萃取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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萃取液
禾雲和禾念訂的民宿現在游客不多，今天只有四間房有人入住。海風從窗中吹進來，將海藍色的窗簾輕輕掀起。禾雲靠在走廊的窗邊接起電話，聲音仿佛被海風吹散了：“我不會承認這個小男孩是我的弟弟，爸，你在我和他之間選一個吧。到底是要你的女兒，還是要你的兒子。”
她將“兒子”兩個字咬得很重，剩下的話卻都語氣很輕。說完這話，她沒等對方給出反應就將電話掛斷。從樓梯走上來的人腳步沒有聲音，正巧和她目光相撞，看樣子似乎聽到了剛才的電話內容。
他的房間在走廊的倒數第二間，緊挨著禾念的房間，走過去正好與站在走廊盡頭的禾雲四目相對。商圻神色淡淡，算是對自己剛巧聽到電話內容的事情作出解釋：“不好意思禾律師，不是有意聽到。”
他在自己門前刷一下房卡，擰著門把手正要進入房間，聽到禾雲淡然的聲音。
“商總。”
商圻的西裝外套還搭在臂彎中，轉過身看向窗邊的禾雲。禾念和禾苗在民宿旁邊的院子裏拍照，所以現在整個二樓除了他們以外空無一人。商圻見她似乎有話要說，擡頭看過去：“客氣了，叫我商圻就好。”
“念念和你分手那年，她的外婆生病了，”禾雲言簡意賅，並沒有過多廢話，“胰腺癌，發現的時候是中期。前面檢查加各種化療，花了大概幾十萬。老人年齡太大只能采用保守的治療方案，她每天過得都很痛苦。”
商圻被外套擋住的手微微一僵，心臟似乎猛地震顫一分，眉頭皺了起來。
“那會兒也是整個環保機械行業不景氣的時候，除了本市那家最大的公司，其餘的廠子七七八八倒了不少。我嬸嬸和叔叔是多虧在這行二十多年的積累才沒馬上垮臺，但是廠子內憂外患，再加念念的外婆生病，亂七八糟的事情扔進快一百多萬。”
說起這些往事沒有任何人能愉快，禾雲的臉色也有些凝重，她繼續道：“本來嬸嬸打算問我爸借二十萬左右，後來卻又忽然多了一筆錢來給念念的外婆化療，讓她在icu撐了很多天。前一陣那個帖子的事情我聽禾苗說過，沒有證據我不能說一定是對方的家人拿出這筆錢希望她和你分開，但至少可以向這個方向懷疑。何況你當初馬上要去美國——你周圍留學的同學多，大多數異國戀的結局你比我要清楚。”
禾雲看向他的臉，又低頭。在上海的鋼鐵森林中待久了，來到這種一眼望去沒有邊界的地方就容易說出真心話。她停了停，語氣慢慢：“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理解念念當初和你分手可能是有苦衷的，那就多給她一些時間和耐心吧。這些年她過得很辛苦，沒有比你幸福多少。”
禾雲剛剛在米粉攤時也這樣回答禾苗的問題。她明白商圻骨子裏其實是個偏執的人，憑他七年來對過去的一切耿耿於懷就能看出端倪。一個落荒而逃，一個窮追不舍，某種程度上不得不說是天作之合。
商圻移開視線，不知道在思考什麽，沈默的像被海浪推起的沙子。禾念從來沒提起過任何關於她外婆生病的事情，分手的那天晚上她大部分時間都在背對著他。他張開手臂箍住她時，只能聽到她胸膛內劇烈的心跳。
過去的七年裏他為只有自己心如刀割的事情耿耿於懷，可是現在聽到她過得不幸福，胸口忽然冒出又綿延的痛苦竟然要比當初還要劇烈。他的手輕輕一抖，像撞進窗中找不到路的蜜蜂一樣站在原地停了一會兒，從口袋裏摸出煙盒。火機裏的火苗竄出又熄滅，他站在原地沈默了五分鐘才轉過頭看向禾雲。
“禾律師，謝謝。”
這聲感謝聽起來倒很真誠。
“不客氣，我只是不想看你們再這麽——”禾雲嘆了一口氣，“念念對承諾非常重視，可能她答應了什麽人絕對不會把當年的事情透露出去，尤其不能告訴你。她這人一直這樣，對沒用的承諾很放在心上。”
禾念給禾苗拍完照以後才上樓，禾苗忙著修圖發朋友圈，所謂旅游不發朋友圈等於白出門。她用禾念ipad上的修圖軟件放大了照片，癱到床上開始在臉上塗塗補補。
