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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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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白檀猜測著霍慶賢大概是想同他商量些婚禮細節, 想也不想點頭答應了。

期間,小鈴鐺醒了一次,白檀便帶她下樓吃了點東西,一下樓便受到眾星捧月的待遇, 一堆奇形怪狀的大人圍著她拍照合影, 使勁夾起聲音, 不斷發出“小鈴鐺你好可愛”的讚美。

漫長的一天終於過去,賓客們依次道別離開,白檀總算松了口氣。

這時,霍慶賢進了房間,先抱了抱小鈴鐺,問她今天開不開心等等。

接著他將小鈴鐺交給霍泱,道:

“你先帶著孩子出去一等, 我有點事要單獨和小檀商量。”

白檀慢慢坐直了身子。

要支開霍泱同他單獨商量的事, 且看霍慶賢表情如此嚴肅,看來不是想同他商量婚禮細節。

那會是什麽呢……

霍泱抱著小鈴鐺, 語氣幾分漫不經心:

“有什麽事是我不能聽的。”

霍慶賢淡淡掃了他一眼。聲音壓低:

“我還得事事都向你報備?”

話糙理不糙, 霍泱卻並沒有要走的意思,雖不回應, 但佇立在原地的態度昭然若揭。

白檀緊繃的手指松了松,對霍泱輕聲道:

“你先帶小鈴鐺下樓玩, 等我和爸爸商量完就去找你。”

霍泱的目光在霍慶賢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後,對白檀點點頭,聲音溫柔:

“我就在外面, 有事喊我。”

說完, 哄著小鈴鐺出了門。

霍慶賢餘光瞥著這要老婆不要爹的不孝子,重重嘆了口氣。

他關了房門, 在白檀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白檀有些緊張,主動詢問:“爸爸您想和我說什麽。”

霍慶賢身體向後倚去,被沙發靠背穩穩接住,優雅翹起的腿顯得松弛感十足。

他道:

“也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

白檀這下可以確定,一定是重要到說不定他自己都沒法做出決定的事。

“今天來了這麽多人,我把小鈴鐺介紹給他們,他們也都認識了,小鈴鐺是我霍慶賢的親孫女。”

白檀微微擡眸,原本放松下來的手指漸漸收攏在掌心。

他不知如何作答,只跟著點頭。

霍慶賢觀察著白檀的表情,聲音刻意壓到最低:

“既然小孩已經認祖歸宗,那麽她的姓氏是不是也該跟著改成霍氏了。”

白檀騰地站起身,雙目直直盯著霍慶賢。

改成霍清綺?

約定成俗的普世觀中,孩子隨父姓是大家普遍認同的觀點,今天不少賓客問小鈴鐺大名叫霍什麽,霍慶賢解釋她姓白之後,那些客人的確流露出短暫的疑惑表情。

在外人看來,這的確不合規矩。

可聽到霍慶賢這樣說,白檀心中極其不是滋味。

霍慶賢見到他這種反應,心裏大概也明白了。

於是繼續循循善誘:

“你別太介意,這只是個姓氏,小鈴鐺到底也是你的女兒,她的成長軌跡我們做爺奶的沒有資格插手,只是宗族觀念是刻在中國人骨子裏根深蒂固的思想,並且,幫她改回姓氏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和質疑。”

“爸爸,我不想給她改姓。”

總是猶豫不決的白檀這次態度堅決。

霍慶賢並不惱,撐起笑容看起來很和藹:

“你能和我談談你的想法麽,這件事也不要急著下定論,一家人凡事好商量。”

白檀也說不明白為什麽如此排斥這件事,好像小鈴鐺改了姓就不再是他的小孩似的。

霍慶賢見他遲遲不應,笑了笑,身體坐直了些,語氣柔和:

“我是這樣打算的,小鈴鐺雖然是女孩,但我還是希望以後海恩電子由我自家人繼承,日後等她長大,我也會為她尋覓合適的結婚對象,要求就是入贅我們霍家,跟著改姓霍,所以現在為她把姓氏改回來日後無論是繼承交接還是找入贅女婿,都能省去不少手續麻煩。”

白檀緩緩擡眼,喉結不自覺滑動著。

這個條件實在太誘人,雖然入贅對男方來說不公平,但這樣也可以確保小鈴鐺一輩子不會遭婆家人欺負,海恩電子也不會遭人覬覦。

改姓氏的建議聽起來似乎是百利無一害。

“爸爸……”白檀眉間微微蹙起,聲音喑啞著,“我知道您是為小鈴鐺著想,可是我沒想那麽多,作為她的媽媽,我只有一個心願,就是希望她永遠開心、健康,長成為善良且獨立的人格。”

