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第74章

前幾日光渡病得厲害,如今雪停之後,光渡起得來身,就拿著自己的弓箭和最後的那支箭,外出打獵搜集食物。

畢竟人總不能餓死,他不能指望一個瞎子在冰天雪地裏,攀上陡峭的賀蘭山山壁去幫他打獵。

光渡運氣不算太差,出去了大半天,拖回了一只羊,夠他兩人吃上幾天的。

解決了饑飽問題後,其他的事情才逐漸被註意到,比如說,打理儀容。

光渡未家道中落前,家中也有仆從,他雖不用人伺候,但也從不做伺候人的活。

可是今日幫李元闕凈臉,他卻做得心無隔閡,甚至還有些好奇。

等擦掉血汙、剃掉潦草的胡須後,這位王孫貴胄,究竟長了個什麽模樣?

前些日子光渡雖然有此心思,但兩人實在沒有熟到開口提及此事的程度,更無合適契機。

李元闕同意後,光渡也終於有機會看清了他頭側的傷。

那傷口早已結了血痂,連著長發,糊在李元闕的頭上,看上去很不好清理,光渡心裏想了想之前隨著好友行醫時的操作,將自己那件被燒壞的裏衣撕下來幾條當了布巾,用熱水烹煮、洗凈後,才用這些沾濕的布,一點點擦拭李元闕頭上的血。

光渡一連用了十數鍋煮化的雪水,才勉強將李元闕頭上的傷口洗了出來。

看清這處結痂後依然猙獰的傷口,光渡就蹙起了眉,“這傷是怎麽受的?是不是在這之後,你就看不見東西了?”

“當時躲刀,但倉促落馬,掉下來時腦袋撞到了石頭。”李元闕微微搖頭,無法聚焦的雙眼空落落的沈默,“短暫地昏迷了一會,醒來之後,我就看不見了。”

李元闕談及此事的時候,情緒很平和,過往那些刀尖舔血的危險,幾乎無法從此時的他身上看出分毫端倪。

不過很快,李元闕約摸著瞥向光渡的方向,“現在那處傷口,什麽樣子的?”

從把李元闕洗幹凈那一刻起,光渡對李元闕說起話來,都是和顏悅色的。

仗著李元闕看不見,光渡又定定看了好一會,才移開視線,去處理李元闕頭上的傷。

被李元闕胡亂摸了兩下,光渡一開始還是勉強忍耐,可實在受不住了,一邊細細地發著抖,一邊拍開了李元闕的手。

李元闕也不敢說話,他好像知道自己剛剛有些過分了,這一回沒有擅自開口。

但至於舒緩之法,光渡倒是心中有一些章法,他思索停當,拿出了一個可以嘗試緩解的方案,正準備和李元闕說一說。

“疼?”光渡立刻停手,“什麽疼法?”

李元闕緩了一下才說:“酸痛,有根針在裏面紮著。”

光渡磕到了鼻子,撞到李元闕手臂,悶哼一聲。

李元闕還是打破沈默:“沛澤,我看不見,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長什麽模樣?”

他以前從來不懂,為什麽有如此多人,會因為他的容貌就失魂落魄,原則盡失,猛追不舍,手段不用其極,令人無比厭惡。

只是賀蘭山上太安靜了,光渡若是不說話,就只能聽到嗚嗚的風聲和火堆燃燒的聲響。

光渡專心幫李元闕整理頭發,終於露出了頭發下的臉,楞了好一會,才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李元闕剛被他洗完,頭發還泛著濕氣,臉頰都帶著濕漉漉的水汽,連光渡盯著看,腦海中不住想象李元闕身披鎧甲,長刀銀馬的三軍統帥的英姿勃發。

只是……太可惜了。

光渡想,李元闕要是頂著這樣一張洗幹凈了之後的臉,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光渡都不太可能對他生得起氣來。

聽說這位皇子相貌隨他那位貴妃娘親,他生母有回鶻貴族血統,因美貌冠寵後宮。

光渡腰上一點多餘的肉都沒有,又韌又細。

光渡恍然發現,自己竟然對李元闕做著別人對自己做的事,他難得能從別人的角度,體會到了旁人兩三分的心情。

鼻子被撞到後酸得厲害,光渡一時說不出來話,下意識擺擺手。

只是那雙失神的眼,是這張臉上唯一令人嘆息的缺憾。

然後他想到李元闕看不見。

“結痂了,頭發遮著,我再給你洗洗頭發。”

一個向下,一個往上,他們在空中撞上了。

不只是聲音,他早就對這個相依為命的人,有了更多的好奇。

李元闕如夢初醒,“抱……抱歉。”

回鶻的美人,可以長得這麽美嗎?

“我之前曾經跟在一位醫者身邊,有幸學過一點頭部的經脈穴位……”

他收回上身,正準備坐回原地,卻沒想到李元闕竟然也同時有動作,李元闕似乎是想站起來。

他本身長相昳麗,輪廓線條鋒利,可如今這雙盲了的眼,那種攻擊性消失了許多,讓人對他再也提不起警惕。

光渡生在西涼府,也算是大城,隨著宋父走商,這些年見過不少人,但李元闕——確實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人。

光渡想起好友那日在屋中背誦的書籍,和曾經協助處理過一位從懸崖上掉落摔到頭的人,思索道:“頭脈淤堵,可能是外傷導致的顱中淤血,如果用金針驅散淤血,你還有重新覆明的可能,不過,我不會用針。”

光渡緩了一會,說話都是甕聲甕氣的,“沒事,你別亂碰了。”

他摸到了一具溫柔的身體,衣服下的皮肉柔軟溫暖,骨肉勻亭,是個習武的好架子。

光渡面無表情道:“我形貌異於常人,長得奇醜無比,別問了。”

光渡今日終於有了一些感同身受。

沒想到,皇子也竟然可以長得這樣俊。

李元闕知道自己把人給撞了,連忙扶了一把,“撞到你那裏了,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

他這邊不回話,李元闕心裏更是沒底,他著急地摸了過去,“你怎麽了?”

光渡輕輕上手,不敢用太大力氣怕牽扯他的傷口,但還是按照記憶中的脈絡圖和醫案,還是順著李元闕頭頂按了幾下。

聽了一會,李元闕發現自己還是更想聽光渡的聲音。

李元闕立刻蹙起了眉。

前兩天讓李元闕隨便抹一把臉的時候,光渡就發現了,李元闕相貌優越,但光渡從沒想過自己,竟然也會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一眼一眼地偷瞄著別人看。

他沒再說話,出去拖了埋在雪地裏的羊,生火洗鍋,開始準備下一頓飯。

李元闕楞了一下,感受到光渡的掙紮,手指移到旁邊,感受到了身體的弧度,才確定自己撈住了光渡的腰。

這一回,李元闕聽出了光渡有氣,但他會錯了意。

李元闕安慰道:“男兒功名馬上取,沛澤,你不需要太過介懷容貌。”

光渡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說得對。”

“就像我認識你,欣賞你才思敏捷,秉性純質。”李元闕語氣很真誠,“我看重你,與你交心,從來和你相貌無關。”

這一次,光渡沈默了一會,才道:“知道了,元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