年共情，甚至覺得他精神有些問題。
也不怪別人認為他精神有問題...數年來，他幾乎沒有踏出過房門一步。
原本瑩潤如玉的臉頰，黯淡了很多，就像蒙塵的珠玉。
數日裏的不合眼，導致青年眼下青黑。
謝懷慈艱難地擡起眼，像是追憶一樣訴說，“虞棠...虞棠是我喜歡的人，我對她尚有虧欠。”
一提起這個名字，青年淺茶色的眼瞳內流轉著柔和的光，就像是置於心尖一樣，阿蓉不理解，也不曾體會。
可是在她的記憶裏，謝懷慈不是該喜歡千重櫻嗎？
為什麽呢？為什麽他不喜歡千重櫻呢？
虞棠...她連名字都沒有聽說過，那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她雖忍不住好奇，但卻不能背叛師妹。
“那櫻櫻呢？櫻櫻怎麽辦...”
阿蓉著急道。
謝懷慈眼神沈寂，毫無波動，就像是一潭死水，泛開波瀾，“你該回去了。”
每當有人提起千重櫻，他的罪孽好像就加深一分。
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從前的那些往事...
虞棠拖著流血的腳踝看著他和千重櫻相擁，他們將她的小貓溺死了...然後平淡地告訴她。
他曾親手殺過虞棠一次，明知會後悔，他還是動了手。
明明之前，她曾挖靈脈救他...相救之恩，抵不過陰謀算計。
後來，他以為他們會從重頭來過，她的心那麽大，不會計較的。
他自欺欺人地感動著自己，給她帶來一次又一次的傷害。
他每一次出現，都像尖銳的刺一樣，刺得她滿身是血...
他一遍遍地傷害她，向她道歉...
當中秋月圓時，他們第一次離得那麽近，親近到不可思議。
可美好結局尚未來得及成真，就在最後一刻戛然而止。
見他情緒多變，阿蓉不再多管閑事。
謝懷慈一如往常，坐在窗邊，點著一盞燈火，靜候不歸人。
可天色泛起魚肚白...也沒能等到那個人。
時光飛速流轉，五十年很快就過去了。
除了每日點燈，他幾乎失去了任何行動能力，就連推開門...都像耗盡了心力。
最後一個夜晚，謝懷慈很仔細地整理衣冠，換上了初見她時的衣袍，就像奔赴一場約會一樣，端正地坐在桌旁...
從他的視角正好可以看到院外的情景，仿佛那樣就可以...早一點迎接她。
就像是最後的恩賜，他終於看見了他的姑娘。
將那句遲來的喜歡告訴她...
他喜歡她，從一開始...就喜歡她。
可是真相是什麽樣的呢？他耗盡修為，違逆宿命，終究沒能喚回她的半點魂魄...自戕於遇見她的同月日，仿佛那樣就可以與她再次相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靠窗, 雨點自然不可避免地沾濕了她的袖口。
雨水是冷的，虞棠卻仿佛毫無知覺...完全沈浸在了另一個世界。
她安安靜靜的時候，謝懷慈走到了她的身後, 像是害怕打擾她一般，站定在那裏。
他好像很拘謹, 連雙手都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唇瓣緊抿，連頭都是垂著的。
如果不是重陽節提起, 他都快忘了...他竟然做了那麽多錯事。
盡管虞棠一笑而過，謝懷慈還是擔心...她會記恨。
那麽殘酷, 那麽不近人情，怎麽會是他呢？謝懷慈沮喪地想。
他好像沒有面目再去面對她了, 從送出小貓那一刻開始...他就喪失了同她和解的機會。
不僅僅是一只小貓, 而是踐踏的心意, 將她所重視的踩進爛泥裏。
虞棠沈默, 他就陪著她, 誰也不開口, 時間好像禁錮下來。
道歉已經說了無數遍, 再說下去...除了自取其辱, 還惹人厭煩。
她安靜地趴在窗前，看著雨。
好像聽見了腳步聲, 虞棠跟驚醒了一樣環顧了一下四周，剛好對上那雙淺茶色的眼瞳。
很驚訝地開口, “你怎麽在這兒？”
對上的一剎，謝懷慈的瞳孔怔了一下。
明亮如琉璃的眼珠子忽然黯淡下去。
虞棠好像不歡迎他。
“我來是...”青年秀眉蹙起, 似乎很艱難地找著理由，可是思索了一下, 發現並沒有必須來看她的理由。
挺稀奇的，她還沒有表現出緊張，就被他搶先了一步，這算什麽道理。
很稀罕的是，昔日神壇上的高嶺之花居然很拘謹地站在那兒，可憐巴巴的，就像被風雨摧打的小花。
虞棠看了他一會兒，像是想到了什麽，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為什麽來...不就是為了從前的那些事，我跟你說過了...我不在乎了，你也不必在乎。”
像是表明友好的態度，虞棠將擱在桌子上沒吃完的米糕推向青年所站的位置。
旋即彎了彎唇道，“你喜歡米糕嗎？是念微做的，我這兒還有很多，你可以全部拿走...”