白檀說得很認真:

“比起被枷鎖束縛,我更希望她一生自由,去想去的地方,和喜歡的人戀愛結婚,而不是以繼承人的身份桎梏她的成長。”

霍慶賢緩緩垂了眼,蒼老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沙發扶手。

漫長的沈默後,他緩緩擡眼,笑容淡淡:

“自由比榮華富貴還重要麽。”

沒等白檀說話,霍慶賢繼續道:

“你可能不知道,泱兒的母親在與我結婚前一直在商場做導購,一個月拿著四五千的死工資,為了房租、生計發愁,連稍微貴一點的甜點都不敢奢望,這就是所謂的自由。”

白檀呡了呡唇。

他有話想說,但面對長輩,他怕他一旦說出來會造成嫌隙。

倏然,房門被人推開,高大的身形從門口閃進來。

霍泱徑直進門,不發一言收拾白檀那只用了多年的帆布包,把小鈴鐺的寶寶專用濕巾等雜物收拾進去,隨即拉過白檀的手,輕聲詢問:

“我們回去吧?”

白檀怔了怔,對面的霍慶賢劍眉深深斂起,聲音冷了些:

“我在和小檀說事情,你怎麽一點規矩都沒有。”

霍泱拎起帆布包,看也不看他:

“我一直在門口聽你們談話,這樣毫無意義的商討早該結束不是麽。”

“無意義?你告訴我什麽叫有意義的事。”霍慶賢眉間形成一道嚴肅的深溝壑。

霍泱翕了翕眼,良久,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沈:

“你說媽媽在結婚前連好一點的甜點也不舍得買,所以你覺得你和她結婚是你大發慈悲拯救了她?你明知道她身體不好不適合生育,卻還堅持要她給你生一個繼承人,結果你什麽都沒留住。”

“真的愛她就該為她想想,也不至於現在只能對著她的照片聊表無意義的思念。”

霍慶賢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雖然被這番話反覆戳中心窩窩,可表面依然按兵不動。

霍泱攬過白檀的肩膀,聲音一改嚴肅,輕柔的快要滴出水來:

“沒關系,小鈴鐺是你懷胎十月生下,也是你教會她說話走路,我們任何人都沒資格插手你任何決定。”

白檀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麽。

但千言萬語都匯聚在一聲堅定的“嗯”中。

霍泱拉著他速速離開,留下低頭沈思的霍慶賢。

白檀跟在身後亦步亦趨,望著霍泱修剪精致的發梢,忽然想起初次拜訪霍家時,霍泱說的:

他生下來就沒見過母親,因為沒見過所以不在意。

但其實他什麽都知道,只是在那些無聊人一遍遍問詢“你想不想媽媽”中產生了反抗情緒,大概只要說不在乎就能堵住那些人的嘴吧。

但嘴上強硬說著“我沒見過她所以對她沒感覺”的孩子,私底下也會蹲在角落偷偷聽著爸爸和他人講述母親生前的點點滴滴,將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牢牢記在腦海,幻想著媽媽叫他名字的聲音,母親撫摸他的感覺。

他當然知道一個母親對於孩子的意義,而母親做出的每一次決定或許都足以改變孩子的人生軌跡。

白檀反手握住霍泱的手。

即便比起他的手霍泱的手大了一圈,可他也能握得牢固。

這個倔強的男人,從相識至今一直在做的事就是盡全力托舉他這個沒用的小廢物。

白檀呡嘴笑笑,眉眼彎起來。

他竟莫名從霍泱身上體會到一種奇異的父愛。

當晚,霍慶賢主動給白檀打了電話。

說是道歉不如說是自我反省更合適。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妻子生前佚事,白檀猜想,他一個向來只去做決定且無人敢反駁的董事長僅因為兒子一句話改變了念頭,大概也在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

但不可否認他確實愛他的妻子,她說過的每一句話,說話時是怎樣的語氣,即便三十幾年過去也依然記憶清晰如從前。

掛了電話,白檀看到剛由王姨幫忙伺候著洗完澡的小孩穿著小衫小短褲抱著水槍在家裏庫庫跑,也不知道在開心什麽勁兒,笑得咯咯作響。

“小鈴鐺,你來。”白檀招招手。

小孩聽到媽媽叫她,馬上放下水槍,拿過毛巾使勁擦擦頭發,擦得亂糟糟的,然後小跑著沖進媽媽懷裏窩進去。

白檀輕撫著她微濕的頭發,笑問道:

“白清綺,你喜歡你的名字麽?”

