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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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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來

昏暗的房間裏彌漫著濃濃的煙氣,趙如許坐在沙發前看向電腦屏幕。商圻公司官方賬號發布的公關條文已經沖進了熱搜榜,畢竟這是最近影響力比較大的社會事件之一。公司公布了一份新的錄音證據,內容是商圻當年在進入房間後的幾分鐘說的話。短短的三分鐘,他只說了希望她去醫院就醫的內容,沒有任何一句暧昧言辭。

結合技術分析的證據發布以後,輿論風向漸漸地開始改變。商圻高中和大學的校友也陸續說明了視頻拍攝當天商圻並不在場的事情,甚至能展現出完整的時間鏈。

商圻手裏明明有錄音,也有那麽多人證,他卻一直拖到今天才公布。

輿論到達最高點後的反轉像洪流一樣。

趙如許發現那張他曾經發到朋友圈以後秒刪的照片也被扒了出來。網絡就是這樣,無論做什麽都會留下痕跡。

趙如許抽著煙,臉上卻沒有難過的神情。

商圻留有後手是他早就想過的事情,他一開始也沒指望只憑這件事就能把商圻和他的公司摧毀。對於資本家來說,他們根本不會擔心這種事情傷及根本,這種事會隨著時間被人淡忘。不過能把商圻拖下水就已經算是勝利了,起碼他和禾念分離的七年已經無可挽回。

這樣看來,自己才是唯一的贏家。

趙如許將煙碾滅,點開了父親發來的婚禮視頻。

表姐結婚,今天是辦回門宴的日子。

趙如許拿起了車鑰匙,時隔一周,他終於走出這間昏暗的房間。

回門宴上的親戚都是趙家的叔伯兄弟,趙天徳是老二,今天是他大哥的女兒趙姍的回門宴。回門宴沒到酒店辦,而是根據趙姍的意思回了農村老家辦,喜廚餐車停在大門口。

趙如許走進大門,聽到裏面的人嗑瓜子的聲音。

“如許還沒回來嗎?找到工作了沒?”

是大伯的聲音。

趙姍碩士畢業後考上了當地的司法局,老公也是市委的公務員。趙天徳抽著煙,沒出聲,又道:“好幾個企業搶著要他,他還沒想好去哪個,畢竟是美國的博士回來的。孩子眼光高,咱做父母的能說什麽?”

“如許這孩子就是出息,你看從小到大學習就好,咱家還沒出一個能到美國上學的人呢,”大伯母一邊添茶倒水一邊道,“不過現在好多企業發工資都很困難,還是吃國家飯好,天徳,你看看如許能不能也考一個公務員。我看新聞說很多留學生都回來考公務員,考得都不錯。”

趙天徳沒說話,抽著悶煙。

學生時期,趙如許是這個家族最優秀的孩子,也是最能給他長臉的存在。嚴格要求了他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讓他到美國去讀全獎博士,回來卻一直沒工作。有沒有工作其實本身無所謂,他只是丟不起這個人,覺得在親戚面前擡不起頭。

“這個看如許個人的意思吧,他面試的企業給他開的工資比公務員多,正好方便他到大城市買房嘛,”趙天徳從來不肯在話裏被人壓一頭,抽了一口煙又道,“姍姍和女婿都在本地幹,還是公務員更保險。雖然錢是少點,但是安穩,這樣就不錯了。”

大伯母笑了笑沒說話,給他倒好了茶水。

趙如許站在小門外,遲遲沒有進去的動作。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可以更好地報覆父親的方式。

喬喬一面操作著電腦,一面回頭看向沙發上的幾個人。昨天聽禾念說商圻看完精神心理科以後情緒穩定了許多,沒有之前壓力那麽大了。她對此不做評論,刷著自己社交賬號下的評論道:“何思渺的臉我已經打碼了,趙如許的臉沒打。他把商圻害得那麽慘,還害得我都懷疑商圻,現在他也得嘗嘗這個滋味了吧?”

她以商圻和何思渺校友的身份在話題裏發布這張照片後,立即引來了各種評論。網友的手速太快,沒用多少時間就扒出了趙如許的個人信息,甚至扒出了他在美國時跟蹤女同學的事情。

莫征鐸撇嘴:“你又不是第一次冤枉我和商圻了。”

喬喬懶得理他,點進話題的最新內容。這次出現在眼前的不再是網友的評論,而是一個帶著一條新視頻的賬號。出於這幾天對“視頻”的敏感,喬喬點了進去。賬號的名字是“zrx86”,讓她瞬間聯想到了趙如許的名字縮寫。

網友們顯然也已經發現了這條新視頻,評論很快突破一千條。

喬喬點進視頻,這次的視頻仍然是一段剪輯拼接而成的視頻,依舊是何思渺的聲音,只不過地點換了,後面的暴露內容做了打碼處理,只有一開始的正臉鏡頭是商圻的模樣。

“你們過來看,趙如許自己註冊賬號了,”喬喬聲音一頓,“這個視頻的換臉痕跡也太明顯了,剪輯更粗糙,這一看就是做出來的視頻啊,誰會相信。趙如許怎麽會接連犯兩個錯誤?”

