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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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從那日起,謝懷慈就重新變回了從前不近人情的模樣,千重櫻不太適應...黏著他的時間越發多。

但他總是對她的跟隨視而不見,千重櫻懶洋洋地趴在窗臺,故意制造出一些聲響。

“師兄,都多久了,你怎麽不來看看我呀!!真是的,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陽光射進屋內,有一種靜謐的清雋感。

腦海內虞棠同夏清衍相視而笑的情景不斷重現,就如同雜亂生長的野草絞緊了他的心...煩躁得令他入定也不能,謝懷慈掀起書頁的手驟然按停。

從認識虞棠起,她同他向來就不算疏離,可是昨日...她當著他的面抱著夏清衍,徹底將他無視,青年第一次感到驚慌。

她明明可以向他傾訴任何事。正因為有了她,他開始習慣於將內心的東西表露出來...不再強裝冷漠。

放下經文,擡眼之間,就撞見了一張俏生生的小臉,謝懷慈楞了下。

他那日好像丟下了師妹...

思緒翻騰,他莫名覺得按在書頁上的指尖有些灼燙。

前日,她那樣親昵,讓他有些不敢看千重櫻。

春日的陽光下,小姑娘嬌俏、奪目,就像是初初綻放的一朵花,每當凝神看著他的時候...就感覺滿心滿眼都是他,使人暫歇性地失態。

謝懷慈摩擦著書頁,糾結著要不要同她說話。

她畢竟那麽喜歡黏著他,終究不該遷怒他人,謝懷慈心下已作決斷。

緩慢地走到窗臺前。

他退讓一步,少女眉眼彎彎地盯了他一會兒,哈哈大笑著跳入他的懷抱。

“謝懷慈!風箏呢?還有承諾?你該不會忘了吧!?還有親親我呢?”

謝懷慈怔了一瞬,推開她,神情頗為冷淡,“宗門有事,你該安心一些。”

少女也不生氣,湊近他,意味深長地說,“你之前不還說會永遠保護我嗎?這是不認賬了?!”

“還是說...壓根就沒把我當回事!?”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戳著他的手臂,一副你我很熟的模樣。

謝懷慈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挪動步子...走向窗臺的另一側。

想了一下他越發刻苦地練劍,千重櫻打趣地說,“你該不會在學習虞棠吧!還是說在模仿她。”

青年眼睫動了一下,慌亂到急於掩飾,“沒有。”

不得不說虞棠是個很好的姑娘,他很欣賞她,除此之外...是什麽,他至今不懂。

虞棠...千重櫻一想起那個和善的姑娘,就輕輕地嘆了口氣,“別擔心了,過段時間,她就不會再計較小貓的事了。”

少女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任是謝懷慈鎮靜如此也坐不住了,輕咳一聲,佯裝看風景。

千重櫻竄到他的身旁,擡手摸了摸他垂落的發尾。

發質真好,涼涼就跟絲綢一樣...

“謝懷慈,我們畢竟是師兄妹...那麽久沒見面了,你就沒什麽想同我說的嗎?”

她有點兒不耐煩,“你是個木頭嗎?!再這樣...我就和你斷絕關系!”

謝懷慈擡眼看向她,“你不用討好我的...”

千重櫻笑嘻嘻地捧著臉,“我好歹也是你的師妹,那麽不近人情嗎...記得小時候,我哭著求你幫我買糖葫蘆,還讓你下山給我帶各種小玩具,也是奇怪,你也比我大不了幾歲,怎麽就不對這些感興趣呢?”

“每次我一哭,你就會沈下臉,我以為你會教訓我,卻總會在第二天收到新的禮物。”

少女的眼睛灼灼生輝,閃爍著明媚的光彩,謝懷慈不自覺地將心裏的事擱置在一旁。幼時的小師妹是怎樣的呢?雪團子般,總會跟在他身後師兄、師兄地叫,清靈峰上到處都是雪,她是唯一一抹亮色。

昔日往事,勾起了記憶的匣子,引著他繼續回憶下去。

謝懷慈神思微滯,陳年的舊事,匯成一股暖流融進了他的心。在清靈峰時,他除了練劍就是練劍,而千重櫻精致得跟個凡間小姑娘似的,任性,隨心所欲,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瞄了謝懷慈一眼,千重櫻截止了回憶。

陽光斜斜照進窗門,打在青年清俊的側臉,睫毛就跟蒲扇似的...又卷又長,沾著點點金暉。時值正午,謝懷慈身著常服,發尾濡濕,帶著微弱的水汽,清新得就像雨後的竹葉。這是他初次在她面前卸下冷漠。

濕發是柔軟的,襯得他就像個溫柔的凡人郎君。

肌膚白皙如玉,偏生眼尾泛著天然的紅暈。

是多情的長相,可千重櫻卻不那麽認為,那麽多姑娘都勾搭過他,也不見得他理睬了誰。

高嶺之花墮落的模樣,無非就是這樣了,極端的引人註目。

千重櫻想要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她悄咪咪地挪動著步子走到他的身側,既扭扭捏捏,又羞憤欲死。

空氣仿佛都靜止,千重櫻害羞地瞧了一眼他,就鼓起勇氣,扒拉著他的袖子。

“謝懷慈...”

