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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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在良心的驅使下, 虞棠將千重櫻帶回了湖心小築。
期間又給昏迷的少女餵了許多丹藥，一直到血止住了，才松下一口氣。
可即便做得如此之多, 千重櫻依舊瞪著她，很不領情的樣子。
虞棠有點後悔, 又有點尷尬，她好像很不受歡迎啊。
她也很委屈的好不好，帶了她一路, 累得全身冒汗，不說功勞也有苦勞啊, 幹嘛一副仇人的姿態。
看見虞棠不理她，千重櫻一下子洩了氣, 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
好半天, 才啞著嗓子道, “虞棠, 我很丟臉, 對不對？明明對方羞辱我...我還腆著個臉求和, 你瞧不起我, 是不是？”
虞棠打著哈哈, “沒有啊...”
咳了幾聲，千重櫻艱難地撐起身, “你是不是很得意啊？阿蓉也替你說話，你們是不是都盼著我死？！”
她越說越激動, 猛然間咳吐出一大口血。
“你胡說什麽？！”
虞棠也不顧及她是個病人，開口吼道。
千重櫻冷笑著, 既像是嘲笑自己，又像是嘲笑虞棠。
“你懂我有多痛苦嗎？！你可以借由歷練去逃避, 我呢？我只能扮演一個溫柔的小師妹，就因為所謂的任務。當謝懷慈不要我後，我就沒有利用價值了。看見我這樣，你是不是很舒服啊？沒有自由，沒有思想，我是你眼中的可憐蟲，對嗎？”
她越想越氣，根本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為什麽...為什麽你要破壞我的計劃？！你既然喜歡夏清衍，就不要和謝懷慈不三不四！”
“還有金花坳...你讓我在同門面前怎麽活！”
千重櫻眼眶通紅，血流得滿衣襟都是，“他們都羨慕你，說你善良，說我無理取鬧，即便你砍斷我的腳筋，他們都不在乎...”
“就因為你，我在隱仙門一落千丈。”
千重櫻狠狠地扯住她的袖子，像是活吞了一般。
“成婚前夕，我在轎子裏...就聽見哄堂的大笑，他們一個個的，都將我看作笑話。後來我忍氣吞聲去找謝懷慈，請求他同我結契，如你所見，他毀了我的靈脈，我這輩子都不能修煉了。你看，自從遇見你，我就沒好過，你讓我如何不恨你！”
即使在清水村，也是千重櫻耍花招，金花坳更是，是千重櫻先站出來挑釁的。
虞棠冷漠地扯開她的手，“你果然沒救了，你可以說你的悲劇是謝懷慈造成的，但唯獨不能是我。”
千重櫻愕然，但很快反駁，“如果不是你，任務和師兄...我都會平衡得很好。”
“是你不知羞恥，忘記尊卑之別...”
她在這件事情上可以說是無辜的，就像是千重櫻去攻略一個人，讓那個人喜歡上他，再殺了他。
不談什麽道德不道德，總歸沒有對錯，但當這件事牽扯到其他人，那就是大問題了。
就像是為了愛情，以千萬人的性命為祭。
讓所有人的鮮血裝點他們的愛情，實在是可恨。
就像是某些人養了替身，一夜之間，正主死了，就殺替身，殺周圍的人。
那正常嗎？那簡直就是瘋子。
從前她覺得謝懷慈不正常，現在她覺得這正主也不正常！
瞧瞧她說的這些話，是個人能想出來的嗎？！
她睡在床榻上還是太好了...
打定主意，一把將千重櫻甩在地上，然後一腳踩在她的脖子上。
劇烈的震動讓她本就翻湧的內腑受到重創，血跟不要錢似的，吐了出來...
屈辱一下子湧上心頭，千重櫻努力擡起手，抱住虞棠的小腿，就要一口咬下。
可在關鍵時刻，她一腳將她踹得老遠。
就像是看著臭蟲一樣，“你們玩你們的，幹嘛獻祭所有人，從前我只覺得謝懷慈惡心，想不到你竟然還趕超了他。果然，你們是最為“般配”的，一定要牢牢鎖死才好。”
“我和阿蓉，我們有什麽錯？就要為你們的愛情獻身？！”
虞棠冷眼俯視著她，“即便你有苦衷，可苦衷與我有關嗎？那是掌門和秋衍長老給你造成的，你也可以去報覆他們。可是呢？你膽小，你懦弱，你不敢，那就只能恨最弱小的人，這就是你所謂的苦衷。”
她恨她，因為她修為不濟，即便謝懷慈毀了她的靈脈，她也不敢去找謝懷慈麻煩。
實際上就是欺軟怕硬。
“你看，我只是踩了你一下而已，可謝懷慈是生生毀去了你的修為啊，你不也只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嗎？”
虞棠看了一眼茍延殘喘的千重櫻，忽然蹲下身，拂開她臉上的頭發，“我這樣說，你還恨我嗎？要報仇就去找謝懷慈。”
千重櫻咽下血沫，不甘心地和虞棠對視，“你說的什麽歪理？！那是我的師兄，你竟然敢慫恿我謀害師兄，你算什麽東西？！”
下一秒，一個耳光直接扇來，“啪”的一聲打在了千重櫻的臉上。
那些積蓄在心中的痛苦和憤怒，持續地發酵，到了一定的臨界點後，沖破了理智。
“虞棠，你不能這麽對我！掌門和師尊不會放過你的！”
虞棠的眼神不好像不太清明，就像是要置她於死地。
千重櫻忍著劇痛，往旁邊爬。
可是還沒爬多遠，就被虞棠掐住脖子。
“放開！我要告訴掌門...”