少女眉眼明媚，就像是剝開陰雲的陽光，一下子照在了身上。
驟然友好的姿態，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就在他以為他們會和好的時候，虞棠忽然垂下了眼，“是我胡鬧了，那本不是你能決定的事。我想...我們都有點不清醒。”
明媚驟然抽離，謝懷慈僵在了原地，像是不知道怎麽挽回。
他好像很不喜歡她說的話，可是沒辦法呀！他們本就不是一路的人，徒勞糾纏下去，沒有好下場的。
虞棠也不看他，繼續道，“你明白吧...都是我無知，是我太糊塗了...與你幹系不算大吧。”
比起無情的拒絕，更可怕的是清醒地撇清關系，像是將他們的過往都給否定了。
用盡了極大的自制力，才克制喉嚨裏的哽咽，“虞棠...你很好。”
就像是不願意再與他聊下去，虞棠就像是沒聽見一樣看著雨景。
謝懷慈僵得跟木塑一樣佇在她的身後。
忽然，虞棠將頭扭了過來。
“應付你，我已經很累了，你可以放過我嗎？”
青年的臉煞白得堪比雪光。
在收回目光的同時，她沒有看到的是...謝懷慈迅速紅了的眼角，他垂下了睫毛，像是抑制著什麽...像是哭了一樣。
雨聲漸大，模糊了人們的視聽。
雨水的侵襲，屋子逐漸潮濕，像是沾染了他鴉羽似的睫毛。
他們一直待到了晚上，期間謝懷慈沒有說話，虞棠也不好再問什麽，也就勉強過得去。
在那之後，他們仿佛忘記了那天的對話，該打招呼，打招呼，該去玩，去玩，好像很正常。
“你沒有別的事嗎？我是說...你可以認識一下其他姑娘？”虞棠站在林蔭下，籃子裏堆滿了蘑菇，無奈道。
謝懷慈皺了皺眉，似乎很苦惱，“修行本不該耽於情愛。”
虞棠才不信，白了他一眼。
她只是有點抱怨而已，他至於那麽正經嗎？虞棠不高興了。
“玩笑都不興的嗎？”
每一次她提及過去的事，他就跟遇見危險的小動物一樣，立馬瑟縮起身子，不讓任何人窺見真實的想法。
總之就是顧左右而言其他。
謝懷慈攥緊了袖口，嚅動了一下唇瓣，最終還是沒能搭上話。
那是他難以言表的，留下的最痛苦的創痛...
昔日種種無不提醒他...他錯得離譜。
“是我不對。”謝懷慈艱難地張開了嘴，“我該跟你坦誠的...而不是無視。”
“什麽無視？什麽坦誠？你想多了吧？”
謝懷慈繃緊了喉口，“我無視你當初的痛苦，實屬不應該，萬死不足以謝罪。”
虞棠怔楞了一下，像是沒有料到他會有那麽大的反應。
“痛苦？嗯...我不覺得，那不過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自己任由別人糟踐的，你有那麽大的負罪心理，我還挺抱歉。”
虞棠笑了笑，似乎真的不在意了。
“你又何必耿耿於懷呢？什麽事都有個過程，你看我現在不就挺好的嗎？”
她不在乎了。
不在乎與他相遇，也不在乎他了。
那些幻想，那些緊張，在一剎那間化為泡影，謝懷慈站定在遠地，那些堆積在腦子的認錯、懺悔咆哮在耳邊，那一刻，他好像僵得來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不在乎了，那懺悔就沒有意義，沒有意義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是沒法子的。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悲哀。
他明明很痛苦，可他不能表達出來，哪怕是一點...
