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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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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蒙古可以開口從西夏要走一個無足輕重的司天監少監。

但於情於理,成吉思汗都不該要求盟國一位在朝的重臣,隨行入蒙。

比如說,夏國的工部尚書。

至於尾牧,他已經是一枚棄子,從他在國之祥瑞、木火通明奇象中揪出李元闕的刀之後,皇帝就想殺了他。

可那個時候,是光渡保下了他的命,沒想到如今還有這種用處。

但光渡對尾牧,另有想法。

如果夏國國運昌盛之祥兆,真有一日能應在李元闕的身上,光渡覺得這個人應該活下來。

所以他出手了。

何況尾牧為李元闕立下了如此聲望,光渡自認為自己也算是賞罰分明,好好幹活的人,都要好好活著。

那些有仇的人,他也都一個個記著。

如今,正好將尾牧直接送到蒙古,畢竟人家要的就是一個懂天文會術數的少監,西夏也不算違諾。

他能活著離開,去蒙古謀一條生路。

而光渡升任工部尚書一事,也已成定局。

這樣都好。

皇帝對宋氏酒樓的菜色滿意,“如今已是臘月,這酒樓卻能弄到鮮活的螃蟹,再配著這別有味風味的腌橙,做了一道橙釀蟹,孤特地叫人去問,說是自入秋起,這酒樓就用炭火供著養著活蟹的屋子,蟹屋溫暖如夏,這螃蟹就不會死亡,為了這一道菜,這宋氏的老板,真是下了好大心思。”

……

也有人在看好戲。

那食客在街上搖搖晃晃的站穩,不忿道:“得意什麽!一介商賈女流,下九流的身份,老子想看她,那是給她臉面,還敢跟我拿喬做態?知道我是誰麽?若不是聽說這小宋娘子長得有幾分……幾分像那位西夏第一美人,嘿,誰稀罕看她?”

這發言聽得出小宋娘子的不屑與輕蔑,也讓酒樓中數位客人哄然叫好。

滿朝文武無論心中想著什麽,看了太子的遭遇後,都無人敢在朝上出聲反對。

只是不知道等光渡大人聽到小宋娘子這番話,心中又該如何記恨?

今夜,除了他這位侍衛之外,更有他的兄長白兆睿跟隨在皇帝身邊。

“這算什麽?”皇帝曬然,“孤發話,以後這裏就給你留個雅間,你想來便來,不用像他們那樣等。”

仇敵是最好的身份切割,往後他們的名字再被一起提及,也不會讓人多做猜疑了。

身為男兒,本該魁梧陽剛,粗放不拘小節,一個長得比女人還漂亮的男人,那能是什麽有本事的?

只是在自己沒看見之處,光渡怕是受了不少這樣的委屈,畢竟之前光渡身份更是低微。

皇帝聽到此言,並沒有詫異的表情,顯然是早就知道小宋娘子與光渡相貌相似的傳言,但聽到別人這樣議論光渡,也有些不悅。

光渡並未被此事影響情緒,君臣二人聊過幾個話題後,皇帝重新帶了笑意。

可白兆睿即使知道弟弟與這位小宋娘子相識多年,仍要趁著陛下私服出訪之時,跑來與宋雨霖私會。

宋雨霖站在街上時,正好對樓上皇帝所在的雅間,露出了一面側臉。

或許正面與光渡會有更多的相似之處,要不傳言怎會毫無跟腳?

這樣想想,皇帝也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麽多對不起光渡的地方。

那護院大漢聽了這話,上去一頓猛揍,將食客打得當街連聲求饒。

宋雨霖的聲音清清淩淩地傳遍大堂內外,“以後再見到這人,直接給我打出去。”

讓皇帝都看得移不開眼。

“這宋氏酒樓做的東西確實別致,據說有一位從江浙請來的大廚,果然比之孤宮裏那些中規中矩的禦廚,更有一番花樣和風味。”

……

片刻後,一個女子聲音響起,“可以了,差不多停手吧。”

