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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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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這邊矛盾四起, 那邊才反應過來。

阿蓉被嚇得楞在了原地。

剛才她是想過來的,可乍一撞見謝懷慈那雙冷漠的眼...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拉了拉千重櫻的衣袖,想讓她註意一下, 不料,她先一步追了上去。

純粹是沒轍了。

阿蓉深吸了一口氣, 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手足無措地走了過去。

沒過多長時間,她驚詫地停了千重櫻的跟前。

滿地的泥濘, 中間趴著一個狼狽不堪的姑娘,鼻子裏, 眼睛裏,都是血。

落魄到可憐的程度, 阿蓉嗓子裏就跟噎了一樣,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半天, 才僵著身體蹲下。

揉了揉少女的頭, 拔開她頰側的碎發, 像是清理一樣, 也像是安慰。

眼神幾番變動, 終是將話堵在了喉嚨裏。

怎樣安慰都無濟於事, 甚至...有些殘忍。

記憶的小師妹如山巔飛雪,靈動、輕盈, 是極為耀眼的存在。

現在呢?就跟碾入淤泥的花一樣...

曾經那麽活潑的一個人,蒙受了如此沈重的打擊, 一時之間連精神都衰敗了。

一個修士偏偏淪為普通人,會衰老, 會死,任是誰也無法接受。

這樣的懲罰, 就像鈍刀子割肉,令她倍感屈辱的同時又痛苦不堪。

阿蓉不知道該怎麽勸慰,但換位思考,對其中的痛苦也是能明晰一二。

她們是修士,憑心而論,天然就有一種高高在上感。

就像是懸在雲巔,驟然墜下,可想而之...

有時候阿蓉都在想,喜歡一個人有那麽重要嗎?

不論是虞棠,還是千重櫻,她們的下場好像都不太好。

為了獲取別人的愛,將自己放於極低的位置,正是給了別人傷害自己的利刃。

換句話說,她們好像都在自我感動,甚至於喜歡的人...都是幻想出來的。

這個幻想出來的人與謝懷慈本人並無多大聯系。

謝懷慈於千重櫻是年少溺水時的浮木,於虞棠是逆境之中的救贖。

一個起源於年少相伴,另一個則來自於初遇時的驚艷。

真實來講謝懷慈與這兩者不能說沒有關系,只能說是一部分。

阿蓉抱住嚎啕大哭的少女,小聲地說,“別喜歡他了...”

最近幾天宗門內好像發生了一些大事,但總的來說,好像並未對她造成什麽影響。

虞棠站在雲落崖的邊上,垂目看著深不見底的雲落崖。

依舊雲霧飄渺的,看不真切。

僅僅是一晃神的功夫,畏高的恐懼侵襲了心神,虞棠一下子退後了好幾步。

她是墜崖而死的,自然對威脅她生命的東西產生了慣性一般的反射。

說起身死,就不得不提起另外一個關鍵性人物。

好些天都沒看見過謝懷慈,這本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可是...她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就好像暴風雨前的平靜,現下的平靜,好像遮掩著什麽可怕的真相。

根據上一世經驗,她下意識認為謝懷慈並不是那麽好相與的。

也並不是她一兩句話能夠撼動的。

她做了那麽多得罪他的事,還挑釁了他好幾次,他肯定會記仇的...

那她...還是逃不過既定的宿命嗎?!

註定死在他的劍下。

這種念頭瞬間就充斥了虞棠的腦海,這下子,渾身都在發抖。

她捂住自己的頭,癱坐在樹下,絕望地喘著氣。

不得不說才升起的希望被猛然澆滅,讓她恐懼的同時...莫名延伸出了幾分恨。

原本的相安無事被打破,她開始怨恨謝懷慈。

如果不是他,她還能好好活著...

可細想之下,這股操控的力量真的是他嗎?