窒息和疼痛的雙重威脅下，千重櫻有氣無力地去掰虞棠的手指。
發現徒勞後，不得不服弱，“虞棠...有事好商量？你停一下，我們也不是水火不容。”
虞棠膝蓋半跪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掐著她的脖頸，等千重櫻有出氣沒進氣時，就空出一只手，“啪啪啪”的連續扇了好幾個耳光，直到打得她眼冒金星。
不過幾下，千重櫻的臉就腫得跟饅頭似的。
“停，停一下，是我不知羞恥...”
被打的空隙，千重櫻瞪大了雙眼，這下，裏面的怨恨一點也沒，有的只是深深的恐懼。
失血的緣故，連手指頭都是軟的，連逃跑都不能。
“我這就去找謝懷慈麻煩，你饒了我這一回吧！”
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汙，千重櫻含糊不清地說。
虞棠捧起千重櫻的臉，溫柔地替她擦去血跡，貼身耳語，“好啊！你去找她，可是啊...我得將這麽多年的利息先討回來！上一世，這一世，你欠我太多。”
收拾完千重櫻，虞棠才威脅似地看向她，“記住了嗎？找謝懷慈，不要找我。”
好不容易得了口喘氣的機會，千重櫻拖著酸痛的身體，手腳用力地朝門口爬去...
看著滿手的鮮血，虞棠先是楞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是對方先冒犯她的，她還手實屬正常。
她想要她死，而她只是簡單地收拾一下她，已經相當寬容了。
千重櫻嚇得腿都軟了，連回頭的膽子都沒有。
深害怕，一回頭，就再也無法逃離這個地獄。
一想起剛才被打的情景，千重櫻後悔不疊。
她開始後悔去招惹虞棠，開始怨恨起掌門和師尊。
在快要爬出門檻，千重櫻以為逃出生天時，一只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緊接著冷淡的聲音傳來，“你不是喜歡謝懷慈，我讓你們和和美美的，我送你去見他，好不好？”
一路顛顛簸簸，是被攥著衣領的，千重櫻痛得發抖，卻是不敢言語。
渾身都痛，失血的冰冷侵襲全身，她只能如待宰的羔羊一樣。
在經歷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打擊下，千重櫻連指責的勇氣都提不起半點兒。
終於，顛簸停止了，來到了謝懷慈的居所。
或許是打擊太大，她暫時忘記了誰才是給予她傷害的人。
又或者說，從根本來講，她依舊戀慕著謝懷慈。
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千重櫻眼前募然一亮。
她好痛啊！臉疼，脖子也疼！都怪虞棠，她太惡毒了，枉她對她那麽好！
越想越委屈，千重櫻小心地瞪了她一眼。
幻想著之後報覆虞棠，如何將今日的羞辱還與她，千重櫻的恐懼也減輕多了。
在她瘋狂幻想的時候，虞棠就跟拎雞崽子一樣，提著千重櫻進了房間，擡眼就撞見了坐在窗口的青年。
“師兄，她要殺我，快去通知掌門...”
被陡然擱下，千重櫻忍著疼痛，艱難地揚起脖頸，求救似地看向他。
期翼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桌邊的一灘血跡，一股寒意莫名升起，嗓子裏聲音一度縮小。
謝懷慈好像並沒有看見她的慘狀，只是很隨意地說，“師妹，你回來幹什麽？”
他撫著茶杯的手指潔凈如玉，有一種雅致的美感。
可千重櫻記得他是如何毀了她的靈脈的。
這樣一想，恐懼壓過了希望。
“求師兄責罰虞棠，她害了同門。”
即便師兄不喜歡她，憑他嚴明的性子，見不得一點私心狹隘之事。
肯定不會放過虞棠的。
恐懼的同時，詭異的興奮感蕩漾在胸腔內，千重櫻一邊說著自己受了多少折辱，一邊痛斥虞棠的無禮。
她巴不得謝懷慈也毀了虞棠的靈脈，只有那樣她才可以出心頭的那口惡氣。
“她犯了大錯，目中無人，甚至還敢羞辱你。”
千重櫻面色猙獰，“快毀了她的靈脈！讓她成為一個廢人！”
謝懷慈依舊無動於衷，甚至眉宇間憑空生出幾分煩躁。
好像她的喋喋不休，像是知了一樣聒噪。
千重櫻躺在地上，那張靈動的面容布滿了猙獰。
是那種咬牙切齒，恨不得拉著對方同歸於盡的表情。
他見過太多，她好像也沒什麽特殊的了。
謝懷慈神情自然，自然到不像是正在審判一件事。
“她只是羞辱你，而我想要置你於死地。你跟我說，虞棠犯了大錯，那我的錯...是不是也無法原諒？就因為我毀了你靈脈，你是不是會讓掌門來誅殺我？”
青年眼神很平靜，卻不經意間透出冷淡，“你憑什麽以為，我會聽你的命令。甚至在我對你生出殺心之後，還天真地認為，我會幫你告發。你是將所有人當成傻子嗎？”
他一口氣說完，像是嘲諷似地盯著她，像是看滑稽的小醜。
千重櫻怔了怔，完全不敢相信會得到這樣的結果。
她明明已經揭露出虞棠對他的羞辱了，偏偏他就是不上套。
讓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竟然求助妄想殺了她的人，千重櫻比剛才被打臉都要別扭。
她第一次茫然到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覺膽寒。
謝懷慈澄澈的瞳眸內略有波動，像是往常一樣溫和地笑，“過來...”
千重櫻心中一喜，忙不疊地爬過來，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青年的手指撫上少女的眉眼，一寸一寸地臨摹，就像是臨死前的施舍一般。
等千重櫻反應過來，他是要絞毀她的神識，立即撤開。
“師兄，你不能這麽狠心！”
眼見靈力就要破開識海，千重櫻驚懼交加，在絕望之下，陡然開口，“謝懷慈，你殺了我，虞棠會怕你！你不能這樣...”