而當時白兆睿臉上露出的那種興味,讓白兆豐本能地感覺到危機。

宮中侍衛已經清過場,又守好各處通道,是以最上面一整層,除了光渡與皇帝,就再沒有第二桌客人。

可看看光渡的相貌風度,又是如此年華,總覺得皇帝不至於現在就脫得開手。

往日在宮中,皇帝飲食皆有極嚴格的管制,每個環節都不敢出錯,但今夜皇帝即突發奇想在外時用餐,他們便少不得謹慎,將廚房圍的密不透風。

宋雨霖微微一福,與白兆睿錯身而過,擡起眼,便看到了堂內另一端站著的白兆豐。

“這種小事情,倒是算不得什麽。”光渡面色平靜道,“待臣從黑山歸來後,說不定就要拜訪宋氏商鋪,與這位提到我名字就要打出去的小宋娘子當面討教一二。”

可此時,皇帝已經完全失去了對她探究的欲望。

她今夜當街這番發言,諷刺的可是如今新任工部尚書、身在風口浪尖的光渡大人。

他安的是什麽心?

宋氏酒樓開張已有月餘,占據著中興府城中最繁華的地段之上。

光渡微微笑道:“西夏……唯有真正的君主才有天命加身,陛下,偽善小人,是不得天顧的。”

多半是狐媚聖上,才得了這個工部尚書的位子。

更別說小宋娘子如此美貌,冬夜紅妝,更是亭亭玉立,若人生能得此紅顏知己,又該是何等美事?

朝中的老狐貍,都能從此舉中嗅出些特別的意味。

光渡今夜穿了一身銀白色的狐裘,下面一套繡著雲紋的月白絲段長衣,頭發用雲冠梳著,少見的穿了一身白。

皇帝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來了些興致,“那既然如此,今日由孤作局,將這裏的老板上來好好分說,以後不許為難孤的光渡大人。”

皇帝沈默片刻,嘆了口氣,“助蒙攻金九死一生,若李元闕真有天命,沒能死在戰場上……那就由你在黑手把守最後一道防線,別讓他活著回來。”

翌日,中興府,宋氏酒樓。

他平時多穿暗色,也不用名貴裝飾,衣飾都十分低調,今日他一身稍稍打扮過的衣飾,頓時風度氣韻大不一樣,眸光水瀲,清逸與醺色在一起糅雜,不僅有往日的冷,因這幾杯熱酒下肚,臉上飛起薄紅,又露出一兩分不一樣的清嫵。

“陛下不知,此地老板倒是與我有些過節。”

皇帝面帶憐惜,“今日臘月初八,明日你便要出發,你過年的時候是回不來了,大概要在外面獨自度過……孤等你回來,再給你補辦一桌盛宴。”

樓上雅間中。

但更令白兆鋒心急如焚的是,這兩個月來,關於宋雨霖容貌的傳言,傳開得用心險惡。

他何嘗不知道光渡名聲如今這樣難聽,也有自己早些年默許放縱的緣故?

白兆睿一直在冷眼旁觀,直到此時才露出微笑,“……有意思。”

看了片刻,皇帝嘆了一口氣,“孤突然後悔,不該就這樣讓你走了。”

皇帝有些訝異,“哦?”

白兆豐在廚房中親自看著人一道一道的試毒。

皇帝定睛看去,果真是個極為明艷潑辣的美人,從這個角度看上去,長相卻與光渡不如何相似。

皇帝雖微服出宮在外用膳,但是一應飲食,無人敢懈怠。

就連他這位素來並不十分親近的嫡兄,幾日前都問了他一句,“你常見的那位小宋娘子,果然長得有幾分像那位光渡大人嗎?”

他本來在暗處小心的守護著明珠,突然發現有一天,這明珠的美名被人所知,頓時引來了所有人的覬覦與無端的揣測。

“你明日便走,孤怎麽舍得與你分開?”皇帝將臨街的窗推開片刻,看了看下面一無所覺、人來人往的街道,不由笑道,“今夜在此坐坐,倒是明白你為什麽喜歡這樣的煙火氣了。”

皇帝此舉,似乎別有深意。

光渡:“陛下怎麽不在宮中,特地出來陪我?”

