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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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金花坳在許多修士的共同努力下, 終於蕩平了妖魔。
虞棠也在恰當的時間返回了宗門。
此行最大的收獲並非妖魔的內丹，而是對於千重櫻等人的震攝。
不說千重櫻，就連阿蓉都沒找過她, 不知道是愧疚的原因，還是良心發現了。
總之,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沒有再遇見過她們，也是樂得安逸。
沒有騷擾, 無論是練劍，還是其他的什麽, 虞棠都進行得十分順利。
有了空餘的時間，念微的修行也提上了日程, 她順利通過了宗門的考驗, 拜入了隱仙門。
盡管功法有些覆雜, 但在虞棠的指點下, 修行方面也沒有落下多少。
修道的同時, 自然也不能虧待自己的胃, 宗門裏的菜太素了, 基本上就沒有一點肉。
下山呢, 又不太方便。
“一點葷腥不見，喉嚨裏都快伸出手了！”
覆習了下修行的法訣, 虞棠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可憐巴巴地看向身旁的姑娘, “我們要不...”
“去村子裏吃飯？！”
“這可不行！”
念微撐著下巴否決了這個提議。
“那後山呢？”想起後山，虞棠眼睛都快亮了, “後山有很多山老鼠，山老鼠的肉, 可以煙熏，可以烤著吃。”
念微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顯然被說動了，“真的？！不騙我？”
想著就做，準備好燒烤的香料，虞棠就拉著念微一起朝著後山走去。
通往後山的是一條緊挨著懸崖的小路，即便是炎炎的夏日，在山風吹拂下，也十分涼爽。
青石板上沁出泉水，綠色的苔蘚生長其上，滑溜又潮濕。
一入林子裏，樹木成蔭，各色的蘑菇在腐爛的葉子和樹幹上探出頭。
排除某些鮮艷的貨色，這裏邊兒有一大半是可以吃的。
用豬油一炒，別提多鮮了！
還有路邊的野韭菜配上山裏的筍尖，別提多好吃了！
看見那麽多天然食材，虞棠立馬將前幾天不愉快的事忘了。
“虞棠，虞棠，我們摘些蘑菇吧！”
念微彎下腰，指著木頭樁子下面的菌群。
虞棠趕忙跑了過來。
看了一下顏色和形狀，又嗅了一下味道，嘴角咧出大大的笑容，“沒問題，根據我采蘑菇的經驗，應該無毒。”
采了一些蘑菇，再割了些韭菜，架好鍋，她倆就去找布置陷阱的地方。
這安陷阱的地方，就得是油茶樹下，搬了一塊石板，再用小刀削好木棍，支在上面，就是一個簡易的陷阱了。
最後一個步驟就是放餌，一塊小紅薯。
做陷阱的手藝荒廢了許久，忙碌了好一會兒，才將石塊和木棍的位置調整好。
做完準備工作，才跟念微一塊坐在崖壁下乘涼。
過了好一會兒，陷阱“啪”的一聲啟動，山老鼠砸成了肉餅。
虞棠提起山老鼠尾巴晃了晃，“念微，是你來處理，還是我？”
毛茸茸的，還有些醜，是怎麽回事。
甩開胡亂的想法，克服對此類生物的恐懼，顫顫巍巍地伸出手，“給...給我吧，我來處理，你坐著休息就好。”
“不！瞧你那樣子，還是我來吧！這方面我精通。”
利落得剝去山老鼠的皮，虞棠洗去手上的血水，忙不疊地說，“快點！撿些幹草和木頭之類，咱們先煮蘑菇湯。”
一邊說著，一邊兜住蘑菇，放在山泉水裏淘洗。
等瀝幹水分，才全部投下鍋。
一陣熱煙冒起，虞棠邊躲避，邊興奮地說“先放老鼠肉，炒得差不多了，就放蘑菇，最後再加水，燉一會兒，就可以吃了。”
念微好奇地蹲下來，“虞棠，你真厲害，不僅在修行方面刻苦，野外的生存技能也十分強！我要是有你那麽厲害就好了...”
一邊攪動著鍋裏的肉，一邊扇著火，虞棠忙得連頭都擡不起來，“這算什麽厲害呀？！就是一些小技能...”
“虞棠...”
楞了兩秒才發現有人叫自己，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正要說些什麽，就撞見一雙澄澈如琉璃的瞳眸，一時僵在那兒，連勺子都“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半晌才反應過來，“謝懷慈，你來是...”
謝懷慈顯然沒有料到，她的反應會那麽大，眼神暗了暗，“怎麽？只許你來，不許我...”
鍋裏的湯正“咕嚕咕嚕”地開著，念微手裏捧著一大把野韭菜，她們的腳下是山老鼠的皮子。
記得來之前，虞棠好像很開心...
