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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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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藥乜絎過於識時務,省了光渡不少功夫。

若這家夥想不明白,這個晚上,光渡是不會讓他活著走出這裏的。

能讓藥乜絎心甘情願地結盟,無疑是上策,尤其是藥乜紡想要的東西,在他眼中無比清楚的時候,一切都變得簡單。

只是光渡曾經從不屑於用自己皮相的去做一根胡蘿蔔,再吊著一只拉磨的驢。

可人總是會變的。

他曾經對那些著迷於他皮相的人深惡痛絕,敢對他露一點心思,不是被他不假辭色的拒絕,就是把人打得毫無心思。

時移事易,現在的光渡,卻主動利用這幅皮囊,軟硬兼施,剛柔並濟。

他是什麽時候想開的?是什麽時候開始覺得,這也是一種籌碼,拿去合適利用,能搏出一條生路。

大概就是他十六歲前後的巨變。

有人眼睛瞎著,自始至終,都不知道他什麽樣子,卻依然願意偏袒和偏愛。

有人眼睛是好的,和那些他所見過的、平平無奇的人一樣,所以他在皇帝手裏活下來了,並一步一步,活到了現在。

這次重逢後,皇帝依然對光渡熱情不減。

第二日光渡仍入宮中,皇帝顯然有許多話想和他說。

一封蒙古的來函,從皇帝的書桌上,轉移到了光渡的手上。

將光渡的命、將光渡的一切都握在自己手心,這很符合皇帝的喜好。

光渡無根無萍,是皇帝一手提上來的寵臣,他如今擁有的一切,來源於皇帝對他的寵愛,在皇帝心中,他不可能半路成為李元闕的人。

自從李元闕去向未知後,這座太極宮本就嚴密的守備愈發森嚴,侍衛增加了一倍不止,很難有可乘之機。

可是有句話,他卻也不得不說。

李元闕成勢洶洶,皇帝怎可不著重防範?

光渡明白,這次他能混過去,因為三個月後總還有下一顆藥。

烏圖快速靠近光渡,低聲道:“我知道光渡大人對我諸多疑慮,今日別的來不及多說,求光渡大人信我……這個張四,不能留!”

這次光渡回到中興府,身邊沒有張四,算是難得的清閑,但光渡也清楚,這並不會長久。

光渡進宮的時候,就註意到了皇宮裏的人手。

為什麽這一次,皇帝執著於親眼看著他服用?

光渡心裏知道,他工部疏散汛期的水渠的籌款,若是往後放一放,秋冬怕是就直接要撥賑災款了。

皇帝頭疼地支著額角,“向蒙古賠禮,再與金軍備戰,這樣樣都是流水的銀子與糧食,去年秋收,多地收成本就不甚理想,這一筆向蒙古的賠禮後,朝廷的餘錢餘糧都不多了,春汛前各地都要撥款,可是事有輕重緩急,那些不重要的,只能往後放放。”

光渡和烏圖始終保持著距離,此刻見光渡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烏圖也有些無奈。

可是這句話之後,皇帝神色卻莫名道:“對孤的衷心?”

各地都再要錢,每封折子都喊急,本就難以分辨孰輕孰重,而皇帝向來多疑,索性直接全當誇大其詞,通通不處理了。

“昨日見到你,孤甚是喜悅,結果竟然忘了一件要緊事,半夜裏猛然想起,心中記掛著,連後半宿都沒睡好。”

“如今蒙金仍在交戰,前些日子黑山一事,成吉思汗非常震怒。”

不過光渡慣會體貼上意,皇上不想聽,他便不說了。

斟酌片刻,光渡開口道:“雖然張四能力平庸,但經此一事,他必然也該有所長進,何況,他對陛下的忠心確是毋庸置疑的。”

烏圖靠近兩步,圓圓的臉上掛著討喜的笑容,“光渡大人,唉,大人留步……”

皇帝態度很堅決,“這個張四如此失職,竟然連你都保護不好,以前看他是個謹慎的,沒想到如此懈懶!此人不用也罷,等孤這兩日挑個好的,再指給你。”

如果他身邊一定要有人跟,他情願是張四。

光渡找了個借口,“臣之前受傷時,灌了不少苦藥,這幾日雖是預期發作之日,臣卻絲毫沒有之前的癥狀……或許因為這次重傷後,情況有變也未可知?不如陛下將藥賜予臣,臣貼身攜帶,等到明確發作時再服用,這樣更穩妥些。”

皇帝結束召見後,是烏圖送光渡出去的。

太極宮之中,到處都是皇帝耳目,他敢幹什麽?