光渡將窗推開一條小縫,見一男性客人,被宋氏酒樓的護院推搡到了街上。

做得不錯。

宋雨霖一身紅襖黑裙,踏出酒樓,亭亭玉立於街面一側,“我雖是一介商賈,卻也是正經人家的女子,知廉恥,懂忠義。此身雖薄,卻也不屑於奸佞為伍……呵,我與那位大人,有何值得相提並論的地方?”

光渡:“倒是托了陛下的服氣,我才能進來這宋氏酒樓,此地開業以來異常火爆,若不是陛下做東,臣享不得這等口福。”

光渡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淡了下來。

這個工部尚書,給他到底是有些晚了。

光渡這番話,皇帝顯然非常受用,“給你的張四,你已用習慣了,但你卻不知,這張四原是孤所密訓影衛的副首領,如今,孤的影衛你帶走一百人,這一百人每個都是好手,均能以一敵百,既可做保護你安危之用,也可在必要時機……截殺李元闕。”

一個彪悍的護院叉著腰站在門口,吐了口聲,“汰!什麽混賬小子,就憑你,也想見我們家小宋娘子?”

但細玉尚書離開前,深深望了一眼光渡。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樓下有騷動。

而光渡酒後,容色更是瀲灩。

皇帝今夜酒興不錯,被光渡連著勸了好幾杯。

“以後所有宋氏經營的鋪面,只要有人說我與那位有半分相似的,都給我當場打出去,別想再次登門。”

可是無論皇帝怎麽做,只要光渡這個人往朝上一站,憑他的身段容貌,朝內朝外也會是風言風語不斷。

皇帝嘆了口氣,“虛隴死後能做這些事情的人……除了你,孤還一時想不到第二個更合適的人。”

皇帝心中怒意散去,憐意頓起。

唯獨光渡放下了心。

小宋娘子出身雖然低了些,卻也是一身清正,是有見識的好女孩,只怕今日之後這番說辭傳出去後,又要引得許多文人墨客爭相讚揚,等美名揚出去,說不得許多人登門求娶。

皇帝皺起眉,“此女妄議朝廷重臣……”

“是,老板。”彪悍護院頓時住手,老老實實地站到了門口。

“我明白的,陛下。”光渡柔聲道,“他們如今畏懼李元闕,行事必不盡力,但臣不怕他,會在黑山坐鎮調度,兩面夾擊,定會牢牢掌控李元闕軍中糧草物資等一應軍備,讓他寸步難行。”

皇帝立刻聽明白了,這是光渡想回來後自己下手,自然無有不允。

等到明日,城中的人便都會知道,宋氏酒樓這位性子火辣的小宋娘子,即使相貌與光渡有幾分相似,那也是勢同水火的仇人。

若說只是為了在黑河修建水利,皇帝大可去叫別人前去,不一定就非得讓光渡出去,此舉有將人遠遠打發出去的意思,不禁讓人懷疑是不是光渡失了聖心。

光渡按住可皇帝的手,淡淡道:“一個小姑娘家,不值得陛下出手,陛下也不必為我生氣,她說說也就罷了,更何況,她說的原也是事實。”

只是白兆豐有些不甚明顯的心不在焉。

而如今皇帝光渡上了樓,不許旁人打擾,白兆睿卻待在小宋娘子的賬房中,聽說他還特地屏蔽了眾人,也不知道要與宋雨霖說什麽。

而君臣二人,坐在視野最好的雅間中對飲。

中興府許多自認懷才不遇的男子,聽了這話,都深以為然,覺得小宋娘子說出了心中所想,一個個將其因為知己。

“陛下的事,總要有人去做,而陛下選中了臣,臣怎能叫陛下失望?”

他脖頸上了一串晶瑩剔透的琥珀,雅間中燃著香燭,燈光明盛,更是與他暗琥珀色的瞳孔遙相呼應,那雙眸看上去更是含情脈脈,只要被他掃上一眼,就移不開對視。

皇帝握住了光渡的手,“他們在外一切聽你指令,別讓孤失望。”

光渡行禮道:“是,臣領命。”

今夜幾杯酒下肚,就連皇帝都身體發熱。

更別說光渡今夜這樣誘人,連皇帝的欲望都有了幾分松動,“孤馬上就要幾個月見不到你了,今夜孤去你住處,你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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