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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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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黃沙另一端的地牢,光渡並不陌生。

這座地牢曾經是虛隴的地盤,虛隴死後,皇帝親手接了過來。

如今地牢仍在使用,裏面至少關押著一個張四。

去年被光渡炸開的入口,如今已經重新修繕,而地牢旁邊,依然是軍司處。

這一營的將領在過年時告老還鄉,如今是白兆豐的長兄白兆睿在兼顧著。

光渡路過時,勒住了馬,眺望著遠處騎兵在黃沙中馳騁的身影。

白兆豐註意到光渡沒有跟上來,也勒住馬韁,返回一段路,等著莫名停下來的光渡,“光渡大人?”

前往地牢的一路,風中黃沙不盡,可這一路上,白兆豐都頗為寶貝自己腰間配著的一個香囊。

就像現在,他停下馬時,會小心拂去上面沾染的浮沙。

那只香囊,光渡在宮中的時候,就已經註意到了。

香囊上的繡工,幾乎可以用平平無奇來形容,偏偏白兆豐帶在身上,卻非常珍惜的樣子。

像白家這樣頗受皇帝重視的氏族,就算是家中人不多,也不至於連個做針線活的丫鬟都沒有,更何況白兆豐前途不可限量,年後又出了孝,如今正是中興府適婚女子中議婚的香餑餑,帶著這麽一個香囊出來,以他如今的家世和地位來說,是有些不太相配的。

但這是他妹的手筆,光渡認得出來。

上面的鴛鴦繡得像只鵝,醜得別具一格。

宋雨霖自幼就不耐煩做這些針線女工的活計,全家也都寵愛她,既然她不喜歡,就從不逼她去學針線活。

再後來,宋雨霖聯系自己生父在宋地的家族,從叔伯手中拿到第一桶本金,開始在西夏做起生意,兩兄妹一明一暗,一政一商,大開便宜,宋地還有叔伯照拂,就這樣,小宋娘子的產業轟轟烈烈做了起來。

面前的人,像一條美人蛇,明明沒有攀附著任何人,可收首縮尾,卻能盤絞著一個人的神魂。

可是在張四口中,說出李元闕三個字的這一刻,光渡毫不猶豫便做出了決定。

可是光渡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黑山那夜,你為什麽會從客棧離開?而李元闕,為什麽要不顧一切的帶你走呢?”

“白侍衛,你大哥身兼左金吾將軍之職,同時還協管著皇宮內城守備,如今再添上一處軍司,他身兼數職,想必並不輕松吧?”

於是光渡抽回了自己的手,“打開牢籠,我進去和張四談談,畢竟,張四大人不是犯人,陛下已經告知於我,是你自己待在裏面不願出來,如今我既然已經平安回來,你也不必再自責。”

“為陛下盡職,我與兄長自當竭心盡力。”

張四沒有立刻說話,他靠近了光渡,在他耳邊快速說了一句,“難道,李元闕沒有好好養著你嗎?”

畢竟那條恪守的線,已經被其他人打破。

那麽對他盯上許久的獵物便再無憐憫,只剩掠奪。

陰濕的環境,熟悉的階梯,光渡在這處地牢幾進幾出,對這裏比白兆豐還要熟悉。

張四瞳孔緊縮。

宋雨霖的年紀也到了。

那夜,張四全程守在門外,習武之人耳力優越,更何況他本就著意留意著。

光渡難得有些生氣,便不再說話,心裏這份氣,直到他走進牢中,才逐漸平息。

“光渡!光渡大人——”

若不是他們中間隔著欄桿,讓人毫不懷疑張四會直接破門而出,緊緊將光渡大人抱在懷裏。

張四的聲音又快又輕,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可是他眼中幽暗的光,昭示著這從來不是一條忠誠的犬,這是一只豎起尾針的毒蛛。

“那是因為……他把我抱到了他的身上,我嘴裏咬著他的衣服,所以你什麽都聽不到。”

還是說……

張四有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畢竟挨了刀,能活著回來,已經是托皇上洪福。”

張四的眼神在猝不及防見到光渡的狂喜後,那種黏膩的東西在逐漸增多,“我看到李元闕當時那個樣子,就知道你大概不會死,甚至說不定還有機會逃出來……可是這幾個月裏,我一直控制不住那些念頭——我在想,數月前那個傍晚,我護送你去小宋娘子的酒樓,關上包間之後,你和李元闕都幹了什麽?”