她在賭虞棠於他而言的重要性，果然，下一刻，他的動作停止了。
知道見效了，千重櫻也不敢遲疑，補上了幾句，“我知道你怕我洩密，我在此發誓絕不會說出毀我靈脈的人。我的靈脈是在秘境裏損毀的，不關你的事！這總可以了吧。”
她語句有些癲亂，但總歸將誓言發好。
在地上爬了幾下，觀察著青年神色無異後，就逃命似地出了院子。
新傷，舊傷，加以氣急攻心，比上次還要淒慘。
走得差不多遠了，千重櫻停下了腳步，心有餘悸地看著來時的方向。
她的靈脈損毀，基本已無緣修道了，鑒於之前的貢獻，掌門將她安置在山腳下的凡人小鎮裏。
一連幾日都躺在床上，有些時候她連窗戶也不想開，像是怕被熟人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心情抑郁之下，想要發洩一通，剛舉起一個杯子，不等砸下去，就撞見了熟悉的同門。
千重櫻淚水漣漪，“阿蓉！他們欺負我！我再也不能修道，連普通人體質都不如...我是個廢人！”
少女坐在床邊，陽光照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是通透的脆弱感。
阿蓉走過來和她坐在一起，安撫性地說，“櫻櫻，別怕，哪怕你不能修煉，我也會保你一世安穩的。”
一世安穩，就是說...她會衰老，會死！
千重櫻心如死灰，下一子連精氣神都衰敗了。
少女坐在床上，眼神灰暗，連唇色都蒼白了幾分，柔軟的發順著腰際散落在床上。
就像是秋風裏的小白花，阿蓉有些難受，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她。
修士不能修煉，其痛苦性不亞於失去性命。
千重櫻忽然下床，打開窗戶，望著街道上的熙攘人群，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現在，她好像什麽都沒有了，掌門和師尊恐怕不會再理她。
師兄不提也罷。
曾經敬仰的，愛慕的人都不喜歡她。
他們都說她惡毒。
可...那是誰，讓她惡毒的呢？
她想不明白，但總會不自覺地去想。
她的人生就像個笑話。
人人都說喜歡她。
可他們喜歡的是她嗎？他們喜歡的是那個溫柔、可愛的小師妹。
為此，她不得不扮演那個他們心目中的小師妹。
她的人生並不能為自己而活。
她也向往持劍救濟蒼生，可事實是...她不能，她的命運就像是被安排好的。
喜歡師兄，纏著師兄...活得沒有自我。
仿佛只有做這件事，她才會感覺活著。
明明上一刻清醒，下一秒，就會完全忘記。
“櫻櫻...”
阿蓉站起來，走到她身旁，“別想其他的事了，即便你這世不能修煉，下一世，我們去接你。”
“好。”
千重櫻垂下眼，有氣無力地說。
在那之後，她陪著千重櫻在小鎮裏住了大約半個月，之後的幾天裏阿蓉提出回到宗門，看有沒有醫治的法子。
可他們剛走到山門，就發現情況好像不太對勁。
山道的弟子，一個兩個看似正常，可細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頸側有一圈鮮紅的血線。
是傀儡術。
還是最殘忍的那種，不僅困住了神魂，而且還無可轉生。
一下子，阿蓉和千重櫻汗毛豎立。
前面好像是掌門。
此刻他正躺在血泊裏，張著口無聲地喘著氣，就像是幹涸池塘裏瀕死的魚。
恰巧與千重櫻的視線對上，掌門嘔著血，朝她伸出手，張口卻無法吐出聲音。
千重櫻嚇了一大跳，連忙跳得老遠。
所謂的任務自然也被拋之腦後。
“掌門，你別過來...”
千重櫻顫顫巍巍地說。
她怎麽敢冒犯他！
一怒之下，血流得更加歡快了，沒有幾下，他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有躺在那裏，惡狠狠地瞪著她。
直至咽氣...
靈脈被毀和掌門已死的雙重的壓迫下，千重櫻精神開始有點紊亂。
慌亂無措，手腳都不聽使喚。
一下子就撞到了旁邊的人。
千重櫻瑟瑟發抖的，正打算道歉，不想卻是熟悉的面孔。
那是...
那是...謝懷慈。
如果說從前，碰見他...肯定就很歡喜。
現在她不敢確定了。
咽了一口唾沫，千重櫻勉強笑了笑，討好似的，“師兄，你怎麽在這裏呀？！你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嗎？！”
她是害怕的。
可是一想到，她算計了他那麽多次，他只是毀了她的靈脈而已。
那可不就是真摯的喜歡嗎？
因為在乎，所以無法接受她的算計！
對！肯定是這樣。
“師兄，你肯定很愧疚，對不對！你傷了我，我真的一點都不怨你，都怪虞棠，都怪她！”
現在，掌門死了，再沒人能拆散他們了。
他們一定會和從前一樣的。
都怪這世間的無情，讓他們兩個那麽為難。
想到所有阻礙都沒有了，千重櫻欣慰地笑了，好像死的弟子都不關她的事似的。
“真好啊，師兄，我們倆以後能長長久久在一起了。”
掌門時常壓迫她，本就該死了！
她和謝懷慈本就相愛，憑什麽要相互殘殺。
如果不是掌門和師尊，他們早就結契了。
她真的很羞愧，千重櫻緩緩地垂下了頭。
之前，她竟然還想殺了他。
鑒於之前的許多錯誤，千重櫻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好好愛他，珍惜他。
她是他的青梅竹馬，是第一個朝他伸出援手的人。
他不可能忘卻，哪怕她劣跡斑斑，她也是初見時...最善良的小師妹。
她對他的意義不是其他人可以比擬的，這一點，她無比確信。
想起他們過往...
