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34章 第 34 章
另一朵並蒂蓮還好好地捏在千重櫻手心裏, 虞棠滿意地點了點頭。
旋即不顧及眾人的目光，撤回到自己的船上。
她愉快地哼著歌根本註意不到，青年僵硬的神色。
巨大的憤懣之下, 指尖陷進血肉，鮮血一滴一滴地濺在了粉白粉白的荷花瓣兒...
謝懷慈一動不動地立在那兒, 垂下眼，不敢再看對面的少女。
青年腳下的並蒂蓮在風中打著顫，他的心同時也凍得發顫。
就好像馬上就要離她近點的時候, 卻發現依然遠隔山海...徒勞到無力。
千重櫻留意到了他的不對勁，上前牽了牽他的衣角, “師兄，師兄, 你還有我...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頓了頓, 軟著腔調說, “師兄, 不會再發生之前的事了。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喜歡到違背師尊的命令, 罔顧蒼生大義, 即便是虞棠...虞棠也絕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的。我違逆一切走向你, 你為什麽不看看我呢？我從來就沒有變，我很喜歡師兄下, 喜歡到不顧性命。”
謝懷慈仍舊垂著眼，她的話就像耳邊的風聲, 過而不聞。
就像是旁邊的人是個木頭一樣，只有石頭做的心才能無動於衷, 千重櫻蹙了蹙眉，小心翼翼的, “師兄，你在聽嗎？這是我掏心窩子的話了。”
謝懷慈側目看了她一眼，“是麽。”
是譏諷的語氣，千重櫻一臉的自我感動僵滯了片刻。
從前師兄待她一向溫柔，從來不會露出那麽冷的神色。
以至於這一時的變動，她不太適應了，亦或者說...不太能接受。
師兄是溫柔的，會關切她，獨獨不會嘲諷她，一時千重櫻百感交集。
少女的眼睛紅紅的，白皙的臉頰，因為來回擦拭的緣故泛著幾道紅痕，是楚楚可憐的模樣。
謝懷慈並不為此而動容。
甚至可以說...當她說起虞棠不如她，不可能為了他背叛整個修真界時，他是動了幾分殺意的。
她是他青梅竹馬的小師妹，在所有人心中，他縱容她，寵愛她，他們都說那是愛。
但事實上，他的愛是有前提的。
他喜歡聽話的千重櫻。
只有那樣，才惹人憐惜。
一旦貓兒露出利爪，反噬主人，他就會覺得一切無趣，恨不得殺了那只貓。
就像是蟬在耳邊不斷鳴叫，徒惹人煩心。
在師尊的計劃實施之前，他以為師妹就跟一只無害的貓兒一樣，他寵著些也是無妨的。
可是經過了前世，他才明白，她從來就不是貓兒...
她要他死，在誘騙他的真心後...將他棄之如敝屣。
她幾次陷害門內之人，覺得虞棠可能影響她的計劃，就下了殺心...
她的心不正，嘴上的話，反倒好聽。
謝懷慈對此鄙夷不已。
她接近他是為了殺他，如果不出指出其中的陰謀，她承不承認還是兩說。
明知她的目的，還縱容不下去，除非他神智不正常了。
師尊要殺他，掌門要殺他，就連整個修真界都與他為敵，他們一邊討好他，引導他向善，一邊又覬覦他的力量，以保護的蒼生的名義，斬殺邪魔。
究竟誰才是真正的邪魔呢？
那點動心，都是陰謀之下的產物。
回想起除了惡心，就是鄙夷，甚至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睛。
千重櫻現在還妄想用那些惡心的情愫糾纏他，真是不知死活。
她懷揣著不軌的目的接近他，前世殺了他一次，他冷漠待她，已是顧及年少的情誼。
師兄知道清水村那只花妖是她引來的，也知道她差點讓阿蓉等人葬身妖口。
犯了那麽大的錯誤，如果是普通弟子的話，早就遭受了殘酷的刑罰，可她呢？
她還好好的，師兄為了逗她開心，還陪她一起過生辰。
看吧，即使她錯了，師兄也舍不得懲罰她。
他就是嘴硬心軟，他還是很喜歡她的。
千重櫻眉眼間的驚恐轉為放松，“師兄，我懂的，是這份喜歡讓你為難了。”
千重櫻跳到小舟邊兒上坐著，小舟行駛於湖面之上，她一邊踢著水兒，指尖撫過一排排蓮花桿。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來心情很好。
緋色裙子在風中飄蕩著，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她玩了好些時候的水，玩累了，就抱著一捧荷花走到謝懷慈跟前，撒嬌似地說，“師兄，師兄，快幫我拿著，我要放到屋裏去！”
可抱了好久，久到她的手腕都快麻了，他都沒有動作。
千重櫻心頭有點發涼，但還是強扯出了一個笑，“師兄，別光站著呀！”
謝懷慈擡起眼，眸光寒徹逼人，僅僅只是一個眼神，就讓人生出逃遁之心。
“啪”的一聲，一大捧荷花落在腳下，花瓣兒四散開來，小舟裏滿是荷花的香味。
可千重櫻卻生不出一點繾綣之心。
她呆楞楞地立在那兒，垂下的指尖冷得發涼。
師兄他...
