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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痛與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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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痛與辱

蘭芙不知他意欲何為, 他前腳將她給趕過來,後腳又使喚人來叫她回去,她真是不知他究竟想要做什麽。

“我能不去嗎?”她低聲試探,腳步未動分毫。

此處雖寒冷破敗, 可勝在無需時時刻刻提心吊膽面對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與他四目相對時, 他那陰鷙的目光將她的身心架起來炙烤燒灼,稍有不慎, 說錯一個字, 做錯一個動作, 便會引火燒身。

小廝面露難色, 汗顏虛笑:“娘子,主子說了,您若不自己去, 等他著旁的人來接您, 便要吃些苦頭了。”

蘭芙憤然握拳, 圓眸狠盯著一處,將那團發散不出去的火咽回喉中, 憋回心底,他就只會用這些粗暴且卑劣的手段強迫她。

他口中的旁的人, 若非那群膀大腰圓的家丁護衛便是那些黑衣佩刀的暗衛,定會將她五花大綁送去。

左右逃不掉, 她邁開步子, 主動跟隨前人去了。

穿過兩間大院,轉過三條連廊,又回到那方最熟悉的院落, 房內燈影幽暗,紗窗上映著一道孤靜修長的人影。

她推門進房, 房內炭火燒的明旺通紅,無一絲輕煙繚繞。

迎面而來的暖熱裹挾著她的軀體,僵冷的手腳觸及到一絲鮮活氣息,血液也跟著緩緩流動,四肢百骸舒緩安適。

“還不進來?”祁明昀在批奏折,只淺淺撩動眼皮,便知她楞在門檻不動。

蘭芙合帶上門,步履似乎粘在墨青瓷板上,緩慢挪移。

她遙遙望著他那張臉,將下頜抵得酸脹發澀,這般虛偽自私,冷心冷肺之人,她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燒穿兩個洞來。

她不願同他說話,兀自立在一旁,沈默無言。

祁明昀淡淡側目,甫一開口,便似在指使她做一件稀松平常之事,“過來替我按按。”

這段時日,他每每頭疾覆發,抽痛難耐時便會喚她在他身旁,替他淺按片刻額穴。唯有她輕盈綿軟的手法與她身上獨有的清淡氣息才能令他疲憊的身心徹底緩釋,瞇眼輕眠。

在此事上,她勝似世間一切靈丹妙藥。

今日趕她走趕得早了,他回到房中,極力獨捱了一陣,意圖戒了她這個癮,可頭卻越發疼得如利錐紮刺,沒有她便覆水難收。

他還是離不了她。

蘭芙心頭閃過一絲落寞,原來他叫她來是為了這個。

她平日裏尚能裝模作樣替他揉按,可今日她萬般不情願,指尖如何也不願觸上他的肌膚,站在一旁厚著聲嘀咕:“你為何不傳太醫來看,我不懂醫術,又治不了你的病。”

此話宛如偏要逆人鱗羽的風,如數灑在祁明昀耳中。她口中的拐彎抹角,含沙射影又吹起他心頭的暗火,他霍然望向她,抓起一盞瓷盞便砸到她腳下。

巨大驚響炸開,蘭芙嚇得脊柱冰涼,渾身抽縮,驀然後退半步,飛濺的瓦片甚至劃破了她單薄的衣裙,滾燙的茶水盡數灑在地上,瞬然升騰起一股氤氳熱氣。

“撿起來。”他微擡眼皮,望向那堆瓦片,淡淡命令她。

蘭芙鼻尖一酸,無動於衷,莫大的屈辱與委屈席卷心頭,她紅了雙眼,喉間如哽硬石。

祁明昀以指節輕敲桌沿,提點她:“你如今是什麽身份?你只是我府上的一個奴婢,違背主意,亂棍打死。”

她不是看不上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總心心念念盼著要逃出去靠做那些卑賤的活過日子嗎,他正好成全了她。