她討厭過去，可他沈浸在過去，那她也會討厭他的，他不能讓她討厭他。
之後的幾天裏，虞棠都心不在焉的。
不是因為謝懷慈和千重櫻的舊事，而是由於那些捉摸不透的記憶，那些記憶就像是浮木，山洪一沖就展現在人前，而“山洪”恰是故事的結局。
她總覺得自己的身份不真實。
剛開始還是懷疑，後來...懷疑的感覺就越發強烈。
她晃神地坐在桌子旁，剛泡好的茶...擱置得涼了，
無奈地摸了摸額頭，剛要起身重泡一壺，就見到了推門而入的念微。
“虞棠，你怎麽毛毛躁躁的，幸好我躲得快，要不然可得被你給撞倒了...”
“欸...虞棠你不會沒註意到我那麽大個人吧！”念微沖了過來，抱住她的胳膊撒嬌，“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我們原來那麽好，不想你是騙我的！”念微假裝擦了擦眼淚哭嚎起來。
捏了捏她的臉，打鬧了一會兒，虞棠就像是訴說心事一樣猶豫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這個世界不真實。”
“但又說不出為什麽...”
“就像是隔了層霧一樣...”虞棠絞盡腦汁地思考著，“你說...會不會有一天，我會徹底消失？”
莫名其妙，堪稱是詭異的問題，一下子就將念微的腦袋給打懵了。
“消失？怎麽可能，你不是好端端地坐在我的身邊嗎？”
虞棠眼神閃爍了一下，旋即懊惱地摸了摸額頭，自嘲地笑道，“真是的...我怎麽能跟你說這些呢？”
此事無關念微，反而讓她擔心了...真是罪過。
大約是無法面對虞棠，謝懷慈閉關了十來天，但在十來天之後...他還是迫不及待地去見心心念念的姑娘。
但很遺憾...他們恰巧錯過了。
不過事情也不算太糟糕，正好遇見了念微...她也是來找虞棠的。
謝懷慈猶豫片刻，便將事先準備好的茱萸香囊交付給念微。
精心囑咐道，“無茱萸不重陽，只是一點小的心意...請你幫我轉交給虞棠。”
明明重陽節都過了好多天了，即便是贈送禮物，不說當面...也不能遲來吧。
就很突然的樣子。
“不能吧...我是說...你可以當面的。”
“恐怕不行...”
謝懷慈低下了眉眼，似乎很沮喪，連嗓音都帶了點兒小心翼翼，“我同她恩怨難消....我想...她並不願見我，讓你轉交...也是我的私心。”
他沒有什麽可以拿得出手，只能一點點地探索，去搜尋...她曾經喜歡的東西。
原本擬定了千百個計劃，但一想到她會拒絕，也就打消了。
只能用稱得上是蠢的方法...去討她的歡心。
他如此堅持，她再回拒，就說不過去了。
念微收下了茱萸，自然地笑了笑，像是安慰一樣，“也不是什麽大事，幫你這個忙就是了！”
謝懷慈擡起眉眼，禮貌地道了個謝。
其實將事情交托給念微，他也並不放心。
在念微離開小院後，他就一直等著...等著虞棠回來。
並不是為了與她相見，只是...看一眼就好。
可是等到暮色四合，也沒有見到歸影。
即便知道毫無希望，但當那一刻真實到來時...還是難免失落。
“你覺得謝懷慈怎麽樣？”念微小心地詢問著虞棠，深怕錯過她眼底的一絲情緒變化，“他好像...”
虞棠打哈哈似地切斷了她的話，“什麽怎麽樣啊？！”
“我不信你不懂！就是...就是...他好像喜歡你。”
被揭穿，索性虞棠也不裝了，直接挑明，“他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他嗎？你當真是毫無道理可言...”
“啊？！你是這樣想的呀！”念微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旋即明悟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哦...我知道了，是太過於麻煩了，謝懷慈他與千重櫻...你嫌棄他，這也說得過去。”
虞棠，“...”