禾念今天白天出門的時候化了淡妝，打開化妝包才發現自己只帶了卸妝油，沒帶護膚品。禾雲的護膚品都扔在了禾念家，走得急也沒帶。禾念轉身拍了一下禾苗的腳，坐在桌前豎起鏡子：“苗苗，帶水乳了嗎？”
禾苗修圖的手停住，跳下床翻起自己的行李箱。
她行李箱中的衣服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和一旁禾雲收拾得利落分明的行李箱形成鮮明對比。她從衣服下拿出一個套盒滑到桌上，一面修圖一面道：“一個pr寄的廣告禮盒，寄了兩套。那套我在家剛剛錄完視頻，這套還沒拆，你和雲姐拆開試試。”
禮盒是淡黃色和白色交叉的顏色設計，整體風格簡潔又幹凈。盒子的中央有一行字：“citrus diary”，四面生長的橙花和線描的葉子將這行簡潔的品牌名包裹起來，沒有其它花裏胡哨的裝飾。
禾念看著盒子的外觀，擡手抽開，回頭看向禾苗：“新品牌？之前沒聽說過。”
盒子裏放著一瓶精華水和一瓶乳液，瓶身也是同色系的設計。禾苗自從在短視頻網站更換風格以後流量大漲，最近接到了不少廣告，其中不乏一些化妝品和護膚品品牌。
禾苗聞言像是想起了什麽，聲音一頓：“嗯，啊——是商圻的公司新創立的一個護膚品品牌，這兩個月銷量很好。我是收到以後才知道的是他家的，可不是故意的。姐，你饒了我。”
禾念的手一頓，剛剛擰開蓋子將水倒到手心裏，聞言止住了話語。一旁的禾雲挑了挑眉，只見禾念一聲不響地將手心裏的水拍到了洗幹凈的臉上。她又拆開乳液，指腹揉著擠出的乳液重重地按到臉頰。乳液冰涼，在臉上流動時帶來幾絲輕微的刺痛感。
她拍完水乳，馬上鉆到了被子裏。
“念念，換新的水乳起碼要先在耳朵後面試一下過不過敏，”禾雲在她被子上方低下頭，微笑著瞇眼，“你總不能因為是商圻做的品牌就對他這麽放心吧？你太信任他了，一下子抹這麽多，萬一過敏怎麽辦？”
這話也就禾雲敢說。禾苗嘖一聲，要是她說出口，早就被禾念發出“零花錢警告”了。
禾念捂緊被子，將臉縮到被子裏頭。
僅僅五分鐘以後，她就主動從被子裏探出了頭。臉頰有一股無法忽視的刺癢感，不重，卻讓人忍不住伸手去撓。她內心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舉著化妝鏡看了一眼。原先白皙的臉頰現在從側臉到下巴的一小塊位置微微泛紅，似乎起了一層薄薄的紅疹，手指一碰就有刺麻感。
禾苗趕緊趴過去看：“不會吧？我用了沒問題啊。”
“苗苗，直接到隔壁請一下老板，”禾雲用手機的手電筒照著她的臉頰，聲音一高，“怎麽回事，給我們消費者用的臉上過敏，讓老板過來解釋一下。”
禾念有氣無力地擡手，想要阻止穿著拖鞋狂奔而去的禾苗，然而對方早已打開了門。她手指撐著額頭揉了揉，果然不到兩分鐘，商圻就被帶進了房間內。他越過擺在地上的行李箱，皺著眉頭低頭看向禾念的臉。
禾念笑不出來，唇角一動，目光飄忽又散漫。
商圻彎下腰，用手托著她的下巴向另一邊轉，指尖挪動著碰向她的耳垂。
“為了保證緩解皮膚泛紅和補水的功效，這款精華水的基底是植物微分子冷萃液，還添加了苦橙精華。大量的植物萃取液會產生一定的過敏風險，實驗室測試時也反饋過這個問題，但大量的測試下數據都在正常的範圍內。現在還沒有能保證完全不讓消費者過敏的護膚品品牌，”商圻的目光一動，語氣很輕，“你是過敏體質，念念，先去把臉洗幹凈。”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禾念覺得他的語氣變了許多，之前還一會兒親熱一會兒冰冷地說恨她——以前商圻每次和她吵架，第二天的問候就會從“念念，晚安”變成“晚安”，也不知道在搞什麽，總做些小發雷霆的事情。
她應了一聲，忍不住想去撓臉，被他一把捉住了手腕。
