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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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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兩個月的時間飛速流逝,時節已過冬至,初雪未至,地面已有薄霜。

賀蘭山毗鄰沙漠,天氣愈發苦寒。

朝上一切事情如常,風平浪靜下的表面下,隱藏著在深處翻湧不息的浪濤。

皇帝隔三差五就能找到由頭將太子申飭一番,有時只是很小的事,但皇帝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他對太子的深深不滿。

而君王的姿態,連帶著朝廷的風向都發生著改變。

今日,太子從太極宮走出去的時候,臉上神色十分難看。

兩月後,事態變得愈發清晰,一切果然如光渡當初預言的那樣發展著。

皇帝明面上拒絕了對金出戰,暗地裏卻截然相反,在秘密籌劃用兵。

邊境籌調軍備糧草之事雖是機密,但太子已從諸多痕跡中,看得清清楚楚。

就像光渡說的那樣,皇帝已經拿定了主意,他沒有任何辦法改變。

助蒙攻金一事在暗處幾成定局,於是太子準備直諫,甚至死諫,只要能讓皇帝收回成命,他什麽都願意試試。

但在他決定付諸行動的那一天……卻連皇帝的面都沒見到。

不僅如此,第二次、第三次……在第五次被不鹹不淡地擋回來後,太子已經完全沒有死諫的欲求和感覺了。

他心中的這口氣,如今已經變成了心灰意懶。

太子逐漸理解光渡當初的袖手旁觀。

可是光渡好好站在眾臣之末,臉色沒有一絲變化。

“再依可汗之邀——著司天監少監為軍中祭酒,隨軍同行,同往蒙古。”

兩個月來,許多事情的影響都在慢慢散去,無論是曾經被議論一時的李元闕城郊之戰,烏龍混淆的國之祥瑞,虛隴的離奇之死,還是蒙古使者被拒絕後慨然離夏。

等皇帝這難言之疾治愈後,皇帝就會殺他滅口,可是如今他已是進退兩難之境,只後悔自己當時治得太徹底,讓皇帝好得如此之快。

兩個月過去,宮中也有些半喜半憂的消息。

只因光渡十分低調,無論是宮中還是朝野,他仿佛都從眾人討論中悄然隱身了。

喜的是都啰耶在經過兩個月的修養後,恢覆了大半生龍活虎,不過他一直藏在光渡妹妹宋雨霖的商會裏,這種人物混雜之處,反而最能掩埋一個人的身份。

白兆睿仍掌管著近宮軍營的精銳,雖然城郊一戰的失利讓他受過皇帝斥責,但他到底是皇帝的心腹,兩個月過去後,這幾日更是領了差,已是漸漸恢覆過去的聖寵。

而宮外也有些半喜半憂的消息。

解毒丸每三月要服用一顆。

甚至有一次他連上數十根金針,才勉強將光渡的異樣壓下,情勢十分兇險,雖然光渡不介意,但宋珧自責到好幾天都沒睡著覺。

這和他之前去皇後宮中“逛逛”的囂張截然不同,但那日之後,太子也沒見到光渡做什麽事,太子一開始還警惕著,後來都逐漸放松,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憂的是他越好越有精力鬧騰,聽宋雨霖說,都啰耶自從能下床後,就時不時地吵著要來見光渡,但是光渡從來沒有理過他。

那個隨著光渡進宮的那個魁梧侍衛武藝高超,是父皇親自指給光渡的護衛,叫做張四。

光渡始終不曾與細玉氏接觸。

李元闕接過信報,解開信筒,一目十行地看過,“知道了。告訴李懋聽令行事,見他如見我,無有猶疑。”

……

三日後醜時,接你出宮。

一件件事情,如一顆顆種子埋了下去,只是時值入冬,萬物棲眠,所以也看不出它未來會長成的模樣。

那位被李元闕重傷的左金吾衛北司正將軍——白兆睿,如今已經重新出現在皇帝身側。

他手裏若是留著證據,那定然會是白兆睿的大把柄。

孫老擦著額頭的汗,從太極宮離去後,回到了自己太醫院的住處。

不止他,許多人的傷都養好了。

光渡不會回頭看的人,不止他一個。

細玉尚書謹慎地將自己藏在這一團紛爭之外,仿佛在觀察著什麽。

過去的這兩個月中,足夠發生很多事情。

借著這兩個月進宮的機會,光渡和孫老有了不少的接觸,小紙條傳得你來我往,愈發熟練。

可能的解毒法被一條條劃掉,最後只差寥寥數種行險之道,宋珧卻愈發謹慎且不敢妄動。

張四擡頭怔怔望著光渡走入父皇的宮殿中,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可是張四在察覺到太子觀察的視線後,就立刻離開了。

宮中消息慢慢傳了出來,所有人都知道這位貴女如今神志異於常人,一到半夜就啼哭不休,一點動靜變大喊大鬧,找了好多太醫也沒治好,甚至請了僧人祈福作法也不管用。

光渡這個人,似乎一直都知道皇帝想要什麽。

“孤對你寄予厚望,這是你第一次獨挑大梁,不要讓孤失望。”

在對待光渡這件事上,太子也被皇後訓誡過,甚至還強行為他定下了一樁親事,就等入夏後成婚。

但這兩個月來,滿朝臣子卻並沒有在光渡身上過度聚焦。

光渡找了個機會打開看,看得出上面字跡焦急,孫老如今處境愈發艱難,“陛下痿癥已幾近痊愈,老身只得用針灸壓制其腎水走旺,但這終究不是長遠之計,陛下已起疑,怕是瞞不了太久……另外,光渡大人,當時老身弄丟的第一張小紙條,至今仍是毫無動靜。”