千重櫻試探著伸出手，握住青年的手，似乎是想要緩和關系。
但下一刻，謝懷慈毫不留情地抽離出。
一點猶豫都不帶的。
每次撒嬌，她就會用這招。
就像是軟化他的脾氣一樣，跟個貓兒一樣搖搖尾巴。
他很喜歡她那種軟乎乎的樣子，如今卻是不同了...
他的確對她有過特殊的好奇，但那不知道是出於本心，還是情蠱的作用，他分不清。
但即便如此，他仍舊極討厭她將那些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招之則來，呼之則去。
口口聲聲為他好，下一秒就想致他於死地。
他恨不得殺了她。
可那對她而言...太簡單了。
他要她垂垂老矣在病苦中死去。
他殺掌門也並非是為了“愛情”，而是他的覬覦之心，他覬覦神明的力量，且迫不及待地動手。
不殺他的話，他說不定就會召集更多的人來殺他。
他死不了，可那實在太麻煩了。
所以就一次性將它解決了。
這一切總歸要怪情絲的緣故，原本的計劃無法實行，他們等不及了...
邪神力量蘇醒，他窺探到一點...當初殺虞棠不止是氣憤，還因為某種不可明說的原因。
就像是虞棠所說...既定的命運。
就像是決定的規則，他們每一個人都無法擺脫，他的存在是去愛千重櫻，以殺天下人的方式去愛，而虞棠恰好是闖入的一個過客，恰好被波及了，也就產生了那段“劇情”。
千重櫻只以為他是不好意思，猶豫了幾秒，就再次走到他的跟前，像是哄騙一般，“謝懷慈，別鬧小性子了，好不好？”
謝懷慈一直很平靜，平靜地看著她表演。
等她說完，才俯下身，冷冷地盯著她，“喜歡我的話，願意為我去死嗎？我喜歡能為我去死的姑娘...”
一邊說著，一邊將劍交付到她手裏。
“師兄，我...”
千重櫻被迫拿著劍，可憐兮兮地看向謝懷慈，就像是期望他能夠收回那句話。
見他無動於衷，終於哭了出來，“謝懷慈，我...我不是不能，而是不想看著你...再孤獨下去，沒有我，你活得太痛苦了...”
少女眼睫帶淚，惹人垂憐，偏生他一點都不動容。
肯定是試探，不可能是真的，她的手上有一個小傷口，他都會心痛。
他不可能真的讓她拿劍自刎，只是試探一下而已。
她聰明地想到。
千重櫻紅了眼睛，舉起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就像是告別一般，“師兄，我不在了，你要照顧好自己，別為我傷心...”
架了很久發現，他竟然連一點阻止的動作都沒有。
哪怕是聰明如她，也有些害怕了。
指尖劃過劍刃，引起一陣輕盈的嗡鳴。
謝懷慈垂眼，“怎麽？不敢？還是說你在騙我...”
眨了幾下眼睛，千重櫻努力擠出幾滴眼淚，磕磕絆絆地說，“不是...我只是傷心而已，一腔真情卻換不回你的信任。師兄，小的時候，你明明不是這樣的，我還記得...你為了逗我開心，到後山去捉了一百只螢火蟲。那個時候，你那麽好...”
從年少時相遇開始，千重櫻將他們之間所有溫馨的事提了個遍，希望喚起他的同情。
熟話說，打感情牌。
即便是喜歡，他也絕不可能容忍到喪命的程度。
他懂輕重，不會將自己的性命置於他人的掌心之間。
比起虞棠的實在行動，千重櫻就敷衍多了。
劍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擦過了她的臉，留下了血肉翻湧的傷口。
劇烈的刺痛一瞬傳來，千重櫻“啊！”的叫了一聲後，迅速捂住臉，大哭起來。
淚水砸在傷口上，混合鮮血，不一會兒，她的臉再也沒法看...
她一手捂著臉，一邊踉踉蹌蹌地伸手去抓他。
但血淚很快模糊了她的視線，猛然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本就是雨後，地上泥濘，嗆了好大一口泥水，猛烈地嗆咳起來。
她後悔了。
她該早點殺他的。
他果然不懂愛，她那麽好，他都不珍惜。
他會後悔的！
他一定會後悔的！
她不會原諒她的！
千重櫻後悔不疊的同時...又不斷地自我安慰。
可是好像...他現在還沒有給她療傷的丹藥。
他是不是真的...鐵了心？！她不禁自我懷疑，連自信都減弱了幾分。
她匍匐在地上，伸出手指想要挽留他，想要再解釋一下。
可是...他看了她一眼，就冷冷地走開了。
悲傷至極，她的手“啪”的一聲，落下，再不能動彈分毫。
師兄走了，不管她了，為什麽呀？
千重櫻埋怨的同時傷心極了。
她不知道的是...因為她的臉頰和頭發都糊上了血和淚，即便是再示弱，也跟叫花子一樣。
謝懷慈沒有管她在後面如何叫罵，只是以法訣將這些不服管教的人都燒了個一幹二凈。
等妥當些了，才向虞棠的院子走去。
他毀了千重櫻的靈脈，難免有人懷疑，倒不如斬草除根，相信虞棠也會理解他的。
他只是為了自保而已，何況，這對虞棠也有益。
在逃婚之後，他用殺戮來麻痹自己，卻發現依舊於事無補。
他不知道的是與千重櫻自信相比，他更像是陷入了一種偏執，而且還是病態的那種。
病態的占有欲，病態的執念，為此不惜傷害任何人...包括虞棠。
但占有欲，不是喜歡...也絕不可能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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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良心的驅使下, 虞棠將千重櫻帶回了湖心小築。
期間又給昏迷的少女餵了許多丹藥，一直到血止住了，才松下一口氣。
可即便做得如此之多, 千重櫻依舊瞪著她，很不領情的樣子。
虞棠有點後悔, 又有點尷尬，她好像很不受歡迎啊。
她也很委屈的好不好，帶了她一路, 累得全身冒汗，不說功勞也有苦勞啊, 幹嘛一副仇人的姿態。
看見虞棠不理她，千重櫻一下子洩了氣, 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
好半天, 才啞著嗓子道, “虞棠, 我很丟臉, 對不對？明明對方羞辱我...我還腆著個臉求和, 你瞧不起我, 是不是？”
虞棠打著哈哈, “沒有啊...”