“別撓，洗完臉再塗藥，”他手掌按著她的手指，指腹卻滑向她的掌心，“到我房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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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雲和禾念訂的民宿現在游客不多，今天只有四間房有人入住。海風從窗中吹進來，將海藍色的窗簾輕輕掀起。禾雲靠在走廊的窗邊接起電話，聲音仿佛被海風吹散了：“我不會承認這個小男孩是我的弟弟，爸，你在我和他之間選一個吧。到底是要你的女兒，還是要你的兒子。”
她將“兒子”兩個字咬得很重，剩下的話卻都語氣很輕。說完這話，她沒等對方給出反應就將電話掛斷。從樓梯走上來的人腳步沒有聲音，正巧和她目光相撞，看樣子似乎聽到了剛才的電話內容。
他的房間在走廊的倒數第二間，緊挨著禾念的房間，走過去正好與站在走廊盡頭的禾雲四目相對。商圻神色淡淡，算是對自己剛巧聽到電話內容的事情作出解釋：“不好意思禾律師，不是有意聽到。”
他在自己門前刷一下房卡，擰著門把手正要進入房間，聽到禾雲淡然的聲音。
“商總。”
商圻的西裝外套還搭在臂彎中，轉過身看向窗邊的禾雲。禾念和禾苗在民宿旁邊的院子裏拍照，所以現在整個二樓除了他們以外空無一人。商圻見她似乎有話要說，擡頭看過去：“客氣了，叫我商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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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圻被外套擋住的手微微一僵，心臟似乎猛地震顫一分，眉頭皺了起來。
“那會兒也是整個環保機械行業不景氣的時候，除了本市那家最大的公司，其餘的廠子七七八八倒了不少。我嬸嬸和叔叔是多虧在這行二十多年的積累才沒馬上垮臺，但是廠子內憂外患，再加念念的外婆生病，亂七八糟的事情扔進快一百多萬。”
說起這些往事沒有任何人能愉快，禾雲的臉色也有些凝重，她繼續道：“本來嬸嬸打算問我爸借二十萬左右，後來卻又忽然多了一筆錢來給念念的外婆化療，讓她在icu撐了很多天。前一陣那個帖子的事情我聽禾苗說過，沒有證據我不能說一定是對方的家人拿出這筆錢希望她和你分開，但至少可以向這個方向懷疑。何況你當初馬上要去美國——你周圍留學的同學多，大多數異國戀的結局你比我要清楚。”
禾雲看向他的臉，又低頭。在上海的鋼鐵森林中待久了，來到這種一眼望去沒有邊界的地方就容易說出真心話。她停了停，語氣慢慢：“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理解念念當初和你分手可能是有苦衷的，那就多給她一些時間和耐心吧。這些年她過得很辛苦，沒有比你幸福多少。”
禾雲剛剛在米粉攤時也這樣回答禾苗的問題。她明白商圻骨子裏其實是個偏執的人，憑他七年來對過去的一切耿耿於懷就能看出端倪。一個落荒而逃，一個窮追不舍，某種程度上不得不說是天作之合。
商圻移開視線，不知道在思考什麽，沈默的像被海浪推起的沙子。禾念從來沒提起過任何關於她外婆生病的事情，分手的那天晚上她大部分時間都在背對著他。他張開手臂箍住她時，只能聽到她胸膛內劇烈的心跳。
過去的七年裏他為只有自己心如刀割的事情耿耿於懷，可是現在聽到她過得不幸福，胸口忽然冒出又綿延的痛苦竟然要比當初還要劇烈。他的手輕輕一抖，像撞進窗中找不到路的蜜蜂一樣站在原地停了一會兒，從口袋裏摸出煙盒。火機裏的火苗竄出又熄滅，他站在原地沈默了五分鐘才轉過頭看向禾雲。
“禾律師，謝謝。”
這聲感謝聽起來倒很真誠。
“不客氣，我只是不想看你們再這麽——”禾雲嘆了一口氣，“念念對承諾非常重視，可能她答應了什麽人絕對不會把當年的事情透露出去，尤其不能告訴你。她這人一直這樣，對沒用的承諾很放在心上。”
禾念給禾苗拍完照以後才上樓，禾苗忙著修圖發朋友圈，所謂旅游不發朋友圈等於白出門。她用禾念ipad上的修圖軟件放大了照片，癱到床上開始在臉上塗塗補補。