“你若是不撿,我即刻便將你的良籍劃去,再將你送到外頭去,讓你吃些苦頭,免得你自持清高。”

他不能折了她的根,卻能輕而易舉掐到她最在意之處,迫使她低下頭,如他願。

蘭芙眼底澀痛萬分,隨波浮動的虛影倒映眼中,他的身影,早已面目全非。

她緩緩蹲下身,用掌心去收攏那些碎瓷片,鋒利的邊刃紮得指尖鮮血淋漓,她別無他法,只好掀衣裙捂蹭,按住汩汩流出的血,皺舊的青布料子頓沾一片殷紅。

祁明昀放低奏折,默默註視她蹲縮成團的影子,清瘦的背脊細微聳動,鋪著白絨毯的地面便染上幾滴濕意。

不必說,又是在哭。

“不消撿了,過來。”

蘭芙滿手都是血,手掌腥黏刺目,傷痕累累,他的話音猶如催命符咒,一傳過來,便意味著必須要照做不誤。

她扔下一攤沾滿血跡的碎瓷片,呆滯地朝他走去,不等他發話,便自覺地欲伸手替他按頭。

祁明昀側身偏首,重重打落她的手,“流了這麽多血,臟了我的身。”

蘭芙手僵在半空,促狹地捏緊拳心。

隨後,便有府上的醫者進來替她包紮,連帶著她額頭上的傷也一並上了藥,止了血裹上紗布,血腥味總歸是壓下去幾分。

祁明昀觀她眼淚幹了,不再哭哭啼啼,指節再次輕扣,這一聲的意思是催促。蘭芙心領神會,渾身上下雖脹起一團氣,卻不敢不從,緊咬著下唇,碰上了他的額角。

祁明昀瞇眼靜默,她雖按得生疏笨拙,可指尖總有一股暖流緩緩渡進他的腦海,蔓延至身心。不消片刻,疼痛便削弱不少,如被抽走一把火,沸騰的水即刻安靜下來,不再叫囂翻湧。

她不知這個女人到底有何本事,五年前能壓制住他身上的毒的人是她,五年後能緩解他頭疾的人也是她,他見不到她,便好似心裏空了一塊,夜裏不和她睡,便是一夜無眠。

可她偏生不聽話。

對待旁人,稍用些手段便能令那些人對他俯首稱臣,可對待她,打罵責罰似乎並無作用,皮肉之苦只能使她老實安分那麽幾日,過後又是這副令人生煩的倔樣。

她的手腕時不時蹭過他的肌膚,僵冷得沒有一絲溫意。

她是真打算同他犟到底,真不怕被冷死。

他睜開眼,悠悠開口:“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是喜歡學琴還是喜歡幹那些臟活。”

語氣如在施恩垂憐,高高在上,冷漠揶揄。

蘭芙聽到他這句話,眸中微弱的明亮燃盡,只剩一片黯淡。

這麽多年了,他還是能說出她喜歡幹臟活累活這種話,他從來都看不起她,從來不將她的話放在心上過。他萬般羞辱她,讓她奴顏屈膝、端茶倒水、浣衣灑掃,僅僅只是他以為她骨子裏就喜歡幹這些。

她嘴角苦澀一扯,不再試圖從他的冷漠心腸中汲取一絲觸不可及的溫熱,只是淡淡重覆他根本不屑細聽細省的話語:

“我很多年前就說過,沒人喜歡幹活吃苦,可每個人是不一樣的,出生在瓦舍,若是不幹活就沒飯吃,沒法過日子。世上不是每個人都貪戀權勢,貪圖富貴,也不是人人都要上趕著去巴結討好達官顯貴。不是我的東西,我不要,旁人施舍的,我也不要。”

果不其然,祁明昀將她前半句源於內心,情深意切的話語如拋扔繁瑣廢品般一一無視摘揀出去,只聽到與他有關的那幾個字眼。

“我是旁人?”