咳了幾聲，千重櫻艱難地撐起身, “你是不是很得意啊？阿蓉也替你說話，你們是不是都盼著我死？！”
她越說越激動, 猛然間咳吐出一大口血。
“你胡說什麽？！”
虞棠也不顧及她是個病人，開口吼道。
千重櫻冷笑著, 既像是嘲笑自己，又像是嘲笑虞棠。
“你懂我有多痛苦嗎？！你可以借由歷練去逃避, 我呢？我只能扮演一個溫柔的小師妹，就因為所謂的任務。當謝懷慈不要我後，我就沒有利用價值了。看見我這樣，你是不是很舒服啊？沒有自由，沒有思想，我是你眼中的可憐蟲，對嗎？”
她越想越氣，根本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為什麽...為什麽你要破壞我的計劃？！你既然喜歡夏清衍，就不要和謝懷慈不三不四！”
“還有金花坳...你讓我在同門面前怎麽活！”
千重櫻眼眶通紅，血流得滿衣襟都是，“他們都羨慕你，說你善良，說我無理取鬧，即便你砍斷我的腳筋，他們都不在乎...”
“就因為你，我在隱仙門一落千丈。”
千重櫻狠狠地扯住她的袖子，像是活吞了一般。
“成婚前夕，我在轎子裏...就聽見哄堂的大笑，他們一個個的，都將我看作笑話。後來我忍氣吞聲去找謝懷慈，請求他同我結契，如你所見，他毀了我的靈脈，我這輩子都不能修煉了。你看，自從遇見你，我就沒好過，你讓我如何不恨你！”
即使在清水村，也是千重櫻耍花招，金花坳更是，是千重櫻先站出來挑釁的。
虞棠冷漠地扯開她的手，“你果然沒救了，你可以說你的悲劇是謝懷慈造成的，但唯獨不能是我。”
千重櫻愕然，但很快反駁，“如果不是你，任務和師兄...我都會平衡得很好。”
“是你不知羞恥，忘記尊卑之別...”
她在這件事情上可以說是無辜的，就像是千重櫻去攻略一個人，讓那個人喜歡上他，再殺了他。
不談什麽道德不道德，總歸沒有對錯，但當這件事牽扯到其他人，那就是大問題了。
就像是為了愛情，以千萬人的性命為祭。
讓所有人的鮮血裝點他們的愛情，實在是可恨。
就像是某些人養了替身，一夜之間，正主死了，就殺替身，殺周圍的人。
那正常嗎？那簡直就是瘋子。
從前她覺得謝懷慈不正常，現在她覺得這正主也不正常！
瞧瞧她說的這些話，是個人能想出來的嗎？！
她睡在床榻上還是太好了...
打定主意，一把將千重櫻甩在地上，然後一腳踩在她的脖子上。
劇烈的震動讓她本就翻湧的內腑受到重創，血跟不要錢似的，吐了出來...
屈辱一下子湧上心頭，千重櫻努力擡起手，抱住虞棠的小腿，就要一口咬下。
可在關鍵時刻，她一腳將她踹得老遠。
就像是看著臭蟲一樣，“你們玩你們的，幹嘛獻祭所有人，從前我只覺得謝懷慈惡心，想不到你竟然還趕超了他。果然，你們是最為“般配”的，一定要牢牢鎖死才好。”
“我和阿蓉，我們有什麽錯？就要為你們的愛情獻身？！”
虞棠冷眼俯視著她，“即便你有苦衷，可苦衷與我有關嗎？那是掌門和秋衍長老給你造成的，你也可以去報覆他們。可是呢？你膽小，你懦弱，你不敢，那就只能恨最弱小的人，這就是你所謂的苦衷。”
她恨她，因為她修為不濟，即便謝懷慈毀了她的靈脈，她也不敢去找謝懷慈麻煩。
實際上就是欺軟怕硬。
“你看，我只是踩了你一下而已，可謝懷慈是生生毀去了你的修為啊，你不也只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嗎？”
虞棠看了一眼茍延殘喘的千重櫻，忽然蹲下身，拂開她臉上的頭發，“我這樣說，你還恨我嗎？要報仇就去找謝懷慈。”
千重櫻咽下血沫，不甘心地和虞棠對視，“你說的什麽歪理？！那是我的師兄，你竟然敢慫恿我謀害師兄，你算什麽東西？！”
下一秒，一個耳光直接扇來，“啪”的一聲打在了千重櫻的臉上。
那些積蓄在心中的痛苦和憤怒，持續地發酵，到了一定的臨界點後，沖破了理智。
“虞棠，你不能這麽對我！掌門和師尊不會放過你的！”
虞棠的眼神不好像不太清明，就像是要置她於死地。
千重櫻忍著劇痛，往旁邊爬。
可是還沒爬多遠，就被虞棠掐住脖子。
“放開！我要告訴掌門...”
