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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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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風

尼日利亞的旱季早已過去,現在的氣候十分涼爽。首都阿布賈是尼日利亞最繁華的城市之一,一眼望去高樓比較少,大多都是低矮的三四層建築。華人向導從副駕駛上回頭:“商先生,這次您住的酒店是我們華人開的,您只管放心住,但晚上不要隨便出門。”

商圻揭開袖口的襯衫紐扣,禮貌地點頭:“麻煩了。”

阿布賈的五星級酒店規模和國內三四星級的酒店規模相近,但大廳內的裝潢都是中國酒店的風格。商圻在華人向導的帶領下從電梯走上三樓,手持武器的兩名阿布賈黑人保鏢站到了酒店房門的兩側。

向導看了一眼商圻的裝束,又囑咐一句:“商先生,酒店包含三餐,您記得千萬不要晚上隨便出門找東西吃。這裏的治安……畢竟不是國內嘛。最近國際上有綁架中國企業家的新聞,這可不是危言聳聽,您要出門,記得一定帶著這兩個保鏢。”

“好,多謝了。”

“不過我還是覺得和何董說一聲比較好,何董在阿布賈幾年已經有了一些靠譜的人脈,”向導聲音一停,“讓她那裏的保鏢來會更安全一些。”

當然不能先告訴自己的母親,否則她一定會避而不見。商圻來之前沒有聯系任何人就是為了直接上門,他搖搖頭,微笑一下:“不用了。”

“好的,商先生,那您休息一會兒吧。”

商圻關好門,在床邊坐了下來。微信裏蹦出幾條語音,每一條都是禾苗吐槽禾念的相親對象有多麽摳門:寧願多走兩公裏去找正在打折的奶茶店,也不願在路邊五米的地方給禾念買一杯十元錢的果茶。

禾苗拍了一張照片,坐在男人對面的禾念一臉神游太空的表情,看起來相當敷衍。

這條語音裏夾雜著禾雲解釋的聲音:“不是我故意介紹爛男人給念念,他以前真不這樣。”

禾念每次心不在焉的時候臉上就有這樣的神情,他將這張照片放大,觀察著她側臉消下去的疹子。只能隔著屏幕,摸也摸不到,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躺下來將這張照片下載到名為“念念”的相冊中。

剛剛離開禾念兩天,已經非常想她了。他手指滑過屏幕,在和她的微信對話框裏發送了一條豆奶的視頻。昨天給禾念發的消息她沒有回,不知道是不是對他每隔十幾分鐘就發一條信息的事感到厭煩了。

國際流量有些慢,視頻轉了幾圈才發出去。

他敲下幾個字,又刪掉,最終發出的消息變成兩個內涵豐富的字眼:好冷。

禾念的消息在五分鐘之後發過來,只有三個字:蓋被子。

商圻從一邊抽過被子蓋起來,打字的手飛快:希望得到一個擁抱。

對話框裏的對話停了十分鐘,禾念的消息姍姍來遲。他解開脖頸間的領帶,看向手機屏幕,對面發來十分冰冷的四個字:再發拉黑。

時差七個小時,中國現在大概是淩晨三點鐘,禾念卻一直在回他的消息。他沒在意這看似冰冷的幾個字,找了一圈表情包發過去,用來作結語的話極其坦蕩:老婆晚安。

這下她應該徹底不會回了。

商圻在酒店裏洗完澡收拾好以後便被向導帶著前往了市區南部的工業園區。車子都是防彈車窗,向導向外看去:“商先生,何董現在應該會在辦公室,不過工業園區的獨立辦公樓是全安保覆蓋的,您想進去還是要提前說一聲。”

“好,多謝。”

何芝瀾這幾年在阿布賈的生意做得很好,她在投資之前就看中了非洲的市場,公司經過幾年的努力已經成為尼日利亞能叫得上名號的中國藥企,主要研發和生產有關治療HIV的藥物。