“我可真是個大聰明！他配不上你了，別人不懂，我懂，放心！我支持你！”
念微拍著胸脯，堅定了自己的立場。
與念微所擔憂的不同，虞棠憂慮的是另外一件事。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越發肯定了自己身世的漏洞。
那些過往，就像是褪色了一樣...她漸漸地想不起過去的細節。
就像是看一副畫卷，看過就忘了。
時光如梭，第二年的中秋節很快就到來了。
與往年不同，這一次，念微，阿蓉，甚至是謝懷慈都送了她好些月餅。
冷清的小院，此刻也熱熱鬧鬧的。
一大中午，忙活完了，坐在樹下開了宴席。
在歡聲笑語中，宴席延續到了傍晚，等到人群四散，虞棠也困倦得打了幾個哈切，一轉眼，就看見了立在門口的青年。
此刻霞光披散在天際，橘黃色的光線映在謝懷慈清冷的面孔上，玉質暖陽，說不出的漂亮。
就像是初次見時那樣驚艷。
似乎是意識到了她正在看他。
謝懷慈一下子睜大了眼睛，雪玉般的兩頰立即爬上了紅暈，就跟胭脂一樣的緋色蔓延了脖頸根。
實在看不下去了，最後還是虞棠先出的聲，“謝懷慈，你來是...？”
她屬實搞不明白他的操作了，宴席早就散了，來也沒有必要啊。
就像是毫無預兆一樣，不易察覺的委屈自謝懷慈眼底劃過。
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就鎮靜下來。
可即便再鎮靜，顫動的眼睫還有緊張的嗓音還是將他的委屈暴露了出來。
“虞棠...你忘了嗎？我們的約定...”
如約，他們一起下了山，來到了山下的小鎮。
與去年並無不同，燈燭耀如白晝。
街道上人來人往的，舞火龍，掛燈籠，一派熱鬧而喜悅的氛圍。
可心境不同，如何也高興不起來。
看著周圍情侶的歡聲笑語，虞棠莫名生出些許的不真實感。
明明周圍都是歡快的氣息，橋上，街道上，甚至於巷子裏都放著三三兩兩的桔子燈。
舞火龍時，她甚至可以聞見長壽香的煙味。
真實到不可思議，可是...就是莫名的煩躁。
最後的最後，他們總算來到了曠野裏，準備疊瓦子燈。
“虞棠，你沒事吧？”謝懷慈怔楞地看著心不在焉的少女，似乎不知道該不該出聲提醒。
“沒有事啊，我能有什麽事。”虞棠搖了下頭，勉強地笑了一下，“我們還要去觀潮呢！可別耽誤了時間...”
仿佛剛才的神情是假的一樣，她很正常地將瓦片疊起，點燃了煤油。
剎那間火光升騰，映在了少女的面龐。
眼瞳晶亮，就跟蘊藏著星星一樣，溫暖得就像驟回春夜。
可下一刻，春夜好像盡數破碎，少女的眉眼，少女的臉龐，化作微光一點一點地消散。
而她毫無所知，只是笑著看向他。
她說，他們要去觀潮，去偷青，去做一切好玩的事...
謝懷慈怔楞一瞬，旋即飛快地撲過去抓住她，可是呢？光點哪裏是抓得住的呢？
不過是徒增痛苦罷了。
目睹活生生的一個人消失在原地，任是心理素質再堅強，也難免崩潰。
在記憶褪色的最後一刻，她終於將書裏的劇情規劃好。
上一刻，還滿心歡喜，下一刻如置深淵。
謝懷慈維持著抓握的姿勢，脊背繃直得就像是一具泥雕...仿佛一瞬之間失去了所有神魂。
火光如舊，昔日的人卻憑空消失，就像...沒有來過這個世間一樣。
莫名的，這個恐怖的念頭，縈繞在心間。
火光搖曳間，他落寞地垂下手，眼角暈出點點胭脂色，好像有水光泛在眼睫之間。
是無聲的哽咽...
淹沒在喉嚨裏的痛苦。
對於虞棠，他早有察覺，但是...他想不到...會那麽快。
快到他幾乎無法承受。
在和好的時日裏，給予他痛心一擊。
這場痛苦的嗚咽足足持續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不論阿蓉也好，念微也罷。
他們好像都不再記得虞棠這個人。
與他猜測的沒錯，除了他...別人都不記得她。
就好像痛苦是為他一人準備的...