他眼神陰惻,一字一頓,身影被月光拉得修長冷冽。

蘭芙失望透頂,滿腔哀怨被窗外淅瀝大雨反覆浸濕澆打,嘴唇開了一條縫,怔怔吐出幾個字:“我無權管你如何想,總之我認為我與你毫無瓜葛。”

話說出口,她已做好了身上又得增添傷痕的打算,垂首無言,再無二話。

字句叩入祁明昀耳中,他眼底頓時盤旋無數條依靠吞噬陰郁為食的毒蛇,此時正張口露出森冷尖牙,欲侵吞他的怒潮,豢養他的暴戾。

他狠拽過她抵上桌角,撞得筆架硯臺劇烈震晃,動作發狠。

他方才竟又對她心軟,可她是怎麽說的,拿他當旁人,與他無瓜葛。他無奈哂笑,笑意中夾雜著無比陰栗的深凜。

此時,他恨不得她死了,躺在那再也說不出話來。

清風亭一撞,蘭芙後背疼痛欲裂,此時又遭重擊,她只覺脊椎要被撞斷,疼得意識散亂游離,眼前黑影交織,頭皮冒上一層細冷的麻意。

輕喘出半口氣,身上已是不著寸縷,她就這樣暴露在他眼前,任他肆意褻/玩。

他一層一層剝開她放不下且緊緊攥著的自尊,踩上去狠狠踐踏碾壓,就是要看她走投無路,窘迫無助之樣。

只要她的身心能有一處向他屈服,那也總歸是好的。

蘭芙無力也無意掙紮,垂著空洞的眼眸,任他擺/弄。

案上一應物件皆被長臂掃落,她被他翻身,趴在冰冷的桌案上,腿被狠拉開。他越發/狠,她哭得越厲害,眼淚如泉湧,卻並未溢出一絲哭腔。

“你又是啞了不成?”他在她耳邊狠道,“與我無瓜葛,那你眼下是在同我做什麽?”

手掌翻過她的身軀,按住她的頭令她直視,力道與語氣越發兇蠻,“看啊!”

墻上映著兩道交/疊成浪的影子,畫面強行入眼,蘭芙羞憤欲死,身上除了痛與辱,再無一絲旁的感覺,她話音虛弱嗚咽:“是你……是你強迫我……”

極大的力道使她身上的傷口撕裂,手掌與額頭兩處的紗布頃刻又被血染紅,額角的血滴在頸間,手心的血滴在桌案……

她瀕臨昏死,他卻怒意未消,仍在汲取她破碎的身軀中最後一絲鮮活。

“恨你……我恨你……”

淚融在血中,不見清淺淚痕,唯見滿臉殷紅。

祁明昀內心的火焰一旦被挑起,便很難熄下去,他不管蘭芙哭得無力,渾身痙攣,他是真有想讓她死在他身/下的念頭。

他將人抱到床榻,壁間的身影不知疲倦地在晃,一下比一下劇烈,啜泣便一聲比一聲微弱。

最後,他望著那張昏過去的臉,不同往常那般去撫摸她的面頰,吻她眼角的淚。這次,他尚未平息的怒氣占據他的心,使得他看向她的眼神,只有陰冷薄涼,騰騰殺意。

他尋人進來為她施了幾針。

針紮到穴位,蘭芙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眼,身下黏膩難耐,還泛著撕裂般的痛,頭上的紗布換了一道,依稀可見淡薄的血跡往外滲。

祁明昀見她醒來,不容她緩息片刻,掀開她身上的被衾,將人強行拽下床。

蘭芙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目光凝滯,眼尾溢著一行淺淚。發髻似是被人扯散過,蓬亂不堪,渾身滿是青紫紅痕,身上只覆著一件單薄的破碎衣裙。

祁明昀冷面無神,伸手打開門,凜冽的風雨即刻便打灑進來,不偏不倚正澆到她瘦弱的身上。

他聲如寒冰,字字刺人肌骨:“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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