虞棠擦了把手，略微僵硬地問，“你就沒有...別的事？”
謝懷慈隨口道，“有，但不急。”
青年用平淡的口吻說著不切實際的話。
明知他說的是假話，但虞棠並不打算拆穿。
他不是經常閉關嗎？說是壓制邪念。
再說了，即便不是閉關，他和千重櫻的結契禮也並非小事，肯定得好好準備。
念微看了一眼，氣氛緊張的兩人，主動緩和關系，“你們...要吃點嗎？”
鍋裏的肉都快燒糊了。
鍋底下是碎裂的勺子。
鍋前的少女姿態緊張，似乎在防備著什麽。
謝懷慈平靜著看著這一切。
並未惱怒，也未詢問她奇怪反應的緣由，只是垂下眼，輕聲道，“我暫且有事，就不打擾了。”
“欸，鍋裏的肉都不能吃了，要不再去摘些蘑菇吧？”
虞棠看了一下鍋底，朝念微道。
瞥了一眼尚未走遠的人，虞棠猶豫了幾下，才磕磕絆絆地插話，“你與千重櫻結契的事...”
謝懷慈纖長的眼睫顫了一下，好半天才說，“定在下月。”
莫名的，她總感覺有什麽東西操控著一切，但又說不清楚，仿佛只有謝懷慈和千重櫻的事情落定，才稍微有一點兒安全感。
就像是落下一個結局。
她以為謝懷慈識情知趣很快就會離開，但事實上，青年依舊立在那兒，壓根就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感覺就很奇怪，就跟被人監視一樣，渾身不得勁兒。
思及他狹隘的性子，還有記仇的個性。
虞棠不得不屈服於莫大的壓力，“謝懷慈，沒事的話...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陽光下的少女，臉色紅潤，睫毛卻抖動得厲害，似乎很緊張的樣子。
謝懷慈怔了一下，袖下的手指旋即收緊了些。
他不動，虞棠才不管，就在路邊和念微玩鬧起來。
或許是玩得忘我了，虞棠邊采蘑菇，邊同念微咬耳朵，“念微，念微，幫我拿個正意唄！正好謝懷慈也在，是間接一點，還是直接一點告訴他，有了未婚妻，就別惹別人了，免得有人誤會...那樣，我多難看啊！”
她忘了...謝懷慈是修士，他聽得見。
聽得見她的難堪，和為難。
她留下他只是為了解決隱患，而隱患恰好是他難以啟齒的東西。
得出這樣的結論，楞是謝懷慈，也無法保持鎮靜，垂下眼，好半天，才掩下情緒。
隨意支了個借口，“宗門有要務，就不久留了。”
不管她們聽不聽得到，他先一步走出崖壁，期間一刻都不曾回頭。
一次又一次提醒他的卑鄙，將他鄙薄的本性暴露在人前。
虞棠於他算作什麽？
是同門，也只能是同門。
莫名的念頭時而浮現，有些時候他甚至分不清真實的心緒，就像衍生出了心魔一樣。
心魔因執念而生，他的執念不該是師妹嗎？
年少時青梅竹馬，他們本該結契為道侶，不該橫生枝節。
“他好像不見了誒，你不去看看嗎？”
念微湊過來小心地說。
“他的身份畢竟不同，我們不需要表示表示嗎？”
“他真走了！？”
虞棠左右看了一下，果然沒發現人影。
無所謂似的，撇了撇嘴，否定了她的提議，“不找了！不找了！他又不小孩子，難道還能掉了不成？”
她現在巴不得疏遠他，但他不能。
他不能因為放不下面子，任由事態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
似乎是魔障之念，下意識地將羞恥擱置到一旁，謝懷慈原路返回。
像是熱了些，少女的臉紅彤彤的，額前發絲因汗的緣由黏在了一起。
此刻的她擼起了袖子，雙手撐著下巴，看著遠處的山景。
捕捉到熟悉的人臉，虞棠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好半天，才不情不願地說，“你忙完了？”
“嗯。”
“剛才我去追了你的，是你走的太快了...”
