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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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正文完

枝丫上最後一片葉子落下, 只剩光禿禿的枯槁手指。

冬天來了。

林知微與病魔苦苦鬥爭三個月,最終在元旦前一天悄然離開人世。

白檀收到消息時正在劇組陪霍泱拍戲,雖然劇組距離醫院不遠,但他還是沒能見到媽媽最後一面。

病床上失去呼吸的女人雙眼緊閉, 瘦的只剩皮包骨。

白檀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竟然可以瘦成這樣。

蕭綰伏在床頭抱著媽媽的遺體慟哭, 嘴裏不停喊著“媽媽不要走”。

白檀靜靜望著二人, 轉過身,平靜地穿過醫院長廊,摸出手機聯系了殯儀館。

霍泱把手上的鏡頭拍完也跟著去了醫院。

安慰的話已經在心中組織好,連紙巾都多買了兩包,去到醫院卻看到白檀平靜地指揮工人將遺體擡進棺材,事無巨細叮囑著司機殯儀館的位置,眼中古井無波。

一場大火, 將生前身高173, 體重105的女人變成了輕飄飄的三斤六兩。

骨灰盒也選了極為精致的花卉浮雕款式,圓滾滾的罐子, 通體是淡淡粉色, 蓋子中間一團純銀圓鏡,如清透的鏡花水月。

回憶就像是, 看得見卻無法觸及的美麗幻境。

白檀給小鈴鐺換上了莊重的黑色西服裙,給她紮了個漂亮的丸子頭, 多餘的小頭發用星星發卡好好收住。

“媽咪,我們是要參加誰的葬禮呀?”天真的小朋友發出稚嫩的詢問。

白檀笑笑,給女兒搭了條保暖的圍巾:

“我的媽媽。”

小鈴鐺疑惑的“嗯?”了聲, 接著小眉毛耷拉下去, 伸開雙臂緊緊摟住白檀,小手在他後背輕撫著:

“媽咪不要傷心, 小鈴鐺會一直陪著你的。”

白檀還是笑,抱起女兒:

“一會兒去了靈堂和外婆好好道個別。”

小孩點點頭,被媽媽抱著出了門。

路上,她沈默許久,忽然問白檀:

“媽咪,人真的有來世麽?電視裏說人下輩子會變成其他人,也會變成小貓小狗小蝴蝶。”

白檀的聲音很輕,裹挾著笑意:

“人沒有來世,所有我們要珍惜當下,把每一天都過好。”

小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莊重肅穆的靈堂中一片闃寂。

只有工人進進出出輕拿輕放的聲音。

小鈴鐺有太多話想說,但因為環境過於安靜,所有想說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裏。

她看到一只很漂亮的粉色骨灰壇,上面有一面亮亮的銀鏡。

表面貼著美麗女人的照片,是她二十幾歲那年最美好的模樣。

前來吊唁的賓客絡繹不絕,他們安靜的將帛金放進箱子裏,寫下自己的姓名,隨後對著靈位深深鞠躬。

白檀也回以深鞠躬。

到了晚上,人少了,只剩下幾個直系親屬幫忙打理。

小鈴鐺窩在白檀懷裏,濃重的香火味兒嗆的她咳嗽不止。

白檀翻出小口罩給她戴上,小聲道:

“你去找爸爸,媽媽和小綰姑姑要在這給外婆守靈,不能走開。”

小鈴鐺搖搖頭,小腦袋使勁往媽媽懷裏拱了拱:

“我想陪著媽咪。”

“不過媽咪,什麽叫守靈呀?”

白檀笑笑,耐心解釋道:

“守靈是一種民間習俗,認為逝者的靈魂會在三天內回家探望,子女則要守候在靈堂內等待逝者靈魂歸來。其實是因為很多人的離世都是很突然的,所以要留出充足時間通知逝者的親朋好友前來奔喪。”

白檀緩緩望向粉色壇子上的照片:

“也是我們作為子女的,最後與母親相處的時間。”

“媽咪。”小鈴鐺忽然道。

她擡起頭望向半空:“你說人沒有來世是不對的。”

“嗯?怎麽呢?”

小鈴鐺伸出小手指指著半空中:

“你看,外婆變成蝴蝶惹。”

白檀和蕭綰同時擡頭看過去。

昏暗的靈堂上空,白色的飛蛾撲棱著翅膀緩緩下墜,圍繞著香燭翩翩而過,最後停落在白檀手背上。

白檀緩緩睜大了眼睛。

小鈴鐺伸出小手輕輕碰了下飛蛾的翅膀,它卻並沒飛走,扇動下翅膀換了個方向,頭部面朝著蕭綰看過去。

“外婆變成蝴蝶來看我們惹。”小孩的聲音永遠都是輕松且抑揚頓挫,滿是強烈的感情。

“是啊,冬天怎麽會有蝴蝶呢。”白檀輕輕擡了下手指,飛蛾震動著翅膀再次飛向半空,“因為是媽媽回來了。”

