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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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天亮了, 告別了品牌方,車子穿過雨後陰沈沈的天氣,走走停停,終於在下午三點鐘順利抵達晉海市。

白檀這一路一句話沒說, 司機想和他閑聊, 他也只是“嗯哦”的單字往外蹦, 敷衍著。

和霍泱處在同一空間中的空氣都彌漫著尷尬,他只想盡可能將自己存在的痕跡隱匿起來。

幸而霍泱也沒說什麽,只低著頭看手機。

到了白檀家樓下,他略顯慌張推開車門下車,腳尖被門框勾住,弄得他踉蹌兩步。

“等一下。”霍泱忽然喊住他。

白檀背對著他:“還有事麽。”

“這個,拿著。”

白檀轉過身, 見霍泱遞過來一只精美紙袋。

他不太想要:“是什麽。”

“蛋糕。”

白檀眉目一展, 打開袋子看了眼。

透明玻璃盒裏面是一只漂亮到像是藝術品的Crystal relic蛋糕。

白檀愕然許久,才問:

“這不是周三限定麽。”

“是麽, 不知道。”霍泱淡淡道, 轉過頭對司機說開車。

的確是周三限定,這款蛋糕中國分店的糕點師才大氣粗, 每周只上一天班,誰來勸都沒用。

除非是她滿屋周邊裏的男人霍泱, 隨意一句詢問,上班都變得快樂了。

白檀目送車子離去後,對著蛋糕發了許久呆, 終於想起來家裏還有個小寶寶在苦苦等他, 不敢耽擱,一步兩三臺階跑上樓。

一打開門——

小小的女孩坐在門口的小椅子上, 懷裏抱著小貓頭頭,眼巴巴地望著大門。

一見到媽媽,白檀終於切身體會到“眼睛都亮了”是個什麽光景。

“媽咪!”小鈴鐺跳起來,像一發年幼的小火箭撞入白檀懷裏。

白檀一把抱起小鈴鐺,一大一小兩只可愛臉蛋緊緊貼在一起蹭啊蹭。

明明見到了朝思暮想的媽媽,小鈴鐺還是委屈地哭了。

撅著小嘴哼哼唧唧著:

“媽咪你怎麽才回來……你昨晚說好要給小鈴鐺打視頻的,小鈴鐺等了一晚上,媽咪說話不算話……”

回想起昨晚,白檀在心裏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他真是個不負責任的家長。

“對不起哦我的寶寶,媽媽昨晚太累不小心睡著了,我知道錯了,不會再有下一次了。”白檀抱緊女兒,輕晃著身體安慰著。

小鈴鐺趴在白檀肩頭,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像個小大人一樣嘆了口氣:

“好吧,沒關系,小鈴鐺知道媽媽工作很忙,真的沒關系啦。”

白檀把她放地上,小鈴鐺拉著他的手顛顛往屋裏跑:

“媽咪,你讓小鈴鐺幫你拼的拼圖拼好惹~”

望著桌子上龐大覆雜的拼圖,白檀知道這其中有王姨九成功勞,但絕不吝嗇對女兒的誇獎,絞盡腦汁把他畢生所學的讚譽之詞全掏出來了,誇得小鈴鐺心花怒放,咯咯直笑。

“對了,媽媽答應過給小鈴鐺帶禮物回來。”

白檀借花獻佛,捧出霍泱給他的Crystal relic蛋糕。

“哇哇!是Crystal relic!”小孩一看,口水都流出來了,“媽咪也太厲害惹!”

以前在英國時,她每周三都會跟著媽媽一起坐在電腦前等著搶這款小蛋糕,雖然媽媽一次都沒成功過,但小鈴鐺還是覺得白檀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因為媽媽會用電腦!