小鈴鐺張開雙臂大大地畫了個圈:

“喜歡,有這麽多喜歡呢。”

說著,她揚起笑容,圓圓的眼眸彎成了天際的皎月:

“因為是媽咪給我起的名字,我最最最喜歡惹~”

白檀摟緊了小孩,雙手裹住她濕潤微涼的小腳丫。

不由得一萬零一次感嘆,生下她真的太幸運了。

*

之後,給小鈴鐺改姓氏的事誰也沒有再提,盡管每次霍慶賢向他人介紹孫女時都會有人好奇詢問小孩子是不是隨媽媽姓,霍慶賢也坦* 然道:

“她媽媽為了生下她吃過很多苦,我們做長輩的能做的僅是愛護她,沒有資格插手她母親的任何決定。”

最近一段時間,霍泱那向來宛如僵屍號的微博卻熱鬧了起來。

大家發現,原本他的微博頭像是他的藝術照,後面變成了一大一小兩只手,攤開的掌心中搭著兩只湯圓一樣的小手手。

霍泱經常在微博上發白檀和小鈴鐺的照片,今天吃了什麽好吃的,又認識了什麽漢字,好好一工作微博變成了心情日記本。

他可以光明正大放出白檀的照片,倒是小鈴鐺的照片,會刻意截掉暴露長相的部分,活著幹脆只拍個背影。

粉絲紛紛感嘆:

【你到底還是成了別人的老公,別人的爸爸。】

【小鈴鐺:我那貌美如花的媽媽,影帝級別的爸爸,財團負責人的爺爺,網文圈頂級大作者的姑姑,還有可可愛愛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我。人生,易如反掌。】

本來大家正在放大小鈴鐺的背影照,截圖她頭發上的星星卡子圖片搜索同款,微博忽然彈出熱搜推送:

#楊越阡疑似自殺#

照片拍攝地在醫院門口,救護車上擡下的擔架被醫護人員團團圍住,只依稀看到雪白的擔布上零落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微文稱:起因是楊越阡樓下的住戶聽到樓上傳來很大的動靜,像是哀嚎又像是痛哭,他擔心就報了警,警方敲不開門選擇破門後,發現楊越阡家一片狼藉,而他本人倒在沙發上,手腕上一道血口子,已經陷入昏迷。

好在警方發現得及時,且醫生說割得不重,還幸運地避開了大動脈,這才保住一條小命。

盡管這段日子楊越阡遭到大家群嘲,但看到他自殺送醫的消息,大家似乎又覺得一個人的底線也就是生命,楊越阡要是真沒了命,他們都得背負上網暴血案的案底,真要被警察查到,影響前途。

索性銷號閉麥。

楊越阡的死忠粉一瞧,不幹了。

【霍泱那助理當眾傳播澀情照片怎麽沒人管,這難道不值一個治安處罰?】

【這個圈子誰比誰幹凈,不過是有人曝出來有人還躲在暗處罷了,為了往上爬身不由己,換做你們未必比他做得更好。】

【@瘋狂十字架,白檀滾出來道歉,你看看你把人折騰的自殺了,你滿意了?小阡要是真出點意外你這輩子也別想好過。】

【冤冤相報何時了,算了吧,找金主又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至於麽,姓白那小助理道個歉把剩下的底片銷毀這事兒就算了了,別鬧了,真鬧出人命誰也不好看。】

楊越阡固然撿回一條小命,但生死還是他一念之間的事兒,大家也是真怕鬧出人命,加上楊越阡評論區還有不少誓死效忠的腦殘粉,一個個開始@白檀,讓他出來道個歉把照片和底片一並銷毀,這事兒就哪說哪了。

白檀本來專心在家陪小鈴鐺,但他收到了兩通電話。

一通是楊越阡所屬的娛樂公司打來的,對方態度還算不錯:

“白助理,我知道這件事您也是受害者之一,但越阡的情況你可能不了解,他是孤兒院長大的,從小沒有父母教育不懂是非,何況年紀也不大,剛入圈時確實沒什麽好資源,可能是太著急了,想傍上霍泱這棵大樹。”