怎會會這樣？他不是喜歡她嗎？
為心上人捧花很讓人難以接受嗎？
小舟逐漸靠岸，千重櫻神色恍惚的，都不知道謝懷慈多久上的岸，就一直坐到了晚上。
等阿蓉來到她身邊，她的神智才清醒了些。
少女坐在舟邊，河風涼涼的，面頰被吹得煞白煞白的。
看著她蔫呼呼的樣子，阿蓉摸了摸她的額頭，“櫻櫻，你可別嚇我，你和謝懷慈這是產生了矛盾嗎？”
似乎覺得嘴笨，就換了一種說法，“小情侶之間有矛盾，多大點事兒啊！過段時間就好了，你幹嘛放在心上，給自己憋出病了多不值當啊！”
真是的，謝懷慈答應櫻櫻去游湖，按道理講，不應該如此絕情啊！簡直可以說是翻臉無情了。
阿蓉暗想。
在清靈峰時，謝懷慈分明很偏心千重櫻的，這是每一個弟子都可以見證的事。
審判臺放人，清水村與眾人意見相違。
月下青石板前，彎下腰替千重櫻查看傷情，每一個不經意的細節，都不難看出謝懷慈的情意。
他們是年少就在一起的青梅竹馬，彼此了解，是弟子們心中，最為般配的眷侶，更是修真界廣為流傳的戀情典範。
哪怕是偷盜神器的彌天大錯都無法拆散他們，就因為一個莫名的原因，謝懷慈忽然不搭理千重櫻，這可能嗎？簡直是天方夜譚，令人不敢置信。
看著腳下堆砌著的淤泥...已經蔫了的荷花，千重櫻忽然不確定起來，“阿蓉，你說，師兄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了？”
“不！肯定不是的！謝懷慈他是個長久的人，你們感情多好啊，修真界哪對眷侶不羨慕啊！櫻櫻你可別亂想！”
阿蓉有些心虛地說。
盡管有很多荷葉遮擋但虞棠還是清晰地看到他們親昵的姿勢。
即使...即使不是親吻，那也是極親密的。
是啊，他們本就是情侶，這樣做很正常不是麽。
他們馬上就要成婚了，提前親密一點，是很正常的，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就像是前世謝懷慈喜歡千重櫻一樣，哪怕她挖出自己血淋淋的一顆心捧到他面前，他都不會看一眼的。
他的命定之人是千重櫻，不是她，這一點，她必須隨時提醒自己。
蓮蓬裏的蓮子是甜的，可虞棠卻食不知味，總是安不下心。
千重櫻是他年少時就呵護著的姑娘，他們彼此熟悉到，一個眼神就能懂得對方所想。
她除了同門這個身份，就沒什麽特殊的了。
她應該明白的，除了努力一點，她拿什麽跟千重櫻比呢？要身份沒身份，要熟悉度沒熟悉度，真的...真的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路人了。
虞棠也不打算再糾結，她算什麽人，說是個路人甲都算高擡她了，還是休息下，想想怎麽修煉為好。
怎麽練劍，怎麽提升修為才是她該想的事。
掌門內殿密室。
“誘他生出情絲的計劃如何了？”
掌門坐在桌案旁，翻看一卷道經。
昨天才經歷被冷落的事，被打擊得精神都有點恍惚，千重櫻有半晌都反應不過來。
她的目光一會兒凝滯在燭光上，一會兒飄忽到桌上的道經。
直到掌門重覆了兩遍，她才驚覺，是在叫誰，旋即快速回答，“有些坎坷，前些日子還正常的，這段時間...進度極慢。”
她喜歡謝懷此的同時又很矛盾。
就很折磨。
少女並未發現自己的遲疑，掌門自然沒想到這個遺漏。
下一刻，立即冷下臉色。
“你是動了真心？”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千重櫻一下子楞在那裏。
她掐著掌心肉，一時之間，滯澀難言。
她是喜歡師兄的吧，否則看見他和虞棠在一起，怎麽會那麽難受呢？
但她不能說...
掌門由肅然轉為柔和，“你們本就是青梅竹馬，年少情動，也很正常，你不必自責，只是...”
是一個微妙的轉折，“你確定他懂愛嗎？好的皮囊足以晃了人的眼，我相信你懂的。再者，即便懂愛，那又是正常的嗎？”
千重櫻怔怔地垂下眼，恭敬道，“掌門...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出於某些原因，當他們之間鬧矛盾的時候，第一個道歉總是千重櫻。
游湖回去之後，虞棠玩水著涼的緣故，楞是在床上躺了大半月。
每一天都過得十分無聊，幸好念微一有空就會陪著她。
自從那次看見謝懷慈和千重櫻泛舟游湖，她的心裏就長了一根刺，每到快要忘記這件事的時候，這根刺就會忽然冒出來紮得她鮮血淋漓。
她一邊安慰自己...都會過去的，睡一覺就會沒事了。
可第二天，第三天，就在她即將釋然時，腦海裏就會莫名其妙地竄出當時的場景。
她每每想要強壓下來，就會反彈得更兇。
每次和念微一起說著話，她總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他們的親昵，還有謝懷慈在看見她那剎那驚詫的眼神。
他們倆在一起的場景，就會好像她臨死前看見的畫面，青年和少女相依相偎，唯獨她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崖底。
她有些時候又很驚恐，就像是害怕既定的命運。
害怕所謂的自救，仍舊淪落到慘死的下場。
那種無力感，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包繞她。
她會自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沒用，既不能下定決心，也不能重新開始。
不就是看見千重櫻和謝懷慈親密嗎？那又不關她的事，她依舊可以好好練劍，依舊可以正常生活。
她活得很好，根本不會患得患失。
她還有念微，她還有理想要實現，她還沒有成長為一個優秀的劍修。
她不能將自己囚禁在一個籠子裏，這沒有意義，也沒有必要。
在她病好後，虞棠每天都活得很充實，她早上和念微一起練劍，晚上又同念微一起去後山捉蛐蛐。
這樣連續幾天她們的感情比原來還要更進一大步。
漫天繁星，念微挽著虞棠的手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虞棠，我們以後去哪裏呀！？”
虞棠與她肩並肩地靠著，“我覺得咱們可以先去修真界看一下，再去凡間。有妖魔的地方，我們就除妖，沒有妖魔的地方，我們就游玩...”
