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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慶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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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慶府

打人的婦人是受傷小哥兒的母親李淑, 自家小哥兒前幾日托人帶了口信,臨盆的日子還有七八天,希望到時候娘家人能來幫著點。

“我家禾哥兒說他之前看見這個腌臜婆在跟幾個打扮的很奇怪的人在說話, 他怕這胎還是小哥兒的話會被送走, 就叫我們來盯著點。”

李淑越說越難過,“誰知道才走到半路就遇到來報信的官爺, 說我兒子被人吊起來生產,要不是遇到兩個好心的大夫,我兒差點就沒命了啊!求求大老爺一定要為我們家做主啊!”

旁邊跟著來了兩個男子也跪在地上跟著一塊兒磕頭,宋予歸趕忙讓人將他們扶起來,“各位不必如此,本官自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大人!您不能光聽信他們的一言之詞啊。”王楊氏聽到這也明白自己家優勢不大, 急忙插話, “那溫禾已經嫁到我家, 那我們怎麽對他都是可以的啊,他自己肚子不爭氣,還不允許我們找方法啊。”

“他是嫁給你們家!不是賣身給你們家做奴隸!”

意識到自己情緒太過激動宋予歸平覆了兩秒才繼續開口, 但這次不是問她而是旁邊跪著的裏正, “拼音學成後我第一時間就給你們下發了本朝的律令讓你們監督者學習,你們村學到哪兒了?”

裏正剛才聽完王楊氏的話就知道要完, 之前在學習律法的時候這個王楊氏就一直在說東說西,根本不把祖宗親族放在眼裏, 而且好巧不巧正好學到的律令就跟今天的事情有關。

“回大人, 剛學到一百三十二條, 夫家毆打妻子夫郎至重傷或者謀害妻子夫郎性命, 主犯杖五十,關押三年, 從犯杖三十,關押一年,受害者失去性命的,可處以死、死刑。”

王楊氏聽見這個立馬高聲辯駁:“我沒有要害那小蹄子性命!再說了那小蹄子不是沒事嘛,你們不能打我!”

這人三番兩次的擾亂公堂秩序,宋予歸不耐煩的說道,“公堂上大聲喧嘩,擾亂審查案件,杖十。”

旁邊的衙役聽見立馬上前將她拖下去,“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錯了大老爺,求求你不要打我。”

但也沒人理她,一時間只能聽見她的求饒聲和痛呼。

宋予歸沒理那人,看向裏正,“看來你們村學習成效不怎麽樣,連最前面的都沒記住。”

他的聲音沒有什麽起伏,但裏正還是出了一身冷汗,“是、是草民管理不周,回去一定好好督促村裏人認真學習。”

“嗯,之後會有人去檢查,希望裏正能夠說到做到。”宋予歸笑著說道,“不要讓本官失望才好啊。”

“是是是,草民一定好好督促。”這王家的膽子也忒大了,居然敢跟大人叫板,他們家活夠了可別搭上他們村。

裏正年紀大了,老是在下面跪著也不好,“起來吧。”

“多謝大人。”他這上了年紀腿腳確實不是很好,剛才跪了一炷香的時間膝蓋已經開始泛疼了,好在大人體恤,心裏對王家的厭煩更多了。

他們家要是真落獄也挺好的,雖然會被別的村子談論一陣,但好歹村子裏少了顆老鼠屎,這王楊氏家除了他家兒媳其他人在村子裏的名聲都不好,老是跟村裏人發生矛盾,他也調解煩了。

正好他們那一片本就是從別處逃難來的,嚴格算起來也不算他們村的人,到時候也好撇清關系,果然這不是本族的做事就不會考慮整個村子的榮譽面子,剔除了正好。

“稟大人,田氏一家也已帶到。”

“謔,怎麽還有一家?”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問道。

旁邊的人嘖了一聲,“你看你就沒認真聽,就是這田氏介紹那群跳大神的給那個惡婆婆的,估計她家兒媳也是兇多吉少,你都沒看見他們家就帶來三人啊。”

那人仔細一看,“還真是,你的意思是她家兒媳沒了?”

“估摸是,沒聽之前那生產方式,吊起來啊,不大出血難產才怪,可惜了好好的一個人遇見這種心腸歹毒的婆家。”

田氏一路上都不明白自己家到底犯了什麽事,那衙役長得兇神惡煞的,他們也不敢問,直到看見王家一家和裏正的時候才明白過來一點,但也沒太當回事,只以為是來問問那群搞祭祀的人。

“罪婦田氏可知錯?”

田氏一家都被這話嚇一跳,跪在地上不明白情況,“民婦不、不知。”

宋予歸問道:“是你告訴王楊氏,那些人有秘法可以讓婦人小哥兒產下男孩兒是嗎?”

田氏不明白這怎麽了,還是老實點頭,“是,但這個是真的有用,我兒媳在懷孕期間就喜歡吃些辣的,但那些大師做法後我兒媳真的生了個大胖小子。”

“那你兒媳呢?”

田氏回道:“她福薄,剛生下金寶就去世了。”還花了我一兩銀子給她下葬呢。

宋予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怒火,他還是太過高估了人性,這家人說到兒媳去世的時候半點觸動都沒有,好像死去的只是家裏養的一些牲畜。

“你是怎麽知道那群人的?”