靈堂裏寥寥無幾的人全部擡起頭,視線追隨著飛蛾,由近至遠,穿過空蕩的靈堂,飛向大開的門口,直至飛入黑夜,消失不見。

“外婆。”小鈴鐺喃喃著,“變成小蝴蝶後來我們家吧,我家有三只小貓咪,你們會變成很好的朋友的。”

對面傳來蕭綰的哽咽啜泣。

小鈴鐺扭動著小身體從白檀懷裏跳下去,顛顛跑到蕭綰身邊,像個小大人一樣抱住她,撫摸著她的頭發:

“乖哦,小綰姑姑不哭,外婆看到會傷心的。”

霍泱過來了。

他脫下大衣披在白檀身上,拿過一袋成品牛肉,聲音壓低道:

“你一直忙著接待客人都沒吃東西,餓了吧。”

白檀望著袋裝牛肉,沒由來地笑了下。

這個老婆奴什麽時候才能把註意力從“老婆是不是還在餓肚子”上轉移出來。

他接過牛肉,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走出靈堂。

十二月的晉海市不算冷,空氣中裹挾著海濱城市特有的陰濕潮意。

白檀咬了一口牛肉,擡起頭。

城市裏很少見到這種漫天繁星的場景,他忍不住對著天空指指點點,想要努力數清到底有多少星星。

霍泱靠在欄桿上,凝望著他於夜色下天真的側臉。

良久,他輕輕松了口氣,笑笑:

“本來,我想了很多安慰你的話語,卻發現用不到,你比我想得要堅強很多。”

白檀裹緊大衣,搖搖頭:

“我不知道,或許是早就放下了對她的執念,無論是聽到她患病還是去世的消息,心中都沒太大波瀾。”

他回頭看了眼靈堂內還在抱著蕭綰安慰的小女孩,笑容加深:

“也或許是因為,我最重要的東西還在,經歷過生離死別後,更體會到生命的可貴,向死而生,珍惜當下吧。”

霍泱攬過他,握住他數星星的手。

溫暖的掌心包裹著微微發涼的手指,白檀嗅到了冷空氣中侵襲而來的獨屬於霍泱的強烈氣息。

安撫著稍有點失落的心,捂熱了冬夜冰涼的手。

翌日。

小鈴鐺實在受不住濃重的香火味兒,笨拙地給自己多加了一層口罩。

“小笨蛋,這樣喘得來氣麽。”白檀抱過小孩,手指輕輕幫她整理著微亂的頭發。

守靈的習俗要維持三天,別說小孩子,白檀都覺得這香火味兒割嗓子,想讓霍泱把小鈴鐺帶走吃點東西。

但小孩非常堅持,一定要陪著媽媽陪著外婆走完最後一程。

她是不太理解為什麽先前喊她奶奶後來改喊外婆,但她記得那個美麗的女人,即便重病時也漂亮的像是優雅的玫瑰花,還給她削了蘋果吃,親切叫著她的小名。

雖然只有短暫的一面,但那一幕實在太過深刻,或許到她長大後還是能回憶起這個女人的美麗容顏。

“白檀。”

頭頂忽然想起一道熟悉卻又有點陌生的男聲。

白檀眼眸一擡,心頭忽然鈍重跳了下。

他緩緩擡頭,頃刻間,眼前的畫面有些恍惚了。

小鈴鐺好奇地看著來人,扯扯白檀的袖子:

“這個伯伯是誰呀。”

白檀慢慢站起身,目光停落在來人的頭發上。

花白一片,很難想象這是個只有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爸爸。”白檀怔怔叫了聲。

這一聲像是試探,懷揣著小心翼翼和不敢置信,嘗試著去搞清楚這到底是真實發生的畫面還是只是他的幻覺。

穿著老舊西裝的男人點點頭,扶了扶眼鏡,那眼鏡腿還用膠布黏著。

他對著靈位行了一躬,從懷裏掏出一只塑料袋,一層層打開,裏面是一只破舊牛皮信封,看起來很厚。

他將帛金放入箱子裏,又對著蕭綰鞠了一躬,蕭綰立馬起身回禮。

做完這一切,男人將視線投放在好奇瞅著他的小丫頭身上。

白檀緊張地抱緊了小鈴鐺,喉嚨裏像是擺了千萬把刀子,每當說話要吐氣時,那些刀子就會隨著氣流亂滾。

整整五年沒見過了,他怎麽老成了這樣。

“這位是?”白檀的爸爸摸摸小鈴鐺的頭發,問道。

“我叫小鈴鐺,大名叫白清綺。”小鈴鐺主動自我介紹。

她特喜歡自我介紹,特喜歡向別人介紹自己那好聽的、媽媽給取的名字。

白檀的爸爸白蘊舟眉毛一皺,良久,慢慢舒展開。

他輕笑道:

“原來你是白檀的女兒,抱歉,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做扶貧建設沒有機會回家,都不知道……原來我兒子已經結婚了。”

很難想象,這是從一個父親嘴裏說出來的。

白檀呡著唇,唇線淩厲。

他低下頭,手指不安地捏著小鈴鐺的小手。

“你的太太呢,方便讓我們現在見一面麽。”白蘊舟笑起來時看起來很親切和藹。

“爸爸。”白檀攥緊小鈴鐺的小手,擡起頭,“小鈴鐺是我生的,我三年前從醫院檢查出兩性畸形,我還和男人戀愛生了孩子。”