念微接過她的話，“對！對！對！那也是我想的，仗劍行天下，鏟除不平。”
比起宮墻之內的公主，她更想主宰自己的人生。
最好是能夠幫助更多的人...
出宮前，她從來不知道人的一生可以那麽絢爛，可以持劍臨於山巔，可以朝看霞光，暮看星辰。
最重要的是，可以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
在念微從暢想的未來回到現實後，扭頭一看...發現虞棠不見，當即就要高聲呼喚。
幸好在下一刻。
“念微，你看！山核桃！”
“虞棠，你的心也太大了吧。”
虞棠坐在樹杈之間，手裏滿滿的一捧山核桃，青呼呼的，看起來誘人極了。
她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雪白的裙子垂落下來，被風卷起，就像是梨花瓣兒一樣，飄啊飄的。
明明離地三四米的，可虞棠楞是不害怕。
吹了一會兒風，虞棠目光落到下方，兜了兜裙子裏的山核桃，“念微，快接住！”
知道虞棠活潑，卻不知道活潑到這個樣子，她就大大咧咧坐在樹杈的中央，笑得前俯後仰，一點都不害怕掉下來，心大得很。
當即埋怨了她一眼，隨即道，“好啊！快點！”
“你下來慢點啊！別摔著！”
想起她不顧危險爬上那麽高的樹，正要呵斥幾句，話到嘴邊，又想起她前幾日的悶悶不樂，也就不忍心責備她了。
念微接下了虞棠拋下的所有山核桃。
正要剝皮的功夫，遠處好像冒出了一個人。
“虞棠，你能幫我跟師兄說一說嗎？他到現在都不理我...”
千重櫻站在石頭的後面，很遠就在和她打招呼，好像...好像還哭了。
說老實話，千重櫻這人雖然看似柔弱，可心眼可比蜂窩子都多。
為了獨占謝懷慈，她寧可讓所有人都葬身妖口。
這樣的做派，虞棠很不喜歡。
就敷衍地說，“你來幹嘛...”
她的敷衍很明顯，可楞是如此明顯，也並沒有讓千重櫻退卻，兩三步地走到樹下，擡頭看向樹上的少女，“虞棠，你在這兒啊，讓我好找...”
虞棠裙子裏還兜得有許多山核桃，但看見她的一瞬，手指一僵，青皮山核桃“嘩啦”一聲就掉了下來，恰好掉在了千重櫻的腳下。
千重櫻楞了一瞬，很快就恢覆了笑容，“虞棠，是請我吃的嗎？”
說著，彎腰撿起了一個，“謝謝虞棠，那天...”
她躊躇許久，一擰眉，索性一次道來，“那天...你也看到了，師兄他不喜歡我了，就因為我和你鬧矛盾，你可以跟我向師兄解釋一下嗎？”
虞棠臉色鐵青，縱是夜色也遮不住，念微則徹底啞口。
千重櫻滿不在乎的，甚至眉眼還帶點笑，就好像沒有看見，或者壓根不在乎虞棠的感受。
就像是在雲落崖，她也是這樣冷靜的，沈默的，甚至嘴角還帶點笑的，看著她墜下崖底。
她和千重櫻不說多麽好的感情，同門之誼總該是有點的。
可是呢？她好像沒有這個東西，她可以冷漠地看著所有人死，就為了達成所謂的目的，從不顧及阿蓉和同門的性命。
她當初也是同情她的，甚至還為她說過話，千重櫻可以不計恩，但也不能恩將仇報吧。
她現在來找她，也不是所謂的同門之誼，而是要她免費地幫助她，要她聽她的話...去跟謝懷慈說情。
也就是說哪怕她做了許多錯事，她都滿不在乎的，甚至還以道德來威脅別人。
這樣的任性和無情，謝懷慈可以接受，但不代表她也可以接受。
她不喜歡當戀情裏多出的那個人，討厭謝懷慈和千重櫻的反覆無情。
虞棠看也不看她，隨意道，“山核桃還多的是，你隨便拿去吧，我重新摘就是了。”
“好啊，虞棠。”
千重櫻撿了一捧山核桃，皺了皺眉，還是忍不住說，“那個...我的事...”
即便她再暗示，都沒有得到回應，任是千重櫻也有點急了，“虞棠！幫幫我好不好？！”
少女垂下眼，澄澈的瞳眸裏有水光流動，是求助無門，而落寞的樣子。
虞棠才不管她。
要糾纏是她的事，關她什麽事呢？
她落進下石的事，她沒追究就是好的了，還要什麽自行車。
“念微，皮剝了沒有？！砸幾個試試看...”
念微舉起石頭，很輕松就弄開了核桃殼。
“虞棠，你要嗎？”
剝除殼，是嫩脆的核桃仁，自己吃了幾個，剩下的幾個留給了虞棠。
千重櫻站在一旁傻眼了。
她們...她們竟然不理她。
“還是曬幹了好吃些...”