虞棠眼睛都不眨地說著謊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真的很擔心。
少女臉色紅潤，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說起話來，眉毛隨著語調起伏，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當時的擔心。
巴不得對方十萬個相信。
就像是前世一樣，這一刻，謝懷慈的心情平和了些，空氣莫名的安靜下來。
青年安靜地站在崖壁下。
她越發讀不懂他的情緒了，這是虞棠最終得出的結論。
之前他好像生氣了，可為什麽又返回呢？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她又沒打算修覆關系。
所做的，不過是維持表面的和諧。
當初發生那些事，有謝懷慈和千重櫻的原因，同樣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無非就是舔到沒有底線，以至於丟了命。
致命性的問題就是自己不清醒。
就像是在戀人與普通人之間選擇，正常人都會選擇戀人。
如果不是謝懷慈，她可能連進仙門的機會都沒有。
他對她是有恩的，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無論他是怎樣的人，引薦她入仙門不假，教導她劍訣也不假。
在道經方面，他更是毫無保留。
他作為同門，已經很好了。
她喜歡他，其實並不需要他為之付出什麽，這是她心甘情願的。
就像年少時的白月光，自願做一切事。
他之於她，意義太過深遠，有對戀人的想象，有對修真界的幻想，也有著榜樣的作用。
就像是一個目標，她想象著追趕他。
除了失望和恨意，感激肯定也是有點的。
是他的存在，讓她擁有了更多可能。
她之前的心態，著實有些過激了，他還是配得上普通同門這個身份的。
虞棠揪了揪裙子，有些別扭地說，“金花坳...我沒有羞辱你的意思，一來一往我們扯平了。”
將話全部都敞開，他們之間緊張的氣氛也松弛了不少。
見他半晌沒說話，虞棠摸了摸鼻子，有些拿不定主意，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你不生我的氣了吧？！”
“是我不該罔顧你的意願。”
謝懷慈看著少女清澈的瞳眸，嗓音微啞地開口。
虞棠這會兒，早就不搞什麽相互道歉了。
蹲在山泉邊，挽起袖子，用刀子剝開山老鼠皮，挖出內臟，洗去毛發和血水...
打理好山老鼠，虞棠轉過頭詢問謝懷慈，“你吃嗎？”
謝懷慈眨了眨眼睛，快速道，“可。”
看著那倆人十分有禮貌的樣子，念微都不敢相信前幾日在山腳下看到的青年是他。
他不是一向和虞棠不對付嗎？
按理來說，不該拘謹成這樣啊。
太奇怪了，往日裏拒人於千裏之外之外的人，露出緊張兮兮的神情。
容顏清冷的青年同虞棠一同蹲在了火堆邊，白皙幹凈的手指握住串著山老鼠肉的竹竿，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肉的受火面。
哪怕是握劍也很鎮定的謝懷慈，好像很緊張的樣子，纖長的睫毛也顫個不停，其神態之重視，就像是面臨著什麽巨大的考驗。
好半天，山老鼠肉才泛出黃金一樣的色澤。
聞見香氣，虞棠湊攏過來，接過鼠肉，點評一樣地說，“謝懷慈，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
得到極好的評價，謝懷慈一下子就睜大了瞳孔，好半天，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只有這一刻，他才感覺真正地輕松。
多久沒和虞棠這樣相處了呢？他思考著。
他的一生，太過於孤獨，獨特的身份，導致宗門弟子避他如蛇蠍。
年少時，收到的唯一一份善意是來自小師妹的。
只有小師妹，願意與他聊天，並向他傾訴心事。
而現在告訴他，這都是陰謀。
真正將他平等對待的只有虞棠，在虞棠眼裏...他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人。
虞棠會和他分享釀酒的秘訣，會同她分享她眼裏所有美好的一切。
例如，現在烤山老鼠。
只有和虞棠在一起，他才只是他自己，而非邪神的容器。
哪怕是千重櫻，她崇拜的，也不過是那個劍術高絕的修士而已。
而虞棠不同，在她的眼裏，是凡人，還是修士，亦或者邪魔，只要向善，就是好的。
她的心胸是寬廣的，並不會邪惡地揣測別人。
謝懷慈第一次那麽慶幸與虞棠相識。
“謝懷慈，不就烤個肉嗎？至於嗎？！”
虞棠竄到他的跟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你幹嘛神神在在的啊？！”
“你這樣，我害怕呀？！你不會還記著之前的仇吧！”
想了一下，她也管不著，“算了！算了！你愛怎樣，就怎樣吧。”
“不過我跟你說清楚了啊，雲落崖刺你那一劍，非我所想，是你欺人太甚，你知道麽，就因為這件事，我被說了整整一個月。現在你知道了，總該放下之前的芥蒂了吧。”
“還有你當日的羞辱之言，我可還記著呢！”
虞棠神色有些尷尬，“你和我走得太近，別人會說閑話的。就當我和你還是從前的關系吧，憑借我為你做的那些事，你總該為我考慮一下吧。”
她這話說得不太明了，但該指出的，還是指出了。
她的本意是...他給她造成了困擾。
虞棠皺著眉，剛才笑臉不見了，就只剩下滿臉的愁緒。
莫名的，謝懷慈的心就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她並非忘性大，也並非不記仇，只是不同他計較而已。
她很聰明，想趁著他高興的時候提起來這事件，以便於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是...他真的能忍受他們的陌路嗎？
魔障入心。
捏緊了袖口，垂下眼，謝懷慈才緩緩道，“好，我會註意的。”
“啊！？你同意了，那就謝謝了！”
虞棠眉間的愁容一下子就散開了。
困擾得到解決，虞棠拉著烤好的肉湊到了念微的跟前，倆人一邊談笑，一邊分享著烤好的肉，好不快樂。
徹底將謝懷慈一個人遺忘在那兒。
肉其實烤得有點幹，但虞棠還是吃得很開心，坐在崖邊，欣賞著遠處的風景。
“念微，你以後的理想是什麽啊？”
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念微皺眉，思考著。
好半晌，都得不出答案。
“謝懷慈，你呢？”
虞棠看了一下後面的人，才想起剛才把他晾著的事。
“除了和千重櫻結契，你有什麽想做的事嗎？”
除了千重櫻結契...