窒息和疼痛的雙重威脅下，千重櫻有氣無力地去掰虞棠的手指。
發現徒勞後，不得不服弱，“虞棠...有事好商量？你停一下，我們也不是水火不容。”
虞棠膝蓋半跪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掐著她的脖頸，等千重櫻有出氣沒進氣時，就空出一只手，“啪啪啪”的連續扇了好幾個耳光，直到打得她眼冒金星。
不過幾下，千重櫻的臉就腫得跟饅頭似的。
“停，停一下，是我不知羞恥...”
被打的空隙，千重櫻瞪大了雙眼，這下，裏面的怨恨一點也沒，有的只是深深的恐懼。
失血的緣故，連手指頭都是軟的，連逃跑都不能。
“我這就去找謝懷慈麻煩，你饒了我這一回吧！”
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汙，千重櫻含糊不清地說。
虞棠捧起千重櫻的臉，溫柔地替她擦去血跡，貼身耳語，“好啊！你去找她，可是啊...我得將這麽多年的利息先討回來！上一世，這一世，你欠我太多。”
收拾完千重櫻，虞棠才威脅似地看向她，“記住了嗎？找謝懷慈，不要找我。”
好不容易得了口喘氣的機會，千重櫻拖著酸痛的身體，手腳用力地朝門口爬去...
看著滿手的鮮血，虞棠先是楞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是對方先冒犯她的，她還手實屬正常。
她想要她死，而她只是簡單地收拾一下她，已經相當寬容了。
千重櫻嚇得腿都軟了，連回頭的膽子都沒有。
深害怕，一回頭，就再也無法逃離這個地獄。
一想起剛才被打的情景，千重櫻後悔不疊。
她開始後悔去招惹虞棠，開始怨恨起掌門和師尊。
在快要爬出門檻，千重櫻以為逃出生天時，一只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緊接著冷淡的聲音傳來，“你不是喜歡謝懷慈，我讓你們和和美美的，我送你去見他，好不好？”
一路顛顛簸簸，是被攥著衣領的，千重櫻痛得發抖，卻是不敢言語。
渾身都痛，失血的冰冷侵襲全身，她只能如待宰的羔羊一樣。
在經歷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打擊下，千重櫻連指責的勇氣都提不起半點兒。
終於，顛簸停止了，來到了謝懷慈的居所。
或許是打擊太大，她暫時忘記了誰才是給予她傷害的人。
又或者說，從根本來講，她依舊戀慕著謝懷慈。
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千重櫻眼前募然一亮。
她好痛啊！臉疼，脖子也疼！都怪虞棠，她太惡毒了，枉她對她那麽好！
越想越委屈，千重櫻小心地瞪了她一眼。
幻想著之後報覆虞棠，如何將今日的羞辱還與她，千重櫻的恐懼也減輕多了。
在她瘋狂幻想的時候，虞棠就跟拎雞崽子一樣，提著千重櫻進了房間，擡眼就撞見了坐在窗口的青年。
“師兄，她要殺我，快去通知掌門...”
被陡然擱下，千重櫻忍著疼痛，艱難地揚起脖頸，求救似地看向他。
期翼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桌邊的一灘血跡，一股寒意莫名升起，嗓子裏聲音一度縮小。
謝懷慈好像並沒有看見她的慘狀，只是很隨意地說，“師妹，你回來幹什麽？”
他撫著茶杯的手指潔凈如玉，有一種雅致的美感。
可千重櫻記得他是如何毀了她的靈脈的。
這樣一想，恐懼壓過了希望。
“求師兄責罰虞棠，她害了同門。”
即便師兄不喜歡她，憑他嚴明的性子，見不得一點私心狹隘之事。
肯定不會放過虞棠的。
恐懼的同時，詭異的興奮感蕩漾在胸腔內，千重櫻一邊說著自己受了多少折辱，一邊痛斥虞棠的無禮。
她巴不得謝懷慈也毀了虞棠的靈脈，只有那樣她才可以出心頭的那口惡氣。
“她犯了大錯，目中無人，甚至還敢羞辱你。”
千重櫻面色猙獰，“快毀了她的靈脈！讓她成為一個廢人！”
謝懷慈依舊無動於衷，甚至眉宇間憑空生出幾分煩躁。
好像她的喋喋不休，像是知了一樣聒噪。
千重櫻躺在地上，那張靈動的面容布滿了猙獰。
是那種咬牙切齒，恨不得拉著對方同歸於盡的表情。
他見過太多，她好像也沒什麽特殊的了。
謝懷慈神情自然，自然到不像是正在審判一件事。
“她只是羞辱你，而我想要置你於死地。你跟我說，虞棠犯了大錯，那我的錯...是不是也無法原諒？就因為我毀了你靈脈，你是不是會讓掌門來誅殺我？”
青年眼神很平靜，卻不經意間透出冷淡，“你憑什麽以為，我會聽你的命令。甚至在我對你生出殺心之後，還天真地認為，我會幫你告發。你是將所有人當成傻子嗎？”
他一口氣說完，像是嘲諷似地盯著她，像是看滑稽的小醜。
千重櫻怔了怔，完全不敢相信會得到這樣的結果。
她明明已經揭露出虞棠對他的羞辱了，偏偏他就是不上套。
讓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竟然求助妄想殺了她的人，千重櫻比剛才被打臉都要別扭。
她第一次茫然到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覺膽寒。
謝懷慈澄澈的瞳眸內略有波動，像是往常一樣溫和地笑，“過來...”
千重櫻心中一喜，忙不疊地爬過來，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青年的手指撫上少女的眉眼，一寸一寸地臨摹，就像是臨死前的施舍一般。
等千重櫻反應過來，他是要絞毀她的神識，立即撤開。
“師兄，你不能這麽狠心！”
眼見靈力就要破開識海，千重櫻驚懼交加，在絕望之下，陡然開口，“謝懷慈，你殺了我，虞棠會怕你！你不能這樣...”
