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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圻做完筆錄出來已經是下午六點鐘。
禾念將車停在派出所門口，不停地刷著微博上的最新消息。警方的通告還要調查明白才能出，所以沒有官方消息前現在各種猜測和評論越來越多，但起碼不像一開始那樣所有人都盯著商圻罵。
她松了一口氣，擡頭看見商圻從派出所裏走出來。
她按了一聲喇叭。
商圻打開副駕駛的門上車，第一件事就是探頭去親禾念的臉頰。他靠著車座坐好，用右手捧起她的臉，不管不顧地先在她臉上親了兩下。禾念側頭看他，握住他冰涼的手：“怎麽樣了？”
“該說的都說了，這件事很快就結束了。”
“趙如許承認了自己在何思渺精神恍惚的情況下誘騙她發生性關系，也承認了換臉視頻和引導輿論的事情，他坦白得太快，連警察都有點懷疑，”商圻低下頭，“從他家裏搜出來的硬盤裏裝著十幾個類似的短視頻，大概是他原先準備用的，但沒想到我手裏還有其他證據，最後決定不用了。”
禾念心情覆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開始知道這件事時，她想了兩個問題：趙如許是這樣的人嗎？商圻是這樣的人嗎？
她和趙如許認識很多年，他對人從來就是溫和耐心的模樣。以至於喬喬說起他和同學打架，跟蹤女同學這種事，她下意識的反應仍然是會不會弄錯了。但何思渺又何其無辜，直到死後自己的名字和視頻還在網絡上傳播。只憑這一點，趙如許就永遠也贖不清他的罪。
出租車停在了他們的車旁，從車上下來的人腳步急切而匆忙。
禾念認出了這是誰。
趙天徳，趙如許的爸爸。
她沈默了一會兒，發動了車子。
而商圻卻看向趙天徳的身影。派出所門口有幾行臺階，他的腳步太過慌亂，以至於差點在最後一級臺階上摔倒。看到趙天徳的背影更印證了他的猜測，趙如許那個自殺式的上傳視頻的行為忽然就有了解釋。
如果用這件事來讓禾念與他分手，這七年就是趙如許對自己的報覆。
讓趙天徳看到自己驕傲一生的兒子變成人人唾罵的階下囚，就是趙如許對父親的報覆。
他看著趙天徳踉踉蹌蹌地走進派出所，伸手握住了禾念的手：“走吧，念念。”
警方通報在三天以後發了出來。
因為這件事前面的輿論發酵迅速，警方在將趙如許控制以後連夜審訊，再加對商圻和何思渺家人親友的調查，藍底白字的通告長達兩千字，解答了目前視頻案的所有疑點。
Shely提議公關組周五晚上聚餐，反正錢都是商圻出，最好挑最貴最好的餐廳吃。商圻直接將經費私下轉給shely，並沒有參與他們的聚餐。禾念晚上在家燉了玉米排骨湯，他要回家和她一起吃飯。
吳茜雖然沒說什麽，但也從網上知道了警方發的最新通告。禾念燉著排骨湯，她就做了另外幾道好菜，讓禾自山開了一瓶一直舍不得開的紅酒。禾自山要開茅臺，被吳茜攔了下來：“人家送來的酒，你先別急著喝，萬一以後還得還回去呢，你就饞那兩口酒。”
禾念用勺子攪著排骨湯：“媽，說還多少天了，怎麽還沒還回去？”
吳茜就是嘴硬心軟，昨天還打聽起商圻手上的傷口恢覆得怎麽樣了。聽說又跑到賣土雞的農戶那裏訂了兩只雞，要給她女婿好好補補身體。吳茜聞言放下了手中的菜刀，輕哼了一聲：“我想什麽時候還什麽時候還，這是商圻欠咱家的哈，誰讓當初他媽說話那麽過分。”
說到這裏，她切菜的動作又停下來：“我只是答應你們倆暫時談一下戀愛，沒說同意你們結婚的事情。你看商圻他媽能同意嗎？我們兩家家長不見面，你們敢偷著把證領了我就揍死你，禾念。”
“行啦，你不是都把戶口本鎖起來了嗎？”
禾自山將紅酒打開：“戶口本都鎖起來了還怕什麽，咱家念念又不會撬櫃子。”
別說，她還真會。
禾念笑了一下，沒開口，低頭看了一眼微信。
商圻到了。她把圍裙摘下來套到禾自山身上，轉身飛奔了出去：“爸，商圻來了，你給我看著點鍋，我去把他接進來。”
吳茜看著禾念飛奔出去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辦公室的方桌上擺滿了吳茜做的菜，從冰糖燉豬蹄到紅燒魚，她把所有拿手的菜都端上了桌。禾苗今天逃了晚課回來，一進辦公室的門就聞到了香氣，餓虎撲食一樣撲到了桌子前面：“哇塞，媽，女婿上門是不一樣啊。”