聽見這句話，謝懷慈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回避這個問題，但虞棠的眼神又太過於灼熱，以至於他生出不能讓她失望的想法。
“修士當維護世間秩序，和你一樣。”
他說得正義凜然，再配上青年冰雪一樣的樣貌，哪怕是虞棠，十成都有七成的信。
一激動，就容易失了分寸，虞棠一下子跑到了他的跟前。
他坐在一塊崖石上，少女彎著腰看著他。
他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
他看清她的眼睛裏倒映著他錯愕的臉。
謝懷慈抿緊了唇，眼睛都忘了眨。
初初的驚訝過後，他鎮定地垂下眼。
虞棠看著他的眼神裏，少了某樣的東西。
是名為喜歡的情緒。
到了此刻，謝懷慈才分外地清楚他們之間有什麽不一樣了。
她不仰慕他，視他為普通同門。
或許在她心裏，他連夏清衍也不如。
不如夏清衍，不如念微，甚至不如阿蓉。
無論其間摻雜怎樣的因素，她目前為止對他的態度就是...可有可無。
開心時逗弄下，不開心時，就可以丟掉。
是與前世那樣大的差距，謝懷慈不由攥緊了手指。
虞棠好像並沒有發覺他有什麽異常，亦或者說她不喜歡他，自然不會費力去觀察他。
她依舊笑著。
正因為不在乎，所有虞棠瞧不出他矛盾的心思。
看著越發開朗的少女，謝懷慈甚至有些難以忍受...但一想到只是一時，終有一天，他們之間的恩仇可以泯滅。
所有的不適都可以適應，他很快就會適應...
青年的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似的，一上一下，虞棠那兒，卻恰好相反，她很平靜地憧憬著沒有人打擾的生活。
玩累了，虞棠就坐在他的身邊，裙子的一角搭在了他的袖口。
她捧著臉目光平視著前方。
陽光下，少女的發絲是柔軟的，白皙的臉頰落下樹蔭的光影，有一種歲月靜好之感。
謝懷慈回憶起梨花樹下的虞棠，趁著醉意向他表白...
柔軟的裙擺，仿佛是藤蔓，纏著他的指尖，爬上點點癢意。
就一直這樣坐著，誰也沒有再提清水村發生的事，恍然間竟有點像虛幻山間相遇時的情景。
後山涼快，是難得的休憩的好地方，直到晚霞漫天，虞棠才有起身的動作。
“虞棠，你不覺得他有點奇怪嗎？”
念微走著走著就靠了過來，特地用靈力將聲音壓得貼耳可聞，“你可得註意點，我感覺他有點不好惹，說不準憋著什麽東西呢...”
“啊？！沒有吧，今天他挺正常的啊！”
在虞棠回想謝懷慈有什麽異樣的時候，青年忽然走了過來，看似禮貌地說，“這是之前的道經，我重新標註了一次，你有不懂，可以來找我。”
虞棠步子一停，詫異地擡起眼，看向他，“你還帶著呢！？我以為你早扔了。”
謝懷慈神色一滯，但很快就掩飾過來了，“自然帶著，畢竟我有錯在先，肯定得向你賠罪。”
賠罪...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有點不可思議的樣子。
但虞棠沒有揭穿，只是淡定回應，“是我之前狹隘了，以為你會向我報覆呢！”
為了讓自己的說辭更俱有真誠性，她取過道經，仔細觀覽。
謝懷慈欣喜的同時，剛想同她定下下一次見面的日期，就被牽著裙子跑過來的千重櫻撲了個滿懷。
一時話語哽塞在咽喉內。
夏日多雨，適逢夕陽。
夕陽下，少女眉眼濃烈，飽含著愛意，握住傘柄的手微微傾斜，傘面一下子向青年傾去...將他們的距離拉得很近很近，幾乎是咫尺。
煙雨綿密，山間青翠，風時起，青年與少女風雨依偎，遙似當年。
而她一如昔年，只是很尋常的告別就目送著他們漸行漸遠...消失在煙雨裏。
轉身的一瞬，青年似有一瞬的僵滯，但轉瞬即逝，沒有人捕捉到這片刻的猶疑...包括虞棠。
虞棠是一個人回到院子裏的。
剛鎖上門，嘴角的笑就放平了，沒有之前一點高興的影子。
將那本揣在懷裏的道經，放在燭臺前點燃。
等全部燒成了灰燼，嫌棄似地灑在了檐下的雨水裏。
這樣就幹凈了，虞棠露出了會心的笑。
再在等會兒，千重櫻就會和謝懷慈結契，她馬上就能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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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花坳在許多修士的共同努力下, 終於蕩平了妖魔。
虞棠也在恰當的時間返回了宗門。
此行最大的收獲並非妖魔的內丹，而是對於千重櫻等人的震攝。
不說千重櫻，就連阿蓉都沒找過她, 不知道是愧疚的原因，還是良心發現了。
總之,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沒有再遇見過她們，也是樂得安逸。
沒有騷擾, 無論是練劍，還是其他的什麽, 虞棠都進行得十分順利。
有了空餘的時間，念微的修行也提上了日程, 她順利通過了宗門的考驗, 拜入了隱仙門。
盡管功法有些覆雜, 但在虞棠的指點下, 修行方面也沒有落下多少。
修道的同時, 自然也不能虧待自己的胃, 宗門裏的菜太素了, 基本上就沒有一點肉。
下山呢, 又不太方便。
“一點葷腥不見，喉嚨裏都快伸出手了！”
覆習了下修行的法訣, 虞棠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可憐巴巴地看向身旁的姑娘, “我們要不...”