白蘊舟眉尾一動,所有的情緒融化進淡淡的毫無波瀾的表情中。

穿越夾雜著濃重香火味兒的空氣,漫長的視線停落在白檀的臉上。

白檀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看到爸爸身上這身幾十年前流行的西裝,那斷了腿還用膠布黏上的眼鏡,以及他手裏拿著的老式諾基亞按鍵手機,他可以預想到爸爸會怎麽說。

這樣古板老舊連網都不會上的人,一定會說他惡心。

時間和空氣都好像凝固了一般,只有不斷燃燒的香燭提醒眾人這並非靜止畫面。

香灰斷掉落在香爐裏,發出極輕的簌簌聲。

白檀鼓起勇氣擡頭,發現爸爸還在那樣盯著他看。

漫長的一個世紀過去了,白蘊舟緩緩翕了眼。

他點點頭,聲音有些嘶啞:

“知道了。”

明明只是簡單的三個字,白檀卻莫名覺得內心空了一塊。

白蘊舟扶了扶岌岌可危的眼鏡腿,轉過身:

“我不能請太多天假,村子裏在忙小孩子讀書的事,我不能久留,先過去了。”

說完,擡腿離去。

白檀怔怔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

來去匆匆,想見一面難於登天,五年間他的頭發全白了,每一根都是他心中的大山,都是那些亟待脫貧致富的人民。

下個五年之後呢。

他又會變成怎樣陌生的模樣。

白檀作為職業小說家,很喜歡給筆下的人物賦予一個完滿結局,這是他唯一能完全掌控的故事。

可現實生活中,很多人要帶著缺失的這部分倉促走完一生。

像圓潤的球缺失了一部分,滾不動,走也難,所以每走一步都是跌跌撞撞,撞得頭破血流。

父親的背影消失在冬日灰暗的天際中,朝著心中的烏托邦繼續前進。

*

第四日,所有的親戚都來了。

葬禮主持招呼白檀過去。

他擡起漂亮的骨灰壇輕輕放進金絲楠木棺槨中,還有媽媽生前的遺物一並安置進去。

四個工人擡起沈重的棺槨蓋子,慢慢蓋上。

“媽媽……”蕭綰跪在棺槨前,擋著工人的手不讓他們蓋棺。

一片闃寂中,女孩子悲痛欲絕的哭聲徐徐不止。

昏暗投上小小的骨灰壇,漸漸擴散,遮住了照片中的絕美容顏。

“哐當!”

棺材釘狠狠砸進四個角,一聲一聲,敲擊在在場每個人的心頭。

白檀緩緩翕了眼。

酸楚在鼻根蔓延開,熱淚從緊閉的雙眼中被擠出來,順著臉頰滑下。

混亂中,白檀感到一只有力的大手和一只柔軟的小手同時握住了他兩只手,緊緊攥著。

白檀別過臉,輕輕道:

“走吧。”

寂靜陵園中,以“林知微”為名的墓碑前擺滿大束鮮花。

在那些鮮艷的嬌嫩的花朵中間,夾雜著一簇小小的小米蘭。

這是米蘭花今年最後一次開花了。

*

一月中旬,小鈴鐺的幼兒園正式放假啦!

神獸歸籠,白檀停了一切工作專心在家陪娃。

他的新文已經接近尾聲,天天在銷售榜上和蕭綰的文打架,超過她時,蕭綰就會發來消息:

【你能不能停更一天啊啊啊!!!我天才少女的人設快要維持不住了,好哥哥求求你~!】

白檀:

【不能,有錢不賺是傻子。】

蕭綰:

【鄙視你,作為補償,明天你要把小鈴鐺借我玩一天。】

白檀本想說好。他知道蕭綰現在不過是故作開心,母親離世短短半月,很難徹底從悲傷中走出來,有小鈴鐺陪著她也會好過一點。

但不行。

白檀回覆:

【後天吧,明天有重要事。】

蕭綰:【說好了,後天一早我要見到小崽。】

自打霍泱公布戀情並天天在微博曬妻曬崽後,人氣忽然開始暴漲。

用粉絲的話說就是:

【敢逆著世俗的目光勇* 敢做出負責到底的決定,這個男人絕對不簡單,你猜他的作品質量怎樣。】

【絕對大發~】

各大影視公司紛紛拋來橄欖枝,只恨不能雙手捧著劇本跪在霍泱面前求他看一眼。

他拍戲很忙,前不久又跑去國外取景,白檀閑得無聊就寫點他倆的羞羞澀情同人文。

家裏有張超大號沙發,白檀經常幻想著兩人在上面滾來滾去,奈何小鈴鐺每晚固定起夜去廁所,所以只能將這份邪念藏進心中,實在藏不住就從文檔裏過過幻想的癮。

小鈴鐺放假以來算是徹底放虎歸山,也不知道隨誰,運動神經如此發達,天天樓上樓下地跑,還要帶著三只小貓一起接力賽。

霍慶賢提出帶孫女出國玩,小鈴鐺堅定:

“我要陪著媽咪,媽咪看起來很無聊。”

每天跟在小鈴鐺身後撿玩具的白檀:

你媽我一點也不無聊。

小孩又帶著三只小貓跑酷了,幸好是獨棟獨戶,不然鄰居能把大門敲爛。

“小鈴鐺。”白檀被瘋狂跑酷的小貓重重踩了一腳後,受不住了,趕緊招呼女兒消停會。

小鈴鐺抹了把額頭的細汗,直球沖撞進白檀懷裏,又開始哼哼唧唧的撒嬌。

“你知道明天是什麽日子麽?”白檀神秘兮兮問道。

小鈴鐺想了半天,忽然小眉頭一皺:

“媽咪,明天嗯……明天應該不是開學的日子吧。”

白檀被她逗笑,抱起小孩舉高高,轉了個圈,道:

“明天是爸爸的生日,爸爸明天就從國外回來了,小鈴鐺要不要和媽媽一起給爸爸準備禮物?”

“要!”

“我們先不告訴爸爸,給他個驚喜好不好?”

“好呀媽咪,不過我們要給爸爸準備什麽禮物呢?小鈴鐺沒有錢錢……”小孩說著說著,還委屈上了。

白檀抱過小鈴鐺,打開手機:

“我們先把家裏裝飾得很可愛,然後給爸爸做只生日蛋糕好不好?媽媽還會給爸爸做一大桌子好吃的。”

小鈴鐺身體一頓:

“媽咪……你做飯咩?那我覺得爸爸可能就不是很開心惹……”

白檀瞪她:“撤回。”

小鈴鐺趕緊雙手捂住嘴巴,偷偷傻樂。

白檀從網上翻了很多生日宴會裝飾方案,又讓小鈴鐺在一堆蛋糕圖片裏幫爸爸挑選他可能喜歡的蛋糕。

最後小孩挑了個被白檀斃掉的最難的艾莎公主蛋糕。

白檀:……

罷了,和一三歲半小孩計較什麽呢。

翌日一早,白檀帶著小鈴鐺去了超市買材料,碰到超市促銷,順便買了兩袋卷紙,小孩自告奮勇提著兩大袋卷紙哼哧哼哧往車邊走。

白檀看到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聲。

小鈴鐺笨拙的把卷紙甩進後備箱,重重緩了口氣。

“媽咪你笑什麽?你是不是覺得美女提著兩袋衛生紙很搞笑。”

一語中的,白檀不好說,索性扯謊:

“媽媽是覺得小鈴鐺長大了可以幫媽媽分擔家務,欣慰地笑。”

小鈴鐺拍拍小手鉆進車裏:

“小鈴鐺以後會幫媽咪做更多家務的。”

回程路上,白檀又逆行進了車道。

他在英國一直是右舵駕駛,回國後開車機會少,一時不能適應。

得,算算駕照分,今年可以休息了。

回到家,整理好材料,開工!

霍泱打來電話說大概下午七點鐘左右到家,得在這段時間裏布置好房子,完成艾莎公主的蛋糕。

小孩嘴上說著幫忙,其實完全是自己玩得開心,吹個氣球,吹起來又對著自己的臉放氣,然後就不知道在傻笑什麽。

最後還是得靠白檀一個人,終於趕在七點前做好了蛋糕。

小鈴鐺對著艾莎公主蛋糕打量許久後,緩緩擡頭:

“媽咪……”

“媽媽知道很醜,但我盡力了。”

小鈴鐺立馬雙手舉起大拇指:

“小鈴鐺是想說,媽咪也太厲害惹!你看這個艾莎公主的娃娃模型就擺得很正啊!”

白檀抹了把臉上的面粉,皮笑肉不笑:

“小鈴鐺,其實呢,不會誇可以不用誇,說一句辛苦了就行。”

小鈴鐺扒著白檀的腰吊在他身上,使勁蹭了蹭。

白檀看了眼時間,還有半小時,他得抓緊時間去廚房顛大勺,做個長壽面好了,剩下的叫外送。

冬天黑得早,此時窗外已經一片大黑。

白檀收到外賣時已經七點半。

“爸爸怎麽還不回來呢。”他抱著小鈴鐺坐在沙發上等。

都想好了,房子裏的燈全關,制造無人在家的假象,等霍泱到家找人時就捧著蛋糕給他唱生日歌,小鈴鐺負責拉開彩帶。

雖然這種驚喜很俗氣,但老婆腦袋霍陽同志肯定要感動得涕泗橫流。

等待的間隙,白檀找了部動畫片給小鈴鐺打發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時針繞著表盤轉了一圈,正正指向八。

八點了,霍泱還沒回來。

白檀疲憊地做了個深呼吸,給霍泱打電話,關機。

飛機延誤很正常,加上現在路上車多,誤了點也正常,再等等。

小鈴鐺看完一集動畫片,爬進白檀懷裏,望著滿桌豐盛佳肴,小肚子叫了聲。

“媽咪,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呀。”

白檀撐起腦袋,撕了只雞腿遞給小鈴鐺:

“爸爸的飛機可能誤了點,小鈴鐺餓就先吃點東西墊墊。”

小鈴鐺望著那只肥美的大雞腿,咽了口口水。

她撅起小嘴巴搖搖頭,信念極度堅定:

“不行,我們要等爸爸回來一起吃。小鈴鐺再去看一集辛普森一家。”

白檀跟著她一起看動畫片,開始有些心不在焉,漸漸也被劇情吸引,看得入了神。

等他反應過來後,擡頭一看。

九點了。

他又嘗試著給霍泱打電話,還是關機。

白檀盯著手機出神,驟然,一個可怕念頭在腦海中一瞬而過,嚇得他身子一顫。

霍泱該不會半路出什麽意外,類似於飛機失事或者車禍連環撞。

白檀,名畫吶喊.jpg

一遍一遍的撥號,每當電話那頭提示關機,他的心就升高一點,現在已經塞進了嗓子眼。

他也終於體會到何為回旋鏢。

當年的霍泱一遍遍撥打他的電話卻永遠提示關機時,是否也像現在一樣的心情。

白檀,名畫吶喊×2

霍泱該不會也丟下他和閨女跑到國外逍遙快活了吧。

不可能,霍泱不是那種人。他的大腦組成99%是老婆孩子,剩下1%才是腦灰質,要霍泱拋家棄子還不如殺了他更痛快。

白檀趕緊給霍慶賢打了個電話,讓他問問有沒有航空公司的熟人,查一查霍泱的航班情況。

聽他說話都帶著哭腔,霍慶賢不敢耽擱,立馬聯系人查。

最後松了口氣:

“說是起飛地遇上暴雨延誤了三小時,你不用擔心,我會幫你盯著他的航班動向,你和小鈴鐺有好好吃晚飯麽?”

“可是現在航班可以不用關機,飛行模式會有其他提示,何況他坐的頭等艙,充電地方多的是,怎麽可能關機呢。”

“等霍泱回去你好好質問他,別等他了,你和小鈴鐺先填飽肚子,別餓著我家小孩呀。”

掛了電話,白檀輕輕松了口氣。

小鈴鐺揉著困頓的眼睛問“爸爸怎麽還不回來”。

“小鈴鐺睡一會兒吧,等爸爸回來我叫你。”白檀撫摸著她的頭發,親親臉蛋。

小鈴鐺還牢記自己使命,緊緊抱著給爸爸制造驚喜的拉花彩帶筒,搖搖頭:

“不行,小鈴鐺還要給爸爸拉這個東西。”

最後一個字淹沒在大大的哈欠中。

白檀抱著小鈴鐺躺下,笑吟吟道:

“那和媽媽一起閉目養神怎樣,經常休息一下眼睛會讓你的眼睛更大更漂亮。”

小鈴鐺點點頭,使勁往白檀懷中拱了拱,慢慢閉上了眼。

白檀從天沒亮時就醒了,一直在忙活,現在也困了,聽著懷裏傳來小朋友節奏的呼吸聲,乏意更加猖獗。

他攏了攏懷中熟睡過去的小朋友,也跟著慢慢閉上了眼。

時針繞著表盤又轉了幾圈,外面的世界也漸漸安靜下來。

白檀隱隱聽到開關門的聲音,雖然隔很遠,但他幻想這聲開關門幻想的有點神經質了,哪怕聲音很輕,也如雷貫耳。

他本想把小鈴鐺搖醒,又忽然好奇:

看到熟睡的老婆孩子,霍泱會先抱誰上去呢。

白檀閉上眼睛,繼續裝睡。

耳邊傳來明顯壓抑的極輕腳步聲,帶著寒意的衣角從他臉上輕輕拂過。

身下的沙發忽然往上擡了擡,失去部分重量後重新彈回水平線。

小鈴鐺被被抱起來了。

興許是她也跟著“忙”了一天實在太累,也興許是霍泱在抱女兒時總是給予全部溫柔,小鈴鐺毫無反應,甚至還打了聲很輕的呼嚕。

白檀將雙眼眼皮使勁壓了壓,直到聽到腳步聲由近至遠,他才悄悄睜開眼打量。

正常,小鈴鐺年紀小,身體抵抗力不比大人,先抱她上樓睡覺是所有成年人的首選。

過了好一會兒,耳邊再次響起返回的腳步聲,白檀重新閉上眼,靜靜聆聽。

接著該輪到他了吧。

“喵嗚……”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貓叫聲,帶著大夢初醒的慵懶。

白檀悄悄睜開一只眼——

白檀:???

抱完了女兒就輪到貓?

那他走?

霍泱把三只小貓依次抱走安置在屬於它們自己的小窩裏。

白檀緊張的手指終於松開。

合著他這麽一大活人沒蓋被子躺在這兒,在霍泱心中卻連三只貓的地位都不如???