虞棠吃了幾個，點評道。
一想到從前村子裏的幹核桃，就忍不住說了出來。
說出口後，又有些後悔。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樹上吃，多新鮮呀！”
為了掩飾失落，她故意補充了一句。
說者無意，聽者有意，念微連續砸了好幾個核桃，笑嘻嘻地說，“好啊！虞棠喜歡的話，我就多砸。”
知道念微在安慰自己，虞棠重新打起精神，一下子站了起來，抱住樹幹，晃了晃。
脫核的，沒有脫核的，就跟下雨一樣全掉了下來。
砸在了石頭上，砸在了湖裏...
“虞棠！夠了！夠了！”
念微一邊撿，一邊大聲地喊。
她們和諧的相處，唯獨一人融不進去，那就是千重櫻。
歡聲笑語蕩漾在湖邊的樹林裏，可卻獨獨不屬於她，莫名的，千重櫻有些臉紅。
好像，她是透明人一樣。
好像，在清水村，虞棠就跟現在一樣，也是孤零零的，那個時候是她，現在是自己...
千重櫻莫名體會到了這種痛苦。
玩高興了，虞棠一下子跳下了樹，高高興興地說，“念微，既然核桃夠了，那咱們該回去了！”
直到現在，虞棠也沒有邀請她一起走，就當她不存在一樣。
千重櫻站在原地，氣得發抖。
她不好嗎？！她比虞棠漂亮，擁有比別人都高的出身，還是神女轉世。
她們怎麽可以...
她們怎麽敢！
再次擡起眼，她又成了那個靈動漂亮的小師妹，剛才的陰翳哪裏還見得到半點，“虞棠，我還沒走呢！你怎麽能不叫我呢！我也陪了你們好一會兒...”
說著，跑到她的身旁，笑得溫柔又可愛，讓人見之生親，“虞棠，你還記著之前的事嗎？算我求你了，那是年紀小不懂事，才害了大家的，我現在就向你賠罪。”
她的賠罪就是笑嘻嘻地盯著她，眉眼作出哀愁之態，任是念微也有點無語。
虞棠的目光一直平視著前方，根本沒有理她的意思。
走了一路，千重櫻都喋喋不休的，念微實在忍不了了，“這位姑娘，你能停停嗎？我的耳朵很煩。”
明明虞棠不喜歡，她也不喜歡...
千重櫻怔了一下，強忍住怒氣，“好...好啊，我不說就是了。”
如果放在從前，沒有一個弟子敢說她的不是。
料見情況不同，千重櫻也沒有計較她的無禮。
虞棠走在前面，忽然步子一停，“我不喜歡你，請你不要跟著我，也請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她連回頭都沒有，可想而知...輕視她到何種地步，千重櫻沈默了半晌，才僵著臉道，“沒有啊？！什麽小心思啊？虞棠，你怎麽能這麽想我呢？”
“別說了...”
念微皺著，忍不住開口。
虞棠一路走來都不對勁，很不對勁，好像是強忍著什麽。
仿佛下一刻就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至此，念微率先出聲，“不該說的別說，你閉嘴就是。”
千重櫻臉上的笑徹底僵滯了，連彼此間的體面都顧及不到了。
“為什麽呀？”千重櫻楞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虞棠，你討厭我嗎？”
說著，扭頭看向一旁的人。
她都沒生氣，虞棠還能有什麽氣的。
真是奇怪，她不是一向逆來順受嗎？不就是多說了幾句嗎？
那有什麽大不了的啊！
見她沒有收斂，念微隨即補充道，“我們不想同你一起走，你是聽不明白人話嗎”
比起之前委婉的說法，這就很直觀了。
直觀到了厭惡的程度...
千重櫻笑也笑不起來了，半天都開不了口，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虞棠...你別不理我啊？！我們還是有一定交情的吧！”
後面是一陣沈默，除了風聲就是風聲，沒有人回應她。
尷尬之下，千重櫻追了上去，硬著頭皮道，“虞棠，是你搶走我的師兄的，你該為此負責，你也應該愧疚，是你欠我的。”
這下，三人之間的氣氛就更僵硬了。
那番話，將虞棠置於了小人之地，堪稱無恥，任何人都無法忍受這樣的侮辱。
千重櫻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
她埋怨虞棠的不語，怨恨她分走了謝懷慈的目光。
眉間的嫉恨之色時有顯出。
虞棠看了她一眼，捏了捏手裏的核桃枝，把玩了一下，投以劍意，隨意擲出。
擲出的那個位置恰好就是千重櫻的腳踝。
核桃枝來得速度之快，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只是瞪大了眼，看著核桃枝的斷端割破了她的腳筋。
千重櫻登時懵了，好半天，驚恐地看著虞棠，嘴裏的話顫抖得不成句，“你...虞棠...你...你好大的膽子！”
她額頭冷汗沁出，剛要挪動，驟然彎下腰，疼得唇瓣蒼白。
狼狽到極致。
上次金花坳的時候，有師兄相護，她根本就沒有直面這道劍意。
冷到骨子裏，甚至夾雜殺意。
她不懂了...
