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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小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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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神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如瀑般的青絲鋪散了一地芳華,他微微低著頭,目光柔和,嘴角控制不住地蕩出抹笑意,驚艷了時光蒼茫。

“各有各的好。”熾收攏聖潔的羽翼,跪伏在玉階之下,沒註意到神輕輕覆在小腹上的手。

輕靈的梵歌從天際傳來,洗滌心靈裏暗藏的晦暗,神的目光動了動,壓下眼底的喜悅,他輕聲道:“熾,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熾擡起頭,看向那張盛世美貌,正想問什麽,外面卻傳來了通報——魔界正式像天堂發動了挑戰。

這已經是黎罌死去的一千年後,熾將他的靈魂養在心臟滋養,只要他不死,就算是神也無法再殺死她。

神聽到這句話後目光很是不屑,淡淡蕩出抹譏誚的笑,揮了揮手將通報的天使遣散,並不打算理會這點小打小鬧。

熾皺了皺眉,道:“殿下,請派我去將冒犯一重天的魔族打回荒域。”

“用不著你。”神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掌輕柔的撫摸著腹部,眸光流轉出一絲哀傷:“放心,我不會對魔族動手,畢竟那是你的心血。”

自從天使不斷墮天後,熾一直在暗中扶持荒蕪的魔界,哪怕不能讓那片荒蠻之地坐到天堂這般繁華,至少能居住。而神對他的寵愛也不似作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了他此番作為。

經過這一打岔,熾已經忘記了先前神要跟他說的秘密,躬身告退了。

一陣錐心般的疼痛從小腹傳來,神仰倒在玉座上痛得滿頭大汗,他死死咬著牙,面色慘白,而熾轉身離開始終沒回頭看一眼,神看著他的背影,眼中的悲傷逆轉成海。

“熾......”哪怕痛到無法思考,他還是本能地去呼喚他,努力維持聲音起伏,不讓顫抖暴露出來。

熾的腳步頓了頓,依然沒有回頭,見神沒有下文,轉身消失在了門外。

黑影連忙從玉座後走出,將一粒藥丸餵到神的嘴裏,好一會他才緩過這陣疼痛,虛脫地靠坐在玉座上,環抱著雙腿,將臉埋在膝蓋裏,青絲隨著動作劃落而下,暴露出從未有過的脆弱。

“殿下,這個孩子,不然我們就別要了吧。”黑影從一代神的時候就開始伺奉,一直到一代神離世,又伺奉著二代神,可以說是從小看著神長大,與其說是仆從,不如說是長輩。

身為神擁有無邊的法力,這兩代神的情路卻都十分坎坷,一代神動情後毀天滅地,如今的小主子也逃不過宿命的安排,為情所困。

“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是熾的孩子,就算二周目因此毀滅,我也要將他生下來。”神的聲音悶悶的,他的額發都已經被冷汗打濕了,蒼白的嘴唇同樣毫無血色,可當手掌覆上小腹的時候,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了柔軟的微笑。

場景一轉,神臉上的微笑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失措,聖潔的白衣染上了血汙,他睜著美麗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天使,如同從魔域裏走出的天使。

“再有兩個月他就出生了,你跟我說,不要?”神的語氣顫抖且虛弱,此時他的小腹已經鼓起,藏在寬大的白袍下,不仔細看也不會發覺。

熾踏著滿地骸骨走來,眼眸中是隱忍的痛苦與哀傷,明明是無情無欲的大天使長,此時再次感受到了那股錐心般的疼痛:“殿下,這個孩子若是出世,二周目必將滅亡。”

一代神的教訓歷歷在目,二周目的神親手創造的,就算神忍心,他也不忍看著繁華的天堂與歡樂的地域毀於一旦,從小的聖課就在教導他們,在大義之前,藏有私心便是罪孽。

“這個世界毀了就毀了,等孩子出生後,我會教導他創造三周目,你我就再不必理會這些俗世紛擾。若你不舍得,那三周目便按照二周目的模子來創造便可。”

熾伸手將顫抖的人抱在懷裏,心如刀絞,他輕聲哄道:“殿下,你是神。”

腹部傳來刺骨的陣痛,然而卻遠比不上心臟那針紮似的疼,一股熱流從腿|間流出,他渾身失力地從熾的懷裏跌倒在地上。

滿地的骸骨,是他親手釀造的罪惡,此時罪孽終有報,代價卻如此慘痛。高高在上的神,倒在橫屍遍野的血泊裏,聖潔的白衣被血汙侵染,白皙的臉上也沾上了鮮紅的血跡,觸目驚心。

熾跪在他身邊,閉上眼不忍再看,一滴血淚從他眼角溢出,滑落俊美的側顏,滴在白骨上,生出一朵朵嬌俏的紅花。

江山亂,血色染。

神是不會流淚的,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麽是眼淚,那麽心裏的悲傷再也承載不住,也得不到發洩,黑影跪在他身後,活了百萬年的老人,眼角微濕,想替自己的小主子痛痛快快哭上一場。

