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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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她是想遠離謝懷慈, 可別人不那麽想，例如千重櫻。
緋色裙子的少女，氣沖沖地走到她跟前, 挑了挑眉，“你幹嘛糾纏師兄, 你不知道我們之間有婚約嗎？”
正主上門問話，了解實情的人基本都散開了，阿蓉呢？也不好幫誰, 就只能站在那兒，幹著急。
見阿蓉不幫自己, 千重櫻徹底怒了，就像是被人背叛了一樣。
想指責她們, 又不知道該拿什麽開口。
與千重櫻的局促相比, 虞棠反而很平靜。
別說, 即使是生氣的少女, 依舊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是不喜歡千重櫻的, 可換個身份, 又說不上來討厭這個姑娘。
假如她是個少年, 她說不定...說不定也會喜歡她吧。
月色下的姑娘, 臉龐白皙，烏黑的秀發裏簪著珍珠, 比珍珠還奪目的是那雙澄澈的眼睛，一眼望之, 如墜星海。
初見時，少女眉眼驚艷, 和謝懷慈確實很配。
難怪他們都覺得謝懷慈和千重櫻是一對，不說話本所言, 就憑這外貌他倆就是一路人。
拋開喜歡過謝懷慈這件事，虞棠覺得她還是能欣賞漂亮的事物的。
哪怕她對她懷有惡意。
對面人的沒有憤怒，只是很平靜，滿腔的怒氣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千重櫻趾高氣昂的。
“虞棠走著瞧！終有一天我會將你趕出隱仙門！”
虞棠看都不看她一眼，“好啊，我等著。”
漫不經心的模樣很是惹人惱怒，千重櫻輕蔑道，“若非你從中挑撥，師兄怎會如此痛苦...你一個低賤的凡人，能上仙山已是大恩德，還妄想攀高枝...當真是下賤！”
“攀高枝？！你以為你們算高枝嗎？一個面白心黑，一個背後挑唆...”
虞棠微妙地說。
千重櫻眼睛都氣紅了，“虞棠！”
黑芝麻餡的湯圓可不就是面白心黑嗎？這個形容很大膽啊！很搞笑的好不好，周圍的人想笑又不敢笑，恐懼之下，就硬憋著。
虞棠莞爾一笑，“你喜歡的東西，我就一定喜歡嗎？”
既然她喜歡冤枉她，那她也不介意惡心一下千重櫻。
千重櫻氣得不上不下。
記憶裏的虞棠不是這樣的...
她不是該讓著她麽，怎麽敢詆毀她！
總歸還沒有明白過來人家不在乎這個了，高傲著臉，一副你裝吧的樣子，“嘴上說著不喜歡，心裏呢？你可別騙我...”
都把話講清楚了，還是沒人信，虞棠冷下臉來。
她倆的對峙吸引了很多人，這裏面自然包括謝懷慈。
眼見著爭端再起，他徑直擋在了千重櫻身前。
師妹是有點咄咄逼人，可虞棠也不是一點錯都沒有。
她可以不回覆她，不刺激她。
即便是現在，謝懷慈也固執地認為虞棠能置身事外，卻不知曉周圍人的笑話，也是一種傷害。
他看著虞棠，猶豫了幾秒，“虞棠，退下吧，師妹她不懂事。”
這不懂事之言落入千重櫻的耳朵裏，就跟清水濺進熱油裏一樣，瞬間炸了起來。
就跟說她是個小孩子，這很侮辱人。
千重櫻的怒氣一下子沖上腦門，“是虞棠欺負我的，你怎麽能維護她，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我恨你！我不要你這個師兄了！”
“你倆自己聊啊，我這個閑雜人員就先走了。”
虞棠看了會兒笑話，覺得沒趣，決定先撤下。
她本就是兩個爭吵的主人公之一，一時想要脫身，別說她不幹，周圍的人群也擁得水洩不通。
再無回避，虞棠陷入將將激起的矛盾當中。
就跟雲落崖那次一樣，她又成了眾人取笑的對象。
比上次更加慘烈的是，謝懷慈現在還警惕地看著她，似乎怕她想不開，傷害到自家的小心肝。
她好像有點可憐誒。
她才是受害者，偏偏對方咬定了她是惡人，這就有點惡毒和惡心了。
清水村那次，即便她再傻，也猜得出是誰放出的妖孽，這樣赤裸裸的手段，當她泥捏的嗎？
虞棠笑了下，意味深長地說，“你們隨意羞辱我，就不怕我報覆嗎？”
阿蓉慌了，“虞棠，你別亂來！”
喚了幾聲，見虞棠不搭理自己，阿蓉，“她就是有點想不開，你還是別計較了...”