王姨從廚房拿了小鈴鐺的專用小雞碗碟出來,小心翼翼把蛋糕轉移到碟子裏。

小鈴鐺開心地扭動著身體,舀起最漂亮的帶著珍珠鉆石糖的那一塊先送到白檀嘴邊:

“媽咪先吃!啊——”

白檀想說小鈴鐺先吃,媽媽不喜歡吃或者媽媽想把最好的給你,可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他張開嘴:

“啊——”

微甜的蛋糕,珍珠糖裏面是稍帶苦味的巧克力,入口即化,如此絲滑。

白檀想:

或許在小鈴鐺心中,媽媽才是她最深愛的,勝過萬水千山的存在,所以理所當然的她也想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她唯一的摯愛。

而做父母的更沒必要把話說得冠冕堂皇,這種愧疚式教育只會給孩子帶來心理壓力,讓他們只想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反而教育不出懂得感恩的孩子。

“媽咪,好吃咩?”小鈴鐺閃爍著大眼睛問道。

白檀點點頭:“小鈴鐺親手餵媽媽吃,就更好吃了~”

小鈴鐺又舀了一大勺送過來:“那媽咪再吃一口!”

白檀依然沒有拒絕,被女兒投餵了幾大口後,蛋糕只剩下半塊,小鈴鐺才開始享用她期待已久的盛宴。

白檀回了房間,看到桌上裝蛋糕的紙袋,他習慣性拿起來要丟。

“嘩啦。”袋子裏有聲音。

白檀這才發現裏面除了蛋糕還有一只正方體小盒。

拿出一看,上面印著全英文說明,稍作閱讀後——

是一款很有名卻很難買的淡疤痕乳膏。

白檀攥緊了盒子。

刀疤還是被霍泱看到了。

又送了這種淡疤產品,是因為他覺得很難看?

白檀緩緩看向窗外。

莫名想起來那濕透的半邊肩膀,還有一般人買不到的Crystal relic。

總覺得,霍泱是看到了他死死抓住衣服不願意把身體露出來,因此覺得他為了這道疤擡不起頭。

白檀不想讓自己這麽想而給霍泱找借口,可心下一動再難自控。

他打開盒子,食指沾了一點乳膏,掀起衣服。

剛生下小鈴鐺後那段時間,他為了解決這道疤每天都要敷著美痕紙,纏著收腹帶,想過做激光祛疤,又怕醫生問來問去,他不知如何解釋。

三年過去了,刀疤已經很淡了,激光祛疤的借口也想好了——

白檀將指尖那點祛疤乳膏抹回瓶子裏。

他擡頭看向抱著圖畫本跑過來要他陪著畫畫的小鈴鐺,輕輕松了口氣。

到底這道疤有什麽可丟臉的,這下面是小鈴鐺來到這世界前生活的溫暖小屋,也是小鈴鐺用盡全力來到媽媽身邊的通道口,以此,他才告別了曾經無人關心的生活,被這個小女孩毫無城府地深愛著。

從那一天起,他的生活進入完滿新世界。

白檀把小鈴鐺抱進懷中,握著她的小手在紙上慢慢畫著線條。

真的好幸福啊,世界上還會有比他更幸福的人麽。

*

下午,小鈴鐺睡著了,白檀才能抽出時間存存稿。

正碼字,右下角的企鵝小窗口響了。

版權編輯發來了消息:

【作者您好,您的新文現在有四家影視出版社競價,這是詳細價目表,您看一下,盡快給我答覆。】

白檀短暫地詫異了下。

明明他這篇文才發了三十幾章,離著完結還隔著一條銀河。

更離譜的是,他上一篇文章出版影視時,是網站越俎代庖幫他做了決定選了競價最高的一家,這次倒還征求起他的意見了。

是那天霍泱帶了大名在他文下留言的原因麽。

白檀點開競價表,或許是碰上了影視寒冬期,四家影視出版社給出的價格都不算高。

思前想後,他只能先把紙質出版和有聲版權確定下來,至於影視,再等等,看之後有沒有更高的競價。

以此,盡快還清天價違約費,那個人就沒借口再來打擾他和女兒的生活。

可是……如果不是霍泱的留言,他這篇文能不能順利入V還是個未知數。

正沈思著,小窗口又響了。

是他的責編發來的:

【紙質出版和有聲已經確定下來了麽?】

白檀:【是的。】

責編:【[摸摸]好好碼字呀,這之後出版社會發來修改建議,你辛苦一下。】

白檀:【好,謝謝,不麻煩的。】

不麻煩就有鬼了,為了順應社會價值觀,改文遠比寫文更耗費腦細胞好麽,一旦有一個點要改,剩下的串聯起來的劇情都得大刀闊斧地改。

責編又發來了消息:

【對了,我順便問問,你私下和綰綰作者有聯系麽。】

白檀看到“綰綰”二字,心情有點不美麗了。

【沒,和她不熟,怎麽了。】

責編:

【不認識就算了,別多想,我們所有編輯碰到作者敲小窗都會順便問一嘴,她斷更很久了,也聯系不上人,電話不接郵件不回,怕她出什麽事。】

白檀沈思片刻,略帶疑惑地點進銷售榜。

榜首已經換了一位作者,翻了好久才在一百名開外翻到了綰綰的文章。

根據日期顯示,上一次更新是在七個月前,而且這一章之前的那章節更是在一年兩個月前,就是說,她斷更五個月後才貼了這麽一章上來,之後就徹底失去音訊。

而她文下的評論區也熱鬧異常。

不是說什麽等她回來或者詢問她現狀的關心,反而都是激烈的臟話。

【斷更五個月就貼了這麽一章又水又臭的垃圾上來,你可以去死了。】

【解V退錢,不想寫別寫了,年更是吧?不願更新又不願退錢,你真可以了,虧我以前那麽喜歡你。】

【這章完全大崩了,人設全部OOC,綰綰你還知道你在寫什麽東西麽?】

【你是不是被外星人控制了?不寫就解V別吊著大家。】

白檀清楚自己和蕭綰有不共戴天之仇,可看到大家這麽罵她,她又遁走了,心情有點奇怪。

確切說,有點擔心。

鬼使神差的,白檀翻出自己以前用的舊手機卡插.進手機。

赫然發現,一個月前蕭綰給她打過一通電話,還有條短信,言簡意賅:

【過來,媽媽想見你。】

要是擱在三年前,白檀看到媽媽想見他,他能像只快樂的歸巢小鳥屁顛屁顛就去了。

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白檀現在心如止水,完全沒有那種想法。

正沈思著,手機忽然響了。

顯示卡二接入一通來電,而打電話的人是……

蕭綰。

手機鈴聲像是有怨念一般,他遲遲不接,它就一聲比一聲響。

身後床上傳來稚嫩的小聲,漫著大夢初醒的嘶啞:

“媽咪……你不接電話麽?”

白檀意識到自己的猶豫吵醒了小鈴鐺,立馬安慰她幾句後起身去了客廳。

電話一接通,那頭傳來一道喑啞的女聲,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來海軍醫院二一零病房,媽媽想見你。”

白檀蹙起眉,反問:

“她怎麽了。”

那頭沈默半晌,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

“胰腺癌末期。”

叮咚——

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巨大的漣漪一圈圈向外擴張,倒映在白檀的瞳孔中。

胰腺癌有癌中之王的稱號,發病率和死亡率接近1:1,且因為胰腺在人體比較深的位置所以早期很難發現,就算手術,成功率幾乎沒有,難度、風險之大也是其他癌癥不可比的。

白檀緩緩垂下眼眸,又是那種很覆雜的心情。

明明是她先不要他的。

霍泱也說過,人應該善良卻不能愚善,人心是世上最覆雜的東西,想害一個人或是愛一個人,都在這覆雜的一念之間。

或者說,去或不去也在一念之間,但要突破這道界線卻成了此時世上最難解的難題。

“媽咪……”這時,小鈴鐺揉著眼睛過來了。

她好像還沒睡醒,一頭栽進白檀懷中。

小孩有點起床氣,哼哼唧唧賴賴唧唧撒著嬌:

“媽咪,好熱哦,小鈴鐺想吃一支小雪糕可以咩?”