真的不懂了。
她沒有得罪過她呀。
月色下，虞棠的眼裏光比劍光更加冷冽，也更加俱有威懾性。
“千重櫻，別惹我，我上次就警告過你了。”
“讓我不高興，我真的會殺了你的。”
“你和謝懷慈的感情，我不想參與，但不意味著我是軟柿子，任你拿捏，即便今天是謝懷慈，我也絕不退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另一朵並蒂蓮還好好地捏在千重櫻手心裏, 虞棠滿意地點了點頭。
旋即不顧及眾人的目光，撤回到自己的船上。
她愉快地哼著歌根本註意不到，青年僵硬的神色。
巨大的憤懣之下, 指尖陷進血肉，鮮血一滴一滴地濺在了粉白粉白的荷花瓣兒...
謝懷慈一動不動地立在那兒, 垂下眼，不敢再看對面的少女。
青年腳下的並蒂蓮在風中打著顫，他的心同時也凍得發顫。
就好像馬上就要離她近點的時候, 卻發現依然遠隔山海...徒勞到無力。
千重櫻留意到了他的不對勁，上前牽了牽他的衣角, “師兄，師兄, 你還有我...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頓了頓, 軟著腔調說, “師兄, 不會再發生之前的事了。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喜歡到違背師尊的命令, 罔顧蒼生大義, 即便是虞棠...虞棠也絕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的。我違逆一切走向你, 你為什麽不看看我呢？我從來就沒有變，我很喜歡師兄下, 喜歡到不顧性命。”
謝懷慈仍舊垂著眼，她的話就像耳邊的風聲, 過而不聞。
就像是旁邊的人是個木頭一樣，只有石頭做的心才能無動於衷, 千重櫻蹙了蹙眉，小心翼翼的, “師兄，你在聽嗎？這是我掏心窩子的話了。”
謝懷慈側目看了她一眼，“是麽。”
是譏諷的語氣，千重櫻一臉的自我感動僵滯了片刻。
從前師兄待她一向溫柔，從來不會露出那麽冷的神色。
以至於這一時的變動，她不太適應了，亦或者說...不太能接受。
師兄是溫柔的，會關切她，獨獨不會嘲諷她，一時千重櫻百感交集。
少女的眼睛紅紅的，白皙的臉頰，因為來回擦拭的緣故泛著幾道紅痕，是楚楚可憐的模樣。
謝懷慈並不為此而動容。
甚至可以說...當她說起虞棠不如她，不可能為了他背叛整個修真界時，他是動了幾分殺意的。
她是他青梅竹馬的小師妹，在所有人心中，他縱容她，寵愛她，他們都說那是愛。
但事實上，他的愛是有前提的。
他喜歡聽話的千重櫻。
只有那樣，才惹人憐惜。
一旦貓兒露出利爪，反噬主人，他就會覺得一切無趣，恨不得殺了那只貓。
就像是蟬在耳邊不斷鳴叫，徒惹人煩心。
在師尊的計劃實施之前，他以為師妹就跟一只無害的貓兒一樣，他寵著些也是無妨的。
可是經過了前世，他才明白，她從來就不是貓兒...
她要他死，在誘騙他的真心後...將他棄之如敝屣。
她幾次陷害門內之人，覺得虞棠可能影響她的計劃，就下了殺心...
她的心不正，嘴上的話，反倒好聽。
謝懷慈對此鄙夷不已。
她接近他是為了殺他，如果不出指出其中的陰謀，她承不承認還是兩說。
明知她的目的，還縱容不下去，除非他神智不正常了。
師尊要殺他，掌門要殺他，就連整個修真界都與他為敵，他們一邊討好他，引導他向善，一邊又覬覦他的力量，以保護的蒼生的名義，斬殺邪魔。
究竟誰才是真正的邪魔呢？
那點動心，都是陰謀之下的產物。
回想起除了惡心，就是鄙夷，甚至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睛。
千重櫻現在還妄想用那些惡心的情愫糾纏他，真是不知死活。
她懷揣著不軌的目的接近他，前世殺了他一次，他冷漠待她，已是顧及年少的情誼。
師兄知道清水村那只花妖是她引來的，也知道她差點讓阿蓉等人葬身妖口。
犯了那麽大的錯誤，如果是普通弟子的話，早就遭受了殘酷的刑罰，可她呢？
她還好好的，師兄為了逗她開心，還陪她一起過生辰。
看吧，即使她錯了，師兄也舍不得懲罰她。
他就是嘴硬心軟，他還是很喜歡她的。
千重櫻眉眼間的驚恐轉為放松，“師兄，我懂的，是這份喜歡讓你為難了。”
千重櫻跳到小舟邊兒上坐著，小舟行駛於湖面之上，她一邊踢著水兒，指尖撫過一排排蓮花桿。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來心情很好。
緋色裙子在風中飄蕩著，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她玩了好些時候的水，玩累了，就抱著一捧荷花走到謝懷慈跟前，撒嬌似地說，“師兄，師兄，快幫我拿著，我要放到屋裏去！”
可抱了好久，久到她的手腕都快麻了，他都沒有動作。
千重櫻心頭有點發涼，但還是強扯出了一個笑，“師兄，別光站著呀！”
謝懷慈擡起眼，眸光寒徹逼人，僅僅只是一個眼神，就讓人生出逃遁之心。
“啪”的一聲，一大捧荷花落在腳下，花瓣兒四散開來，小舟裏滿是荷花的香味。
可千重櫻卻生不出一點繾綣之心。
她呆楞楞地立在那兒，垂下的指尖冷得發涼。
師兄他...
