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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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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籌謀

禾苗和禾雲從沙灘的另一邊走過來,遠遠見禾念身邊坐了一個男人,腳步不禁遲疑。禾苗在緋紅的天幕下瞇眼看去,看清了是商圻,立刻松了一口氣。她想上前打個招呼,被一旁的禾雲拉住手臂。

“讓他們好好聊聊,我們別去煞風景了,”禾雲攬住禾苗的肩,“我們先到上面去。”

海風中能嗅到鹹濕的氣息,禾念側著頭向後仰,沒回答他的話。大老遠的跑來這裏,也不知道他哪來那麽多精力。明明以前出去旅游的時候都喜歡癱在房間裏,不是想蒙著被子在酒店的床上做就是想在浴室裏做。男人都一樣,上頭的時候連大腦都會被下半身支配。

還是那會兒年輕啊。

她突然怪異地想到一個問題。

男人一過二十五歲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鄙視自己,這麽浪漫的地方她卻在想男人究竟從二十幾歲起開始陽痿這種掃興的問題。她用手托住臉,繼而又搖頭:“昨天吃過米線了。”

商圻將她所有拒絕的話都看作她在嘴硬的證據,因此聲音反倒很平靜:“那再和我一起吃一次。”

禾念的臉很小,標準的瓜子臉,側臉漸漸被夜幕掩蓋。幽藍色的海水發出一陣又一陣輕柔的漲潮聲,讓夜色也變得寂靜而溫柔。他凝視著她的臉,胸膛似乎有一只火爐燃起,將他燒的滾燙。

他忽然很想親吻禾念。

現在是個接吻的好時機。

禾苗的呼喚從路邊傳過來,聲音極具穿透力。禾念像漂浮在海水之上,她楞了楞,閃身避開他靠近的身體,手臂卻被一把攥住——他對她的回避早有預料,因此低頭的動作也迅捷。海風從兩人身體的空隙中穿過,她被迫仰起頭,對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睛。

下一秒,商圻該說他恨她了。

禾念垂眼,被風掀起的發絲刮到了臉頰。商圻箍在她手臂上的手微微一松,凝視的目光卻沒變。她的心臟劇烈跳動幾下,連帶著手掌都有些麻意。沈默著低頭,他的手緩慢下移,觸向她按在沙灘上的手指。

“禾念,我們去吃熗肉米線,”他在問,語氣卻不像商量。“我的房間訂在了你房間的隔壁。”

“……”

就知道不該信禾苗這個小混蛋的話。

禾念拒絕的話前後已經說了四五次,再開口都覺得疲倦。她沒作聲,沈默著站起來。她坐下時把腳下抵,現在洞洞鞋陷到了沙灘軟黃的沙子中。商圻隨即起身,熟練地扶住她因為重心不穩搖晃的身體,將她的腳從洞洞鞋中拔出來,彎腰拍了拍她腳上的沙子。

禾念嘶了一口氣,被他手指捏了一把腳踝,皺著眉頭將鞋蹬好。

“一會兒吃飯的時候記得先洗手,”禾念的腦袋似乎已經順著海水飄走了,“切記。”

商圻拍著自己掌心蹭上的細沙,語氣輕淡:“沒事。”

兩個人的身體拉近,商圻飛速地低頭在她耳邊耳語一句,既輕又快。禾念耳垂一熱,手掌猛地攥住。她臉頰到脖頸都漲紅了幾分,回手狠狠地搗他一下:“商圻,你有毛病是不是——”

民宿附近的夜市在賣各種小吃和米粉,禾雲和禾苗已經先一步坐下來。她們剛準備打電話問問禾念要不要一起吃,就見她繃著一張臉坐到了桌子的對面。跟在她身後的男人身高和長相都太突出,一走進來立刻吸引了附近游客的註意力。

商圻坐到禾念身旁,擡頭和禾雲打招呼:“禾律師,我是商圻,禾念的前男友以及現在的甲方。”

禾雲以前的律所老板和商圻有私交,無圻第一個案子就是她們律所接手的,所以她並不意外商圻能直接這樣稱呼。她點點頭,禮貌地回答:“現在已經改行了,承蒙商總關照。”

禾念面無表情地抽開一旁的一次性筷子。

莆田的熗肉米粉裏有炒好的五花肉,肉香和炒出來的油香能被米粉裏其他的配料中和,吃起來不至於過膩,而湯汁的味道又很鮮美,和其他省份的米粉做法不太相同。老板將一碗米粉端上桌,禾念把筷子掰開,低頭挑起一筷米粉,並沒理會身旁坐著的人。

禾雲和禾苗對視一眼,後者咳了一聲:“姐,你不是說還有事和姐夫……額,和哥說嗎?”