她在賭虞棠於他而言的重要性，果然，下一刻，他的動作停止了。
知道見效了，千重櫻也不敢遲疑，補上了幾句，“我知道你怕我洩密，我在此發誓絕不會說出毀我靈脈的人。我的靈脈是在秘境裏損毀的，不關你的事！這總可以了吧。”
她語句有些癲亂，但總歸將誓言發好。
在地上爬了幾下，觀察著青年神色無異後，就逃命似地出了院子。
新傷，舊傷，加以氣急攻心，比上次還要淒慘。
走得差不多遠了，千重櫻停下了腳步，心有餘悸地看著來時的方向。
她的靈脈損毀，基本已無緣修道了，鑒於之前的貢獻，掌門將她安置在山腳下的凡人小鎮裏。
一連幾日都躺在床上，有些時候她連窗戶也不想開，像是怕被熟人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心情抑郁之下，想要發洩一通，剛舉起一個杯子，不等砸下去，就撞見了熟悉的同門。
千重櫻淚水漣漪，“阿蓉！他們欺負我！我再也不能修道，連普通人體質都不如...我是個廢人！”
少女坐在床邊，陽光照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是通透的脆弱感。
阿蓉走過來和她坐在一起，安撫性地說，“櫻櫻，別怕，哪怕你不能修煉，我也會保你一世安穩的。”
一世安穩，就是說...她會衰老，會死！
千重櫻心如死灰，下一子連精氣神都衰敗了。
少女坐在床上，眼神灰暗，連唇色都蒼白了幾分，柔軟的發順著腰際散落在床上。
就像是秋風裏的小白花，阿蓉有些難受，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她。
修士不能修煉，其痛苦性不亞於失去性命。
千重櫻忽然下床，打開窗戶，望著街道上的熙攘人群，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現在，她好像什麽都沒有了，掌門和師尊恐怕不會再理她。
師兄不提也罷。
曾經敬仰的，愛慕的人都不喜歡她。
他們都說她惡毒。
可...那是誰，讓她惡毒的呢？
她想不明白，但總會不自覺地去想。
她的人生就像個笑話。
人人都說喜歡她。
可他們喜歡的是她嗎？他們喜歡的是那個溫柔、可愛的小師妹。
為此，她不得不扮演那個他們心目中的小師妹。
她的人生並不能為自己而活。
她也向往持劍救濟蒼生，可事實是...她不能，她的命運就像是被安排好的。
喜歡師兄，纏著師兄...活得沒有自我。
仿佛只有做這件事，她才會感覺活著。
明明上一刻清醒，下一秒，就會完全忘記。
“櫻櫻...”
阿蓉站起來，走到她身旁，“別想其他的事了，即便你這世不能修煉，下一世，我們去接你。”
“好。”
千重櫻垂下眼，有氣無力地說。
在那之後，她陪著千重櫻在小鎮裏住了大約半個月，之後的幾天裏阿蓉提出回到宗門，看有沒有醫治的法子。
可他們剛走到山門，就發現情況好像不太對勁。
山道的弟子，一個兩個看似正常，可細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頸側有一圈鮮紅的血線。
是傀儡術。
還是最殘忍的那種，不僅困住了神魂，而且還無可轉生。
一下子，阿蓉和千重櫻汗毛豎立。
前面好像是掌門。
此刻他正躺在血泊裏，張著口無聲地喘著氣，就像是幹涸池塘裏瀕死的魚。
恰巧與千重櫻的視線對上，掌門嘔著血，朝她伸出手，張口卻無法吐出聲音。
千重櫻嚇了一大跳，連忙跳得老遠。
所謂的任務自然也被拋之腦後。
“掌門，你別過來...”
千重櫻顫顫巍巍地說。
她怎麽敢冒犯他！
一怒之下，血流得更加歡快了，沒有幾下，他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有躺在那裏，惡狠狠地瞪著她。
直至咽氣...
靈脈被毀和掌門已死的雙重的壓迫下，千重櫻精神開始有點紊亂。
慌亂無措，手腳都不聽使喚。
一下子就撞到了旁邊的人。
千重櫻瑟瑟發抖的，正打算道歉，不想卻是熟悉的面孔。
那是...
那是...謝懷慈。
如果說從前，碰見他...肯定就很歡喜。
現在她不敢確定了。
咽了一口唾沫，千重櫻勉強笑了笑，討好似的，“師兄，你怎麽在這裏呀？！你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嗎？！”
她是害怕的。
可是一想到，她算計了他那麽多次，他只是毀了她的靈脈而已。
那可不就是真摯的喜歡嗎？
因為在乎，所以無法接受她的算計！
對！肯定是這樣。
“師兄，你肯定很愧疚，對不對！你傷了我，我真的一點都不怨你，都怪虞棠，都怪她！”
現在，掌門死了，再沒人能拆散他們了。
他們一定會和從前一樣的。
都怪這世間的無情，讓他們兩個那麽為難。
想到所有阻礙都沒有了，千重櫻欣慰地笑了，好像死的弟子都不關她的事似的。
“真好啊，師兄，我們倆以後能長長久久在一起了。”
掌門時常壓迫她，本就該死了！
她和謝懷慈本就相愛，憑什麽要相互殘殺。
如果不是掌門和師尊，他們早就結契了。
她真的很羞愧，千重櫻緩緩地垂下了頭。
之前，她竟然還想殺了他。
鑒於之前的許多錯誤，千重櫻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好好愛他，珍惜他。
她是他的青梅竹馬，是第一個朝他伸出援手的人。
他不可能忘卻，哪怕她劣跡斑斑，她也是初見時...最善良的小師妹。
她對他的意義不是其他人可以比擬的，這一點，她無比確信。
想起他們過往...