怎會會這樣？他不是喜歡她嗎？
為心上人捧花很讓人難以接受嗎？
小舟逐漸靠岸，千重櫻神色恍惚的，都不知道謝懷慈多久上的岸，就一直坐到了晚上。
等阿蓉來到她身邊，她的神智才清醒了些。
少女坐在舟邊，河風涼涼的，面頰被吹得煞白煞白的。
看著她蔫呼呼的樣子，阿蓉摸了摸她的額頭，“櫻櫻，你可別嚇我，你和謝懷慈這是產生了矛盾嗎？”
似乎覺得嘴笨，就換了一種說法，“小情侶之間有矛盾，多大點事兒啊！過段時間就好了，你幹嘛放在心上，給自己憋出病了多不值當啊！”
真是的，謝懷慈答應櫻櫻去游湖，按道理講，不應該如此絕情啊！簡直可以說是翻臉無情了。
阿蓉暗想。
在清靈峰時，謝懷慈分明很偏心千重櫻的，這是每一個弟子都可以見證的事。
審判臺放人，清水村與眾人意見相違。
月下青石板前，彎下腰替千重櫻查看傷情，每一個不經意的細節，都不難看出謝懷慈的情意。
他們是年少就在一起的青梅竹馬，彼此了解，是弟子們心中，最為般配的眷侶，更是修真界廣為流傳的戀情典範。
哪怕是偷盜神器的彌天大錯都無法拆散他們，就因為一個莫名的原因，謝懷慈忽然不搭理千重櫻，這可能嗎？簡直是天方夜譚，令人不敢置信。
看著腳下堆砌著的淤泥...已經蔫了的荷花，千重櫻忽然不確定起來，“阿蓉，你說，師兄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了？”
“不！肯定不是的！謝懷慈他是個長久的人，你們感情多好啊，修真界哪對眷侶不羨慕啊！櫻櫻你可別亂想！”
阿蓉有些心虛地說。
盡管有很多荷葉遮擋但虞棠還是清晰地看到他們親昵的姿勢。
即使...即使不是親吻，那也是極親密的。
是啊，他們本就是情侶，這樣做很正常不是麽。
他們馬上就要成婚了，提前親密一點，是很正常的，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就像是前世謝懷慈喜歡千重櫻一樣，哪怕她挖出自己血淋淋的一顆心捧到他面前，他都不會看一眼的。
他的命定之人是千重櫻，不是她，這一點，她必須隨時提醒自己。
蓮蓬裏的蓮子是甜的，可虞棠卻食不知味，總是安不下心。
千重櫻是他年少時就呵護著的姑娘，他們彼此熟悉到，一個眼神就能懂得對方所想。
她除了同門這個身份，就沒什麽特殊的了。
她應該明白的，除了努力一點，她拿什麽跟千重櫻比呢？要身份沒身份，要熟悉度沒熟悉度，真的...真的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路人了。
虞棠也不打算再糾結，她算什麽人，說是個路人甲都算高擡她了，還是休息下，想想怎麽修煉為好。
怎麽練劍，怎麽提升修為才是她該想的事。
掌門內殿密室。
“誘他生出情絲的計劃如何了？”
掌門坐在桌案旁，翻看一卷道經。
昨天才經歷被冷落的事，被打擊得精神都有點恍惚，千重櫻有半晌都反應不過來。
她的目光一會兒凝滯在燭光上，一會兒飄忽到桌上的道經。
直到掌門重覆了兩遍，她才驚覺，是在叫誰，旋即快速回答，“有些坎坷，前些日子還正常的，這段時間...進度極慢。”
她喜歡謝懷此的同時又很矛盾。
就很折磨。
少女並未發現自己的遲疑，掌門自然沒想到這個遺漏。
下一刻，立即冷下臉色。
“你是動了真心？”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千重櫻一下子楞在那裏。
她掐著掌心肉，一時之間，滯澀難言。
她是喜歡師兄的吧，否則看見他和虞棠在一起，怎麽會那麽難受呢？
但她不能說...
掌門由肅然轉為柔和，“你們本就是青梅竹馬，年少情動，也很正常，你不必自責，只是...”
是一個微妙的轉折，“你確定他懂愛嗎？好的皮囊足以晃了人的眼，我相信你懂的。再者，即便懂愛，那又是正常的嗎？”
千重櫻怔怔地垂下眼，恭敬道，“掌門...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出於某些原因，當他們之間鬧矛盾的時候，第一個道歉總是千重櫻。
游湖回去之後，虞棠玩水著涼的緣故，楞是在床上躺了大半月。
每一天都過得十分無聊，幸好念微一有空就會陪著她。
自從那次看見謝懷慈和千重櫻泛舟游湖，她的心裏就長了一根刺，每到快要忘記這件事的時候，這根刺就會忽然冒出來紮得她鮮血淋漓。
她一邊安慰自己...都會過去的，睡一覺就會沒事了。
可第二天，第三天，就在她即將釋然時，腦海裏就會莫名其妙地竄出當時的場景。
她每每想要強壓下來，就會反彈得更兇。
每次和念微一起說著話，她總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他們的親昵，還有謝懷慈在看見她那剎那驚詫的眼神。
他們倆在一起的場景，就會好像她臨死前看見的畫面，青年和少女相依相偎，唯獨她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崖底。
她有些時候又很驚恐，就像是害怕既定的命運。
害怕所謂的自救，仍舊淪落到慘死的下場。
那種無力感，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包繞她。
她會自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沒用，既不能下定決心，也不能重新開始。
不就是看見千重櫻和謝懷慈親密嗎？那又不關她的事，她依舊可以好好練劍，依舊可以正常生活。
她活得很好，根本不會患得患失。
她還有念微，她還有理想要實現，她還沒有成長為一個優秀的劍修。
她不能將自己囚禁在一個籠子裏，這沒有意義，也沒有必要。
在她病好後，虞棠每天都活得很充實，她早上和念微一起練劍，晚上又同念微一起去後山捉蛐蛐。
這樣連續幾天她們的感情比原來還要更進一大步。
漫天繁星，念微挽著虞棠的手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虞棠，我們以後去哪裏呀！？”
虞棠與她肩並肩地靠著，“我覺得咱們可以先去修真界看一下，再去凡間。有妖魔的地方，我們就除妖，沒有妖魔的地方，我們就游玩...”
