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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縱我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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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縱我不往。

收到公主府的賞花宴請帖後, 辛澄是把它貼在胸口睡下的,夢裏都是她與郡主相逢在花海的場景。

一陣風吹過,漫天都是粉色的花瓣, 郡主勾著她的脖子,她將郡主擁在懷裏。美好的像是話本最終的畫面。

起床後便帶著難以抑制的期待和興奮趕到公主府* , 她應該是來的最早的,然後就和閽者一起在門口等。

漸漸太陽升起, 金光映照大地, 辛澄的心情也隨之高升明媚。

鑲鈴墜玉的馬車一輛輛駛來, 侍者高聲唱喏。

哦, 侯府夫人, 真是雍容華貴好儀態。

誒,侍郎千金,好個英姿颯爽俏女郎。

呀, 太守家的小女兒, 好可愛的粉嫩小團子,讓姐姐捏一捏——

跑掉了,“哇”的一聲,像看見壞人一樣。

左等右等,辛澄在大門前左張右望, 已近日午, 還是沒見到郡主的車馬。

郡主不會不來吧?辛澄垂下腦袋,有點蔫巴了。

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 辛澄應激反應滑步拈衣即走。

停在幾步遠後, 才見三公主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辛澄也尷尬, 不管怎麽說,開宴會請郡主來, 還是承了公主的情,她立刻有眼見地跑回去,雙掌托住公主的手臂,問:“公主怎麽不招呼一聲,找我是有什麽吩咐麽?”

公主順勢就倚著了,但語氣仍不悅:“方才有幾位貴女都說門口有個奇怪的人,本宮便來看一眼,果真是你,在做什麽?”

“等郡主啊。”辛澄看了眼自己,穿的粉色織繡錦裙,又沒穿反,哪裏奇怪了?

“去那兒。”公主說著便往前走,辛澄托著她手臂,只得跟上。

往前不遠處的假山上有座涼亭,視野開闊,公主說讓她在這等,別在門口探頭探腦的驚擾了賓客。

這裏在高處,倒是也能瞧見,辛澄便也不說什麽了,不過公主上來後就靠著亭柱歇著,好像不打算動了。

辛澄望了一眼府門前,不是郡主,這才回頭道:“公主不回去麽?”

“早來的已經賞完一圈了,馬上要開宴,若是泠兒還不來便算了,你要同本宮回去。”

辛澄心裏不願,又不好明說,只能祈禱郡主快些來。

許是祈禱生效了,下一輛馬車從街角拐過來的時候,辛澄一眼便覺得熟悉,待侍女撥開車簾後,她眼前一亮。

不是她最心心念念又好看又溫柔的郡主殿下還能是誰!

辛澄差點叫出聲,餘光瞥見公主帶刺的目光,把氣口吞了下去。

她立刻便要下去和郡主說話,卻被公主用腿攔了一下。

“真是會趕時候。”三公主低聲說了一句,然後伸出手去,“剛好差不多開宴,我們回去。”

辛澄又回頭看了看郡主,心道公主出來怎麽也不帶個侍女,但是總不能晾著公主在這不管,無奈只得扶起公主向外走,同時抽出一只手來沖下面拼命揮了揮袖子。

——在這裏!快看!

郡主面無表情地踏進這間公主府,視野邊緣好像瞧見什麽閃了兩下,看過去時便發現辛澄被那只老狐貍拉了一把,兩人似是攜手,身影一齊隱沒在層疊的假山中。

嘖。

郡主眼睛瞇起。

說是賞花宴,其實大家多是出來交際玩樂的,尤其是年輕的姑娘們,平時都拘在閨閣中,一有機會便三五個湊在一起說笑,姿容比花更美。

公主也知曉,故而也沒立什麽規矩,任她們在園子裏玩鬧,只是中午時還是要拿出公主府的氣度,在中庭擺了桌案,設下筵席,請眾人飲宴。

既是賞花宴,案上少不了的便是各種用花做成的吃食,還有鮮花釀的甜酒。

“大家不必拘束,不過未及笄的小姑娘就不許喝酒了。”公主坐在主位上笑著說道。

那位太守家的小女兒桌上擺的便是一壺花茶,她咬了一口鮮花餅,奶聲奶氣地說道:“好吃,謝謝公主殿下。”

這可愛模樣引得眾人笑了出來,大家順勢誇獎公主的好花好園好宴,席間氣氛很是活潑。

辛澄卻是抓心撓肝的難受,坐下了,郡主就在她對面,但是都沒看她,難道她變透明了嗎?