光渡知道此時此刻的情景,哪怕就是他能說服白兆豐緩和言辭,但皇帝在這裏的其他眼睛,都一定會向皇帝如釋稟報。

毒株張牙舞爪著。

白兆豐瞳孔有片刻的放大,隨即微微側過頭,避開了光渡有些異樣的目光。

後來家道中落,她隨著光渡出逃,更是將這些技藝完全擱置腦後。

他很確定,自己那夜沒有聽到不對的聲音。

金色的沙漠中,落日的明輝在他臉上鍍了一層艷麗的光。

然後,他聽到光渡的聲音柔和極了,“是啊。”

可是他妹避開他,特地提前回來,就是為了幽會這小子?

烏圖不久前悄悄遞到他耳畔的那句話,竟然在此刻一語成讖。

若他只是單純對光渡有心思,那也便罷了。

光渡將身體探了過去,張四很配合地側過耳朵。

張四說話的氣,輕輕吹在光渡的耳邊,“你跟我說過,你和他什麽都沒有,我那時是相信你的,可我現在很想知道,現在呢?你失蹤的這幾個月的時間裏,他是不是什麽都對你做過了?”

雖然光渡如此說,但張四心裏有數,那一夜,他們大概是沒做什麽的。

但光渡像是毫不介意,“無妨。”

可在兩人拉開距離後,面對張四的審視,光渡臉上的表情已經調整到毫無破綻,“張四,你在說什麽?”

光渡輕聲道:“別說這幾個月了,就幾個月酒樓那夜,你有沒有算過,那天在包房裏,我和李元闕待了多少個時辰呢?”

而蛇已經定下殺心。

光渡將手放在他們之間的柵欄上,輕輕呼道:“張四。”

很快,他們在牢房幹凈的幹草上席地對坐。

“怎能讓你在這種地方……”張四回頭看了看牢中。

但光渡看得很清楚,說到這位異母兄長時,白兆豐臉上那種真切輕松消失了,然後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香囊。

張四的視線清明銳利,他看了一眼遠處皇帝的耳目,又看了一眼面前不遠處的白兆豐。

“你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對嗎?”

說到自己的大哥,白兆豐臉上生動的光,轉瞬消融到平淡。

張四的反應,如今的神色……實在無法不讓人多想。

光渡沒相框,那夜張四竟然見到了李元闕,而且他竟然沒有告訴皇帝!

他們沒有下到最底下的那間牢房,張四不是重刑犯。

光渡勒住馬,黃沙卷著風,拂開他的發。

面前這一幕,不僅白兆豐持刀上前一步,就連遠遠看著的獄卒,腳步都頓了一下。

光渡的心情沈了下來。

——張四不能留。

光渡臉上的表情,有一刻的靜止。

甚至張四在這裏,都沒有人敢懈怠他,光渡掃了一眼,關在牢獄之中的張四,依然保持著衣衫整潔,連牢房中的生活用具,也都一應俱全。

“非親非故,他憑什麽要那麽緊張你呢?為了帶你走,他甚至毫不猶豫自己會暴露,直接和我交手。”

“光渡大人。”張四貪婪的盯著他,“你瘦了很多。”

他有幾分猜到,宋雨霖是在做什麽了。

張四隔著鐵獄欄見到光渡的那一刻,幾乎像是一只被鎖在陰暗處的豹,猛地躥了過來。

張四隔著柵欄握緊了光渡的手。

“我知道你在門外,所以我一直忍著,我忍得好辛苦,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但我想……李元闕是聽得到的,畢竟,他一直都看著我。”

光渡離開張四的耳畔,盯緊他的雙眼,“所以,你嫉妒嗎?”

張四猛地拉住光渡的衣領,光渡很順從,遭遇蠻力也不反抗,被張四一抓,就順勢被他桎梏在懷裏。

監牢外的白兆豐暴然怒喝:“放開光渡大人!”

光渡在張四耳邊的最後一句話是,“我也給你的話,你想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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