禾念被燙了一下,皺著眉擡頭:“我什麽時候說過?”

禾雲拽住禾苗的衣袖,面色鎮定。

“說媽媽要你去和雲姐介紹的相親對象見面啊,你不是說這種事得和姐……商圻說說比較好,省得他再大老遠跟去,”禾苗心虛地低下頭,“雲姐介紹的相親對象你說還可以啊,怎麽現在忘了?”

商圻拆著一次性筷子的動作停了停,他眉頭壓下來,側頭看向禾念。

“我什麽時候說過——”

禾念覺得莫名其妙,剛想解釋一句就想到了這是禾苗的把戲。她停頓一秒,並緊手中的筷子,面不改色地低頭繼續吃著米粉,不忘補充:“嗯,是有這回事。今年訂婚,明年結婚,後年生孩子。”

“我去看看老板,怎麽我們這邊只上了一份,”禾雲一邊拉起禾苗,一邊說道,“走,苗苗,我們去催催。”

桌子對面空了,商圻將一次性筷子放下來,低頭的同時看向她的嘴巴,聲音像灌滿冷氣的塑料口袋:“禾念,相親對象?”

禾念吃著米粉,沒吭聲。

“訂婚,你試試看,”商圻的手臂撐住桌子,身形擋住了從右面吹來的海風,在昏黃的燈光下註視她,“我會買四只比格犬送到你訂婚的宴會廳上,讓大耳朵怪叫驢騎在那個男人頭上大叫。禾念,和我說不想再談戀愛,和你姐說就是比較喜歡她介紹的相親對象,你撒過的謊連起來可以繞南日島一圈了。”

禾念喉頭一緊,捏著筷子夾住米粉,聲音平靜:“哦。”

她肩頭依舊披著他的西裝外套,肚子不餓,不知道是不是情緒原因,胃反而有些漲。她吃了幾口就不再動筷,身旁的人自然而然地端過碗抄起筷子吃碗中剩下的米粉。禾念目光凝住,看的面露難色,聲音終於有了起伏:“你也不怕吃到口水,現在潔癖的毛病治好了?”

商圻將襯衫的袖口卷上去,聞言似乎冷笑了一聲。他略一側身靠近她坐好,聲音依舊冷冷的:“你哪裏的水我以前沒吃過?”

禾念頭昏腦脹地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去。

禾雲和禾苗換了另一張桌子吃米粉,倒不是禾苗有意撮合,實在是商圻給的太多了。支付寶轉賬還沒法拒絕,三個月的零花錢就這麽順順利利進入口袋。她一面嘆氣,一面吸著米粉,對自己可以為五鬥米立刻折腰的性格感到悲哀。

不過她比其他人更了解禾念,姐妹之間往往比兄弟之間更熟悉。

小時候一起玩踢皮球的游戲,禾念靜止不動並不是因為不想進球,而是在等待有人能將球傳遞到她腳上。她現在靜止不動,或許需要有一個人無論被拒絕多少次都能執著地靠近她。

萬物相生相克,人也一樣。

禾雲看著她臉上變換的神情,擡手拿下架在額頭上的墨鏡:“苗苗,你知道嬸嬸的朋友呂清阿姨嗎?”

禾苗擡頭:“知道啊,做進出口貿易那個呂總,怎麽了?”

“商圻公司市場部的副總和呂清是以前一起共事過的同事,我有理由懷疑和念念重逢的飯局是商圻有意安排的。而商圻和呂清第一次見面是在六個月前,那次聚會我的前老板也在場,”禾雲低頭吃著自己碗中的米粉,“他六個月前就在計劃和念念見面的事情了,你覺得他是個會放棄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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