“他今天的舉動就代表他已經知錯了,您也大人不記小人過,更何況也是他給霍泱下.藥才陰差陽錯成就了你倆,也算是你們的紅娘了,你就念他年紀小不懂事再給他一次機會,銷毀底片,順便道個歉,打消他自殺的念頭,否則事情真鬧大了被上邊註意到……恐怕這個圈子又是一場天翻地覆,到時候誰也不好過了。”

白檀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為什麽大家都喜歡用“他年紀還小”為說辭,年紀小就是不懂是非善惡的理由麽,沒有父母陪伴的孩子多了去,他也沒有,可到最後也沒像楊越阡一樣長成歪脖子樹。

“白助理?”見白檀遲遲不回應,電話那頭的負責人放輕聲音,語氣含著討好的笑意,“或者您希望我們做出何種程度的賠償,您盡管開口,我們肯定想盡一切辦法滿足您。”

“知道了。”白檀淡淡道,“麻煩你找好記者,把楊越阡的病房號給我。”

“好嘞,那我先謝過白助理,之後的補償我們會協商過後征詢您的意見。”

“嗯,掛了。”白檀按下掛斷鍵,將那些千感萬謝結束在倉促一按中。

白檀收起手機上了樓,今天周末小鈴鐺不用去幼兒園,正在房間裏自己玩積木,腳邊還擺著基本精裝大相簿,裏面都是她嬰兒時期的照片。

白檀在她身邊坐下,撿起相簿,輕輕撫摸著照片中穿著小鹿連體服的小嬰兒。

他笑道:“小鈴鐺怎麽心血來潮翻出小時候的照片啦?”

小鈴鐺擡起小屁股走了兩步,接著一屁股坐進白檀懷中,繼續玩積木:

“是爸爸昨晚問小鈴鐺,媽咪把小鈴鐺還是小寶寶時候的相簿收到了哪裏,他想看。”

白檀怔了怔,目光緩緩移動到那些相簿上。

從小鈴鐺還是嬰兒時,白檀幾乎每天都會為她拍照,右下角註明日期,上千張照片積攢成厚厚幾大相簿。

盡管霍泱總是說:雖然沒能參與小鈴鐺的出生、成長,但重要的是當下和未來。

他擔心主動詢問白檀相簿的位置又會讓白檀胡思亂想陷入自責情緒,索性直接問了小鈴鐺。

看得出,他嘴上說著沒關系,心裏還是會覺得遺憾。

白檀慢慢合上相簿,一本本摞好放在顯眼的位置上。

他又叮囑小鈴鐺幾句,下了樓,喊了王姨上去陪小鈴鐺搭積木。

接著,他自己穿好衣服整理好頭發,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白檀剛到醫院門口,就看到大批聞訊而來的記者候在大門口,見到人便如一窩蜂般湧過來,將他團團圍住,話筒幾乎要戳進他嘴巴裏:

“白先生您好,請問您對於藝人楊越阡不堪受辱自殺一事有什麽看法,您覺得他是否在故意作秀博取同情。”

白檀沈思片刻,輕輕一笑,旋即擡頭看上去,手指指向天空。

天知道。

記者們跟著擡頭。

深秋的天際似乎永遠彌漫著蕭條的霧蒙灰色。

記者們不懂什麽意思,看了好久,一低頭,白檀不見了。

病房裏一樣聚集了不少記者,這些事楊越阡的娛樂公司找來的記者,該說什麽寫什麽他們心裏都門兒清。

似乎所有人都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互聯網沒有記憶”上,楊越阡出身小公司,他也是這破爛公司中唯一冒出頭的藝人,是頂梁柱也是最後的希望,公司自然不願放棄他。

白檀一進病房,無數的話筒又戳了過來。

他擡了眼看向病床,厚實的被子裹住那自殺未遂的人依然顯得單薄,像輕飄飄的紙片,好似一陣風就能吹走。

楊越阡瘦的兩邊臉頰深深凹陷,眼底掛著重重的青黑色,形容枯槁,像冬天裏掉光葉子的枯枝。

見到白檀,楊越阡雙手撐著床鋪努力坐起來,臉上的表情耐人尋味,像是某種目的達成後意味深長的笑,又像是抱歉的苦笑。

他主動開了口:

“白助理,好久不見。”

