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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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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藥乜絎向後坐,他看向光渡的目光,第一次不是純粹的欣賞和喜歡,而是糅雜了審視。

目眩神迷、心旌搖曳的危險。

都啰耶終於知道美人身處高位的迷人了,毫無權勢的美色只會被掠奪,而帶入權衡和審慎後,竟會如此紮手。

正如光渡字字言言,全部都紮到了藥乜絎的心坎上去。

藥乜紡不會把光渡送到皇宮裏去。

一是不敢,二是不願。

但當然,若無光渡插手此事,藥乜紡決計不會變動家族派系對於皇帝的支持,原因無它,他對於當前的利益分配是滿意的。

比起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支持一個行事風格摸不準的李元闕,去謀一個難以確定是不是比現在更好的未來,維持當前的聯盟,繼續支持皇帝,對於藥乜一族來說,無疑是省心又明確的路線。

可如今,光渡逼著身為家主的他重新選擇。

而新選擇的另一端,要承擔足夠的風險,勝利的天平上,卻也擺放著足夠的利益。

藥乜絎是好色,也好權勢,但他從不在必輸的局面,非去搏一個逆天而行。

可光渡擺在他面前的選項,不從的話,只有雙輸。

元氣大傷後,什麽都得不到,這不符合藥乜紡的習慣。

藥乜絎心中做出決定,才感到一陣放松,他將繃直的後背靠在太師椅上時,竟發覺自己後背的單衣,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好算計,光渡大人,我雖然早就知道你不是尋常人,但我也從沒想到,你蟄伏這麽久,竟然會是李元闕的人。”

看得見吃不著的,總是最心癢難耐的。

之前用強不得,已經錯失良機,光渡正是有求於他,那不得狠狠敲上一筆竹竿?

“光渡大人,之前你有一句話,我卻是不認同的。”

藥乜絎深感自己被摸清了全部的利用價值後,光渡連送客都送得不太走心。

過去數年間,光渡從一無所有到如今的地步,能在皇帝面前說話,能舉重若輕地變動皇帝的態度,不可謂不是個人物。

這回,他是不該說的也漏了出去,真讓光渡摸到了要命的東西。

光渡明明沒做什麽,只是叫人撤了茶,上了酒,兩人良夜小斟幾杯溫酒,再宛如老友般說上幾句過去西涼府的舊時舊事,氣氛很好,事後回思,藥乜絎自己也納悶,他明明酒量很好,也不是沒吃過沒見過的楞頭青……

光渡:“藥乜家主,你什麽都還沒出力,便想著管我要東西了,你不喜歡做虧本買賣,可誰又喜歡呢?”

而李元闕能撬動光渡這樣的人,為他如此盡心竭力地籌謀,這只能說明,李元闕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樣的簡單。

藥乜絎看到那個笑容,幾乎就明白了,光渡此刻什麽都知道,他心裏的算盤都被光渡盡數看穿了。

藥乜絎嘆息道,“只是如今上了你的賊船,到時候皇帝召集西涼府、宣化府兩城之力,我怕是要提著腦袋,為你做一回內鬼反賊了。”

光渡聞言,竟然笑了一下。

但他怎麽就問啥說啥,這麽配合呢?

“有你在中興府朝局中央替他籌謀,李元闕不止事半功倍,更可以四兩撥千斤,以微弱的本金,撬動本不可能撬動的人、拉攏本來毫無希望的人,你再努努力,我相信即使有一日,你告訴我這江山兵不刃血地易了主,我大概也不會太意外的。”

“好好,最後一個問題。”藥乜絎追問,“黑山劫你那次,你沒有直接向皇帝揭發我,除了用它做今夜的威逼利誘外,你真的……就沒有別的原因了嗎?”

藥乜絎心中快速盤算,面上卻依然擺出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光渡大人,你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只是茲事體大,我還要仔細思量……”

不過他看著光渡蒼白的臉色,還是依言起身。

而藥乜絎已再無躍躍欲試敲竹杠的心思。

這位王爺武威浩蕩,在民間頗得民心,邊疆一帶尤甚,這些事情確實不假,可李元闕暗中這一面的手段,卻如此果決很辣,自己對他的判斷原來都有所偏頗。

“我很好奇,李元闕到底許諾了你什麽?讓你這麽死心塌地?”

還不是怪他自己好色。

光渡微微一笑,“藥乜家主,成王敗寇的道理,你比我更懂,若上我的船,只有損害而毫無回報的話,你本也不會這樣輕易屈服。”

他輕描淡寫地制止了藥乜絎的坐地起價,然後轉移話題道:“不如我們先來聊聊,你西涼府今年的糧、馬、銀收成,以及你這次來中興府……”

光渡撩了撩眼皮,“請說,願為藥乜家主解惑。”

光渡歸來第一日,便少不得勞心勞神,身體雖然有些不適,但收獲卻令他心滿意足,“既如此,夜已深,我不多留你了。”

因為光渡太狡猾了,他根本敲不到,自己反而交了不少底出去,藥乜絎震驚地回想,有些事他本來不想說的,結果光渡笑一笑,和他聊聊天,趁著他放松時旁敲側擊的回馬槍……

一個時辰後,藥乜家族的軍馬供應、糧草資財、領地兵馬、西涼府與宣化府當地望族利益等機密,光渡都進行了一個摸底。

藥乜絎面色不顯,但心中驚異。

藥乜絎這一刻想問問光渡,談及未來的那個回報裏,可不可以多一個他,可猶豫片刻,藥乜絎終究是沒有問出來。

光渡眼神安安靜靜的,“以後你會知道的。”

藥乜絎思量已定,又是讚賞、又是流連地看著光渡,“李元闕……咳,王爺可真是不近美色,連你這樣的人都舍得拿得出手,要是我,我肯定是不願意的。”

“你說,李元闕若是失了你,於大局而言毫無影響,我今夜過後的看法,正與你說的完全相反。”

因為那笑容是諷刺,是嗤笑,雖然淺淺淡淡的,藥乜絎也只好收回發直的眼光,有點心虛地移開眼睛。

但這能怪誰?

光渡定定看了他一會,“我在西涼府的那幾年,你送給我的黃金,我從來沒收過。”

“是,這個我還記得。”

“但我其實收過你一吊錢。”光渡轉身走進內室,“那年家道中落後,我奔波於舊債,當時是你借錢給我,助我安葬娘親。或許這一吊錢你都不記得了,但我一直沒忘,只是從沒找到過機會報答,後來你在黑山對我做的……在我心中,恩怨相抵,你我之間的過去,便此一筆勾銷了。”

藥乜絎徹底楞住了。

光渡轉身走進內室,“藥乜家主,慢走,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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