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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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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州離京城還算近, 從奏折到明德帝手上到將人押送到京城也不過兩天的時間。

今天宮門外的氛圍很嚴肅,往常大家都會在等候的這段時間聊聊天交流一下各自的情報,但今天每一個人說話, 就安安靜靜的在自己位置上站著。

葉清朝他招了招手, 小聲說道:“你來了,今天太安靜了,我都有點不習慣。”

宋予歸到位置上站好,周圍太安靜了,他也不敢大聲說話,同樣很小聲的回道:“正常,這不是跟之前想的差不多麽,你今天到的還挺早。”

“天, 你是不知道, 我昨晚一想到今天的事就睡不著, 後面好不容易睡著了一直在做夢也沒睡踏實,今早更夫一打更聲一響我就醒了。”葉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看現在都還有紅血絲呢。”

前面的人已經開始走動了, 宋予歸拍了拍他的肩膀,跟著前面的人一塊走,“沒事的。”

待眾人行完禮站定後立馬就人出來說景州知府這件事, “陛下, 景州知府江舒城假冒男身份參加科考並且為官之事還望陛下能夠下令徹查。”

韓以霈上前一步說道:“陛下, 人已經押送在殿外等候, 還望陛下能夠給他一個辨明的機會。”

“韓將軍這是要包庇罪臣嗎?”

韓以霈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聲音不帶一絲起伏, “微臣不敢,只不過是按照章程來做罷了, 犯了死罪的犯人都還有辨別的機會,江大人自然也一樣。”

跟她對峙的那位大人立馬說道:“一派胡言,即使辨別那也是在刑獄裏,由刑部和大理寺來審查盤問,從未聽說過直接將人帶到朝堂之上來盤問的,你有將陛下和律法放在眼裏嗎?”

“先帶上來吧。”明德帝沒理會這人,在他看來都是一些沒必要理會的廢話。

那位大人原本還要接著輸出,明德帝這話說完一下他忘記了他要說的話,而且陛下都已經發話了,他再說就顯得太蠢了,只得閉嘴憋屈的站在原地。

江舒城就在殿外候著,聽到傳訊後理了理衣袖,確定自己儀表上沒有什麽不得體的地方這才跟著李公公一塊前往殿中。

因為是在待罪中,他沒穿著官服,只著最簡單的棉服,“罪臣江舒城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明德帝點點頭示意他起身,“起來吧,上次見你還是五年前你要去景州的時候。”

“謝陛下。”江舒城站起身又朝明德帝行了個禮,“是臣辜負了陛下的信任。”

江舒城這話說完旁邊一開始說話的那個大臣忍不住冷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江舒城聽到。

他跟江舒城他倆是同鄉,但各自的夫子之間互相不對付,他倆算是競爭對手,因為學生資源也有限,誰不想桃李滿天下,都希望自己手底下多出幾個秀才舉人,手底下中舉的人多他們以後才能招到更多的學生。

他師父一直都在拿他跟江舒城做對比,他自然不服氣但偏偏每次這人都壓他一頭,尤其是後面鄉試過後江舒城還通過了青山書院的考核進到了青山書院讀書。

最後殿試的時候這人是探花,他二甲二十五名,被壓了不止一點,後面升官他的速度也比自己快很多,進入朝廷這麽多年,自己只是一個從五品官員,人家已經升到四品的知府了。

偏偏他這聲冷哼後旁邊那人什麽反應都沒有,更加不爽了,從前就是這樣,不管他怎麽挑釁這人都沒什麽反應,反倒顯得他像個跳梁小醜。

“陛下,江舒城此等行為惡劣,還望陛下能夠徹查,連科舉檢查都躲了過去,可見他背後也是有人幫他的,這樣是否對其他人太過不公平,如此那我也得質疑一下江舒城的科舉成績了。”

宋予歸側頭看了他一眼,不是這人從哪裏來的,這跟原來說好的臺詞不對啊,瞅了眼原本應該說這話的人,那人也在疑惑的看向他們,這個情況他還要不要出去。

宋予歸朝他點了點頭,這不上去將話語權搶回自己人手裏還等什麽呢。

任誰被這麽懷疑都會不舒服,江舒城直接道:“陛下,臣懇請一個解釋的機會。”

“說吧。”

“謝陛下。”江舒城行禮謝過,“我並非生下來就有孕痣,而是二十六歲的時候這個孕痣才出現,二十六歲之前我一直都是以男子的身份生活學習。”

