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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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翌年正月,瑞雪紛飛。

夏蒙金三國交戰之局漸入僵境,隨著夏國主帥李元闕失蹤月餘,夏軍漸成散沙,再無人積極響應蒙古出兵。

交戰線也逐漸拉遠,夏國邊境城池重回安寧。

而這處城池,更是因為遠離戰事,城中氣氛都輕快了許多。

臘月過後,便是除夕和新春。

即使身在邊陲,西北的百姓依然有心歡慶,歲末的寒風吹拂著城門上的彩帶,街道小巷上也掛著紅色的燈籠,家家戶戶貼著紅紙黑墨寫就的迎春對聯。

一個孩子從街上走過,卻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小院前,踮著腳好奇張望。

可沒看多久,那孩童的母親就急匆匆尋來,將自家孩子滿臉緊張地拉走了。

孩子小不懂事,看不出來這院子裏外都鎮著駐兵,這等陣勢,又怎會是尋常人家?這要是不想惹事,最好趕快離開。

而這處被嚴密把守的小院,此時卻有一個宋珧拎著一袋子藥,甩著袖子從正門走了進去。

見到宋珧,守兵立刻放行,宋珧則熟門熟路地去了後院拿了小爐,將藥熬好,才端進了屋中。

這座層層把守的屋中,所有的窗縫都用棉布包得密不透風,就連入口處都一連幾道厚布門簾,不讓這嚴冬苦寒的一絲風溜進臥室。

屋中無人把守,這裏足夠安靜,仿佛被外界所孤立遺忘,無人前來打擾。

就連隔壁街道那熱鬧的敲鑼舞師、鞭炮炸響的動靜,傳進這座屋子後,也只是一絲宛若輕風般柔和的呢語。

臥室裏擺著四個炭盆,燒得屋中溫暖如春。

他眼淚洶湧而下,哭得那麽兇,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聽光渡提了個名字,宋珧便倒豆子般全數招出,“那晚上我和妹妹到處找你,沒找到,結果沒想到,居然是王爺派人把我們接過來的……怎麽了?你別激動?”

光渡的臉依然慘白著,但不容錯認,他已經醒了過來。

又過了好一會,宋珧才平穩下情緒。

李元闕又是什麽時候找到他的?他重傷中,到底有沒有說不該說的話?

“幹什麽幹什麽!躺回去!”宋珧嚇得臉色都變了,連忙摁住光渡,讓他躺回原處,“你以為你就身上挨了那一刀?為了給你解毒,我又捅了你一刀。”

此刻光渡甚至顧不上自己身體,他從床上坐起,側過身來抓宋珧的手,“那日我被刺後,都發生了什麽事,你都告訴——唔!”

宋珧本就身材瘦高,如今更是瘦了幾圈,面色如此憔悴,想必是因為擔憂他之故。

宋珧一臉懵地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道,“哦……那個皇帝面前的新紅人?這裏有他的事嗎?我聽妹妹說,他沒找到你,已經回了中興府。”

他喚道:“宋珧。”

見到了許久不曾見過的爹娘,年幼的妹妹,故人都是數年前的模樣。

光渡切實感受到如今身體的虛弱,他細細喘勻了這口氣,“你跟我……說說李元闕……”

宋珧捧著熬好的藥走進來,就像過去一個多月中他每天所做的那樣,他安安靜靜地走進來,目之所及毫無異樣。

“醒來時看到你在。”光渡微微露出了一點笑意,“枕邊尚餘梅香,便知一切安穩無恙。宋珧,現在外面是什麽情況?”

宋珧板起臉來,“是誰捅了你一刀?”

宋珧盡量言簡意賅的回答,“我們此處在東勝州,今日是正月甘三。”

“王爺就讓我全力救你啊,他不說我也會這樣做啊……烏圖,這誰來著?”

直到他走到床邊,看到那床上睡了一個多月的人,在今日睜開了眼,安靜的凝目註視著他。

這就是宋珧知道的全部了。

……

光渡死死抓著宋珧的手,“李元闕和你說過什麽?還有……烏圖呢?”

想到那日情況,宋珧打了個寒戰,“如果沒有這第一刀,我絕對不敢拿出這個方案,你真是命不該絕……也萬幸你命不該絕。你醒了,我們也終於能知道了。”

他在夢裏見到了很多過去的人。

“快到二月了,我確實睡了好久。”光渡傷後初愈,神色本就透著虛弱和疲憊,此時慢一拍地清醒過來,“……東勝州?李元闕?”

而這開刀放血清毒的方案,危險至極,本是宋珧最不願意走到的一步。

等見光渡躺好,宋珧才小聲嘟囔道:“比起外傷,你身上的毒才是最要命的,我一個多月前,從中興府動身趕來的時候,其實都沒拿定這個最後的方案,直到看到你的時候,你都已經挨了一刀,我想這就是天意,才下定決心險中用險,以毒攻毒,又給你身上開個口子一起放血……”

而正中的床上,正沈沈睡著一個人。

光渡明白,他不會騙自己。

說到這裏,宋珧眼眶紅了,“這種事情再來一次,你還不如一刀殺了我,給我個痛快,你知道那日我……我見到你那樣是什麽感受嗎?這一個多月又是怎麽過來的嗎?”

“對不起。”光渡真心實意的道歉,“下次不會了。”

宋珧:“對,東勝州,這是他從金國那裏拿下的城,內院的都是咱們人,外面的是他的兵……”

宋珧親手重熬了一碗藥,等藥熬好了,就搬個小馬紮坐在光渡床前,將滾燙的湯藥一勺勺吹溫了再餵給光渡。

這一瞬間,宋珧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在原地僵成了一塊石頭。

所以後來發生了什麽?明明近在咫尺,自己已經失去反抗,為什麽烏圖沒補刀殺他?

他剛剛哭得鼻子堵了,此時只好嗡聲嗡氣地回答,“我和妹妹一直在這裏陪你,這邊都是妹妹拿主意的,有她主持,你盡可放心。只是她今天有事出去了,到晚上就能回來,你在這裏的消息沒幾個人知道……就連皇帝都不知道,沒人能再傷害你。”

光渡神色很安寧,“我做了一個夢……夢很長,也很好。”

在中興府那段日夜不休研制解藥的日子裏,宋珧曾與師叔孫老醫正數次激烈爭論,不知試驗了多少個方子,最後才定下兩個最有可能的醫案。

“你……你昏了一個半月,年都過完了,外面仗都要打完了,你才終於醒了。”

宋珧……宋珧打翻了手中端著的湯藥。

光渡喝過藥,又就著宋珧遞過來的蜂蜜水慢慢飲下,“我們現在在哪兒?是什麽時候了?”

光渡萬千思慮,心緒波動起伏不定,卻註定沒辦法從宋珧這裏得到一個明白的答案。

而與此同時,他剛剛灌下那碗藥,藥效發作了。

這也是宋珧特意調的藥,光渡重傷恢覆後,本就不該多思憂慮傷神傷身,藥中有安眠的效果,他很快感到困倦。

西風軍的兵在外面,而裏面是他信任的好友,漫無邊際的困意淹沒神識,光渡帶著滿心困惑,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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