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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白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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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白玉(中)

一周後,下午三點。

楚輕舟攔截到了一封從R市發往西北的加密郵件,而收件地址竟然是冷山的家。

三年前離開草原之際,他黑進了冷山家裏的電腦,裝了追蹤器。

但奇怪的是,這封郵件無論用什麽方法都無法被追溯,也就是說無法找到確切的始發地址,也沒辦法打開郵件,除非將郵件強制刪除,那也只能算玉石俱焚,得不到任何有效的信息。

這時,小陳從門外走進來,端著一杯深褐色的液體,放在他的書桌上,說:“楚隊,小茹已經睡著了,她今天回來和我說新學校的同學都很好,沒有人欺負她,你可以放心了。”

“你這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要不也去午睡一會兒吧。”

這一周,楚輕舟主理了沈霆羽的葬禮,將對方生前未了結的恩怨一並代為處理,跑了很多關系,這些都是他最厭惡的事情,但沈茹還活著,他必須為他的女兒鋪好後路。

“不了。”楚輕舟閉了閉眼,等短暫地眩暈感過去,他靠回座椅裏,說:“我今天得把餘下的事情處理完,我們明天動身去一趟西北。”

“啊?”小陳提高嗓音叫道:“你先前在建安工廠受的傷都沒好全呢!要平常人這會兒還躺醫院裏呢,你這時候又去西北幹什麽啊?”

“你看。”楚輕舟指了指電腦,嚴肅地說:“我覺得這封郵件有問題。”

小陳定睛一看,撇了撇嘴,也嚴肅地回答:“讚同。”

楚輕舟:“……”

“認真看!”

“我認真看啦,”小陳坐在桌上,手伸過去指著屏幕:“這郵件被特殊代碼加密過了,解密難度系數挺大的,估計得三五天吧。”

“嗯,太慢了。”楚輕舟風輕雲淡地說:“所以我們明天直接過去。”

“……”小陳瞪大了眼睛驚疑地看向楚輕舟,剛要說這封郵件來路不明,我們這麽著急過去,不很有可能中了對方的詭計嗎,但話到了嘴邊他忽然頓住了,西北是誰的家?冷山的家!那他的好隊長這麽激進就說得通了,即使真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楚輕舟也不可能放任冷山陷入險境,他再勸也沒用。

“那殷文哲那邊……”小陳提醒道。他本不想提及這個人,他和楚輕舟這幾天都默契地避開了這個話題,仿佛沈霆羽身隕這件事沒發生過一樣,他們和往常一樣商議接下來的計劃,甚至偶爾也會鬥嘴,互相開玩笑,但這只不過是他們心照不宣的傷痛。

在最後的勝利到來之前,他們誰都沒資格為逝去的任何一個隊友影響計劃的進度。

只有贏家才配好好坐下來,緬懷誰,或是為誰悼念。

楚輕舟聽見這個名字時,眼裏閃過冰刃般的寒光,他緘默須臾,平靜地說:“他殺了沈霆羽,我不會放過他。”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既然山峰已經替我們把蚩內部的勢力攪得分崩離析,我們就沒必要在大廈傾頹前淌這趟渾水,等他和冷恪清的戲碼演完,我們再去收網。”

他端起一旁冒著熱氣的杯子,喝了一口,不受控制地皺了皺眉,這藥苦的有點太誇張了。

楚輕舟不是個矯情的人,這段時間喝藥成了家常便飯,他仰頭一飲而盡。

卻莫名想起當初餵冷山喝藥,那人嫌苦,chao紅未褪的小臉上掛著不滿,清秀的眉微蹙著,眼波流轉之間露出未來得及掩飾的媚態與困惑。但說起來,那次冷山被人下了y,那幅毫無防備,完全依賴他的模樣明明撩人心弦到了極致,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過邪念,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只受了傷需要救助的小綿羊,他憐惜而心動,卻並無褻瀆,即使後來他為他用手  ,再用溫水將毛巾打濕,一遍遍為對方擦拭身上的 ,自己那處硬得發痛,也沒在那人身邊多停留一秒,沖出了臥室,跑到外面的草原上快速汲取著新鮮空氣。

不過楚輕舟不覺得自己是落荒而逃,他那是面對潛在敵人的誘惑風雨不動堅守底線!

小陳看著楚輕舟把藥喝完這才放心,楚輕舟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從醫院回來一直處於高強度消耗狀態,背後的傷撕裂發炎導致高燒反覆了好幾次,要不是他現在天天督促這人吃藥,他都怕哪次出任務的時候這人一跟頭撅過去。

“也是,哦對了!”小陳說:“一年前我們在西北白寨救過一對母女,你還記不記得呀?”

楚輕舟想了片刻,說:“是被她那個d蟲丈夫當人情送出去那個案子嗎?”

