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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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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

大概也沒想到他能這麽平淡的說出來, 原本在他的想象裏這人不說痛哭流涕但至少也該有些害怕和驚恐,不該這麽淡定,這人還真不管是什麽時候都是一副這個樣子。

蕭麟上前一步說道:“陛下, 江知府隱瞞自己身份的事情確實不對, 但也不能因為這個就抹殺江知府這些年所做出來的貢獻,不說其他,自打江知府上任後景州每年的稅收都在增加,人口也是以前的三倍,景州現在跟從前的樣子簡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跟江知府的努力是分不開的。”

景州就在安陽府的旁邊,環境也很惡劣,風沙比較大不太很合適種植, 跟安陽的情況很相似。

以前雲夏國還在的時候他們這邊也不是很太平, 即便邊境防守的再怎麽嚴密也還是會有那麽幾個漏網之魚, 知道安陽那邊有花雲驍坐鎮不敢惹那邊的人,便把目光轉移到他們這邊。

那個時候的景州知府是個膽小的,雲夏人的兇殘是出了名的, 且報覆心極強,所以即便知道城中那些糟心事是雲夏人做的他也不敢抓人,就怕後面被雲夏人報覆。

這人是個典型的欺軟怕硬之人, 對待雲夏人他不敢說什麽, 但對內就不是這樣了, 他知道多收稅收一定會被花雲驍發現, 所以就想著從別的地方斂財, 景州界內但凡有點家底的都被他薅過, 而且這人還知道長久發展,一次不會要太多讓人察覺, 但頻率卻不低。

光是貪財就算了這人還好色,少說也有十多個小妾,而且為了不被人懷疑,這些小妾都不在他府裏生活,全都被他安排在其他地方住著,只有特別受寵的才會被他接到府裏住著,弄的像在選妃一樣。

但這人偽裝的又很好,像是壓榨百姓,讓百姓多交稅、頻繁征收徭役這些明顯的事他絕對不會幹,還會給自己弄一個好官的人設,會實行一些無關痛癢的小政策,但真出事他是一點也不會管。

景州在大皇子的管轄範圍內,對他們這些官員的升降也有一定的話語權,但眾所周知大皇子本身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並且最討厭官員之間私相授首,要是被他發現了有這種行為那你在官場的路也就走頭了。

所以基本上到了他的封地當官的官員只能靠自己做出成績然後再說調職的事,找後門幫他們調職這事基本不會出現。

這些關於十多個小妾的消息還是後面這個知府去世後才調查出來的。這人在出門巡查的時候被人用紅繩勒死了,據說死狀挺慘的。

他死了之後很多事情被調查出來,看起來本分老實的一個人誰能想到他私底下是如此的貪得無厭呢,也是這個時候才明白為什麽那麽多的護衛都不護著他,這人家裏金銀一大堆,但對待下屬特別扣,還老拖欠月錢,在這次出巡前已經有三四個月沒發月錢了。

扣就算了還老是打罵他們這些下人,天天活的戰戰兢兢的。

而且這人還看上了其中一位侍衛的妻子,強搶不成惱羞成怒將人勒死了,那個侍衛跟他妻子的感情很好,知道這件事後直接被氣到吐血,想去報仇但也沒成功,反倒被打成重傷丟出了府。

本打算將他賣掉但他身上的傷勢看著太嚴重了牙行的人也不想收這麽一個賠錢貨,最後被丟到深山讓他自生自滅,但這人也是命不該絕居然還是挺了下來,等到了他同伴來救他。

他想報仇,他本就是獨身一人,妻子死後他已經對這個世界有什麽念想了,支撐著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便是為妻子報仇。

真要說是妻子其實也不算,他們一個是簽了死契的護衛一個是府中丫鬟,都是沒有爹娘和自由身的人,他倆就像是水中漂浮無依的浮萍,遇到了,互相成為彼此的依靠。

他倆結為夫妻的儀式也是潦草得很,沒有宴席和賓客,只有他倆,他妻子身上穿的還是夏天府裏的丫鬟的服飾,正好是嫣紅色的,跟嫁衣的紅色很相近。

那男人對府裏的下人都扣的很,所有人要幹滿一年後才會給他們發月錢,因為基本簽的都是死契也不擔心人會跑。

他倆剛來沒滿一年都沒什麽錢,身上僅有的十文還是之前那個男人叫他去買東西時剩下的錢,那人隨手給他的獎賞,買不了什麽好東西給她,只從街上買了兩根紅布條,他妻子自己在上面繡了幾朵花。