那日換算成如今的日期,正是六月,陽光燦爛明媚,卻晴空飄飛起了大雪。

在戲班那個副本裏時,虞祭曾跟蘇瑾說過,他最喜歡六月裏絮雪紛飛的艷陽天。

當時蘇瑾還笑他說這種奇景只有歷史上竇娥被斬首的時候出現過,他要是想看就得弄出讓老天都為之哭泣的冤屈才可能。

如今在想起這席話,那是嬉皮笑臉的自己已恍然如隔世。

當跨過萬裏山河與你相見,才感受到時光傾城蒼茫,觸碰那冰山一角的故事,才知曉隱藏在虞祭溫柔之下的他,居然被自己傷成這般,身為神的驕傲與尊貴,被他碾入了泥地裏。

神失神地坐了很久,他的房間裏已經準備好了小孩的衣物飾品,每當空閑下來的時候,他都會反反覆覆地琢磨這個孩子以後要走的道路,然而現在什麽都沒了,還有兩個月就出生的孩子,都已經在他的肚子裏成了形,卻沒來得及睜開眼看一眼這個世界。

神顫抖地撫摸死氣沈沈的腹部,美麗的眼眸空洞無神,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卻吐不出一個音節。

陽光微涼,風雪冰冷,卻遠蓋不去內心的崩潰,讓人幾欲發狂。

自那以後,熾自貶入魔域,舍棄了他尊貴的身份,在暗無天日的荒蕪之地輾轉,而神剝開腹部,將死嬰取出,特意創造了一個無人打擾的小世界,連同他之前準備好的衣物一起葬在了櫻花林裏。

那個小小的孩子,已經初見雛形,仿佛在對他微笑,蘇瑾用力伸手,指尖只觸碰到光的塵埃。

蘇瑾從幻夢裏驚坐而起,滿頭大汗淅淅瀝瀝地滑落臉頰,肺裏的空氣一掃而空,他將臉捂在被子裏急促地呼吸,心臟絞縮,肺裏如同著火般,抽搐著疼痛。

他從未想過,虞祭是因為這個原因,徹底對二周目失望,貶謫了所有種族,讓世界洗牌重來。

眼中湧出一股股熱淚,侵破桎梏,拼命湧出眼眶,傾訴著壓抑萬年的悲傷。他心疼,心疼虞祭,心疼他們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

熾天使被賦予了神的體質,懷孕時若情緒起伏過大,腹部就會錐心似的疼,若是受不了,大有可能痛暈過去,蘇瑾想著當時的自己必然沒讓他好受些,恨不得穿越回去將自己宰成碎渣。

以前和虞祭做|愛時,他也看到過虞祭腹部上的刀疤,在白皙如玉的皮膚上分外醒目,依他的能力明明有辦法將這道疤痕消失不見,可他卻留了下來。情至深處時,蘇瑾會撫摸著他的那道疤痕問為什麽留著這麽難看的刀疤,虞祭頓了頓,觸碰刀疤時仿佛又感覺到揮散不去的痛苦,但他什麽也沒說,俯身堵住了蘇瑾還要再問的嘴。

一幕幕回憶傾瀉而出,如潮水般將人淹沒,明明他曾離真相那麽近,可卻始終不願去探查,害怕發現自己逃避的,不願面對的事情。其實他的潛意識裏就在抗拒,本身就不如表面出的這麽頑強。

最後,蘇瑾就真的被活活疼暈了過去,那時他甚至以為,自己這一閉眼就得去見閻王了。

再次醒來,枕上的淚跡還未幹透,腹部依然時不時陣痛一會,蘇瑾撐起虛弱的身體將自己洗漱好,只來得及在房間留個小紙條說明去處,便急趕著下了山。

他自己也不清楚這一趟去是要做什麽,只是想見虞祭一面,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一眼,就好了。

一路趕到夢魘局總部,他連口水都顧不上喝,正巧日落黃昏,七點時,夢魘局的大門打開,蘇瑾揉了揉紅腫的眼睛,給自己帶上口罩兜帽,走了進去。

他來過無數次夢魘局,從十一歲第一次接單起,卻從沒那次像此時一般緊張,負責接待他的是位老熟人,並沒有問他為什麽前來,只是將人接引去了夢魘局給人安排的客房。

蘇瑾認識夢魘局很多人,說起來他也是控夢界的奇人,別人進入夢魘世界無非是將死的想賺點壽元,或者不要命的想走捷徑發財,但就偏偏他,對虛無縹緲的天字夢魘十分向往,並且冥冥中相信有天字夢魘,一直在為此做準備。

頂級的控夢圈就那些人,大家互相都認識,有人覺得蘇瑾太過理想化,提出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天字夢魘,因為從來沒人見過,可蘇瑾就一根筋地執拗在這條路上,年紀尚小就已經闖出了一片天地。

聽聞蘇瑾過來,很多熟識的朋友都前來打招呼,導致他一時半會抽不開身,等閑下來已經十一點左右,收拾了一下就跑去趴那座天梯。

以前有虞祭領著走,很快就能虞祭所居住的那層樓,這時當他一個人爬,卻一直也爬不到目的地。

他一天都沒進食,此時又累又餓,走得久了肚子就是錐心的痛,這一趟走下來連帶著要休息,直到天光微亮也沒到達那層樓。

蘇瑾坐在階梯上休息,擦幹額頭的汗水,捂著肚子喘著氣,等精神頭好些了,再次扶著欄桿站了起來。

擡眼時,蘇瑾楞了楞,俊美無儔的白袍青年站在他身後,縹緲夢幻,神色冷淡地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在二周目的時候,神壓得多,熾只壓過幾次,就中彩票了。

都已經寫到一百章了,眼看著數據不好,再寫一個副本就完結吧,知道大家追著更新也很累,蠢巫寫著也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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