白檀在他床邊佇立,鏡頭齊刷刷推過來,懟在他臉上一通狂拍。

白檀的表情淡淡似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白助理,這件事先做錯的人是我,這些日子也經歷了很多,已經深切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如果你不能原諒我,我真的只能以死謝罪了。”

白檀呡了呡唇。

得,又開始以死相逼了。

此時,某記者已經在微博開啟了直播,直播間觀看人數有八九十萬,大多都是當時參與嘲諷辱罵楊越阡的人,剩下的則是誓死追隨的阡粉。

他們也怕楊越阡再次想不開鬧出人命,要是白檀代表他們道歉能挽回一條生命,也算是贖罪了。

【道個歉吧,甭管心裏咋想,先把人勸回來再說,真要背負上人命真的一輩子也睡不安穩。】

【白檀道歉!!!道歉了就算和解,也就不用因為傳播澀情照片接受治安處罰了!】

【快說啊,還在發什麽呆,急死我了。】

白檀靜靜凝望著蒼白無色的楊越阡,氣氛詭異地沈默著。

良久,他眉尾一擡,視線從楊越阡身上轉移到別處。

闃寂的病房裏,只有不斷響起的快門聲,以及似有若無的一聲輕笑。

“以死謝罪?”白檀終於開了口。

“是,這次我的小命僥幸被救回,所以我知道只要我活著,做任何事都不足以謝罪,你不原諒我我也能理解,只希望你能銷毀那些照片和底片,我想……幹幹凈凈地走。”

“噗嗤——”白檀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一下子笑出了聲。

笑聲越來越放肆,笑得他身體輕顫。

楊越阡緩緩蹙起眉,眼底的憤恨一閃而過。

白檀擦了擦眼角的水光,站直了身子:

“以死謝罪?我不會讓你這麽做的。”

楊越阡的雙眼一下子亮了,蒼白的臉上多了絲笑模樣:

“所以你肯原諒我並銷毀底片了?”

白檀微微歪過頭望著他,像在打量什麽從沒見過的奇異生物。

漫長的沈默過後,所有人聽到了平靜無風的一句:

“我不會讓你這麽好過的。”

楊越阡的笑容漸漸僵在了臉上。

【???不是,下.藥又沒下你身上,你怎麽把自己包裝成天大的受害者一樣?一句原諒你我也有錯就完了,你不會這麽小肚量吧。】

【不男不女的人是這樣的,你指望他有男人氣度?】

“我告訴你一件事,我也是幾個小時前才知道的。”白檀俯下身子,明亮的雙眼直直盯著楊越阡。

他勾了勾唇角:

“你應該還記得三年前因為車禍變成植物人的韓奚吧。”

楊越阡緩緩蹙起眉:

“她怎麽……”

白檀的笑容愈發擴大:

“她醒了,確切說幾個月前就醒了。”

楊越阡臉上的笑容短暫的消失後立馬爬回臉上:

“是麽,那恭喜她了。”

“當時與她乘坐的車輛相撞的貨車司機在車禍中不幸身亡,包括韓奚的助理也沒能幸免於難,這麽看來,好像所有的證據都消失了。”

白檀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垂視著楊越阡。

“不過,韓奚福大命大,上天還給她一條性命你猜是為什麽。”

楊越阡這下徹底笑不出來了。

他忙揮手示意直播的記者關掉直播間,但記者急等著吃瓜,根本沒註意他的手勢。

“是為了讓她說出當年她在車上聽到的看到的,包括為什麽中秋那天交管局明令禁止大貨車上主幹道,卻還是有人罔顧規定將那麽危險的大車開進了車流中。”

“那個司機連B2駕照都沒有就敢開重型載貨車,因為他檢查出惡性腫瘤,家裏為了給他治病負債累累,他不想再拖累家人,想讓他的妻女日子過得好一點,所以接受了你一百萬,然後……去送死。”

病房裏一片嘩然。

白檀繼續道:

“韓奚的助理是個二十五歲的姑娘,她生長於貧瘠大山用盡全力來到大城市,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已經和相愛的男友訂了婚,三年前的十月份他們打算結婚的。”

白檀說到這,眼底漸漸積郁起斑斑點點的水光。

他擡起眼眸,眉間微微斂起:

“可是,他們丟掉性命、家破人亡的理由是……是你想在中秋之夜和霍泱一起跳一支舞。”

安靜的病房中,時不時傳來陣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楊越阡喉結瘋狂滾動著,眼底幾分惶然:

“你在說什麽?這件事和我有關系麽?”

