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戲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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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破曉還有一盞茶的功夫,現在趕過去估計剛好撞到畫皮鬼的利爪上,他們也只能期望那兩人將門窗都關好,不要輕易被騙出去。

喬無猜眸光一轉,道:“所以你收買了瘦高小子,給了我們假的消息,讓我們誤以為明天才是畫皮鬼的七七之日,實則今天便是她七七之日。”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畫皮鬼會在今日動手殺人,明日的盛會,便成了鬼怪們的狂歡!

他們的任務期限根本不是七天,而是六天!今天便是最後一日!

李雅欣看似不作為,實則好算計。如果他們沒有早一點發現李雅欣夢魘的身份,現在會不會已經落網了?

顏夕林手裏抓著的小鬼眼看掙脫不出,張大嘴發出了一聲尖嘯的哭嚎,響徹雲霄,震顫得黑雲都抖了一抖,一陣冷風吹來,顏夕林臉色一沈,道:“時間不多了。”

小鬼仍在哭嚎,眾人束手無策得望著那團東西,生怕它將大boss給引來。危機時刻,蘇瑾眼睛轉悠了一圈,將胡大仁的衣服撕了塊下來,揉成團堵住了小鬼的嘴。

“......”空氣莫名有些沈默。

“走吧,別磨蹭了。”有些看似覆雜的事,往往能用最簡單有效的方法解決。

胡大仁拳頭抵住嘴咳了咳,覆議後,一行人綁著李雅欣快步行到了戲班。

烏鴉盤旋在戲班上空發出喜悅的嘶鳴,院墻上的花枝已經徹底枯萎,塗染紅漆的院門大敞,裏面黑洞洞的如同巨獸大張的嘴,一片死寂,毫無人息。

只遲疑了一瞬,蘇瑾率先踏了進去,越往裏走,血腥氣更甚,內院火光沖天而起,濃煙彌漫而來,手突然被人輕輕握住,蘇瑾回頭一看,撞進了顏夕林含笑的眼睛。那只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將鮮血擦幹,白皙修長,原本瘋狂跳動的心臟因為手心傳來的溫度而緩解下來。

一身慘叫劃破長空,濃煙中奔出一個血人,摔倒在眾人面前:“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

他身上燃著熊熊大火,火光中那身皮肉已經被燒得血肉模糊,他不斷得在地上打滾,慘叫,乞求,但誰都知道他已經活不了了。

這人正是張哥。

沒一會,他的動作越來越小,聲音也越來越虛弱,直至徹底不再動彈,沒了聲息,而那團猛烈的邪火依然侵蝕著他的皮肉骨血,將人燒成了灰。

前後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胡大仁甚至還沒來得及從驚恐中反應過來。

蘇瑾餘光掃了眼李雅欣,發現她神情一片漠然,沒有絲毫動容。張哥可是這個夢魘世界裏,最照顧她的人了,夢魘果然全都沒有心。

蘇瑾握著顏夕林的手不由收緊,問道:“現在怎麽辦?”

顏夕林道:“這裏肯定還有個劇情沒被觸發,觸發後才能獲得陷夢者的名字。”

“分三路行動,胡大仁去找肖夢,我去引開女鬼,阿瑾和喬無猜帶著李雅欣去找杜生觸發劇情,半小時後我們在戲臺集合。”

蘇瑾握著他的手沒放,道:“你一個人太危險了,我陪你去。”

顏夕林笑道:“我只用找個地方將這小鬼綁起來,放任他哭就好。”

“那好吧,你自己註意安全。”蘇瑾說完這句話真就這麽走了,頭也沒回。

顏夕林:“......”

胡大仁拍了拍他的肩,任重而道遠啊。

蘇瑾跟喬無猜選了一條火勢較小的路尋著記憶中戲臺的方向,這火邪門得很,誰也不知道沾上了下場會不會跟張哥一樣。

雖然如此,但大火蔓延的速度也非常快,兩人幾乎是被燒著屁股一路狂奔,李雅欣還極度不配合,一會吼腳疼,一會吼頭痛,蘇瑾直接把她往後一推,威脅道:“你要是再啰嗦,我就直接讓你變成烤乳豬!”

李雅欣堪堪穩住身子,火舌舔著她的衣擺而過,嚇得她臉色慘白,她一點也不想變成一個烤人活著,除了陷夢者沒人能殺死她,但她也是會受傷的。

少了李雅欣作妖,一路安靜,速度也快了不少,到了後院,房屋已經被燒得焦黑,只剩下零星一兩簇火苗,濃煙不斷得冒出,蘇瑾用衣袖捂住口鼻,沖了進去。

如同沖破了一層結界,蘇瑾聽到主屋裏傳來一陣哭嚎,男人悲慟的哭聲讓這番修羅之景也染上了悲意,一聲聲泣血的控訴中,吹散了兩人心頭的迷霧。

“我雖然好色貪財,但從未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阿依雖然蠻橫了些,但她好歹是你的繼母啊!你怎麽能......怎麽能......”

一道空靈陰森的女音打斷道:“現在跟我說是我繼母?當初你將我扔到青樓茍且時,怎麽不說你是我父親?”

男人哭得更加淒慘,含糊了半天也沒說出個理由,最後道:“師爺又是個什麽好東西嗎!你就算是成了鬼也依然不肯怨恨他,依然幫著他想讓他坐上知府的位置,他又可曾感激你!”

女鬼發出一聲尖嘯,伸出十指掐著了男人脆弱的脖頸,面容變得青黑猙獰:“你再敢多說一句,我就送你到黃泉下與你的阿依相會!”