工業園區內的七層樓外有大量安保,車子在門口停下來。商圻下車,擡頭望了一眼七樓反光的外墻,撥向了母親的號碼。這次的電話接得很快,他擡著頭,聲音一頓:“媽,好久不見,我現在在樓下。”

電話那邊沈默了片刻,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淡然:“小圻,在阿布賈好好玩玩,玩幾天以後就回國吧。”

商圻似乎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他走到印著何芝瀾公司logo 的旗子面前,捏了捏自己的酸痛的脖頸,聲音不低不高:“何女士,如果你不讓我進去,我會在這裏脫光裹著你公司的旗子到大街上跳舞——你還是讓我上樓的損失會更小一點。”

電話“啪”的一聲掛斷。

商圻仰起頭,靜靜地等了幾分鐘,樓內的安保快速走了過來,在他面前恭敬地點了點頭:“Sir, pleasee with me。”

何芝瀾的辦公室在七樓的盡頭,門口的保鏢為他打開了門。辦公室內的裝修參考了尼日利亞本土的裝修風格,地毯上鋪著一層帶著大叢熱帶植物圖案的織布。商圻擡起頭望向自己的母親,何芝瀾從文件中擡起頭,身上的西裝裙顯得人優雅而知性。

“媽,下午好。”

何芝瀾合上手中的文件,看著眼前兩年未見的兒子。

“吃飯了嗎?”

“中午隨便吃了一點,”商圻自覺地坐到沙發上,“您吃了嗎?”

“如果不知道你跑來胡鬧的消息,我的胃口會更好,”何芝瀾語氣淡淡,“小圻,對於你想知道的事情,媽媽無可奉告。但針對你的感情問題,我可以直截了當地告訴你。你和禾念那孩子不合適,你的性格遲早會傷害她,如果你不改掉你的脾氣,你會像你爸爸一樣,只能給自己愛的人帶來痛苦。”

商圻擰水的動作一停,他看向轉身面向窗外的母親。他沒有立刻出言反駁,聲音反而更加平靜:“媽,如果您不告訴我當年的事情,就沒有多少評價我們感情的資格,就像我當初對您和我爸的感情絕不做一句評價一樣。”

何芝瀾的視線從玻璃幕墻上移開——很好,商圻的脾性已經越來越像他的父親,一樣的偏執,一樣的有著不合時宜的、頑石一般的意志。

她側過頭看他,唇角揚起:“你爸爸最近在亞馬遜雨林做什麽研究,看來精神狀態已經好了很多,他花了快十年的時間才讓自己像一個正常人。小圻,你認為自己的愛不會傷害到別人,卻在美國時有過想自殺的想法——作為母親,你讓我怎麽相信你不會再因為感情問題陷入心理上的死局?”

何芝瀾的聲音微微提高,神情依舊平靜優雅:“她不要你,你就想去死。世界上哪個女孩敢接受你這樣的愛?”

商圻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看向母親的臉。

何芝瀾拿起手中的鋼筆,語氣裏帶著幾分嘆息:“小圻,和你爸爸結婚以後,他從一開始的每天必須待在我身邊到離開我一小時以上就焦躁難安只用了不到三年的時間,直到你出生這種情況才稍有好轉。離婚協議的簽名頁被他寫滿了我和你的名字,我的意思是——你要學會控制你的感情,才有資格了解過去的一切。”

商圻從沙發前站起,他擡頭凝視著何芝瀾,緩慢地搖了搖頭:“媽,這是兩個問題。我和禾念的感情暫且不談,作為當事人我必須知道您當初對她說過什麽,即使我和禾念不會覆合,我也必須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聲音一頓,目光冷靜而銳利:“何思渺的媽媽,和您說過什麽?”

何芝瀾的眼皮疲倦地擡起,用了一分鐘的時間沈默。她閉眼靜了片刻,隨後轉頭看向他的臉,聲音雲淡風輕:“小圻,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那媽媽也有一個條件。作為成年人,你應該明白得到任何真相都有代價。”

她的鋼筆在文件上劃出一道濃郁的墨痕:“你手中無圻生物的股份,我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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