念微接過她的話，“對！對！對！那也是我想的，仗劍行天下，鏟除不平。”
比起宮墻之內的公主，她更想主宰自己的人生。
最好是能夠幫助更多的人...
出宮前，她從來不知道人的一生可以那麽絢爛，可以持劍臨於山巔，可以朝看霞光，暮看星辰。
最重要的是，可以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
在念微從暢想的未來回到現實後，扭頭一看...發現虞棠不見，當即就要高聲呼喚。
幸好在下一刻。
“念微，你看！山核桃！”
“虞棠，你的心也太大了吧。”
虞棠坐在樹杈之間，手裏滿滿的一捧山核桃，青呼呼的，看起來誘人極了。
她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雪白的裙子垂落下來，被風卷起，就像是梨花瓣兒一樣，飄啊飄的。
明明離地三四米的，可虞棠楞是不害怕。
吹了一會兒風，虞棠目光落到下方，兜了兜裙子裏的山核桃，“念微，快接住！”
知道虞棠活潑，卻不知道活潑到這個樣子，她就大大咧咧坐在樹杈的中央，笑得前俯後仰，一點都不害怕掉下來，心大得很。
當即埋怨了她一眼，隨即道，“好啊！快點！”
“你下來慢點啊！別摔著！”
想起她不顧危險爬上那麽高的樹，正要呵斥幾句，話到嘴邊，又想起她前幾日的悶悶不樂，也就不忍心責備她了。
念微接下了虞棠拋下的所有山核桃。
正要剝皮的功夫，遠處好像冒出了一個人。
“虞棠，你能幫我跟師兄說一說嗎？他到現在都不理我...”
千重櫻站在石頭的後面，很遠就在和她打招呼，好像...好像還哭了。
說老實話，千重櫻這人雖然看似柔弱，可心眼可比蜂窩子都多。
為了獨占謝懷慈，她寧可讓所有人都葬身妖口。
這樣的做派，虞棠很不喜歡。
就敷衍地說，“你來幹嘛...”
她的敷衍很明顯，可楞是如此明顯，也並沒有讓千重櫻退卻，兩三步地走到樹下，擡頭看向樹上的少女，“虞棠，你在這兒啊，讓我好找...”
虞棠裙子裏還兜得有許多山核桃，但看見她的一瞬，手指一僵，青皮山核桃“嘩啦”一聲就掉了下來，恰好掉在了千重櫻的腳下。
千重櫻楞了一瞬，很快就恢覆了笑容，“虞棠，是請我吃的嗎？”
說著，彎腰撿起了一個，“謝謝虞棠，那天...”
她躊躇許久，一擰眉，索性一次道來，“那天...你也看到了，師兄他不喜歡我了，就因為我和你鬧矛盾，你可以跟我向師兄解釋一下嗎？”
虞棠臉色鐵青，縱是夜色也遮不住，念微則徹底啞口。
千重櫻滿不在乎的，甚至眉眼還帶點笑，就好像沒有看見，或者壓根不在乎虞棠的感受。
就像是在雲落崖，她也是這樣冷靜的，沈默的，甚至嘴角還帶點笑的，看著她墜下崖底。
她和千重櫻不說多麽好的感情，同門之誼總該是有點的。
可是呢？她好像沒有這個東西，她可以冷漠地看著所有人死，就為了達成所謂的目的，從不顧及阿蓉和同門的性命。
她當初也是同情她的，甚至還為她說過話，千重櫻可以不計恩，但也不能恩將仇報吧。
她現在來找她，也不是所謂的同門之誼，而是要她免費地幫助她，要她聽她的話...去跟謝懷慈說情。
也就是說哪怕她做了許多錯事，她都滿不在乎的，甚至還以道德來威脅別人。
這樣的任性和無情，謝懷慈可以接受，但不代表她也可以接受。
她不喜歡當戀情裏多出的那個人，討厭謝懷慈和千重櫻的反覆無情。
虞棠看也不看她，隨意道，“山核桃還多的是，你隨便拿去吧，我重新摘就是了。”
“好啊，虞棠。”
千重櫻撿了一捧山核桃，皺了皺眉，還是忍不住說，“那個...我的事...”
即便她再暗示，都沒有得到回應，任是千重櫻也有點急了，“虞棠！幫幫我好不好？！”
少女垂下眼，澄澈的瞳眸裏有水光流動，是求助無門，而落寞的樣子。
虞棠才不管她。
要糾纏是她的事，關她什麽事呢？
她落進下石的事，她沒追究就是好的了，還要什麽自行車。
“念微，皮剝了沒有？！砸幾個試試看...”
念微舉起石頭，很輕松就弄開了核桃殼。
“虞棠，你要嗎？”
剝除殼，是嫩脆的核桃仁，自己吃了幾個，剩下的幾個留給了虞棠。
千重櫻站在一旁傻眼了。
她們...她們竟然不理她。
“還是曬幹了好吃些...”