田氏趕忙回道:“您是說那幾位大師是吧,是之前我在田裏幹活的時候遇到的,她們一眼就看出來我家兒媳懷有身孕,還能清楚說出我家住哪兒,有幾口人,屬相這些。”

“大師還說了,我家兒媳沒有生男孩兒的命數,不過她們有辦法能向聖母娘娘祈求,給我們家換個兒子來,一開始我也沒怎麽信,以為她們想騙錢,不過她們說了可以先給一兩銀子,等事成之後再給剩下的錢就好。”

結果可想而知,最後她們家自然是如願以償得到一個兒子了。

宋予歸翻看著溫池然那邊送來的口供,看向跪在地上的人,“你就那麽確定那個就是你的金孫了?”

“什麽意思?”聽到這話田氏臉上的笑容頓時沒有了,“大人的意思是那個不是我家的孩子?但我。”

她想說那是她親眼看著她們抱出來的,但仔細一想,他們沒有人進去看過整個過程,那些人只說了過兩個時辰去看就好,要是換孩子這中間完全有大把的時間能夠完成。

宋予歸冷眼看著他們,“那就是群拍花子,你家金孫是從別的地方拐來的小孩。”

這群人打著產婆的名號四處搜刮剛出生的小孩兒拿去賣,尤其是男孩兒最多,價格高,田氏家的孩子就是從隔壁雲輝府拐來的。

但那孩子剛出生沒多久,跟著這群人販子風餐露宿的,身體不好生了病,怕死在半路上,正好遇見田氏他家兒媳懷孕,看樣子快生產了就想著換子,將他們家兒媳肚子裏的換出來,拿去下一家賣。

反正他們只說了保證是個男孩兒,可沒說一定是跟他們有血緣的。

田家和王家聽完這個消息只覺得天都塌下來了,田氏更是哭喊道:“這群天殺的,我的銀子啊,我花了三十兩的啊,我銀子。”又往前跪爬了幾步,“大人,那我兒媳生的孩子呢?是男孩兒嗎?”

旁邊她兒子也在怪她,“我當初就說了不可信不可信,你非要相信他們,這下好了,草娘沒了,連帶著孩子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圍觀的都看不下去了,朝他們吐了口唾沫,“呸,早幹嘛去了,現在後悔有個屁用,人都不在了。”

“就是,出了事只知道怪自己娘,窩囊廢,連媳婦孩子都守不住。”

宋予歸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王家、田家為了一己私欲不顧兒媳死活,著兩位受害者和離書一封,從此兩家再無瓜葛,孩子交由溫禾撫養,家中房產田地作為賠償給溫禾。”

田家的兒媳他也判處了和離,之後官府會出錢重新給她尋一處風水寶地安葬,估計這位也不想跟田家有什麽牽扯。

“王家所有人杖五十,關押刑期十五年,其他人杖五十,於秋季後押往京城,流放邊疆。”

王、田兩家全都面如死灰的坐在地上,王家兒子朝前爬了幾步,“大人,大人,我對這件事毫不知情啊,這一切都是我娘的主意。”

王楊氏聽見兒子這麽說心都涼透了,想張嘴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呆呆的跪在地上,旁邊的衙役可沒有給他們緩沖的時間,將幾人拖到堂前開始行刑。

聽到這個審判結果周圍的人紛紛叫好,“好!宋大人英明!”

流放聽著倒是簡單,但從這裏到京城,走路要兩個多月,從京城發送往邊疆又是三四個月的路程,從酷暑走到嚴寒,這一路上日子可不好過。

再加上是流放的犯人,官差也不會對你多客氣,你自己不爭氣在半路上病死了或者落下病根,能不能撐到邊疆,在邊疆能不能生存下來就看你自己的命數了。

至於王家,因為溫禾小哥兒現在情況還行,依照律令是沒辦法判處王家人重罪的,他只能盡量將刑期往上多加點,在獄中能不能撐過去就看他們自己了。

李淑一家聽見這個判決高興的直磕頭,“謝謝宋大人,謝謝。”太好了,自家小哥兒終於自由了。

宋予歸將人扶起來,“不用謝,審查斷案本就是我該做的,你家小哥兒現在還在休息,一會兒我讓人帶你們去看他。”

李淑抹了抹眼淚,“好,謝謝大人,謝謝。”連帶著她身邊的丈夫和兒子也都紅了眼眶,一家人一個勁的朝宋予歸道謝。

這次拐賣案件牽扯地方過多,那群人還有同黨在別處等他們消息,溫池然已經派人跟他出去抓捕了,之後還要上報布政使,讓他們那邊也幫忙尋找被拐的孩子和家人。

百姓們的法律意識還是要再加強,今天這兩家就是不知道這個行為帶來的後果才會這麽肆無忌憚,不把兒媳的命當命。

宋予歸處理完所有事情已經到了亥時,出府衙的時候看見自家馬車,林知秋正靠坐在車廂前等他。

“怎麽不進去等我,外面冷。”宋予歸伸手摸了摸林知秋的臉,“等很久了嗎?”

林知秋輕輕搖了搖頭,“沒等多久,累不累?要吃點東西嗎?”

“還好,不怎麽累。”宋予歸靠在老婆肩膀上撒嬌,“不過還真的有點餓了,我想吃你做的肉燥面。”

“行,回去就弄給你。”林知秋牽著他手往上拉,“上來吧,回去吃夜宵。”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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