“去，洗手去，別胡說，”吳茜把筷子分好，“到隔壁去叫你姐和商圻出來吃飯，躲在那屋裏幹什麽呢。”
禾念聽到敲門聲，呼吸一停，伸手推了推壓著她親吻的人。商圻的手撐在她身側，牙齒碰著她的唇瓣噬咬，察覺到她阻止的動作。他手掌用力將人按住，舌尖探進去卷出來纏著她的唇舌親吻。聽到外面再次響起的敲門聲，他的喘息悶在她耳邊停住。
戀戀不舍地親一下她的唇角，擡手將她撈起來。
禾念搗了他一拳，趕緊用手擦擦被咬紅的嘴巴：“我媽會看到的。”
其他人都已經落座，只有他們兩個姍姍來遲。禾念拉著商圻在禾苗身邊坐下來，吳茜舀好一碗排骨湯讓禾苗端到了商圻面前。禾自山笑了笑：“商圻，別拘束，都是自家人，想吃什麽隨便吃。叔叔這裏咱自家人吃飯也不搞什麽酒桌文化，你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不過紅酒度數低，問題應該不大。”
吳茜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行了吧，他手上傷還沒好，你自己和苗苗倆人碰杯喝就算了。”
商圻笑了笑，站起來接過禾自山倒好的酒：“謝謝叔叔。”
“今天這頓飯，主要是慶祝真相大白於天下，商圻終於清白了，”禾念站起來，舉起自己的酒杯，“感謝這段時間各位對我和商圻的幫助和關心，讓我們感到非常溫暖，我和商圻敬你們一杯——”
吳茜挑了挑眉，酒杯和他們的酒杯碰到一起。
“尤其要謝謝媽媽，允許我在商圻壓力最大的時候陪著他，”禾念低頭道，“要是你不把戶口本鎖在櫃子裏就更好了。”
禾苗樂得笑出聲：“姐，我知道櫃子的鑰匙在哪兒，就在——”
“苗苗。”吳茜的眼刀飛過去。
禾苗噤聲，仰頭喝下了杯中的紅酒。
商圻沒有馬上落座，他為吳茜和禾自山倒好酒才坐下來。十月初天氣微涼，屋裏暖意融融。他擡頭看向桌上的幾個人，在桌下握緊了禾念的手，聲音堅定而清晰：“叔叔，阿姨。七年前的事情或許導致我們之間存在一些誤會，但我可以保證，我對念念的心始終如一。我會努力獲得你們的認可，讓你們能放心地允許念念和我在一起。”
禾念的唇輕輕一動，側頭看向他的臉。
吳茜端著酒杯，沒立刻說話，嘆了一口氣才道：“反正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們現在都管不了了。不管怎麽樣只要你能對念念好，我們也不會多說什麽，你們就自己看著辦吧。”
禾自山點頭，喝的酒有點上頭，連臉都熏紅了：“吃菜，商圻，這是你阿姨特地為你燉的豬蹄。至於你們兩個的事，就慢慢來吧。反正我就一句話，不能讓我們家念念受委屈。”
商圻低頭與禾自山碰杯：“叔叔，我明白。”
禾念眼眶有些熱，她什麽都沒說，低頭吃著商圻給她夾的燉豬蹄。
晚飯吃完，商圻還有事要回公司一趟，所以禾念沒有再留他，直接將人送去了公司。今天回去的路上非常堵，禾念打開導航看實時路況才發現堵車的原因是前方出現了車禍。她打開車窗，正要吸口外面的涼氣，藍牙耳機裏就傳來電話的鈴聲。
是顧遙的電話。
她滑動屏幕接起來：“餵，遙遙？”
“念念，你現在自己一個人嗎？”顧遙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憂愁，“我有點事想和你說。”
“嗯，一個人，怎麽了？”
“關於商圻的事，我想再和你說點別的。”
禾念的目光移到窗外的紅綠燈上。
“我說這些沒別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你被瞞著。開車撞了商圻那人是易一節，大咱們兩級的學長，和商圻的關系一直不錯，”顧遙的聲音頓了頓，“我合理地懷疑這件事是他們商量好的事，也就合理地懷疑那些發到他手機上的轟炸短信也是他自導自演的戲碼——我不是對商圻有意見，但作為你的好朋友，我更應該考慮他這樣的精神狀態以後還會不會對你再用類似的伎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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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圻做完筆錄出來已經是下午六點鐘。