“我承認我有僥幸心理,這個孕痣在我二十六歲生辰的那天出現,但它的位置很隱蔽,基本不會被別人發現,那個時候我已經通過了殿試,成為探花,我不甘心就這麽放棄,所以我選擇了隱瞞。”

他二十六歲是他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他的生辰在殿試的後十天,那天家裏面給他辦了一場很熱鬧的宴席,不少朋友都來給他慶賀,生辰難免高興了點,那天他喝了不少,回到房間後倒頭就睡。

孕痣還是他第二天起床沐浴的時候才發現的,他看見胯骨上那顆紅色的孕痣的時候還以為是昨晚沾到了什麽,使勁搓了一下,只是將那一片的皮膚揉紅了,那個紅點還是在那沒變。

孕痣和普通紅痣不同,孕痣是有些突起的紅色圓點,形狀圓潤規則,摁下去顏色還會散掉然後才會慢慢聚攏。

他的弟弟就是小哥兒他自然也知道這件事,他不信邪又試著弄了幾次,還是一樣,他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就這麽坐在浴桶裏,他的心也跟著周圍的水溫涼了半截。

小廝在門外等著看他半天還沒出來進來找他,看見他呆楞著坐在浴桶裏還以為他哪裏不舒服,正準備上前查看就被江舒城厲聲喝止停在了原地。

“別過來!出去,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進來。”

小廝被他嚴肅的表情嚇的停住了腳步,不再敢過來,只得聽話的轉身出了門。

看著小廝出了門他這才隨手抓了件衣裳套在自己身上,這件事給他的沖擊太大,連鞋子都沒穿赤著腳走到床邊,手指摸索著那顆紅痣,呆呆的看著前方。

但他向來也不是一個逃避的人,事情來了就想辦法解決,即便他現在也很迷茫。呆坐了一會兒後他給自己重新找了套衣裳穿好,到書桌前坐好,他需要好好想一想以後該怎麽辦。

他已經通過了殿試,實現當初的夢想,他從四歲就開始啟蒙,無論什麽情況從未缺過一天課堂,為了練一手好字每天都會練上兩三個時辰的字,他院子洗硯池裏的水都變成了濃墨然後再換清水又變成濃墨,如此往覆他都記不清換了多少次水了。

他怎麽可能甘心就這麽放棄,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馬上就要入朝為官,他就這麽坐著,看著窗外的從樹枝上掉落的樹葉,直到晚霞的餘暉染紅了樹葉,他還是沒有想好該怎麽做。

放棄?他不甘心這麽些年的努力就這麽沒了,就這麽輕易的放棄他對不起從前那個刻苦拼搏的自己;但不放棄繼續呆在京城,他現在這個身份要是被發現,那他們家都要跟著他一塊遭殃,這可是欺君。

他把自己關在房裏兩天,兩天都在想這個事情,他爹娘自然也發現了他的不對勁,盤問了他好久才知道這個消息,驟然聽到這個消息他娘差點暈過去。

他父親在聽完他這個消息後先是安慰了他,讓他別怕,然後便是長久的沈默,因為連他也想不出來他應該怎麽做,要怎麽做才能保住這個家,保住他的孩子。

他這個大兒子從小便懂事聰慧,很多詩文念一兩遍就記得,後面開始到書院上學後更是不用他們操心,他自己就會給自己安排的有條有理。

進入朝堂為官是兒子從小的夢想,他付出了那麽多的汗水才走到這個位置,他知道兒子定是不甘心就這麽放棄的,現在跟他們說也是怕以後東窗事發會牽連到整個家族。

但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即便他們家自己主動去承認也不會有人相信他兒子是真的現在才發現,百口莫辯,還不如幹脆賭一把,讓他兒子去拼搏一把,萬一要是做出什麽亮眼的政績即便後面被發現也有可以求情的資本。

而且他兒子也說了那顆孕痣的位置只有他自己能夠看到,旁人沒什麽機會會看到,只要他們自己註意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李清聽到他這話立馬就開口,生怕晚了一秒,“你自己都說是在二十六歲後知道的,前面殿試和會試那些可以算是你不知情,但殿試後呢,這個時候你已經知道了自己小哥兒的身份,但還是要繼續留下來,你這不是欺君是什麽?”

江舒城表情平淡,聲音平穩,“所以我說了我有僥幸心理,我覺得我不會被發現,但我也知道紙包不住火,謊言總有被揭穿的一天,不過我不後悔當時的選擇,只希望陛下看在我這些年所做的政績上讓我自己擔責,不要怪罪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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