有點點生氣。

白檀閉著眼胡思亂想著,要不要直接坐起來跟霍泱發個小脾氣,問他在他心裏自己是不是還不如幾只貓重要。

嘩——

身下的沙發忽然塌陷了一塊。

白檀的身體隨著塌下去的沙發表面向下沈了沈。

下一秒,帶著冬日晚風微涼潮意的身體從後面裹住了他,熟悉的氣息在身體一周彌散開,將他全數裹挾。

勁悍有力的臂膀輕輕壓在他的腰間,隔著薄薄的衫衣劃出優美弧度,一路前行,落在小腹處。

大手覆蓋上去,剛好擱在剖腹產的刀口上。

“裝睡的演技很差哦。”

低沈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白檀手指一顫,緩緩回過頭,對上霍泱輕笑的面容。

白檀用身體把他向外推了推,聲音漫著委屈:

“你還知道回來。”

“抱歉,飛機延誤,本想發個消息告訴你,著急了,手機不小心摔壞了。”霍泱掃了眼桌上的蛋糕,笑容加深了些,“你和小鈴鐺一起幫我準備的驚喜麽?”

白檀坐起身,望著已經冷了的外賣菜和快要塌掉的奶油蛋糕,簌簌低下頭,玩著自己的手指:

“本來想制造無人在家的假象,等你開燈的瞬間小鈴鐺拉下彩帶,我端著蛋糕給你唱生日歌……計劃趕不上變化。”

“對不起。”霍泱攬住他,下巴輕輕擱在他的頸窩,“那邊遇到暴雨,遲了很久。”

“這不是重點。”白檀坐直身子,滿臉嚴肅,“重點是我裝睡是為了看你會先抱誰上樓睡覺,先抱小鈴鐺是情理之中,可我怎麽排在貓後邊,還是三只。”

霍泱雙手環住他的身體,繞到前方,輕握住他自我玩弄的手指。

低沈微啞的嗓音伴隨著熱氣在耳邊彌漫開:

“可我不想你睡覺。”

白檀心頭猛地一跳,手指情不自禁糾纏住他的手指,胡亂絞弄著。

就聽霍泱繼續道:

“喜歡在這裏試試就告訴我,何必只在文字中幹過癮呢。”

白檀猛地擡眼:

“你怎麽知道。”

霍泱怎麽知道他寫他和他的澀情小作文。

霍泱還是笑:

“不是你發給我的麽,兩M的文檔,你的想法還真不少。”

白檀:……?

他忙拿過手機看了眼。

白檀:………………

作為網文作者,當其他作者已經適應了方便美觀的各種碼字軟件後,他還在老土的用著word文檔,因為怕丟稿會用微信給手機傳輸一份備份。

眼花繚亂之際,他發給了霍泱。

也讓霍泱在此次漫長的飛行途中有了打發時間的玩具。

霍泱看著他的側臉,庭院中昏暗的壁燈透過落地窗將他的臉頰微弱地映亮,依稀看到那白似璞玉般的臉上落下一抹微緋。

“如你所願。”霍泱留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隨後將全部力量集中在上半身,重重壓下。

寒冷的冬季,白色的絨布沙發上留下一道道濕潤的水痕。

“生日快樂。”

昏暗中,最後一個字融化進漫長的喘.息中。

晃動中,白檀迷迷糊糊地想:

原來藝術真的是來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

*

婚禮的日子定在來年五月二日。

那一天也剛好是小鈴鐺的陽歷生日。

霍慶賢本意是再等等,他已經安排人在海邊加緊建設婚禮禮堂,方案都想好了,采用全鋼化玻璃建成水晶鈴鐺造型,意頭好,以後還可以給小鈴鐺改成海邊度假酒店。

全世界人都能等,但霍泱不能。

因此啟動Plan B,直接沿用當年霍慶賢和妻子結婚的禮堂。

規模也不小,但三十年前大家都喜歡奢華歐式宮廷風,經過歲月的洗禮不少裝修看著有點老舊俗氣,且這些年還成了網紅打卡地。

但霍泱太想早點結婚了,白檀又沒意見,霍慶賢只能請工人連夜叮叮當當,將禮堂裝修風格盡可能向當代風格靠攏。

霍泱結婚的消息不脛而走,圈內藝人紛紛在微博送上祝福,不少人自告奮勇做伴郎伴娘,光是看著排場都小不了。

網民也紛紛送上祝福:

【嗚嗚嗚哥哥要結婚了,祝福你和小白白頭到老。】

【我現在終於深切體會到那句話:所愛隔山河,山海亦可平。】

【很感慨,感覺像是看了一部長篇小說,過程中有遺憾有缺陷,可兩位新人最終還是欣然接受了遺憾和缺陷,帶著它們走向了完滿,祝福你們[玫瑰]】

【哥就算結婚了也要多多拍戲,現在爛劇太多了,小鮮肉們演技又跟不上趟,你退圈我就吊死在你家門口啊啊啊!】

【我沒什麽可送給泱哥和小白助理的,只能借花獻佛當是隨份子了:楊越阡庭審在即,據可靠消息稱,他數罪並罰有可能面臨十九年刑期。】

【樓上的,不是無期徒刑我不是很認可,兩條人命就十九年?那我也把楊越阡宰了給兩位新人助助興,反正只有十九年。】

【嗐,就像別人說的,哪有事事完美的結局,何況十九年後社會都不知道發展成什麽樣了,楊越阡哪還有好過。】

【無論如何,祝福我哥和小白助理:新婚快樂,永結同心!!!】

【永結同心!!!】

即便是財團辦婚禮,也少不了公序良俗。

當天,白檀淩晨兩點就被薅起來化妝換衣服,攝像團隊進進出出,有人傻乎乎地問:

“怎麽沒看到白先生的父母?得叫人過來拍幾張全家福。”

白檀對著鏡子,笑笑:

“沒有就不拍了。”

他環顧了一圈老舊的小房子,在這裏生活了二十幾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這裏有這麽多人,擠得滿滿當當,幾乎站不下。

給爸爸發過結婚的消息,他回覆說那天要去外省學習,沒辦法參加,還說白檀長大了,凡事他自己計劃著來就行。

人頭濟濟的小屋子裏,到底是連給一個父親立足的餘地都沒有。

化妝師小聲安慰著:

“白先生,那個孩子剛工作沒多久,人比較耿直,沒有別的意思,你別介意。”

白檀笑著搖搖頭:

“沒關系。”

說罷,他低下頭,望著自己的手指,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十分專註。

化妝師忽然退到一邊,白檀也忽然感到肩膀上落了兩只溫暖的手。

他怔怔擡頭,鏡子中,他泛紅的眼眶周邊,多了兩張親切和藹的笑臉。

白檀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看著來人。

一堆標致的亞洲人面孔中間,多了兩張金發碧眼的蒼老面容。盛裝打扮一番,奧利弗的大肚子幾乎快要把西服扣子撐爆。

“艾麗卡奶奶和奧利弗爺爺……?”白檀想揉眼看這到底是真實還是幻境,被化妝師眼疾手快按住手。

兩位老人用英文道:

“收到你結婚的消息後我們就趕緊去處理簽證,這次來不能待太久很遺憾,但看到你結婚過得幸福我們就滿足了。”

“是小鈴鐺告訴你們我家地址的麽?”白檀問。

“是呀,小丫頭說媽媽要結婚,要和外公外婆一起拍全家福,我們這不就來了。”艾麗卡張開雙臂緊緊抱住白檀,輕拍著他的後背,“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白檀釋然地笑了。

他立馬擡手招呼那楞頭青攝像師過來,兩位老人將白檀夾在中間,三人面帶微笑,幸福定格在快門聲中。

世界破破爛爛,總有人願意幫忙縫縫補補。

白檀沒幾個朋友,蕭綰作為家妹不能以伴娘身份送婚,她有自己要忙的事。

伴娘的重擔就落在了圈內幾位女明星身上。

這些人白檀都見過,都曾經在中秋之夜那晚在小鈴鐺的臉上留下了色彩繽紛的口紅。

還有坐著輪椅的韓奚,雖然她的鎖骨裏已經植入鋼板,但還是明顯看得出輕微畸形。

收拾收拾,新郎要來接親啦。

聽到門外有人進來報信,伴娘們趕緊關上門鎖好。

白檀坐在床上,聽著門外節奏的腳步聲,忽而有些緊張。

也好奇,今天的霍泱又是什麽模樣。

雖然他倆人連孩子都有了,但或許是氣氛使然,白檀的心怦怦直跳。

房門被人敲響,霍泱的聲音旋即傳來:

“白檀,給我開開門好麽?”

伴娘們用身體頂著門,調笑道:

“想接老婆得先過我們這關,沒誠意不放人走,有多少誠意就看你們給多少開門紅包。”

霍泱的輕笑聲傳來:

“紅包不少,可你們不開門我怎麽給。”

“門縫!底下有縫!塞進來!”

“太厚了,塞不進去,開開門吧?我現在很想見我老婆。”

伴郎伴娘們因為這句話爆發了哄堂大笑。

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伴娘們死死頂著門就是不予通行,無奈之下,伴郎們只好將紅包從門縫下面塞進來,哄著“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

小紅包不大,薄薄一張。

伴娘們撿起紅包,笑道:

“也太摳門了吧,霍老師家不是大財團麽,看這厚度有五十……啊啊啊!金卡!”

白檀還以為是什麽購物金卡,結果探頭一瞧——

是字面意義上的金卡。

金燦燦沈甸甸,將伴娘們的臉都映成了金色。

白檀:好羨慕,下次我也要去給財團家做伴娘。呸,伴郎。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誓死抵抗的伴娘們因為一張金子卡火速叛變白檀,乖乖打開門。

霍泱被人推進來了。

白檀下意識舉起捧花擋著臉,透過縫隙悄悄打量。

現在想想,真的不怪他當初輕而易舉上了霍泱的床,即便站在頂流大腕的伴郎群中間,霍泱依然鶴立雞群一般突出了出來。

溫柔的香檳色正裝,表面刺繡紋路似浮雕,放棄了傳統的領帶領結,改成了單色的系帶,形狀似奢華的劍,垂墜下來飄逸灑脫。

白檀將捧花往臉前用力湊了湊。

腿好長。

頭頂傳來霍泱輕輕清了下嗓子的聲音,像是一種暗示,在眾人起哄中仿佛含帶著笑意。

“等一下等一下,我們有幾個重要問題要詢問新郎。”伴娘擋在白檀面前,笑得意味深長。

“第一個問題,我們小白的生日是幾月幾號。”