“去村子裏吃飯？！”
“這可不行！”
念微撐著下巴否決了這個提議。
“那後山呢？”想起後山，虞棠眼睛都快亮了, “後山有很多山老鼠，山老鼠的肉, 可以煙熏，可以烤著吃。”
念微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顯然被說動了，“真的？！不騙我？”
想著就做，準備好燒烤的香料，虞棠就拉著念微一起朝著後山走去。
通往後山的是一條緊挨著懸崖的小路，即便是炎炎的夏日，在山風吹拂下，也十分涼爽。
青石板上沁出泉水，綠色的苔蘚生長其上，滑溜又潮濕。
一入林子裏，樹木成蔭，各色的蘑菇在腐爛的葉子和樹幹上探出頭。
排除某些鮮艷的貨色，這裏邊兒有一大半是可以吃的。
用豬油一炒，別提多鮮了！
還有路邊的野韭菜配上山裏的筍尖，別提多好吃了！
看見那麽多天然食材，虞棠立馬將前幾天不愉快的事忘了。
“虞棠，虞棠，我們摘些蘑菇吧！”
念微彎下腰，指著木頭樁子下面的菌群。
虞棠趕忙跑了過來。
看了一下顏色和形狀，又嗅了一下味道，嘴角咧出大大的笑容，“沒問題，根據我采蘑菇的經驗，應該無毒。”
采了一些蘑菇，再割了些韭菜，架好鍋，她倆就去找布置陷阱的地方。
這安陷阱的地方，就得是油茶樹下，搬了一塊石板，再用小刀削好木棍，支在上面，就是一個簡易的陷阱了。
最後一個步驟就是放餌，一塊小紅薯。
做陷阱的手藝荒廢了許久，忙碌了好一會兒，才將石塊和木棍的位置調整好。
做完準備工作，才跟念微一塊坐在崖壁下乘涼。
過了好一會兒，陷阱“啪”的一聲啟動，山老鼠砸成了肉餅。
虞棠提起山老鼠尾巴晃了晃，“念微，是你來處理，還是我？”
毛茸茸的，還有些醜，是怎麽回事。
甩開胡亂的想法，克服對此類生物的恐懼，顫顫巍巍地伸出手，“給...給我吧，我來處理，你坐著休息就好。”
“不！瞧你那樣子，還是我來吧！這方面我精通。”
利落得剝去山老鼠的皮，虞棠洗去手上的血水，忙不疊地說，“快點！撿些幹草和木頭之類，咱們先煮蘑菇湯。”
一邊說著，一邊兜住蘑菇，放在山泉水裏淘洗。
等瀝幹水分，才全部投下鍋。
一陣熱煙冒起，虞棠邊躲避，邊興奮地說“先放老鼠肉，炒得差不多了，就放蘑菇，最後再加水，燉一會兒，就可以吃了。”
念微好奇地蹲下來，“虞棠，你真厲害，不僅在修行方面刻苦，野外的生存技能也十分強！我要是有你那麽厲害就好了...”
一邊攪動著鍋裏的肉，一邊扇著火，虞棠忙得連頭都擡不起來，“這算什麽厲害呀？！就是一些小技能...”
“虞棠...”
楞了兩秒才發現有人叫自己，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正要說些什麽，就撞見一雙澄澈如琉璃的瞳眸，一時僵在那兒，連勺子都“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半晌才反應過來，“謝懷慈，你來是...”
謝懷慈顯然沒有料到，她的反應會那麽大，眼神暗了暗，“怎麽？只許你來，不許我...”
鍋裏的湯正“咕嚕咕嚕”地開著，念微手裏捧著一大把野韭菜，她們的腳下是山老鼠的皮子。
記得來之前，虞棠好像很開心...