虞棠看也不看她，“計較？我哪裏是計較，是她要算計我。一個整日算計我的人，你覺得我能放心嗎？”
等眾人以為今天的鬧劇就快結束了的時候。
虞棠拔劍出鞘，隨手揮出一劍。
劍光迸發的一瞬，仿若夜回白晝，白衣少女立於荒野之中，白衣獵獵，如白鶴展翅，直上雲霄。
劍韻萬千，有紅塵歷練心境的攀升。
在殺機迎來的一刻，千重櫻下意識提劍格擋，但在劍光的壓迫下，連擡手都不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劍光逼近。
差一點就被削掉了半個頭顱，摸了摸頸側的血漬，千重櫻驚恐萬分。
她第一次意識到...哪怕是師兄，也不能護她無恙。
那樣驚艷的一劍，甚至都可以說是隨心而出。
她擋不住，退不開...連脖子上都留下了恥辱的記號。
虞棠，她好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她可能真的會殺了她。
“虞棠。”
阿蓉顫著指尖拉了拉她的袖口，“別鬧得...太難看，畢竟...我們同出一門。”
陡然的事態轉變，夏清衍大吃了一驚，但隨即放下心來。
謝懷慈杵在那兒，神色有些微的僵滯。
虞棠才不管他們怎麽想的。
她要高興，她才不要憋屈。
玩高興了，就收回劍，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仿佛剛才拔劍的另有其人。
當事人走了，吃瓜的人則驚在了原地。
向同門拔劍本就不合規矩，但此時沒人敢說，一個是畏懼武力，另一個是已懂其中警告的意思。
她在警告心懷叵測的人，別惹她。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不能以看樂子的眼光看待這個姑娘，她是真的不拘泥於情愛，一個內心狹隘的人，不可能通明劍心，不可能領悟出極強的劍意。
她不是她們可以隨意玩弄的對象。
她可以行走於凡人街巷，也可以站於群山之巔。
就跟她說的一樣，她要握緊手中的劍，斬盡天下妖魔，清洗所有的惡。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背離這句話的核心。
謝懷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或許在此刻，任何的言語都顯得太過蒼白。
是他自以為是，認為她放不下過去。
或許那時候的信任，她可以施予每一個人，是他，也可以是別人。
她胸中有溝壑，亦有大愛。
正因為有大愛，所以善待萬物，包括罪跡斑斑的他。
這值得慶幸，同時又格外可悲。
映入她眼裏的東西太多了。
她有志同道合的人，她們都會為了一個目標而努力，而他...則被排除在她的世界外。
滯澀感壓迫著他的心臟，以至於呼吸都倍感緊促。
他好像永遠不可能再靠近她。
或許是受到的厭惡太多，他想要盲目地躲避，以至於一頭撞進了一個陷阱。
為了心安，他抓緊了溫柔善良小師妹，視她為救贖，不可旁人相欺。
可是小師妹真的如想象中那麽無私嗎？
真的那麽善良嗎？
真的是救贖嗎？
根本無法細想...