霍泱笑道:

“可以問點有水平的問題麽。”

伴娘們互相對視一眼,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毫無難度,實在是太傻了。

“那好,請問小白的體重!要精確到小數點之後。”

伴娘們本以為正常人能知道自己體重大概數字就不錯了,正暗自得意問倒了霍泱,卻聽他語氣堅定道:

“六十七點二二。”

伴娘們嗤之以鼻:

“不會以為這裏沒有體重秤就胡扯一個數字吧,姐們上體重秤!”

體重秤搬來,白檀站上去。

眾人好奇湊過去一瞧,哄然大笑:

“六十九點八六!新郎胡扯!賠我們個紅包這事兒就算了。”

霍泱還是笑:

“禮服的重量是2.64公斤,我說的體重是,不著一物。”

白檀和伴娘們一起露出嫌棄又好笑的表情:

“噫~~~”

“下一個問題,你給小白的微信備註是什麽,展示給大家看。”

聽伴娘這麽問,白檀也好奇探過頭想看個清楚。

手機是個人非常隱私的東西,白檀自覺從來不會對霍泱的手機感到好奇。

結果一群人中,他的脖子伸得最長。

霍泱瞧著他,將手機湊到他臉上,好讓他看個清楚。

“π?啥意思?”有人好奇問道,“還以為是什麽親親老婆之類的。”

霍泱笑道:“猜猜看?”

“我知道了,π長得像張桌子,所以這個備註是說,你喜歡和小白在桌子上do,你好惡心!”

霍泱望著自作聰明的伴娘,眉尾一擡。

他俯下身子湊到白檀耳邊輕聲說了什麽,白檀瞬時瞪大雙眼,目光落在霍泱臉上,久久凝望著他。

伴郎伴娘都急得上躥下跳:

“啥意思啥意思,也說給我們聽聽!”

卻換來霍泱神秘兮兮的笑,和白檀低頭的羞赧。

霍泱這漫漫接親路一路跋山涉水,和伴郎們突破重重大關,伴郎們也非常給力的又是兩兩一組夾爆氣球又是用嘴巴傳遞紙片,為了霍泱順利抱得美人歸,他們拼了!

最後在一幫人潦草的笑容中,霍泱終於跪下了。

是說單膝下跪。

他舉起純金捧花,望著白檀時的眼底星光斑斕。

聲音溫柔卻也堅定:

“願意把一生交給我麽?”

白檀用捧花擋著臉,笑得羞澀:

“不願意還有別的招麽,孩子都給你生了。”

“那這算是答應了?”霍泱每次和白檀說話時,語氣都像是在哄小孩。

白檀用捧花戳戳他的臉:

“答應了,能不能把你手裏的純金捧花快點交給我,我真的不怕重。”

霍泱看了眼手中的捧花,往身後一藏,在白檀耳邊輕聲道:

“你先讓我親一下就給你。”

白檀掃了眼周圍人群。

一個個眼睛瞪老大,恨不得貼他臉上看個清楚。

“這麽多人呢……”

“不親不給。”

白檀瞪了他一眼,在看看周圍那些人的目光,努力將他們幻想成白菜。

良久,他挺起腰身在霍泱臉頰上印下匆匆一吻,淺嘗輒止。

隨即伸出貪婪的小手:“現在可以給我了吧。”

快讓他感受一下純金捧花的厚重!

霍泱低了低頭,認真凝望著他的臉,輕聲道:

“我說的是,我親你。”

“這麽多人呢。”

霍泱垂了眼眸,輕輕閉上,一手捧著白檀的下巴,在他額角輕吻一道。

旋即,慢慢睜開眼:

“我親我老婆不需要經過他們的同意。”

說罷,又低頭親親臉頰,接著是鼻尖,嘴唇。

他好喜歡白檀啊,靠近他的時候就會覺得心情特別好。

白檀望著霍泱對他伸出的手,以及溫柔到有點哄騙意味的“跟我走吧”,那一刻,心中湧上千萬種情緒。

那只堅定向他伸來的手,在視線中逐漸變得模糊。

白檀將自己的手搭在他掌心,下一刻便被立馬緊握住。

……

婚車緩緩駛動,白檀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居住了二十幾年的小房子。

前半生拼了命地掙紮,渴求著自己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其實那些東西,就在身邊,觸手可及。

霍泱告訴他:

備註為π,是因為它作為圓周率已經被科學家算到202萬億位。

科學家為何對一串數字如此執著?

答案很簡單:

逆轉時間的公式為——y=x+0.9×(N-x)×sin(a×π×x)。

如果π能算盡,該公式便會成立,有關時空逆轉的問題也順理成章迎刃而解。

這樣,假使有一日他與霍泱其中一人先行老去,剩下一方也可以跨越時空再次牽著他的手。

A vision of forever,永恒就是永恒,少一分一秒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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