虞棠擦了把手，略微僵硬地問，“你就沒有...別的事？”
謝懷慈隨口道，“有，但不急。”
青年用平淡的口吻說著不切實際的話。
明知他說的是假話，但虞棠並不打算拆穿。
他不是經常閉關嗎？說是壓制邪念。
再說了，即便不是閉關，他和千重櫻的結契禮也並非小事，肯定得好好準備。
念微看了一眼，氣氛緊張的兩人，主動緩和關系，“你們...要吃點嗎？”
鍋裏的肉都快燒糊了。
鍋底下是碎裂的勺子。
鍋前的少女姿態緊張，似乎在防備著什麽。
謝懷慈平靜著看著這一切。
並未惱怒，也未詢問她奇怪反應的緣由，只是垂下眼，輕聲道，“我暫且有事，就不打擾了。”
“欸，鍋裏的肉都不能吃了，要不再去摘些蘑菇吧？”
虞棠看了一下鍋底，朝念微道。
瞥了一眼尚未走遠的人，虞棠猶豫了幾下，才磕磕絆絆地插話，“你與千重櫻結契的事...”
謝懷慈纖長的眼睫顫了一下，好半天才說，“定在下月。”
莫名的，她總感覺有什麽東西操控著一切，但又說不清楚，仿佛只有謝懷慈和千重櫻的事情落定，才稍微有一點兒安全感。
就像是落下一個結局。
她以為謝懷慈識情知趣很快就會離開，但事實上，青年依舊立在那兒，壓根就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感覺就很奇怪，就跟被人監視一樣，渾身不得勁兒。
思及他狹隘的性子，還有記仇的個性。
虞棠不得不屈服於莫大的壓力，“謝懷慈，沒事的話...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陽光下的少女，臉色紅潤，睫毛卻抖動得厲害，似乎很緊張的樣子。
謝懷慈怔了一下，袖下的手指旋即收緊了些。
他不動，虞棠才不管，就在路邊和念微玩鬧起來。
或許是玩得忘我了，虞棠邊采蘑菇，邊同念微咬耳朵，“念微，念微，幫我拿個正意唄！正好謝懷慈也在，是間接一點，還是直接一點告訴他，有了未婚妻，就別惹別人了，免得有人誤會...那樣，我多難看啊！”
她忘了...謝懷慈是修士，他聽得見。
聽得見她的難堪，和為難。
她留下他只是為了解決隱患，而隱患恰好是他難以啟齒的東西。
得出這樣的結論，楞是謝懷慈，也無法保持鎮靜，垂下眼，好半天，才掩下情緒。
隨意支了個借口，“宗門有要務，就不久留了。”
不管她們聽不聽得到，他先一步走出崖壁，期間一刻都不曾回頭。
一次又一次提醒他的卑鄙，將他鄙薄的本性暴露在人前。
虞棠於他算作什麽？
是同門，也只能是同門。
莫名的念頭時而浮現，有些時候他甚至分不清真實的心緒，就像衍生出了心魔一樣。
心魔因執念而生，他的執念不該是師妹嗎？
年少時青梅竹馬，他們本該結契為道侶，不該橫生枝節。
“他好像不見了誒，你不去看看嗎？”
念微湊過來小心地說。
“他的身份畢竟不同，我們不需要表示表示嗎？”
“他真走了！？”
虞棠左右看了一下，果然沒發現人影。
無所謂似的，撇了撇嘴，否定了她的提議，“不找了！不找了！他又不小孩子，難道還能掉了不成？”
她現在巴不得疏遠他，但他不能。
他不能因為放不下面子，任由事態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
似乎是魔障之念，下意識地將羞恥擱置到一旁，謝懷慈原路返回。
像是熱了些，少女的臉紅彤彤的，額前發絲因汗的緣由黏在了一起。
此刻的她擼起了袖子，雙手撐著下巴，看著遠處的山景。
捕捉到熟悉的人臉，虞棠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好半天，才不情不願地說，“你忙完了？”
“嗯。”
“剛才我去追了你的，是你走的太快了...”