可怕的不是...失去這個人，而是明明知道她存在過，身邊的每一個人都不曾見過。
就像是一場意外。
又或者說是他臆想出來的。
可他們明明一起經歷過那麽多，不可能是假的，他看見過少女在月亮下亮晶晶的眼睛。
看見過她怒氣下漲紅的臉。
悲痛的，歡喜的，珍視的，每一份記憶都是獨一無二的。
他懷抱著痛苦而又甜美的記憶，挨過了每一個夜晚。
在虞棠不在後，他再也無法直視天黑。
陽光直射而下，灼目得幾乎睜不開眼，虞棠揉了揉眼睛，暈暈乎乎地坐直了身子。
看了會兒窗外的風景，好半天，才回過神...她好像做了一場夢。
夢裏當真慘，幸好她不是當事人。
跳下床喝了口水，刷了會兒小說，才清醒了些，可正要刷走...餘光忽然瞥見了仙魔曲三個字。
她好像記得是什麽來著？！
追妻火葬場...
男主好渣呀！
克妻，大大的渣男，只是發個評論吐糟了一下，就做了個惡夢，當真是...
想起那些個糟蹋人的劇情，就掉了一身雞皮疙瘩。
還好還好，二次與三次終究是有壁的。
距離那次中秋已經過去了百年，謝懷慈一直待在虞棠的小院裏。
就像是等待著什麽。
每到中秋，他就會期待，期待她回來履行諾言。
直到後來，失望堆積，他連奢求都不能...
即便是心死如灰，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心境。
每一個過路人的言語，就像是刀子一般割在他的血肉上。
“虞棠...你說的虞棠是誰？”
阿蓉很疑惑地皺了皺眉，似乎並不與青年共情，甚至覺得他精神有些問題。
也不怪別人認為他精神有問題...數年來，他幾乎沒有踏出過房門一步。
原本瑩潤如玉的臉頰，黯淡了很多，就像蒙塵的珠玉。
數日裏的不合眼，導致青年眼下青黑。
謝懷慈艱難地擡起眼，像是追憶一樣訴說，“虞棠...虞棠是我喜歡的人，我對她尚有虧欠。”
一提起這個名字，青年淺茶色的眼瞳內流轉著柔和的光，就像是置於心尖一樣，阿蓉不理解，也不曾體會。
可是在她的記憶裏，謝懷慈不是該喜歡千重櫻嗎？
為什麽呢？為什麽他不喜歡千重櫻呢？
虞棠...她連名字都沒有聽說過，那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她雖忍不住好奇，但卻不能背叛師妹。
“那櫻櫻呢？櫻櫻怎麽辦...”
阿蓉著急道。
謝懷慈眼神沈寂，毫無波動，就像是一潭死水，泛開波瀾，“你該回去了。”
每當有人提起千重櫻，他的罪孽好像就加深一分。
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從前的那些往事...
虞棠拖著流血的腳踝看著他和千重櫻相擁，他們將她的小貓溺死了...然後平淡地告訴她。
他曾親手殺過虞棠一次，明知會後悔，他還是動了手。
明明之前，她曾挖靈脈救他...相救之恩，抵不過陰謀算計。
後來，他以為他們會從重頭來過，她的心那麽大，不會計較的。
他自欺欺人地感動著自己，給她帶來一次又一次的傷害。
他每一次出現，都像尖銳的刺一樣，刺得她滿身是血...
他一遍遍地傷害她，向她道歉...
當中秋月圓時，他們第一次離得那麽近，親近到不可思議。
可美好結局尚未來得及成真，就在最後一刻戛然而止。
見他情緒多變，阿蓉不再多管閑事。
謝懷慈一如往常，坐在窗邊，點著一盞燈火，靜候不歸人。
可天色泛起魚肚白...也沒能等到那個人。
時光飛速流轉，五十年很快就過去了。
除了每日點燈，他幾乎失去了任何行動能力，就連推開門...都像耗盡了心力。
最後一個夜晚，謝懷慈很仔細地整理衣冠，換上了初見她時的衣袍，就像奔赴一場約會一樣，端正地坐在桌旁...
從他的視角正好可以看到院外的情景，仿佛那樣就可以...早一點迎接她。
就像是最後的恩賜，他終於看見了他的姑娘。
將那句遲來的喜歡告訴她...
他喜歡她，從一開始...就喜歡她。
可是真相是什麽樣的呢？他耗盡修為，違逆宿命，終究沒能喚回她的半點魂魄...自戕於遇見她的同月日，仿佛那樣就可以與她再次相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