和身旁的貴女還能說笑兩句呢,看起來也不像是身體不舒服啊。

——我在這裏呢!郡主!

辛澄試圖用眼神傳遞無聲的吶喊。

這時她身旁也有人柔聲地與她打招呼,說了幾句誇她的話,還說以後可以和她們一塊玩。

哦,她可真溫柔,辛澄點頭應是,又端起酒盞與她碰杯。

這時又有個可愛的小家夥晃悠悠過來了,公主最先看見,喚道:“過來。”

它收了收耳朵,竟敢不理,踮著步子停停走走,這時便有不少貴女瞧見它了。

“這狐貍毛色純白,一點雜色沒有,真是可愛。”

它好像昂了昂頭,狹長的眼睛左右看看,最後挑中了郡主,拖著毛茸茸的尾巴過去,跳上郡主的膝蓋,長“嚶”了一聲。

見此三公主低聲怒罵:“這畜牲!”

郡主卻笑了,手擡起慢慢輕輕地摸到白狐的腦袋上,它也不兇,還把腦袋往手心裏拱了拱,郡主便放心地撫摸起來。

眾女見此紛紛打趣。

郡主餘光撇了眼對面,見她腰間還掛著那個狐貍印章,還眼巴巴地看著這邊。

郡主一遍遍摸過去,狐貍的毛發柔順得像綢緞一般,還帶著熱度,抱著睡覺一定很舒服。

“好了。”上首的三公主開口,免得這些人都想過去圍觀摸狐貍,尤其是令安對面的那個,眼神已經發直了。

“這次請大家來賞花,可不只是看看園子裏的花。”三公主故作神秘道。

眾人註意力被拉回來,有人問:“敢問是不是殿下還有一些奇花異草沒拿出來呀?”

公主笑道:“本宮最近在溫室裏新培育了幾株花,可是世間絕無僅有。”

“那我們大家今天可是開眼界了。”

眾人催著想看,公主吩咐人將花擡上來,不過都還蓋著罩子。

公主道:“因都是新品種,還沒有名字,今個拿出來,便是請大家幫忙起個好名。”

辛澄有些意外,還以為賞花宴只是一個普通的由頭而已,沒想到公主準備得這麽充分。

而且看起來大家也都被吊起了好奇心,急著想看看是什麽樣的花了,連郡主都望了過來。

揭開第一個罩子,只見花盆裏面是高高的一株,頂端垂著一朵白中帶粉的花,花瓣重重疊疊攏在一起,每一瓣又有褶皺,像是被揉亂的衣裙。

這花美則美矣,但還不是非常驚艷,公主道:“這個該早拿出來,此花早晚顏色不同,晨間是白色,到了暮時便成了紅色,如何?”

辛澄和大家一樣點頭,那是有點稀奇的。

“那便請各位為此花想個好名字吧?”

討論之聲擴散開來,有人試著說了幾個“花中仙子”“玉面芙蓉”等,但不能令大家都信服。

辛澄沒什麽興致,想著是一會散場後去找郡主說話,郡主此時摸著白狐貍,幽幽開了口:“朝梁暮周。”

場面靜了一瞬,辛澄眨了眨眼,心想不太好吧,這個詞是說人反覆無常沒有節操,不是個好詞。

公主卻笑了笑:“泠兒也學會開玩笑了,無妨,大家暢所欲言便是。”

有了這話,貴女們是真的放開來,說什麽的都有,中間突然冒出個聲音道:“文武兼之,如何?”

辛澄看過去,是個皮膚過分白皙的姑娘,辛澄記得她一直不多話,好像很文靜,她額前的碎發有些長了,顯得整個人有些憂郁。

身旁有人打趣:“林姑娘,你可別再想著那位了。”

哪位?