虞棠眼睛都不眨地說著謊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真的很擔心。
少女臉色紅潤，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說起話來，眉毛隨著語調起伏，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當時的擔心。
巴不得對方十萬個相信。
就像是前世一樣，這一刻，謝懷慈的心情平和了些，空氣莫名的安靜下來。
青年安靜地站在崖壁下。
她越發讀不懂他的情緒了，這是虞棠最終得出的結論。
之前他好像生氣了，可為什麽又返回呢？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她又沒打算修覆關系。
所做的，不過是維持表面的和諧。
當初發生那些事，有謝懷慈和千重櫻的原因，同樣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無非就是舔到沒有底線，以至於丟了命。
致命性的問題就是自己不清醒。
就像是在戀人與普通人之間選擇，正常人都會選擇戀人。
如果不是謝懷慈，她可能連進仙門的機會都沒有。
他對她是有恩的，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無論他是怎樣的人，引薦她入仙門不假，教導她劍訣也不假。
在道經方面，他更是毫無保留。
他作為同門，已經很好了。
她喜歡他，其實並不需要他為之付出什麽，這是她心甘情願的。
就像年少時的白月光，自願做一切事。
他之於她，意義太過深遠，有對戀人的想象，有對修真界的幻想，也有著榜樣的作用。
就像是一個目標，她想象著追趕他。
除了失望和恨意，感激肯定也是有點的。
是他的存在，讓她擁有了更多可能。
她之前的心態，著實有些過激了，他還是配得上普通同門這個身份的。
虞棠揪了揪裙子，有些別扭地說，“金花坳...我沒有羞辱你的意思，一來一往我們扯平了。”
將話全部都敞開，他們之間緊張的氣氛也松弛了不少。
見他半晌沒說話，虞棠摸了摸鼻子，有些拿不定主意，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你不生我的氣了吧？！”
“是我不該罔顧你的意願。”
謝懷慈看著少女清澈的瞳眸，嗓音微啞地開口。
虞棠這會兒，早就不搞什麽相互道歉了。
蹲在山泉邊，挽起袖子，用刀子剝開山老鼠皮，挖出內臟，洗去毛發和血水...
打理好山老鼠，虞棠轉過頭詢問謝懷慈，“你吃嗎？”
謝懷慈眨了眨眼睛，快速道，“可。”
看著那倆人十分有禮貌的樣子，念微都不敢相信前幾日在山腳下看到的青年是他。
他不是一向和虞棠不對付嗎？
按理來說，不該拘謹成這樣啊。
太奇怪了，往日裏拒人於千裏之外之外的人，露出緊張兮兮的神情。
容顏清冷的青年同虞棠一同蹲在了火堆邊，白皙幹凈的手指握住串著山老鼠肉的竹竿，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肉的受火面。
哪怕是握劍也很鎮定的謝懷慈，好像很緊張的樣子，纖長的睫毛也顫個不停，其神態之重視，就像是面臨著什麽巨大的考驗。
好半天，山老鼠肉才泛出黃金一樣的色澤。
聞見香氣，虞棠湊攏過來，接過鼠肉，點評一樣地說，“謝懷慈，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
得到極好的評價，謝懷慈一下子就睜大了瞳孔，好半天，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只有這一刻，他才感覺真正地輕松。
多久沒和虞棠這樣相處了呢？他思考著。
他的一生，太過於孤獨，獨特的身份，導致宗門弟子避他如蛇蠍。
年少時，收到的唯一一份善意是來自小師妹的。
只有小師妹，願意與他聊天，並向他傾訴心事。
而現在告訴他，這都是陰謀。
真正將他平等對待的只有虞棠，在虞棠眼裏...他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人。
虞棠會和他分享釀酒的秘訣，會同她分享她眼裏所有美好的一切。
例如，現在烤山老鼠。
只有和虞棠在一起，他才只是他自己，而非邪神的容器。
哪怕是千重櫻，她崇拜的，也不過是那個劍術高絕的修士而已。
而虞棠不同，在她的眼裏，是凡人，還是修士，亦或者邪魔，只要向善，就是好的。
她的心胸是寬廣的，並不會邪惡地揣測別人。
謝懷慈第一次那麽慶幸與虞棠相識。
“謝懷慈，不就烤個肉嗎？至於嗎？！”
虞棠竄到他的跟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你幹嘛神神在在的啊？！”
“你這樣，我害怕呀？！你不會還記著之前的仇吧！”
想了一下，她也管不著，“算了！算了！你愛怎樣，就怎樣吧。”
“不過我跟你說清楚了啊，雲落崖刺你那一劍，非我所想，是你欺人太甚，你知道麽，就因為這件事，我被說了整整一個月。現在你知道了，總該放下之前的芥蒂了吧。”
“還有你當日的羞辱之言，我可還記著呢！”
虞棠神色有些尷尬，“你和我走得太近，別人會說閑話的。就當我和你還是從前的關系吧，憑借我為你做的那些事，你總該為我考慮一下吧。”
她這話說得不太明了，但該指出的，還是指出了。
她的本意是...他給她造成了困擾。
虞棠皺著眉，剛才笑臉不見了，就只剩下滿臉的愁緒。
莫名的，謝懷慈的心就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她並非忘性大，也並非不記仇，只是不同他計較而已。
她很聰明，想趁著他高興的時候提起來這事件，以便於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是...他真的能忍受他們的陌路嗎？
魔障入心。
捏緊了袖口，垂下眼，謝懷慈才緩緩道，“好，我會註意的。”
“啊！？你同意了，那就謝謝了！”
虞棠眉間的愁容一下子就散開了。
困擾得到解決，虞棠拉著烤好的肉湊到了念微的跟前，倆人一邊談笑，一邊分享著烤好的肉，好不快樂。
徹底將謝懷慈一個人遺忘在那兒。
肉其實烤得有點幹，但虞棠還是吃得很開心，坐在崖邊，欣賞著遠處的風景。
“念微，你以後的理想是什麽啊？”
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念微皺眉，思考著。
好半晌，都得不出答案。
“謝懷慈，你呢？”
虞棠看了一下後面的人，才想起剛才把他晾著的事。
“除了和千重櫻結契，你有什麽想做的事嗎？”
除了千重櫻結契...