光渡拖延一兩次就夠,他要做的事情,本就不能拖久,久則洩密。

皇帝不知道,這份牽制早已過時。

既要用人,又要防止重用之人自成一勢,那不如在光渡尚未坐大之前,提前準備一手,用以制衡。

雖然虛隴下毒一事,開始時並非皇帝所願,但如今虛隴已死,局勢大變,皇帝這一層鉗制也用得頗為順手。

光渡很快轉移了話題,只將自己養傷時,那些“山野閑趣”講給皇帝聽,皇帝對他十分憐惜,又賞賜了許多藥材補品,叫人送到光渡府邸,給光渡仔細將養身體。

看來皇帝深深忌憚著這位武藝超絕、又神出鬼沒的堂弟。

他如今最不敢賭的,就是時間。

至少張四,還有一定可以讓他操作的餘地。

皇帝沒說什麽,他的笑容有細微的變化,卻依然是和藹的看著光渡。

見光渡如此知情識趣,皇帝也柔和了神色,語氣親近了許多,“幾個月,就清瘦了這許多,孤都沒來得及和你好好說會話。”

……

但真相顯然不需要讓皇帝知道。

這雖不是長遠之計,但在這種關頭,在他坐臥起居的地方換上完全不受控制的人,即使是懷柔和收買,也需要時間。

光渡想了一下,皇帝對他失蹤這段時間的懷疑,原來都藏在心中了。

“他看到了不該看的。”烏圖聲音又短促又快,仿佛咬著牙說出來的,但臉上仍是笑吟吟的,“還希望大人私下裏能見我一面,我定然如實告知,黑山之事,張四沒有對皇帝盡數相告……”

光渡聽得出來,皇帝這是在點他,他工部今年最好的做法,就是什麽都別做。

皇帝神色是貨真價實的擔憂,“虛隴當年給你下的毒,這幾個月的解藥,是不是還沒吃過?孤昨晚半夜讓人趕制,剛剛做好,給你送了過來。”

光渡看著錦盒中的那丸解藥,有幾分恍如隔世之感。

“孤一直替你記著,算算日子,離你服藥的日子已經過了幾日,萬幸你這次還沒什麽反應?那宜早不宜遲,這丸藥就在這裏服下吧,太醫就等候在外面,若有不適,可以立刻宣進。”

而且……皇帝如今無人可選,可能是在考慮給他更多的權力了。

皇帝輕笑一聲,“你果然為他求情。”

光渡早就不需要再吃這東西了。

太極宮長階慢慢,他們兩人一前一後,冷冷淡淡,毫無交談。

幾番陰差陽錯,如今這丸藥,已經不再是懸在他頭上的刀了。

長階另一端,一個聲音打斷了烏圖的話,“光渡大人,”

臨走時,皇帝又提起了一件事,“如今你身邊,都沒有一個人能保護你,這樣太過危險,今時不比往日,以後中興府的局勢,只會更加嚴峻。”

光渡眉心默不作聲地跳了一下。

光渡借機幾步,與烏圖拉開距離,“白侍衛,好久不見。”

幾月不見,白兆豐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英俊的少年像是碰到了什麽喜事,一副容光煥發的模樣,瞧著很是賞心悅目。

“奉陛下旨意,陛下叫在下護送光渡大人,去一趟關押張四大人的牢裏,對了,還未來得及恭喜一聲光渡大人平安而歸。”

皇帝一直對他和張四的關系有所懷疑,光渡並不覺得意外。

可真正在牢裏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光渡才明白,張四對他的心意,表現得有些太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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