男人被掐得呼吸不上,四肢不斷掙紮,瞪大了眼死死看著女鬼,識相得沒再刺激她。

女鬼張揚舞動的長發慢慢落了下來,冷笑了聲:“你看,你其實也沒那麽愛她,不然你為什麽不下去陪她呢?她在我耳邊說,她很冷很想你呢。”

男人因窒息而通紅的臉,逐漸露出恐懼的神色。

女鬼還要再說什麽,屋外穿來一聲嬰兒的啼哭,臉色一變,再顧不上男人,一陣風似的飄走了。

蘇瑾從墻後拐了出來,臉上的神色極其覆雜,他原以為這個夢魘世界一開始就將劇情告訴了他們會很簡單,沒想到還有這麽大的逆轉,女鬼小粒,居然是杜生的女兒!她不但不怨恨師爺,做鬼後仍想幫著他當上知府。

愛得卑微,活得可悲。

杜生坐在廢墟裏發呆,而他的面前是被開膛破肚血盡而亡的杜氏,杜氏死的時候應該遭受了一場折磨,她臉上定格著死時的驚恐與痛苦,那雙眼睛還依然瞪著杜生,空洞絕望。

這樣一位蛇蠍婦人,落得這個下場,實在沒什麽值得同情的。蘇瑾撇開眼不再看她,轉向杜生,道:“最後一個字是什麽?”

杜生機械得回答道:“情。”

堂情,陷夢者的名字。

走前,蘇瑾最後看了杜生一眼,心想這位NPC怕是真要變成游戲裏永遠不會動彈,永遠只能回覆一句話的NPC了。

他的臉上冰冷得毫無情緒,一雙眼睛靜靜註視著兩人離去,直到蘇瑾三人消失在視線,才回過頭回視躺在血泊裏的杜氏,僵硬的臉上只有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趕到戲臺,胡大仁已經翹著二郎腿坐在臺下等了許久,他手裏正抓著把瓜子嗑著,落了一地瓜子殼,腳下躺著個昏迷不醒的女人,正是肖夢。

見到蘇瑾他們過來,胡大仁立刻將瓜子揣到了兜裏,胖臉堆起個笑迎了上去:“我超擔心你們,正想著要不要出去尋一下。”

“滾。”喬無猜嫌惡地推開那張胖臉,翻了個白眼,他並沒有看出這貨哪點有在擔心他們。

蘇瑾蹲在肖夢面前拍了拍她的臉,沒有絲毫醒轉。胡大仁在一旁道:“她將自己關在屋子裏不敢出去,我去的時候就已經被煙子熏暈了。”

“也是個人才,寧願燒死也不肯死在鬼怪手上。”蘇瑾都有點想提前給肖夢立個烈士墓了。

肖夢要是知道他心裏的想法,鐵定能被氣醒。

“你們過來看!”喬無猜的聲音從戲臺上傳來,“陷夢者出現了!”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爬到戲臺上面去了,蘇瑾爬上去看了眼,果然看到戲臺的中央趟著個極為漂亮的女人,穿著一身古裝,臉上的妝化得特別濃。

李雅欣已經放棄了抵抗,眼神十分絕望。

“就等顏夕林了。”胡大仁又磕起了瓜子。

正提到他,便見顏夕林從另一頭跑了過來,喊道:“快叫醒她,畫皮鬼快要追過來了。”

顏夕林身後不遠處,追著個血淋淋的女人,一頭長發狂舞,似乎腿上受了傷,跑得比顏夕林慢上一些。

蘇瑾動作十分迅速,一把抓起陷夢者的肩使勁搖晃:“堂情,堂情,快醒了。”

堂情緩緩睜開了眼,眼神帶著幾分迷茫,望了望四周,最後視線落在了李雅欣身上,臉容開始扭曲。

喬無猜十分自然得將準備好的利刀交到她手上,冷漠道:“這是哪裏你應該清楚,將你的夢魘殺了就能在現實世界醒過來了,別磨......蹭......”

他還沒說話,便見堂情抓著尖刀撲向了李雅欣,一把將刀捅進了她的心窩子,目眥盡裂,噴薄而出的鮮血沾了她一臉,美麗的臉龐顯得十分猙獰。

胡大仁驚得瓜子掉了一地:“她是我見過最痛快的陷夢者了。”

周圍的景物開始崩塌,顏夕林堪堪踏上了臺子,而堂情將刀抽了出來,再次插進了李雅欣的心臟,李雅欣顫抖得哭泣,求饒,漸漸沒了氣息。堂情仍在不斷得插著已經冰涼的軀體,一聲又一聲。

這到底什麽怨什麽仇啊?

臺下血淋淋的女鬼狠毒得看著他們,齜牙咧嘴,樹影重重疊疊,頭頂的黑雲終於破開了曙光,正巧照射在戲臺,戲臺之下皆數隱於黑暗,各種各樣的鬼怪從土裏鉆了出來,冷冷地註視臺上的人。

這個妖魔亂舞的世界不斷剝落鮮艷的顏色露出本質的黑,眩暈感襲來,蘇瑾感覺自己被個溫暖的懷抱摟住,唇上落下一抹溫熱,顏夕林的聲音在他耳畔道:“現實見。”

“現實見。”脫離笨重的身體,化作輕盈的靈魂,被一股吸力拉扯著往上升,頭頂有光,完完全全地籠罩著他。

眩暈與失重感消失,蘇瑾睜開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差點忘記了更新......

是的,就是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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