虞棠不敢再想下去。

看了一眼雲遮霧繞的崖底,虞棠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步履匆忙地朝著與之相反的方向跑去。

就好像是在躲避著什麽不敢面對的東西。

夏末的山風涼意不顯,可虞棠的手心到胸口都冷得不能再冷。

那些不敢面對的東西終於擠滿了胸口。

即使怎樣避開,劇情一樣的故事發展,總會延上。

那她...也逃不過死劫。

拼盡了全力,擬出的所有計劃,就好像是笑話。

在她即將脫離正軌時,一個大變動瞬間將所有人拉回原點。

停至檐下,她才松懈下心神。

無論怎麽說...從回溯時光的那一刻,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賺來的。

反正她都死過一次了,還擔憂這些幹什麽呢?

虞棠反向安慰自己。

至少千重櫻和謝懷慈兩人的感情線還是有所變化的。

她采取了許多措施,或多或少也能挽回一下。

過了一段時間,千重櫻毀容的事,傳得沸沸揚揚。

這可謂是件稀罕事了,宗門外的護山法陣不說密不透風,但也不至於叫人欺負到頭頂上。

這樣震驚的消息還是從念微嘴裏說出來的。

正好院子裏的柿子熟了,趁著幫摘柿子的功夫,就漏了個信。

把虞棠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手裏紅彤彤的柿子,一個個地往下掉,砸得稀爛。

哪怕是砍斷她的腿筋,那也是出於氣憤之下,她不想...也害怕將一個人置於殘酷的境地,就好像將別人的尊嚴踩在爛泥裏。

即便千重櫻曾對她惡語相向,可聽到她這番遭遇,虞棠除了震驚,就只能唏噓了。

將手裏最後一個柿子放進籃子裏,虞棠猶豫了一下問,“是誰啊?!誰那麽大膽!”

“是她的師兄...謝懷慈。”

念微利落的從樹上跳了下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說。

虞棠的手明顯頓了一瞬,反應有些許的遲鈍,“啊?!為什麽...”

念微依舊嘻嘻哈哈的,“哪兒為什麽呀!不就是千重櫻糾纏不休,謝懷慈郁悶不堪嗎?這說來說去,就是一個狗咬狗一嘴毛的事,一點兒都不奇怪嘛!”

虞棠附和著,“哦...我懂了,這是他們的情趣。”

他們倆是恩愛的眷侶,一時半會兒,鬧些矛盾,也是情趣,她們呢?恰恰是情趣的一環。

她懂的。

“虞棠!虞棠!找你好久了!你跑到哪兒去了呀?!你知道麽...發生大事了!”

“掌門身隕,好多弟子都被謝懷慈給控制了!現在宗門內部,一片混亂!”

身隕...

控制...

一個個字眼擠入腦子裏,好半晌,她才明白什麽意思。

虞棠手裏的柿子也不香了,念微蹦跳著竄到了院門前。

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那兒了。

就感覺視線很火熱,阿蓉一時有些拘謹。

虞棠擱下籃子,擦了擦手,走到了院門口,探究地看著她。

不應該啊...

上輩子可不興這一套。

就算是她墜崖身死,那也是他們三個人之間的事,關其他人什麽事啊!

按理來講,作為一個戀愛劇情裏的人,搞事業不像是他的風格啊!

阿蓉也不管她聽沒聽,慌慌張張地說了半天,將事情的經過到結尾,大致梳理了個清楚。

恍惚間,好像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隨即擡起眼,“嗯?”

“櫻櫻她怪可憐的,我們...去看看她吧!”

所有人都看著她,就好像不答應是十惡不赦。

“好啊!”