“對對,”小陳義憤填膺地拍了一下桌子:“後來那王八蛋不是死了嘛,她們孤兒寡女在那種地方,少不了遇上事兒,那名母親昨天給我打電話,說有個走私kky的小頭目找上她們了,求我們去幫她,本來我想給山峰遞消息,幹脆讓駐守在附近的那幫人去解決的,但你不是說明天我們就去西北嗎,那正好可以親自去一趟。”

楚輕舟點點頭:“好,她那次幫了我們忙,是該還這份人情,你先安撫好她。”

小陳嘆了口氣:“說起來,白寨離洛城古道近得很,那一塊兒就沒安寧過,像那對母女的情況都算幸運了,至少她們沒染上毒,但我聽說……”後面的話他沒再說下去,他們都知道在那片地帶,多得是全家遭殃的人,很多人即使想過掙脫,也一輩子都逃不出那座山。

“楚隊,你說如果冷恪清當時不把運貨路線定在那兒,洛城是不是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楚輕舟關了電腦,輕輕搖了搖頭,道:“難說。”

不是冷恪清也會有別的勢力在那兒紮根,麻繩專挑細處斷,西北苦寒落後,像洛城那樣的地方還有很多,這些年他們救過很多人,也眼睜睜看過很多人腐爛在那裏。

楚輕舟知道小陳其實也心知肚明。

“別想太多。”他拍了拍小陳的肩:“做我們能做的。”

“當務之急是找到實驗室的地圖,減少無辜百姓和野生動物的傷亡。”

那次從建安工廠出來後,小陳在那家私人醫院裏誤打誤撞地和殷文哲打了照面,楚輕舟身體恢覆到能下床的第一天夜裏,便將剛從手術室出來的殷文哲堵了回去,兩人沒有大開殺戒,而是做了個交易。

*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幫你?’殷文哲坐在手術椅上,一絲不茍地整理著刀具,關閉了最後一臺手術設備,他站起身,扶著眼鏡,鏡片反光的背面,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仿佛時刻在探究著什麽:‘你猜得沒錯,冷恪清對我已經起了疑心,我不先發制人,最先死的就是我。’

‘但……你不也恨透了我?’

楚輕舟薄唇牽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促狹地看著對方,並不掩飾眼裏的鄙夷:‘太高看自己了小殷,相比你,冷恪清才是個大麻煩,所以綜合評價,’手裏的槍輕巧地打了個轉插回病號服裏層,他說:‘先解決掉他,才是我們的首位要緊事,不是嗎?’

殷文哲臉部的肌肉幾不可見地輕微抽搐了一下,眼底布滿陰雲,被一個比自己年少的後輩以小殷稱呼,這樣明目張膽的挑釁和輕蔑換誰都忍不了,但他不能被對方激怒,片刻後,還是依言道:‘你除了晷教,就不想知道別的什麽?’

楚輕舟挑眉道:‘沒了。’

殷文哲說:‘晷教之所以被創立,本來就是因為人們對生命的貪婪,所謂的延長壽命,治愈疾病,都是假的。但之所以晷教的圖騰畫的是絮鹿,是因為絮鹿的角含有一種罕見的毒素,確實可以延緩一些疑難雜癥的死期。’

‘而冷恪清想要完成的那個實驗,最稀缺的就是絮鹿。’

‘赫爾罕那也是因為動了爭搶絮鹿的心思,才被冷恪清清理門戶的。’

‘畢竟楚隊長也知道,想要活捉一只絮鹿實在是太難了。’殷文哲脫去手上的橡膠手套,微笑著說:‘畢竟沒人願意在暴風雪裏找一只奔跑速度比雪豹還快的瀕危物種,你說對吧?’

楚輕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目光卻倏忽凜冽起來,他轉而道:‘冷恪清讓你完成的實驗,到底是什麽,又是為了什麽?’

殷文哲意味不明地看了楚輕舟一眼,仿佛一直在等對方問出這個問題,他微微擡起下頜,擺出占盡上風的姿態,不緊不慢地說:‘一支試劑。’

‘什麽試劑?’楚輕舟追問。

‘覆制人類基因的試劑。’殷文哲停頓片刻,道:“為了救人。’

手術室裏鴉雀無聲了半晌,楚輕舟兀自輕笑了一聲,說:‘小殷你應該不會告訴我說,冷恪清是為了拯救世界吧?’

他懶散地斜倚在門邊,說:‘怎麽,你們蚩全體改行當超級英雄了?’

殷文哲聽聞笑起來,似乎想到了什麽令他興奮的事情,就連賣關子都迫不及待了,他覆又一字一句答道:‘蘇、婉。’

楚輕舟斂著眸,並未立刻接話。

‘為了一個女人。’殷文哲摘下眼鏡,舉止斯文地放進白大褂的兜裏,慢條斯理地說:‘楚隊長不妨回去查查蘇婉這個女人。’

楚輕舟與對方對視片刻,從這句話裏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東西,如果先前他們的對話都只是相互試探,那麽這一句一定是最接近真相的。

他渾身原本散發出的散漫在此刻收得一幹二凈,取而代之的是長居上位,習慣於引領他人的氣魄,他利落轉身,就要離開手術室,頭也不回地道:‘晚安殷醫生。’

‘那你答應我的事情……’殷文哲在身後補充道。

‘我會信守諾言。’楚輕舟維持面上的禮節,側過頭與對方示意告別,但就是這一眼,他看見了殷文哲左手無名指上,多出的一枚白玉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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