千重櫻試探著伸出手，握住青年的手，似乎是想要緩和關系。
但下一刻，謝懷慈毫不留情地抽離出。
一點猶豫都不帶的。
每次撒嬌，她就會用這招。
就像是軟化他的脾氣一樣，跟個貓兒一樣搖搖尾巴。
他很喜歡她那種軟乎乎的樣子，如今卻是不同了...
他的確對她有過特殊的好奇，但那不知道是出於本心，還是情蠱的作用，他分不清。
但即便如此，他仍舊極討厭她將那些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招之則來，呼之則去。
口口聲聲為他好，下一秒就想致他於死地。
他恨不得殺了她。
可那對她而言...太簡單了。
他要她垂垂老矣在病苦中死去。
他殺掌門也並非是為了“愛情”，而是他的覬覦之心，他覬覦神明的力量，且迫不及待地動手。
不殺他的話，他說不定就會召集更多的人來殺他。
他死不了，可那實在太麻煩了。
所以就一次性將它解決了。
這一切總歸要怪情絲的緣故，原本的計劃無法實行，他們等不及了...
邪神力量蘇醒，他窺探到一點...當初殺虞棠不止是氣憤，還因為某種不可明說的原因。
就像是虞棠所說...既定的命運。
就像是決定的規則，他們每一個人都無法擺脫，他的存在是去愛千重櫻，以殺天下人的方式去愛，而虞棠恰好是闖入的一個過客，恰好被波及了，也就產生了那段“劇情”。
千重櫻只以為他是不好意思，猶豫了幾秒，就再次走到他的跟前，像是哄騙一般，“謝懷慈，別鬧小性子了，好不好？”
謝懷慈一直很平靜，平靜地看著她表演。
等她說完，才俯下身，冷冷地盯著她，“喜歡我的話，願意為我去死嗎？我喜歡能為我去死的姑娘...”
一邊說著，一邊將劍交付到她手裏。
“師兄，我...”
千重櫻被迫拿著劍，可憐兮兮地看向謝懷慈，就像是期望他能夠收回那句話。
見他無動於衷，終於哭了出來，“謝懷慈，我...我不是不能，而是不想看著你...再孤獨下去，沒有我，你活得太痛苦了...”
少女眼睫帶淚，惹人垂憐，偏生他一點都不動容。
肯定是試探，不可能是真的，她的手上有一個小傷口，他都會心痛。
他不可能真的讓她拿劍自刎，只是試探一下而已。
她聰明地想到。
千重櫻紅了眼睛，舉起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就像是告別一般，“師兄，我不在了，你要照顧好自己，別為我傷心...”
架了很久發現，他竟然連一點阻止的動作都沒有。
哪怕是聰明如她，也有些害怕了。
指尖劃過劍刃，引起一陣輕盈的嗡鳴。
謝懷慈垂眼，“怎麽？不敢？還是說你在騙我...”
眨了幾下眼睛，千重櫻努力擠出幾滴眼淚，磕磕絆絆地說，“不是...我只是傷心而已，一腔真情卻換不回你的信任。師兄，小的時候，你明明不是這樣的，我還記得...你為了逗我開心，到後山去捉了一百只螢火蟲。那個時候，你那麽好...”
從年少時相遇開始，千重櫻將他們之間所有溫馨的事提了個遍，希望喚起他的同情。
熟話說，打感情牌。
即便是喜歡，他也絕不可能容忍到喪命的程度。
他懂輕重，不會將自己的性命置於他人的掌心之間。
比起虞棠的實在行動，千重櫻就敷衍多了。
劍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擦過了她的臉，留下了血肉翻湧的傷口。
劇烈的刺痛一瞬傳來，千重櫻“啊！”的叫了一聲後，迅速捂住臉，大哭起來。
淚水砸在傷口上，混合鮮血，不一會兒，她的臉再也沒法看...
她一手捂著臉，一邊踉踉蹌蹌地伸手去抓他。
但血淚很快模糊了她的視線，猛然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本就是雨後，地上泥濘，嗆了好大一口泥水，猛烈地嗆咳起來。
她後悔了。
她該早點殺他的。
他果然不懂愛，她那麽好，他都不珍惜。
他會後悔的！
他一定會後悔的！
她不會原諒她的！
千重櫻後悔不疊的同時...又不斷地自我安慰。
可是好像...他現在還沒有給她療傷的丹藥。
他是不是真的...鐵了心？！她不禁自我懷疑，連自信都減弱了幾分。
她匍匐在地上，伸出手指想要挽留他，想要再解釋一下。
可是...他看了她一眼，就冷冷地走開了。
悲傷至極，她的手“啪”的一聲，落下，再不能動彈分毫。
師兄走了，不管她了，為什麽呀？
千重櫻埋怨的同時傷心極了。
她不知道的是...因為她的臉頰和頭發都糊上了血和淚，即便是再示弱，也跟叫花子一樣。
謝懷慈沒有管她在後面如何叫罵，只是以法訣將這些不服管教的人都燒了個一幹二凈。
等妥當些了，才向虞棠的院子走去。
他毀了千重櫻的靈脈，難免有人懷疑，倒不如斬草除根，相信虞棠也會理解他的。
他只是為了自保而已，何況，這對虞棠也有益。
在逃婚之後，他用殺戮來麻痹自己，卻發現依舊於事無補。
他不知道的是與千重櫻自信相比，他更像是陷入了一種偏執，而且還是病態的那種。
病態的占有欲，病態的執念，為此不惜傷害任何人...包括虞棠。
但占有欲，不是喜歡...也絕不可能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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