禾念將車停在派出所門口，不停地刷著微博上的最新消息。警方的通告還要調查明白才能出，所以沒有官方消息前現在各種猜測和評論越來越多，但起碼不像一開始那樣所有人都盯著商圻罵。
她松了一口氣，擡頭看見商圻從派出所裏走出來。
她按了一聲喇叭。
商圻打開副駕駛的門上車，第一件事就是探頭去親禾念的臉頰。他靠著車座坐好，用右手捧起她的臉，不管不顧地先在她臉上親了兩下。禾念側頭看他，握住他冰涼的手：“怎麽樣了？”
“該說的都說了，這件事很快就結束了。”
“趙如許承認了自己在何思渺精神恍惚的情況下誘騙她發生性關系，也承認了換臉視頻和引導輿論的事情，他坦白得太快，連警察都有點懷疑，”商圻低下頭，“從他家裏搜出來的硬盤裏裝著十幾個類似的短視頻，大概是他原先準備用的，但沒想到我手裏還有其他證據，最後決定不用了。”
禾念心情覆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開始知道這件事時，她想了兩個問題：趙如許是這樣的人嗎？商圻是這樣的人嗎？
她和趙如許認識很多年，他對人從來就是溫和耐心的模樣。以至於喬喬說起他和同學打架，跟蹤女同學這種事，她下意識的反應仍然是會不會弄錯了。但何思渺又何其無辜，直到死後自己的名字和視頻還在網絡上傳播。只憑這一點，趙如許就永遠也贖不清他的罪。
出租車停在了他們的車旁，從車上下來的人腳步急切而匆忙。
禾念認出了這是誰。
趙天徳，趙如許的爸爸。
她沈默了一會兒，發動了車子。
而商圻卻看向趙天徳的身影。派出所門口有幾行臺階，他的腳步太過慌亂，以至於差點在最後一級臺階上摔倒。看到趙天徳的背影更印證了他的猜測，趙如許那個自殺式的上傳視頻的行為忽然就有了解釋。
如果用這件事來讓禾念與他分手，這七年就是趙如許對自己的報覆。
讓趙天徳看到自己驕傲一生的兒子變成人人唾罵的階下囚，就是趙如許對父親的報覆。
他看著趙天徳踉踉蹌蹌地走進派出所，伸手握住了禾念的手：“走吧，念念。”
警方通報在三天以後發了出來。
因為這件事前面的輿論發酵迅速，警方在將趙如許控制以後連夜審訊，再加對商圻和何思渺家人親友的調查，藍底白字的通告長達兩千字，解答了目前視頻案的所有疑點。
Shely提議公關組周五晚上聚餐，反正錢都是商圻出，最好挑最貴最好的餐廳吃。商圻直接將經費私下轉給shely，並沒有參與他們的聚餐。禾念晚上在家燉了玉米排骨湯，他要回家和她一起吃飯。
吳茜雖然沒說什麽，但也從網上知道了警方發的最新通告。禾念燉著排骨湯，她就做了另外幾道好菜，讓禾自山開了一瓶一直舍不得開的紅酒。禾自山要開茅臺，被吳茜攔了下來：“人家送來的酒，你先別急著喝，萬一以後還得還回去呢，你就饞那兩口酒。”
禾念用勺子攪著排骨湯：“媽，說還多少天了，怎麽還沒還回去？”
吳茜就是嘴硬心軟，昨天還打聽起商圻手上的傷口恢覆得怎麽樣了。聽說又跑到賣土雞的農戶那裏訂了兩只雞，要給她女婿好好補補身體。吳茜聞言放下了手中的菜刀，輕哼了一聲：“我想什麽時候還什麽時候還，這是商圻欠咱家的哈，誰讓當初他媽說話那麽過分。”
說到這裏，她切菜的動作又停下來：“我只是答應你們倆暫時談一下戀愛，沒說同意你們結婚的事情。你看商圻他媽能同意嗎？我們兩家家長不見面，你們敢偷著把證領了我就揍死你，禾念。”
“行啦，你不是都把戶口本鎖起來了嗎？”
禾自山將紅酒打開：“戶口本都鎖起來了還怕什麽，咱家念念又不會撬櫃子。”
別說，她還真會。
禾念笑了一下，沒開口，低頭看了一眼微信。
商圻到了。她把圍裙摘下來套到禾自山身上，轉身飛奔了出去：“爸，商圻來了，你給我看著點鍋，我去把他接進來。”
吳茜看著禾念飛奔出去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辦公室的方桌上擺滿了吳茜做的菜，從冰糖燉豬蹄到紅燒魚，她把所有拿手的菜都端上了桌。禾苗今天逃了晚課回來，一進辦公室的門就聞到了香氣，餓虎撲食一樣撲到了桌子前面：“哇塞，媽，女婿上門是不一樣啊。”