她佯裝笑道。

千重櫻是阿蓉幼時的玩伴,她提出,反駁的話,好像就有點不盡人情。

盡管很勉強,她還是同意了。

神不守舍的,跟在她們倆身後,虞棠五味雜陳。

她們明明是死對頭的,今天完全是意料之外的。

湖心小築背靠山澗,附近十裏皆是各色的桂花。

深秋更是香氣撲鼻。

靠近點兒,漫天桂花,飄散在肩上,頭發上,哪兒哪兒都是。

桂花林的中間,坐落著古樸的屋舍,配以林間小徑,幽靜雅致。

各色的桂花,是掌門專為千重櫻的挑選的,林間的竹喻人堅韌無雙,寄寓了對此地主人美好的祝願。

這些秘聞,是從弟子們的談笑得知。

踩了不知道多少竹葉,終於走到了屋檐下。

擡頭一看,門旁邊的木窗正大大撐開,千重櫻頹然地趴在窗邊上。

想起之前的摩擦,虞棠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一副止步不前的樣子。

她的異常,念微早早地觀察到了,瞬即拉了拉她的袖角。

一正神,才發現連同千重櫻在內的所有人都註視著她。

也正是這時,虞棠才發覺...從前那個靈動、嬌俏的少女,瘦了好多,近乎是皮包骨頭了。

脖子上,手背上,額頭上都是青筋,油亮油亮的頭發也幹枯得跟稻草一樣。

喉頭一陣滯澀,虞棠怔楞了下。

正當她們所有人都緘口不言時,千重櫻忽然起身,微妙地盯著她,“虞棠,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虞棠搖了下頭,立刻反駁,“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千重櫻摸了摸臉上的疤痕,擡腳走到檐下,神色冷漠,但言語裏的恨意卻克制不住地溢出,“你不會說...你是來看望我的吧!”

虞棠眨了眼,旋即冷下臉來,“我自然不是來看你的,是陪阿蓉她們一起來罷了,你也不用多想。”

眼見著千重櫻即將崩潰,阿蓉一下跑了過去,一陣安慰,“櫻櫻,虞棠說的對,別想那麽多,養好傷才是正事。”

“虞棠,你怎麽也在這兒啊!”

是清澈的少年音。

虞棠趕忙回頭。

是夏清衍。

此刻的他,站在桂花樹下,陽光灑在他的鼻梁和眉間,一笑,就像是蒲公英的吹散剎那,柔和到不可思議。

就很奇怪,千重櫻一受傷,大家都聚集在這兒了。

肯定隱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事。

“你問我,我還想問你,不會那麽湊巧吧。”

“啊...或許吧,或許我們有緣呢?”

夏清衍莞爾一笑,“我是說,你別誤會了,沒你想的那麽覆雜,僅僅是看望故人而已。”

虞棠不信,看了一眼阿蓉,旋即收回視線,徑直問到,“果真是謝懷慈傷了你?你們不是恩愛的眷侶嗎?”

“別說了!”

阿蓉上前,忙忙拽她,“你又何必再逼問櫻櫻!”

事件不清,條理不明,她自然不會放棄的。

“他當真控制了部分人?”

千重櫻愕然了一瞬,旋即一挑眉,“你這是什麽意思,懷疑我嗎?還是說...懷疑我臉上的傷,本就是恥辱之事,我有必要欺瞞你嗎?”

虞棠沈默了一瞬,繼續追問,“既然你知他的野心,為何不殺了他?你不是任務如此嗎?”

任務...

此事絕密到在場的人皆是驚詫。

千重櫻大驚失色,連嗓音都顫了些,“你知道!你竟然知道!那你是不是笑話我!是我...不!一切都是你害的!”

虞棠無視她的瘋狂,只是淡淡地說,“都是你咎由自取罷了。”

咎由自取,是她咎由自取又如何!

她懂她的苦嗎?!

千重櫻面色陰沈,“若非你相逼,我何至於此,我的下場,你也會有的,別以為你逃得掉...”

“不!我不像你,明知陷阱,還要往裏面跳。至少說,吃了一次虧,我會謹慎點。”

虞棠鄙視道。

她們倆針鋒相對,阿蓉急了,一下子跳到倆人中間。

“別說了!別說了!你們都對!是我的錯!”

鬧騰成一團,連夏清衍也看不下去了,“你們來此,不是為了爭吵吧。”

來這裏,除了看望千重櫻外,還有就是確認謝懷慈的狀態。

這個目的誰也沒有明說,但確實存在。

“即便櫻櫻不講理,那虞棠也是過激了!”