或許在她的眼裏，他早就失去了初見的光環，他與其他修士並沒有什麽兩樣。
視為明珠的東西，有朝一日裂開瑕疵，比之魚目不如，他就像是那顆明珠，哪怕是放在眼前，也是礙眼的。
因為礙眼，所以不耐煩，所有敷衍。
他清楚地知道虞棠想要的無非是不打擾罷了。
但這份不打擾是建立與她形同陌路的基礎上。
阿蓉張大了嘴巴，驚艷遲遲沒有從眼睛裏褪去。
虞棠...虞棠真的很厲害。
即便沒有千重櫻那樣好的天賦，她的優秀也不可置疑。
千重櫻白著臉站在坳口，緋色衣裙皺巴巴的。
即便虞棠停下攻擊，她的指尖和胳膊都冷僵、冷僵的，腿也有些發軟。
狼狽到不堪。
好不容易神智清醒，才哭嚷道，“虞棠，你會後悔的！我會讓你後悔今日所為！”
可即便如此指控，阿蓉不說話，眾人也無言，虞棠也不覺自己錯了。
畢竟，要不是來這麽一手，他們可不得天天問候。
到時候安寧的日子可就沒了。
“哦...我等著，還有下次...我會殺了你。”
虞棠似笑非笑地回應。
千重櫻哆嗦了一下，咬了咬唇瓣，不服輸般頂撞，“你敢？！”
虞棠瞥了她一眼，鄙視道，“你以為你的身份能保住你嗎？以為我不敢殺你...”
虞棠認真地看向山坳口的少女，“我知道你自視甚高，被占蔔出為神女轉世，眼裏瞧不起任何人，也可以利用任何人，但你要知道我們這些人即便修為再低微，被逼到絕境之時，也是會反抗的。這次放過了你，是你尚未做出傷害我的事，但一旦觸及某些底線，我必將你誅殺。”
謝懷慈不語，阿蓉自知心虧，也埋著頭，不敢看她。
虛幻山間的相救之恩，使青年的身上鋪上了一層耀眼的光芒，這光芒迷了她的眼，讓她以為是心之所向。
但拋開各個方面的因素，她真的會喜歡這樣一個人嗎？虞棠不確定地想。
挾劍而行的俊俏修士，誰不喜歡呢？年少時，幻想過的戀人不外乎如此，可經歷很多事後，這份朦朧的情愫也就淡了。
從情愛的泥潭中掙脫，她才恍然發現原來有那多事...她還沒有做。
上仙山前的理想，也尚未實現。
謝懷慈擡起眼，猶豫半晌，遲疑道，“虞棠，你恨我嗎？”
虞棠怔楞了一下，隨即開口，“恨...我怎麽可能恨你呢？你多慮了。”
嘴裏這樣說著，她身體卻下意識退後一步。
今天的事，她其實一點都不後悔，即便知道會讓所有人孤立自己，她還是毫不猶豫地做了。
而做的目的，也很好地達到了...那就是斬斷前塵，與從前的自己分隔開。
自從虞棠歷練回來，阿蓉就覺得她變了，那時候還說不出個所以然。
現在，她好像懂了。
“虞棠，從前...”
阿蓉小聲的，弱弱地開口。
“不用向我道歉，那是你的取舍，我不會傷心的，每個人的選擇罷了，你又不是必須幫我。”
虞棠眼也不擡，目光落在劍上，嗓音分外溫和。
來隱仙門之前，阿蓉和千重櫻才是最要好的，她為了千重櫻舍棄她...即便不能原諒，她也能理解，但裂痕卻是不能修覆了。
不等他們說些什麽，虞棠扒拉了一下人群，費力地往外擠，卻在意外之間，看見了熟悉的人。
那些不愉快的事立馬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念微，念微，我在這兒呢！”
聽見聲音，念微也急，她跳了幾下，冒出了個腦袋，高聲道，“虞棠，你來之前...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啊！我問了好多人，才找到你的。”
虞棠快速跑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確定沒有受傷，才放心下來。
念微撓了一下後腦勺，不太好意思地說，“我一路上都聽說，你喜歡那個誰....說得太難聽了。”
“啊？！什麽？”
“就是說你喜歡別人的未婚夫，我就跟他們理論，虞棠不是那樣的人...”
聽到這句話，虞棠繃起的臉“唰”的一下放松下來，“你放心，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某個人的，我和他根本就是不相幹，是別人胡謅的...”