禾念今天白天出門的時候化了淡妝，打開化妝包才發現自己只帶了卸妝油，沒帶護膚品。禾雲的護膚品都扔在了禾念家，走得急也沒帶。禾念轉身拍了一下禾苗的腳，坐在桌前豎起鏡子：“苗苗，帶水乳了嗎？”
禾苗修圖的手停住，跳下床翻起自己的行李箱。
她行李箱中的衣服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和一旁禾雲收拾得利落分明的行李箱形成鮮明對比。她從衣服下拿出一個套盒滑到桌上，一面修圖一面道：“一個pr寄的廣告禮盒，寄了兩套。那套我在家剛剛錄完視頻，這套還沒拆，你和雲姐拆開試試。”
禮盒是淡黃色和白色交叉的顏色設計，整體風格簡潔又幹凈。盒子的中央有一行字：“citrus diary”，四面生長的橙花和線描的葉子將這行簡潔的品牌名包裹起來，沒有其它花裏胡哨的裝飾。
禾念看著盒子的外觀，擡手抽開，回頭看向禾苗：“新品牌？之前沒聽說過。”
盒子裏放著一瓶精華水和一瓶乳液，瓶身也是同色系的設計。禾苗自從在短視頻網站更換風格以後流量大漲，最近接到了不少廣告，其中不乏一些化妝品和護膚品品牌。
禾苗聞言像是想起了什麽，聲音一頓：“嗯，啊——是商圻的公司新創立的一個護膚品品牌，這兩個月銷量很好。我是收到以後才知道的是他家的，可不是故意的。姐，你饒了我。”
禾念的手一頓，剛剛擰開蓋子將水倒到手心裏，聞言止住了話語。一旁的禾雲挑了挑眉，只見禾念一聲不響地將手心裏的水拍到了洗幹凈的臉上。她又拆開乳液，指腹揉著擠出的乳液重重地按到臉頰。乳液冰涼，在臉上流動時帶來幾絲輕微的刺痛感。
她拍完水乳，馬上鉆到了被子裏。
“念念，換新的水乳起碼要先在耳朵後面試一下過不過敏，”禾雲在她被子上方低下頭，微笑著瞇眼，“你總不能因為是商圻做的品牌就對他這麽放心吧？你太信任他了，一下子抹這麽多，萬一過敏怎麽辦？”
這話也就禾雲敢說。禾苗嘖一聲，要是她說出口，早就被禾念發出“零花錢警告”了。
禾念捂緊被子，將臉縮到被子裏頭。
僅僅五分鐘以後，她就主動從被子裏探出了頭。臉頰有一股無法忽視的刺癢感，不重，卻讓人忍不住伸手去撓。她內心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舉著化妝鏡看了一眼。原先白皙的臉頰現在從側臉到下巴的一小塊位置微微泛紅，似乎起了一層薄薄的紅疹，手指一碰就有刺麻感。
禾苗趕緊趴過去看：“不會吧？我用了沒問題啊。”
“苗苗，直接到隔壁請一下老板，”禾雲用手機的手電筒照著她的臉頰，聲音一高，“怎麽回事，給我們消費者用的臉上過敏，讓老板過來解釋一下。”
禾念有氣無力地擡手，想要阻止穿著拖鞋狂奔而去的禾苗，然而對方早已打開了門。她手指撐著額頭揉了揉，果然不到兩分鐘，商圻就被帶進了房間內。他越過擺在地上的行李箱，皺著眉頭低頭看向禾念的臉。
禾念笑不出來，唇角一動，目光飄忽又散漫。
商圻彎下腰，用手托著她的下巴向另一邊轉，指尖挪動著碰向她的耳垂。
“為了保證緩解皮膚泛紅和補水的功效，這款精華水的基底是植物微分子冷萃液，還添加了苦橙精華。大量的植物萃取液會產生一定的過敏風險，實驗室測試時也反饋過這個問題，但大量的測試下數據都在正常的範圍內。現在還沒有能保證完全不讓消費者過敏的護膚品品牌，”商圻的目光一動，語氣很輕，“你是過敏體質，念念，先去把臉洗幹凈。”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禾念覺得他的語氣變了許多，之前還一會兒親熱一會兒冰冷地說恨她——以前商圻每次和她吵架，第二天的問候就會從“念念，晚安”變成“晚安”，也不知道在搞什麽，總做些小發雷霆的事情。
她應了一聲，忍不住想去撓臉，被他一把捉住了手腕。
“別撓，洗完臉再塗藥，”他手掌按著她的手指，指腹卻滑向她的掌心，“到我房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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