太極宮裏面已經燒上了地火龍,溫暖如春,光渡走進去,發現皇帝正在作畫。

……

無論它落在誰手裏了,都會是個大問題。

光渡的作派難以讓人猜測,根本不知道他有什麽目的,皇後那日靜默許久,說此人可怕,叫太子離他遠點,不要再隨便招惹。

那上面寫的東西,若是被別人撿去了……實在是有些要命,要給光渡添麻煩的。

連皇帝也恢覆了以前氣定神閑的文質風雅。

皇帝親手將光渡扶了起來,“走之前,孤再找人看看你的身體。”

確定四下無人,老人顫顫巍巍地打開了紙條,這一次光渡遞過的小紙條,只寫著短短一句話。

朝中眾臣看著面前頃刻間發生的這場變故,神色各異。

老人家一把年紀了,在宮中的這些日子,過得膽戰心驚。

皇帝白衫團龍袍,頭戴垂紅結綬的金冠,在眾臣面前宣告:“擬旨——皇弟李元闕為大將軍,領三萬夏軍出軍助蒙攻金,即刻拔營!”

而宋珧全身心投入光渡的解毒藥研制,他偶爾過來,也會給光渡用一點藥看看在光渡體內的變化……但情況都很不樂觀,只要一點點變動,都十分兇險。

十七歲的青年,正是一身精力無處宣洩的年紀,對自己天天被關在小屋的遭遇愈發躁動,只是光渡想到他就覺得頭疼,也是故意冷著他,逼著他自己學會動腦。

但光渡卻也心知肚明,細玉尚書深耕官場多年,又掌管著刑部,手上自然掌握著不少達官貴人的陰司秘密。

……而居心叵測的小人,則會借此亂機,在近君之位上蔽天聽。

現在他開出的藥方,每一張都會被太醫院的常太醫細細驗看,他在用藥上使不得太多手腳。

藥乜氏嬪的刺傷是大好了,但人卻瘋了。

兩個月過去,他那夜在城郊突襲後留下的傷,如今已經全然見好,只留下淺淺的傷痕,遮在日漸厚重的冬衣下,更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孫老把過光渡的脈象,兩人動作隱蔽地在袖間交換了最新的小紙條。

“報——中興府急報。”

卓全手捧早就擬好的聖旨,朗聲道:“司天監尾牧,封為少監,即日奔赴西北,隨軍起行。”

當君主不再賢明時,賢者本就該及時抽身隱退。

算算時間,應當是半月後光渡再服用,只是皇帝無從知道,這東西對如今的光渡來說,已經全然無用。

光渡這段時間雖然極其低調,但並不是躲懶偷閑,他一直頻繁往返於火器廠與皇宮之間,偶爾也會留宿中興府自己的宅院,十分忙碌。

太極宮中,奉旨前來為光渡看身體的人,依然是孫老醫正。

……就像現在。

但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軍帳中,另一中年男子撫須笑道:“想不到數年不見,王爺在這樣年輕的年紀,就有著如此精湛的養氣功夫了?夏國朝中發生這麽大的事,都未能讓王爺變一變臉色,還是王爺心中早有對策,所以半點不慌?”

太子猛地出列,可還沒等他說出一句話,白兆睿就已經一個眼神,旁邊早有準備的侍衛猛然靠近,一下打昏了太子,將他癱軟的身體帶了下去。

翌日,西夏朝廷。

光渡很清楚,除非細玉尚書得到足夠的利益,他這樣的老狐貍,絕不會貿然出手行動。

男子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這會我倒是真心覺得,希望王爺你永遠都不要成為敵人了。”

前線羊狼砦,西風軍。

皇帝端坐椅子上,威嚴道:“讀”。

宮外的宋珧和宮內的孫老借此途徑探討光渡的毒,交換了不少思路,孫老許多見解,對宋珧也頗有幫助。

光渡恭敬行禮,“臣定不辱使命。”

至少此時的夏國,還是風平浪靜的。

況且孫老始終記掛著他在宮中弄丟的小條。

對兩個月前的那一夜郊外驚變,細玉尚書查得中規中矩,他不是不曾發現異常,只是在一次試探後,便不再追查,他深谙官場的默契,不曾真正向白兆睿發難。

眾臣目光,同時移到了光渡身上。

光渡從他身邊經過,步入太極宮,目不斜視,毫無留戀。

所以他一直能得到皇帝的寵信,只是太子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要走一走翻雲覆雨的遮天之道。

事君以忠是為信,可擇君以明,缺鮮少有人提及。

“再過兩日,你就要動身啟程了,解毒丸給你配好了,到時候你應該在路上,記得按時吃下。”

可是太子發現,自己才是完全沒有被光渡看在眼裏的那個。

事情嚴重到連藥乜氏族長都連上了幾封折子,皇帝大為頭疼,也只得留中不發。

“原工部尚書不求思進,不務時務,反而鉆營構陷同僚,屍位素餐,品行有缺,孤甚失望,如今則其罷官還鄉,不再錄用。”

“原司天監光渡祿同,出身沙州舊族,為人端莊靈秀,事君忠純,於軍備火器事務上頗有實績,更兼通天文地理,熟知術數與奇巧雜學,今,著令光渡封為工部尚書,後日啟程往黑山近郊,於冬季枯水期修築水利壩渠,待入春後引流灌溉,開墾良田。”

卓全一揮手,小太監烏圖滿拿著托盤,來到了眾臣之前。

托盤的木盒,光渡不是第一次見了,但這一次,這枚“夏國工部尚書”的符牌,曾經空白的另一面,終於鐫刻上“光渡祿同”這個名字。

光渡握住這枚符牌,寵辱不驚,“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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