她重覆了幾遍，也強調了幾次，仿佛那是最不堪的，最惡心的。
她不斷賭咒發誓卻不知道身後站著一個人，此刻的目光正落在少女的臉上。
心中那道聲音逐漸被壓制下去，唯餘殺欲和占有欲，謝懷慈頭痛欲裂，琉璃般清透的眼瞳彌漫著蛛網一樣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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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想遠離謝懷慈, 可別人不那麽想，例如千重櫻。
緋色裙子的少女，氣沖沖地走到她跟前, 挑了挑眉，“你幹嘛糾纏師兄, 你不知道我們之間有婚約嗎？”
正主上門問話，了解實情的人基本都散開了，阿蓉呢？也不好幫誰, 就只能站在那兒，幹著急。
見阿蓉不幫自己, 千重櫻徹底怒了，就像是被人背叛了一樣。
想指責她們, 又不知道該拿什麽開口。
與千重櫻的局促相比, 虞棠反而很平靜。
別說, 即使是生氣的少女, 依舊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是不喜歡千重櫻的, 可換個身份, 又說不上來討厭這個姑娘。
假如她是個少年, 她說不定...說不定也會喜歡她吧。
月色下的姑娘, 臉龐白皙，烏黑的秀發裏簪著珍珠, 比珍珠還奪目的是那雙澄澈的眼睛，一眼望之, 如墜星海。
初見時，少女眉眼驚艷, 和謝懷慈確實很配。
難怪他們都覺得謝懷慈和千重櫻是一對，不說話本所言, 就憑這外貌他倆就是一路人。
拋開喜歡過謝懷慈這件事，虞棠覺得她還是能欣賞漂亮的事物的。
哪怕她對她懷有惡意。
對面人的沒有憤怒，只是很平靜，滿腔的怒氣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千重櫻趾高氣昂的。
“虞棠走著瞧！終有一天我會將你趕出隱仙門！”
虞棠看都不看她一眼，“好啊，我等著。”
漫不經心的模樣很是惹人惱怒，千重櫻輕蔑道，“若非你從中挑撥，師兄怎會如此痛苦...你一個低賤的凡人，能上仙山已是大恩德，還妄想攀高枝...當真是下賤！”
“攀高枝？！你以為你們算高枝嗎？一個面白心黑，一個背後挑唆...”
虞棠微妙地說。
千重櫻眼睛都氣紅了，“虞棠！”
黑芝麻餡的湯圓可不就是面白心黑嗎？這個形容很大膽啊！很搞笑的好不好，周圍的人想笑又不敢笑，恐懼之下，就硬憋著。
虞棠莞爾一笑，“你喜歡的東西，我就一定喜歡嗎？”
既然她喜歡冤枉她，那她也不介意惡心一下千重櫻。
千重櫻氣得不上不下。
記憶裏的虞棠不是這樣的...
她不是該讓著她麽，怎麽敢詆毀她！
總歸還沒有明白過來人家不在乎這個了，高傲著臉，一副你裝吧的樣子，“嘴上說著不喜歡，心裏呢？你可別騙我...”
都把話講清楚了，還是沒人信，虞棠冷下臉來。
她倆的對峙吸引了很多人，這裏面自然包括謝懷慈。
眼見著爭端再起，他徑直擋在了千重櫻身前。
師妹是有點咄咄逼人，可虞棠也不是一點錯都沒有。
她可以不回覆她，不刺激她。
即便是現在，謝懷慈也固執地認為虞棠能置身事外，卻不知曉周圍人的笑話，也是一種傷害。
他看著虞棠，猶豫了幾秒，“虞棠，退下吧，師妹她不懂事。”
這不懂事之言落入千重櫻的耳朵裏，就跟清水濺進熱油裏一樣，瞬間炸了起來。
就跟說她是個小孩子，這很侮辱人。
千重櫻的怒氣一下子沖上腦門，“是虞棠欺負我的，你怎麽能維護她，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我恨你！我不要你這個師兄了！”
“你倆自己聊啊，我這個閑雜人員就先走了。”
虞棠看了會兒笑話，覺得沒趣，決定先撤下。
她本就是兩個爭吵的主人公之一，一時想要脫身，別說她不幹，周圍的人群也擁得水洩不通。
再無回避，虞棠陷入將將激起的矛盾當中。
就跟雲落崖那次一樣，她又成了眾人取笑的對象。
比上次更加慘烈的是，謝懷慈現在還警惕地看著她，似乎怕她想不開，傷害到自家的小心肝。
她好像有點可憐誒。
她才是受害者，偏偏對方咬定了她是惡人，這就有點惡毒和惡心了。
清水村那次，即便她再傻，也猜得出是誰放出的妖孽，這樣赤裸裸的手段，當她泥捏的嗎？
虞棠笑了下，意味深長地說，“你們隨意羞辱我，就不怕我報覆嗎？”
阿蓉慌了，“虞棠，你別亂來！”
喚了幾聲，見虞棠不搭理自己，阿蓉，“她就是有點想不開，你還是別計較了...”