商圻起身走到電腦前,他看向屏幕上那個紅色的ID,目光從視頻上掠過。

他沈默了一秒,拿起自己的手機,聲音篤定。

“報警。”

“現在可以報警了。”

今天下午學校公休,禾苗沒課,從學校裏帶了一大兜衣服回家洗。之前禾念叮囑過她不要自己回家,她就把葉鳴焉也一起叫來了。葉鳴焉充當苦力,扛著她一大包衣服從車上搬下來。兩個人一起走進居民樓門口才發現單元門口聚集了不少人,他們好奇地走過去,單元門口停著一輛警車。

“阿姨,怎麽回事啊?”

禾苗穿過人群,側頭看向五樓的阿姨:“警察怎麽來了?”

“哦,苗苗啊。不知道啊,剛剛來了沒十分鐘,”中年女人向裏看了看,“不敢上去,萬一是在抓什麽逃犯呢。”

“抓逃犯?阿姨,抓逃犯怎麽可能只來一輛警車,又怎麽可能讓你們圍在這裏看?”禾苗拍了拍她的手臂,“沒事兒,我先上去看看。”

禾苗膽子大,尤其是身邊還有一個人高馬大的男大學生,一點也不怵。兩個人沒乘電梯,從樓梯上了三樓才發現三樓東邊的那戶的防盜門開著,兩個警察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她低頭看,兩個人一前一後,將屋內的人帶了出來。

禾苗挪動腳步,趴在上一樓的欄桿空隙裏向下看。

是趙如初,居然是趙如許。

禾苗記起來禾念說的話,慌忙給她打去電話。電話響了十幾秒後被接起來,那邊傳來禾念清晰的聲音:“餵,苗苗,怎麽了?”

葉鳴焉也有些緊張,焦急地看向禾苗手中的手機。

禾苗聽到她的聲音頓時松了一口氣:“姐,嚇死我了。你現在在哪兒?和爸媽在一起嗎?”

“我和爸媽都在廠裏呢,怎麽了?”

禾念沖著葉鳴焉點了點頭,兩個人快速向下走:“剛剛派出所來人把趙如許帶走了,我還以為他是沖動之下做什麽傷害你們的事了,嚇得我這一頭冷汗。總之你和爸媽沒事就好,我和葉鳴焉下去看看什麽情況。”

單元樓門口聚集著一堆看熱鬧的大爺大媽,這個時間剛好是他們吃完午飯在外面溜達消食的時候。見趙如許被推出來,門口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趙天徳和趙如許在這小區住了也有小十年了,尤其是趙如許這個品學兼優的學生更是小區裏所有小孩的榜樣。雖然後來趙天徳因為被公司派到外地去很少回家,但趙如許卻是一直住在這裏的,這裏沒人不認識他們。

禾念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看向電腦的屏幕。

那段新的視頻已經被限制播放,趙如許的賬號也已經因為“違反法律法規”而被禁言。

她聲音沈下來:“可能是商圻那邊報警了,我還沒來得及問他,他現在應該很忙。”

“我靠,真是天道有輪回哈,”禾苗看著趙如許被警察帶上車,喃喃道,“趙如許真要進去踩縫紉機了?”

葉鳴焉已經開始用手機搜索著剛剛發生的一切,禾苗一邊和她打電話一邊看向他的手機屏幕,聲音一頓:“不對啊,這視頻連我都能一眼看出來是合成的,趙如許怎麽會犯這種錯誤,而且他這次怎麽不讓別人在美國上傳,而是自己註冊微博傳上去,這不擺明了肯定要被抓嗎?”

禾念深吸一口氣,合上電腦,拿起了一旁的包向外走去:“先不說了,我去商圻那裏看看。”

“等等,姐!”

禾苗快速瀏覽者葉鳴焉手機上最新的消息,瞪大了雙眼:“商圻的公司剛剛公開了趙如許發的勒索短信,媽呀,他是不是瘋了,一開口要這麽多錢,我看這次他真的要進去踩縫紉機了。”

趙如許透過車窗看向外面喧鬧的人群。好像隔了一層霧,他開始看不真切。

很多年前他被某校錄取的時候,趙天徳在小區裏拉了橫幅。那天升學宴上的人也像現在一樣多,只不過那時他們口中說的是祝賀,這時或許是猜測和鄙夷。那天早上趙天徳還在埋怨他為什麽少考十分,去不了最好的清北。中午又高高興興地在眾人面前說起他多麽出息——

他當時很是後悔。

要是在答題卡上隨便塗一塗就好了,要是根本沒去考試就好了。趙天徳究竟會像以前一樣暴跳如雷地甩他兩個耳光,還是直接將他打個半死?趁這個時候還手就好了。

可現在他卻覺得幸虧沒有那樣做。

他微笑著轉過頭,仰頭靠向了座椅的後背。

“你們會通知我爸吧?我現在只有這一個直系親屬了,”趙如許靜靜道,“一定要讓他來啊,我很久沒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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