虞棠吃了幾個，點評道。
一想到從前村子裏的幹核桃，就忍不住說了出來。
說出口後，又有些後悔。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樹上吃，多新鮮呀！”
為了掩飾失落，她故意補充了一句。
說者無意，聽者有意，念微連續砸了好幾個核桃，笑嘻嘻地說，“好啊！虞棠喜歡的話，我就多砸。”
知道念微在安慰自己，虞棠重新打起精神，一下子站了起來，抱住樹幹，晃了晃。
脫核的，沒有脫核的，就跟下雨一樣全掉了下來。
砸在了石頭上，砸在了湖裏...
“虞棠！夠了！夠了！”
念微一邊撿，一邊大聲地喊。
她們和諧的相處，唯獨一人融不進去，那就是千重櫻。
歡聲笑語蕩漾在湖邊的樹林裏，可卻獨獨不屬於她，莫名的，千重櫻有些臉紅。
好像，她是透明人一樣。
好像，在清水村，虞棠就跟現在一樣，也是孤零零的，那個時候是她，現在是自己...
千重櫻莫名體會到了這種痛苦。
玩高興了，虞棠一下子跳下了樹，高高興興地說，“念微，既然核桃夠了，那咱們該回去了！”
直到現在，虞棠也沒有邀請她一起走，就當她不存在一樣。
千重櫻站在原地，氣得發抖。
她不好嗎？！她比虞棠漂亮，擁有比別人都高的出身，還是神女轉世。
她們怎麽可以...
她們怎麽敢！
再次擡起眼，她又成了那個靈動漂亮的小師妹，剛才的陰翳哪裏還見得到半點，“虞棠，我還沒走呢！你怎麽能不叫我呢！我也陪了你們好一會兒...”
說著，跑到她的身旁，笑得溫柔又可愛，讓人見之生親，“虞棠，你還記著之前的事嗎？算我求你了，那是年紀小不懂事，才害了大家的，我現在就向你賠罪。”
她的賠罪就是笑嘻嘻地盯著她，眉眼作出哀愁之態，任是念微也有點無語。
虞棠的目光一直平視著前方，根本沒有理她的意思。
走了一路，千重櫻都喋喋不休的，念微實在忍不了了，“這位姑娘，你能停停嗎？我的耳朵很煩。”
明明虞棠不喜歡，她也不喜歡...
千重櫻怔了一下，強忍住怒氣，“好...好啊，我不說就是了。”
如果放在從前，沒有一個弟子敢說她的不是。
料見情況不同，千重櫻也沒有計較她的無禮。
虞棠走在前面，忽然步子一停，“我不喜歡你，請你不要跟著我，也請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她連回頭都沒有，可想而知...輕視她到何種地步，千重櫻沈默了半晌，才僵著臉道，“沒有啊？！什麽小心思啊？虞棠，你怎麽能這麽想我呢？”
“別說了...”
念微皺著，忍不住開口。
虞棠一路走來都不對勁，很不對勁，好像是強忍著什麽。
仿佛下一刻就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至此，念微率先出聲，“不該說的別說，你閉嘴就是。”
千重櫻臉上的笑徹底僵滯了，連彼此間的體面都顧及不到了。
“為什麽呀？”千重櫻楞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虞棠，你討厭我嗎？”
說著，扭頭看向一旁的人。
她都沒生氣，虞棠還能有什麽氣的。
真是奇怪，她不是一向逆來順受嗎？不就是多說了幾句嗎？
那有什麽大不了的啊！
見她沒有收斂，念微隨即補充道，“我們不想同你一起走，你是聽不明白人話嗎”
比起之前委婉的說法，這就很直觀了。
直觀到了厭惡的程度...
千重櫻笑也笑不起來了，半天都開不了口，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虞棠...你別不理我啊？！我們還是有一定交情的吧！”
後面是一陣沈默，除了風聲就是風聲，沒有人回應她。
尷尬之下，千重櫻追了上去，硬著頭皮道，“虞棠，是你搶走我的師兄的，你該為此負責，你也應該愧疚，是你欠我的。”
這下，三人之間的氣氛就更僵硬了。
那番話，將虞棠置於了小人之地，堪稱無恥，任何人都無法忍受這樣的侮辱。
千重櫻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
她埋怨虞棠的不語，怨恨她分走了謝懷慈的目光。
眉間的嫉恨之色時有顯出。
虞棠看了她一眼，捏了捏手裏的核桃枝，把玩了一下，投以劍意，隨意擲出。
擲出的那個位置恰好就是千重櫻的腳踝。
核桃枝來得速度之快，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只是瞪大了眼，看著核桃枝的斷端割破了她的腳筋。
千重櫻登時懵了，好半天，驚恐地看著虞棠，嘴裏的話顫抖得不成句，“你...虞棠...你...你好大的膽子！”
她額頭冷汗沁出，剛要挪動，驟然彎下腰，疼得唇瓣蒼白。
狼狽到極致。
上次金花坳的時候，有師兄相護，她根本就沒有直面這道劍意。
冷到骨子裏，甚至夾雜殺意。
她不懂了...
真的不懂了。
她沒有得罪過她呀。
月色下，虞棠的眼裏光比劍光更加冷冽，也更加俱有威懾性。
“千重櫻，別惹我，我上次就警告過你了。”
“讓我不高興，我真的會殺了你的。”
“你和謝懷慈的感情，我不想參與，但不意味著我是軟柿子，任你拿捏，即便今天是謝懷慈，我也絕不退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