虞棠看也不看她，“計較？我哪裏是計較，是她要算計我。一個整日算計我的人，你覺得我能放心嗎？”
等眾人以為今天的鬧劇就快結束了的時候。
虞棠拔劍出鞘，隨手揮出一劍。
劍光迸發的一瞬，仿若夜回白晝，白衣少女立於荒野之中，白衣獵獵，如白鶴展翅，直上雲霄。
劍韻萬千，有紅塵歷練心境的攀升。
在殺機迎來的一刻，千重櫻下意識提劍格擋，但在劍光的壓迫下，連擡手都不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劍光逼近。
差一點就被削掉了半個頭顱，摸了摸頸側的血漬，千重櫻驚恐萬分。
她第一次意識到...哪怕是師兄，也不能護她無恙。
那樣驚艷的一劍，甚至都可以說是隨心而出。
她擋不住，退不開...連脖子上都留下了恥辱的記號。
虞棠，她好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她可能真的會殺了她。
“虞棠。”
阿蓉顫著指尖拉了拉她的袖口，“別鬧得...太難看，畢竟...我們同出一門。”
陡然的事態轉變，夏清衍大吃了一驚，但隨即放下心來。
謝懷慈杵在那兒，神色有些微的僵滯。
虞棠才不管他們怎麽想的。
她要高興，她才不要憋屈。
玩高興了，就收回劍，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仿佛剛才拔劍的另有其人。
當事人走了，吃瓜的人則驚在了原地。
向同門拔劍本就不合規矩，但此時沒人敢說，一個是畏懼武力，另一個是已懂其中警告的意思。
她在警告心懷叵測的人，別惹她。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不能以看樂子的眼光看待這個姑娘，她是真的不拘泥於情愛，一個內心狹隘的人，不可能通明劍心，不可能領悟出極強的劍意。
她不是她們可以隨意玩弄的對象。
她可以行走於凡人街巷，也可以站於群山之巔。
就跟她說的一樣，她要握緊手中的劍，斬盡天下妖魔，清洗所有的惡。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背離這句話的核心。
謝懷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或許在此刻，任何的言語都顯得太過蒼白。
是他自以為是，認為她放不下過去。
或許那時候的信任，她可以施予每一個人，是他，也可以是別人。
她胸中有溝壑，亦有大愛。
正因為有大愛，所以善待萬物，包括罪跡斑斑的他。
這值得慶幸，同時又格外可悲。
映入她眼裏的東西太多了。
她有志同道合的人，她們都會為了一個目標而努力，而他...則被排除在她的世界外。
滯澀感壓迫著他的心臟，以至於呼吸都倍感緊促。
他好像永遠不可能再靠近她。
或許是受到的厭惡太多，他想要盲目地躲避，以至於一頭撞進了一個陷阱。
為了心安，他抓緊了溫柔善良小師妹，視她為救贖，不可旁人相欺。
可是小師妹真的如想象中那麽無私嗎？
真的那麽善良嗎？
真的是救贖嗎？
根本無法細想...