阿蓉糾纏了一下,旋即下定了決心,一股腦兒的...將隔閡的話說了出來。

虞棠深深地看了阿蓉一眼,就像是放下了什麽,嘆了口氣,“阿蓉說的對,是我急了,畢竟怎麽能跟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計較呢?”

千重櫻的臉更黑了,眼神如刀,巴不得將眼前的少女千刀萬剮。

忍無可忍,正要開口罵到,就發覺樹下站有一人。

這下,誰也站不住了,早先的爭吵也徹底安靜下來。

青年依舊是冰雪容貌,站在那兒就跟雪落青葉似的,有一種隔離塵世的感覺。

與數年前不同,今日的他,眉間籠罩著陰翳,削弱了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靈之氣。

恐懼之下,虞棠趕忙朝念微的身後縮了縮。

不會吧?!他該不是將他們的密談都給聽了個完全。

那還鬥什麽鬥!

他不說話,虞棠的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很不正常,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不正常,這是她唯一得出的結論。

枝葉的陰影間,青年的側臉如霜似玉,眉心的朱砂痣紅得驚人,就跟紅梅落雪一樣。

萬千顏色中,骨似梅枝,睫似青羽。

千重櫻率先叫了一聲,“師兄...”

討論的對象突然出現在眼前,任是誰都無法保持平和之心。

唯有看見虞棠的時候,冰塑一樣的人眼底泛起層層漣漪。

但也僅僅是一瞬而已,快得就像是不曾存在過,像是假象。

直到他有所動作的時候,千重櫻才驚呼一聲。

不過這聲驚呼並沒有影響他朝虞棠走過去。

袖下指尖一動,明明焦急無比,卻偏偏不能...亦或者說不敢。

千重櫻咬著唇,楞是沒有走動半步。

師兄果然不在乎她了,就好像可有可無一樣。

她第一次體會到了心死如灰。

謝懷慈終於站定。

虞棠退後一步,眼裏滿是防備,“謝懷慈...你跟蹤我們?”

察覺到她防備的動作,謝懷慈足足遲疑了半晌,再次擡起眼,裏面再無半點情緒。

“我只是好奇,並非有意。”

有不有意,他還不知道嗎?!就差把我心中有鬼寫腦門兒上了。

但是不能揭示出,“那就隨便你吧。”

對於她的冷淡,他好像並未放在心上,“我事先就去找過你了,只是你不在...”

謝懷慈訴說的表情很自然,堪稱是平和,要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倆關系多麽好。

明明跟仇人沒什麽區別。

楞是裝模做樣。

長吸了一口氣,才將不愉的心情平覆下去,“謝懷慈,我去哪裏用得著告訴你嗎?!”

直到說完,想起自己修為,虞棠才後悔莫及。

確實大意了。

光影之間對上了青年茶色的瞳眸,是極淡的顏色,就像他整個人一樣,飄渺而羽化,似山巔雪,亦似葉上霜。

總歸如何動人心弦,都是冷的,還是凍得人骨頭發顫的那種。

像是不喜此話題,謝懷慈嗓音冷淡了些,“虞棠,你執意如此嗎?執意偏袒他們...”

虞棠看了他一眼,神情越加警惕,似乎下一秒就會拔腿而跑。

幸好關鍵時刻,千重櫻忽然發言,“師兄,她不喜歡你的...”

合著腦子裏就這回事,把虞棠給整無語了,“既然你們相互傾慕,那我就成全你們了。”

一下子將千重櫻推到了謝懷慈那裏。

砸在頭上的驚喜太突然,她語無倫次的,積壓的委屈如洩洪一般。

“師兄,我們本該是道侶的,別錯下去了。”

盡管沒有希望,但她還是想爭取一把。

謝懷慈看都不看她一眼,徑直走到虞棠的跟前,這下眉間的冷厲再也隱藏不住,“虞棠,既然是你我之間的事,就別把不相幹的人帶入。”

不說千重櫻,就是虞棠本人也懵了。

他眨了下眼睛,心中的念頭也越發固執,強勢地握住少女的手腕,良久才說,“就這麽喜歡夏清衍?為了他背棄我...你所謂的情意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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