夕陽耀眼的餘暉投射進千重櫻澄澈的瞳眸,如春水泛起微弱的漣漪,播散在兩個人之間。

謝懷慈一時怔在那兒,僅是一瞬就揮手擋開貼緊的少女,袖下的手指不自覺收攏。

小姑娘觀察到他的退避,也不生氣,眉眼彎彎地朝他一笑。跟菟絲花似的...兩步上前,攀附在他的臂側。

兩只手緊緊地抓握住青年的手臂。

謝懷慈身形驟僵,眼睫忽然垂落。神思開始恍惚了起來,在雲落崖時...白色衣裙的少女挽著他的手,不讓他離開,醉醺醺地趴在他胸前。

不動聲色地退開一步。

拒絕的意途太過於明顯,掌心空落落的,身體失去支撐...差點兒摔倒。

千重櫻還維持著握住他手的姿勢,她想笑笑緩和一下氣氛,但險些砸在地上的經歷...讓她一下子沈默了。

謝懷慈心思繁雜,腦子裏翻騰著近幾日的事,眼睫始終垂落,不再看她一眼。

淡雅的花香縈繞在鼻尖,莫名地使他心煩意躁,他甚至都顧不及尋常禮儀。雲落崖上依戀的眼神,就跟月光一樣..緩釋著他積壓在心底的郁意。

可遺憾的是,那個依戀的眼神好像逐漸迷失了,他再也回憶不起...

冷厲到直白的拒絕,讓她的尊嚴就跟被放在腳下反覆踩踏似的,丟臉還無從追問,千重櫻嘴角的弧度逐步平息下去。

掐了會兒袖子,千重櫻深吸一口氣,努力地說服自己。慢悠悠地走到了青年跟前,再次擡眼,如春花般燦爛,她踮起腳尖...捧住了青年的脖頸。

指下的觸感細膩、光滑,猶如羊脂般的暖玉。

謝懷慈睜大了眼,渾身的溫和全數變為劍一般的冷冽。他直楞楞地盯著她,滿目的驚訝、愕然。“啪”一聲猛地打開了她的手,力度之大,速度之快。緊抿著唇,眼底浮現出驚人的冷意,毫不留情道,“千重櫻,我知你在戲弄我,戲弄尋常的弟子也就罷了,放在我身上又是為何?”

少女陡然楞了,她張了張難以啟動的唇,努力掩飾著難堪。

“師兄...”

她的眼神落寞下去,“師兄,我...你討厭我,你竟然討厭我...”

“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你說!我改就是...”千重櫻的目光停留他臉上,“師兄,你知不知道...你就好像天邊月亮,仿佛高不可攀的。世人皆不敢褻瀆你,可我...我就偏不!我要抱住月亮,讓月亮的眼裏只我。”

少女平穩地陳述著,根本顧及不到這種想法有多麽的驚世駭俗。會令他人浮想聯翩,謝懷慈袖下的指節攥得泛白,始終看著窗外的桂花,半晌才挪動唇瓣,“你根本就不懂,我是怎樣的人。你今日的失言...我可以當作沒有發生。”

“謝懷慈,明明是你先無理的。”

千重櫻壓抑住被無視的失落,艱澀道,“從前你都是看著我說的...現在為什麽不敢看呢?是不是無論我做什麽,都無法打動你。”

謝懷慈面色如常,讓人摸不清他的想法。

就跟在清靈峰一樣,還是那麽不近人情,今日的他與往日並無什麽不同。

千重櫻心裏倏地燃起了一把火,“裝吧!你就裝吧!明明...你就喜歡虞棠。”

虞棠...

謝懷慈收斂回視線,將昔日雲落崖的記憶壓下,剖白一般說,“虞棠...她算什麽,我絕不可能喜歡她。”

千重櫻一直都是活潑、歡快的,就跟山裏的雲雀一樣,心思純澈。不像他...滿心計較,卻偏偏裝作霽月清風的劍士。他活得很覆雜,營造著大師兄的良好形象根本就沒有一刻能做自己。

少女的問題太過於尖銳。

真摯的言語,讓他既害怕又躲避不已。面上無可表現出無動於衷,心中難免為此而波動。他被占蔔為邪神轉世,自然不可能真的像月亮般明凈、皎潔,無論是鄙夷,還是赤裸裸的排擠,都讓他陷入不可救贖的地步。這樣一個滿身汙點的人,他真的配做他人的月亮嗎?謝懷慈不禁自問。

一只小貓罷了,他可以送她無數只,只要虞棠願意毫無保留地接納他。

當然,他確定以及肯定,他們不會僵持太久...虞棠的氣性沒那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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