或許在她的眼裏，他早就失去了初見的光環，他與其他修士並沒有什麽兩樣。
視為明珠的東西，有朝一日裂開瑕疵，比之魚目不如，他就像是那顆明珠，哪怕是放在眼前，也是礙眼的。
因為礙眼，所以不耐煩，所有敷衍。
他清楚地知道虞棠想要的無非是不打擾罷了。
但這份不打擾是建立與她形同陌路的基礎上。
阿蓉張大了嘴巴，驚艷遲遲沒有從眼睛裏褪去。
虞棠...虞棠真的很厲害。
即便沒有千重櫻那樣好的天賦，她的優秀也不可置疑。
千重櫻白著臉站在坳口，緋色衣裙皺巴巴的。
即便虞棠停下攻擊，她的指尖和胳膊都冷僵、冷僵的，腿也有些發軟。
狼狽到不堪。
好不容易神智清醒，才哭嚷道，“虞棠，你會後悔的！我會讓你後悔今日所為！”
可即便如此指控，阿蓉不說話，眾人也無言，虞棠也不覺自己錯了。
畢竟，要不是來這麽一手，他們可不得天天問候。
到時候安寧的日子可就沒了。
“哦...我等著，還有下次...我會殺了你。”
虞棠似笑非笑地回應。
千重櫻哆嗦了一下，咬了咬唇瓣，不服輸般頂撞，“你敢？！”
虞棠瞥了她一眼，鄙視道，“你以為你的身份能保住你嗎？以為我不敢殺你...”
虞棠認真地看向山坳口的少女，“我知道你自視甚高，被占蔔出為神女轉世，眼裏瞧不起任何人，也可以利用任何人，但你要知道我們這些人即便修為再低微，被逼到絕境之時，也是會反抗的。這次放過了你，是你尚未做出傷害我的事，但一旦觸及某些底線，我必將你誅殺。”
謝懷慈不語，阿蓉自知心虧，也埋著頭，不敢看她。
虛幻山間的相救之恩，使青年的身上鋪上了一層耀眼的光芒，這光芒迷了她的眼，讓她以為是心之所向。
但拋開各個方面的因素，她真的會喜歡這樣一個人嗎？虞棠不確定地想。
挾劍而行的俊俏修士，誰不喜歡呢？年少時，幻想過的戀人不外乎如此，可經歷很多事後，這份朦朧的情愫也就淡了。
從情愛的泥潭中掙脫，她才恍然發現原來有那多事...她還沒有做。
上仙山前的理想，也尚未實現。
謝懷慈擡起眼，猶豫半晌，遲疑道，“虞棠，你恨我嗎？”
虞棠怔楞了一下，隨即開口，“恨...我怎麽可能恨你呢？你多慮了。”
嘴裏這樣說著，她身體卻下意識退後一步。
今天的事，她其實一點都不後悔，即便知道會讓所有人孤立自己，她還是毫不猶豫地做了。
而做的目的，也很好地達到了...那就是斬斷前塵，與從前的自己分隔開。
自從虞棠歷練回來，阿蓉就覺得她變了，那時候還說不出個所以然。
現在，她好像懂了。
“虞棠，從前...”
阿蓉小聲的，弱弱地開口。
“不用向我道歉，那是你的取舍，我不會傷心的，每個人的選擇罷了，你又不是必須幫我。”
虞棠眼也不擡，目光落在劍上，嗓音分外溫和。
來隱仙門之前，阿蓉和千重櫻才是最要好的，她為了千重櫻舍棄她...即便不能原諒，她也能理解，但裂痕卻是不能修覆了。
不等他們說些什麽，虞棠扒拉了一下人群，費力地往外擠，卻在意外之間，看見了熟悉的人。
那些不愉快的事立馬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念微，念微，我在這兒呢！”
聽見聲音，念微也急，她跳了幾下，冒出了個腦袋，高聲道，“虞棠，你來之前...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啊！我問了好多人，才找到你的。”
虞棠快速跑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確定沒有受傷，才放心下來。
念微撓了一下後腦勺，不太好意思地說，“我一路上都聽說，你喜歡那個誰....說得太難聽了。”
“啊？！什麽？”
“就是說你喜歡別人的未婚夫，我就跟他們理論，虞棠不是那樣的人...”
聽到這句話，虞棠繃起的臉“唰”的一下放松下來，“你放心，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某個人的，我和他根本就是不相幹，是別人胡謅的...”
她重覆了幾遍，也強調了幾次，仿佛那是最不堪的，最惡心的。
她不斷賭咒發誓卻不知道身後站著一個人，此刻的目光正落在少女的臉上。
心中那道聲音逐漸被壓制下去，唯餘殺欲和占有欲，謝懷慈頭痛欲裂，琉璃般清透的眼瞳彌漫著蛛網一樣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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