他倆就這麽在沒有人見證的情況下拜了天地成了親,但他們成親的事也不敢跟別人說,府裏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只好偷偷的,在路過的時候特意放慢腳步只為那一瞬間的手背相碰。

他妻子被殺的那一天是他倆成親紀念的日子,也是他妻子的生辰,他記得妻子說喜歡山茶,他特意攢了好久的月錢給她買了一個山茶樣式的簪子,準備等晚上換了班後就去給她。

結果到了約定的位置等了好久都沒等到她,丫鬟所在的房間他又去不了,但妻子也不是那種會爽約的人,他決定去別處找找看。

走到半路遇到了衣衫淩亂的男人,那人用滿不在乎的口吻吩咐他讓去將花園裏的那不聽話的處理掉。這個情況不是第一次了,這人對待不服從他命令的人向來幹脆,之前好幾個小妾就是這麽沒的。

無論多少次他還是沒辦法心無波瀾的處理這樣的事,這次他的心臟跳的尤其的快,不知怎的他有點不太敢過去,越是靠近花園他越是心慌,就好像心臟隨時要跳出來一樣。

十五的月亮很圓很亮,地面上的所有東西都看的很清楚,自然他也一眼就看清了倒在草坪上的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發了瘋一般沖到那人的身邊。

倒在地上的是他的妻子,脖子上那根繡著山茶的紅繩紅的刺眼,因為太過用力繩子還嵌進去了一些皮肉。

妻子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花園門口,再無一絲氣息。

後面他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的,只知道自己再有意識清醒的時候他已經渾身沾滿了鮮血被丟到山林裏,堅持了一會兒後被他的好友救了回來。

後面他將這人用同樣的手法勒死後也不覺得心裏痛快,只覺得心裏更加空了,他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一切,帶著那根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簪子去見了自己的妻子。

知府死了可不是一件小事,這事連明德帝都驚動了,下令徹查後查出了這知府幹的這些混賬事,還有無數的爛賬。

明德帝知道結果後更生氣了,但人已經死了他也沒了可以懲戒的對象,總不可能還要將人運到京城鞭屍,只得罵幾句解解氣。

景州需要重新派一位知府去上任,但這地方地理位置不好,還有前一任知府留下的無數爛賬,簡直就是一個燙手山藥,誰接任誰倒黴,即便這是一個四品官職的位置。

誰也不想去接手這個爛攤子,升官確實是件好事,誰不想往上走呢,但這個地方現在是陛下的重點觀察對象,一個沒做好指不定這奮鬥半身的身家就全搭進去了。

而且像景州這樣的地方想要做出政績來很難,不說別的就這荒山沙土的連糧食都不好種出來,糧食又占著稅收裏的一大半,再有就是景州這邊也沒其他能夠成為經濟產物的東西,著實是個難題。

也就是這個時候江舒年自請前往景州擔任知府,正好他在京城裏待的也不安心,到景州那邊他心裏的負擔會輕松一些,而且他也想為那邊的百姓們做點事情。

他找了不少景州相關的資料好好了解了下這個州府,景州的地理位置和風貌都跟安陽府很相似,因為以前的那些事導致現在這邊水源緊張,再加上當地居民亂砍亂伐,只管砍不管種導致環境越來越差。

還有就是糧食產量問題,景州這邊適合種植小麥和水稻的地方很少,糧食產量不是很夠,百姓們的溫飽問題肯定要排在首位。

他做了不少關於要如何管理景州的折子遞給明德帝以此來證明他真的不是空口說說而已,他確實都已經做了準備的,不出意外他順利得到了升職的機會。

他父母得知他要升遷到別處不在京城也是松了一口氣,這些年他們每天也是跟著一塊提心吊膽的,即便知道被發現的幾率會很小也還是會緊張。

現在好,雖說去的地方不是什麽特別好的地,但待著安心啊。

上任時間緊迫,江舒城自己先行前往景州,先處理那邊的事,他爹娘收拾東西到後面慢慢再趕過來。

上一任知府在位十年,一開始估計也是有過激情的,想著要做出成績然後再調回京城,但都沒什麽效果,後面就開始了他的擺爛之旅,這些年的運作模式還是跟以前一樣,從來沒有過調整。

不管是豐年還是災年,這位知府針對這些情況一直都只是按照原來的政策來,根本不改,全都是下面的人自己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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