公主卻道:“本宮覺得不錯,就這個了。”

或許是辛澄的錯覺,她好像看見公主壞笑了一下,沖著郡主的。

郡主還在摸狐貍,看得辛澄嫉妒心起,臭狐貍,快讓開啦!

第二盆花揭開,是浮生在水面上的,像是蓮花,但比蓮花葉細,花瓣為白,花蕊是黃,一樣的濯清漣而不妖,安靜如仙子。

“浮花浪蕊。”郡主先答。

辛澄又撓頭,這是說人輕浮吧?只取表意嗎?

但其實大家都放開了,後面還有更離譜的,熱烈討論過一陣後,公主定下了“濃妝淡抹”。

郡主摸著狐貍,得空看了眼辛澄,她偏過頭去與身旁人說話,神情好像有些迷惑不解。

她方才喝了不少甜酒,熱度熏到了耳朵上,也是白中帶粉的。

在辛澄回望過來之前,郡主收回視線,看著懷裏的小狐貍,手指揉了揉它的耳朵。

很軟,撥一下又會彈回去,還有點熱熱的。

耳朵很好摸。

又揭開一盆花,卻是很尋常的一株黃花,長得挺像路邊的小野菊,只是花盤很大,莖桿很高。

公主賣了個關子,讓眾人先去看接下來的幾盆。

郡主摸著狐貍,越發愛不釋手,手指向下,摸到狐貍的尾巴根,想要揉揉尾巴,一直瞇眼的狐貍卻突然回頭張了下嘴,郡主及時收手。

狐貍跳下去了。

郡主身旁人掩唇道:“聽說那裏特別敏感,摸不得的。”

郡主已然明白,好在沒多少人看著這邊,她借著喝酒掩飾過去,視線掃過對面的辛澄。

辛澄剛才嚇了一跳,還好郡主沒被咬到,她又把白狐貍罵了一頓,如果是她躺在郡主腿上,一定任摸,絕不會咬郡主的!

這時有人發現那盆大盤菊花變了,疑道:“剛才這花好像不是朝這邊的。”

辛澄被吸引過去,也應聲說是,這花的朝向好像變了,但這中間沒有人動過它。

大家齊齊看向公主,求解惑。

公主彎腰把跑回來的白狐貍抱起來,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屁股,道:“不錯,這花會隨著日光而轉。”

眾人連連稱奇。

那位林小姐獻名道:“赤膽忠心。”

她的夥伴又要攔她,低聲道:“林姑娘你也不看看誰在,快別提那阮將軍了!”

她們說的小聲,但習武之人耳聰目明乃是基本,這話自然落入辛澄耳朵。

阮將軍?阮戢?辛澄仔細打量這位林姑娘,見她身後擺著一架古琴,開宴時也是彈過的,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不會就是那個因為阮戢害了相思病的宰相千金吧?

林千金,何至於此啊!

而她的夥伴攔著她說話,大概是顧忌郡主在吧,辛澄又回望郡主,她肯定也聽見了,對於如此熱烈愛慕阮戢的女子,郡主會怎樣回應?

傷心?驕傲?憤怒?

只見郡主抿了口酒,皺眉。

是不悅嗎?

隨即郡主又用清水簌口,看來只是剛才那杯酒不好喝,辛澄剛才也喝了新送來的一壺,確實有點辣。

除此之外,好像沒什麽反應哦。

郡主聽見了嗎?

她現在真是一點都拿不準郡主的態度了,辛澄懊惱地想。

郡主到現在都還連個眼神都不肯給她呢,是她那裏做錯了嗎?為什麽啊?

那邊林千金的密友為她遮掩,主動詢問郡主:“不知令安郡主可為這花想到什麽好名字麽?”

辛澄正低頭喝了口悶酒,聽到郡主清泠的聲音,她道:“縱我不往。”

辛澄聽到聲音便擡眼,正遇上郡主的視線。

沒有偏移錯漏,是直直望著她的。

辛澄甚至疑心郡主是在對自己說話。

那位千金回道:“縱我不往,子寧不來。用在這花上,有些妙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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