“去，洗手去，別胡說，”吳茜把筷子分好，“到隔壁去叫你姐和商圻出來吃飯，躲在那屋裏幹什麽呢。”
禾念聽到敲門聲，呼吸一停，伸手推了推壓著她親吻的人。商圻的手撐在她身側，牙齒碰著她的唇瓣噬咬，察覺到她阻止的動作。他手掌用力將人按住，舌尖探進去卷出來纏著她的唇舌親吻。聽到外面再次響起的敲門聲，他的喘息悶在她耳邊停住。
戀戀不舍地親一下她的唇角，擡手將她撈起來。
禾念搗了他一拳，趕緊用手擦擦被咬紅的嘴巴：“我媽會看到的。”
其他人都已經落座，只有他們兩個姍姍來遲。禾念拉著商圻在禾苗身邊坐下來，吳茜舀好一碗排骨湯讓禾苗端到了商圻面前。禾自山笑了笑：“商圻，別拘束，都是自家人，想吃什麽隨便吃。叔叔這裏咱自家人吃飯也不搞什麽酒桌文化，你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不過紅酒度數低，問題應該不大。”
吳茜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行了吧，他手上傷還沒好，你自己和苗苗倆人碰杯喝就算了。”
商圻笑了笑，站起來接過禾自山倒好的酒：“謝謝叔叔。”
“今天這頓飯，主要是慶祝真相大白於天下，商圻終於清白了，”禾念站起來，舉起自己的酒杯，“感謝這段時間各位對我和商圻的幫助和關心，讓我們感到非常溫暖，我和商圻敬你們一杯——”
吳茜挑了挑眉，酒杯和他們的酒杯碰到一起。
“尤其要謝謝媽媽，允許我在商圻壓力最大的時候陪著他，”禾念低頭道，“要是你不把戶口本鎖在櫃子裏就更好了。”
禾苗樂得笑出聲：“姐，我知道櫃子的鑰匙在哪兒，就在——”
“苗苗。”吳茜的眼刀飛過去。
禾苗噤聲，仰頭喝下了杯中的紅酒。
商圻沒有馬上落座，他為吳茜和禾自山倒好酒才坐下來。十月初天氣微涼，屋裏暖意融融。他擡頭看向桌上的幾個人，在桌下握緊了禾念的手，聲音堅定而清晰：“叔叔，阿姨。七年前的事情或許導致我們之間存在一些誤會，但我可以保證，我對念念的心始終如一。我會努力獲得你們的認可，讓你們能放心地允許念念和我在一起。”
禾念的唇輕輕一動，側頭看向他的臉。
吳茜端著酒杯，沒立刻說話，嘆了一口氣才道：“反正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們現在都管不了了。不管怎麽樣只要你能對念念好，我們也不會多說什麽，你們就自己看著辦吧。”
禾自山點頭，喝的酒有點上頭，連臉都熏紅了：“吃菜，商圻，這是你阿姨特地為你燉的豬蹄。至於你們兩個的事，就慢慢來吧。反正我就一句話，不能讓我們家念念受委屈。”
商圻低頭與禾自山碰杯：“叔叔，我明白。”
禾念眼眶有些熱，她什麽都沒說，低頭吃著商圻給她夾的燉豬蹄。
晚飯吃完，商圻還有事要回公司一趟，所以禾念沒有再留他，直接將人送去了公司。今天回去的路上非常堵，禾念打開導航看實時路況才發現堵車的原因是前方出現了車禍。她打開車窗，正要吸口外面的涼氣，藍牙耳機裏就傳來電話的鈴聲。
是顧遙的電話。
她滑動屏幕接起來：“餵，遙遙？”
“念念，你現在自己一個人嗎？”顧遙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憂愁，“我有點事想和你說。”
“嗯，一個人，怎麽了？”
“關於商圻的事，我想再和你說點別的。”
禾念的目光移到窗外的紅綠燈上。
“我說這些沒別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你被瞞著。開車撞了商圻那人是易一節，大咱們兩級的學長，和商圻的關系一直不錯，”顧遙的聲音頓了頓，“我合理地懷疑這件事是他們商量好的事，也就合理地懷疑那些發到他手機上的轟炸短信也是他自導自演的戲碼——我不是對商圻有意見，但作為你的好朋友，我更應該考慮他這樣的精神狀態以後還會不會對你再用類似的伎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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