白檀匆匆瞥了眼他的表情,笑著搖搖頭:

“三年了,你的演技還是一點進步都沒有。”

“你給我女兒寄洋娃娃,派人綁架她來恐嚇我,你還特聰明的走現金交易,並千叮嚀萬囑咐這筆錢要那人慢慢出手,讓他散給愛打游戲的未成年留守兒童大量充值游戲,最後再以未成年為由向游戲公司要回這筆錢,這樣就能洗得幹幹凈凈。”

白檀嘆了口氣:“你為什麽連沒成年的小朋友都可以利用,你也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

“你瘋了麽!!!”楊越阡忽而抄起枕頭朝白檀狠狠砸去,扯掉了輸液管。

白檀接下枕頭扔回去,棉花枕頭砸的楊越阡腦袋一歪。

白檀笑道:

“死真的太便宜你了,我聽說,監獄裏為了防止犯人自殺會對生活用品過度管控,還會給你帶上智能手環隨時監視你的一舉一動。”

“你也不用再懺悔了,法律的意義就是為了保護更多無辜的人。”

楊越阡緊緊捏著手中的枕頭,鼓了針的血管冒出一顆一顆血珠子。

【臥槽……這還道個啥歉,直接送監獄裏宰了吧。】

【真的很難想象出這是個人做出的事,韓奚啊!韓奚啊!如果沒有當年的車禍她現在該是何等風光,結果她都沒得罪過楊越阡,就是因為這傻逼想和霍泱一起跳舞,二死一傷!!!】

【天啊,白檀的女兒不是才三四歲,你搞綁架恐嚇白檀,不用審了,直接給我死刑行不行。】

【死刑便宜他了,無期徒刑,坐一輩子牢吧。】

【一幫人還把刀架白檀脖子上讓人道歉,現在回想那個場景真的笑死我了。】

【楊越阡的死忠粉怎麽不說話了,是天生不愛說話麽?】

【霍泱:到底還是我一人承受了所有,如果優秀也是罪我才是該判無期徒刑的那個。】

【心疼霍泱哥哥,心疼所有和楊同臺拍戲的藝人,作品都等著下架吧。】

隨著直播間不斷滾動的彈幕,走廊上響起一陣井然有序的腳步聲。

隨後,幾個嚴肅的帽子叔叔從門口鉆進來。

他們手中挾帶的文件,看起來很像批捕令。

白檀轉身的瞬間,忽然聽到房間裏傳來近乎癲狂的尖叫聲。

這聲音很像他得知小鈴鐺遭人綁架時內心的叫聲。

白檀笑笑。

很快就能用上楊越阡親手制作的天堂傘了。

他闊步離開,任憑身後滿城狂風暴雨,可真男人從不回頭看爆炸。

就在中午,白檀剛接到了楊越阡所屬娛樂公司打來的講和電話,緊接著接到了警方打來的電話。

韓奚醒了,雖然剛醒來的植物人意識尚且不清醒,可失去的三年帶來的強烈恨意支撐著她努力回想車禍時的場景。

她的助理接到了楊越阡打來的電話,也不知到底要說什麽,可他就是不肯掛電話,一直糾纏她的助理導致她開車分心,接著被加塞而來的大貨車迎頭撞上,幾條鋼筋穿破擋風玻璃,直直貫穿助理脖子,還有幾根比較細的鋼筋插進了她的鎖骨,導致她鎖骨全部碎裂。

那貨車司機也死了,但因為撞了女明星,這件事當時鬧得滿城風雨,司機的妻女得知此事後便離開晉海逃到鄉下,怕被追責。

直到她們母女二人發現了丈夫戶頭多出的一百萬,這才知道丈夫冒著風險用C1駕照跑貨車就是為了不再拖累她們,用自己的生命為她們換來優渥生活。

如果這個時候還閉口不言,對不起無辜慘死的助理,躺在醫院三年的女明星,以及以生命為代價的丈夫。

所以她們主動去了警局替丈夫自首。

而關於小鈴鐺被恐嚇一事,也是游戲公司遭到大量未成年退款,一怒之下報了警,警方察覺事態有異,便聯系全國警方徹查此事。

本來是為了查這件事是否涉及洗.黑.錢,結果陰差陽錯把楊越阡雇的兇手給洗了出來。

兇手為了爭取減刑選擇與警方合作,供出了幕後主使楊越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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