聽見這句話，謝懷慈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回避這個問題，但虞棠的眼神又太過於灼熱，以至於他生出不能讓她失望的想法。
“修士當維護世間秩序，和你一樣。”
他說得正義凜然，再配上青年冰雪一樣的樣貌，哪怕是虞棠，十成都有七成的信。
一激動，就容易失了分寸，虞棠一下子跑到了他的跟前。
他坐在一塊崖石上，少女彎著腰看著他。
他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
他看清她的眼睛裏倒映著他錯愕的臉。
謝懷慈抿緊了唇，眼睛都忘了眨。
初初的驚訝過後，他鎮定地垂下眼。
虞棠看著他的眼神裏，少了某樣的東西。
是名為喜歡的情緒。
到了此刻，謝懷慈才分外地清楚他們之間有什麽不一樣了。
她不仰慕他，視他為普通同門。
或許在她心裏，他連夏清衍也不如。
不如夏清衍，不如念微，甚至不如阿蓉。
無論其間摻雜怎樣的因素，她目前為止對他的態度就是...可有可無。
開心時逗弄下，不開心時，就可以丟掉。
是與前世那樣大的差距，謝懷慈不由攥緊了手指。
虞棠好像並沒有發覺他有什麽異常，亦或者說她不喜歡他，自然不會費力去觀察他。
她依舊笑著。
正因為不在乎，所有虞棠瞧不出他矛盾的心思。
看著越發開朗的少女，謝懷慈甚至有些難以忍受...但一想到只是一時，終有一天，他們之間的恩仇可以泯滅。
所有的不適都可以適應，他很快就會適應...
青年的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似的，一上一下，虞棠那兒，卻恰好相反，她很平靜地憧憬著沒有人打擾的生活。
玩累了，虞棠就坐在他的身邊，裙子的一角搭在了他的袖口。
她捧著臉目光平視著前方。
陽光下，少女的發絲是柔軟的，白皙的臉頰落下樹蔭的光影，有一種歲月靜好之感。
謝懷慈回憶起梨花樹下的虞棠，趁著醉意向他表白...
柔軟的裙擺，仿佛是藤蔓，纏著他的指尖，爬上點點癢意。
就一直這樣坐著，誰也沒有再提清水村發生的事，恍然間竟有點像虛幻山間相遇時的情景。
後山涼快，是難得的休憩的好地方，直到晚霞漫天，虞棠才有起身的動作。
“虞棠，你不覺得他有點奇怪嗎？”
念微走著走著就靠了過來，特地用靈力將聲音壓得貼耳可聞，“你可得註意點，我感覺他有點不好惹，說不準憋著什麽東西呢...”
“啊？！沒有吧，今天他挺正常的啊！”
在虞棠回想謝懷慈有什麽異樣的時候，青年忽然走了過來，看似禮貌地說，“這是之前的道經，我重新標註了一次，你有不懂，可以來找我。”
虞棠步子一停，詫異地擡起眼，看向他，“你還帶著呢！？我以為你早扔了。”
謝懷慈神色一滯，但很快就掩飾過來了，“自然帶著，畢竟我有錯在先，肯定得向你賠罪。”
賠罪...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有點不可思議的樣子。
但虞棠沒有揭穿，只是淡定回應，“是我之前狹隘了，以為你會向我報覆呢！”
為了讓自己的說辭更俱有真誠性，她取過道經，仔細觀覽。
謝懷慈欣喜的同時，剛想同她定下下一次見面的日期，就被牽著裙子跑過來的千重櫻撲了個滿懷。
一時話語哽塞在咽喉內。
夏日多雨，適逢夕陽。
夕陽下，少女眉眼濃烈，飽含著愛意，握住傘柄的手微微傾斜，傘面一下子向青年傾去...將他們的距離拉得很近很近，幾乎是咫尺。
煙雨綿密，山間青翠，風時起，青年與少女風雨依偎，遙似當年。
而她一如昔年，只是很尋常的告別就目送著他們漸行漸遠...消失在煙雨裏。
轉身的一瞬，青年似有一瞬的僵滯，但轉瞬即逝，沒有人捕捉到這片刻的猶疑...包括虞棠。
虞棠是一個人回到院子裏的。
剛鎖上門，嘴角的笑就放平了，沒有之前一點高興的影子。
將那本揣在懷裏的道經，放在燭臺前點燃。
等全部燒成了灰燼，嫌棄似地灑在了檐下的雨水裏。
這樣就幹凈了，虞棠露出了會心的笑。
再在等會兒，千重櫻就會和謝懷慈結契，她馬上就能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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