白檀抽出濕巾給她擦了擦小臉,道:

“媽媽這次不能答應小鈴鐺了,現在已經是晚夏,吃太冰會鬧肚子。”

這個年齡的小孩都是記吃不記打,哪怕她之前因為吃雪糕而鬧肚子哭哭啼啼一晚上,可也扭頭就忘,繼續撒嬌:

“可是!可是……媽咪呀,我想吃~”

白檀深深嘆息一聲。

他作為成年人更應該考慮清楚一支雪糕給幼兒帶來的利害,可每次這個小丫頭這樣撒嬌,他總是無法招架,心軟的一塌糊塗。

頗有心機的小丫頭好似也知道自己怎麽說話、哪個角度最可愛,卯著勁兒往他懷裏拱,然後擡起肉鼓鼓的小臉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朝他發射星星光線。

白檀又是一聲嘆息。

所有的小孩都這麽會撒嬌麽?好像他小時候也是這樣。

媽媽啊,你到底是怎麽把我養大的。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瞬而過,白檀倏然繃直了後背,像是用尺子比著畫出來的。

白檀緩緩看向小鈴鐺,小丫頭見媽媽終於忍不住要張嘴回答了,使勁把眼睛睜更大,眨啊眨。

“好吧,不過現在我們要出門一趟,雪糕在路上吃吧?”

小鈴鐺振臂歡呼,忙跑去衣帽間翻出自己的小裙子,懂事的自己換衣服。

車上。

白檀剛擰下車鑰匙發動了車子,小鈴鐺舉起小布丁雪糕送到他嘴邊:

“媽咪先吃。”

白檀也不是任由這小孩拿捏的傻瓜,“啊嗚”一大口咬掉三分之二,只留一點點給小丫頭。

冰的他太陽穴都疼。

小鈴鐺卻一點不埋怨,舔著剩下那點雪糕道:

“媽咪最喜歡吃小布丁惹,等小鈴鐺長大以後要賺好多好多錢給媽咪買小布丁。”

白檀想哭。他這個小閨女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總是讓他這麽愧疚。

……

到了醫院門口,白檀拿寶寶專用口鼻濕巾給小鈴鐺擦了擦嘴巴,又餵她喝點水漱漱口,然後給她戴上小口罩,提醒道:

“小鈴鐺還記得吧,在外人面前要叫我爸爸。”

小鈴鐺點點頭,牽著媽媽的手屁顛屁顛往住院部走:

“媽咪我們為什麽來醫院呀?”

接著心驚膽戰地皺起小眉頭:“要帶小鈴鐺打針咩……”

白檀笑笑,蹲下身子將女兒額角的碎發攏到耳後,認真解釋:

“不用害怕,我們是來看奶奶……外婆?總之,是來看望媽媽的媽媽,她生病了。”

小鈴鐺若有所思,童言童語非常天真地說了一句:

“原來媽咪也有媽媽呀,頭頭屁屁和Angle也有媽媽,大家都有媽媽。”

三歲小孩的一句話,令白檀倏然身體一頓。

晚夏的熱浪依然威力十足,照得人眼睛發酸。

“是啊,大家都有媽媽。”

白檀笑笑,努力收斂起眼底的霧氣,牽起小鈴鐺的小手捏了捏:

“走吧。”

病房門口。

白檀透過窗戶上的玻璃望進去。

印象中,林知微這個女人一生美麗明艷,她有很多得體的漂亮衣服,即便是幹燥的秋天,她那完美的妝容依然通透細膩。

白檀很小的時候,她為了保持身材可以做到一天只吃幾片雞胸肉和一點蔬果,吃任何東西都是計算著卡路裏來。

白檀的視線穿過玻璃落在病床上。

那麽漂亮的女人怎麽現在渾身浮腫,頭發白了大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皸裂蒼白,眼中神采不再,只剩沈寂的呆滯。

白檀做了個深呼吸平覆好情緒,敲敲門。

林知微放下手中的書,聲音嘶啞不成調地道了聲“請進”。

看到來人,她無神的雙眼倏然亮了,忙忍著劇痛支撐著身體坐直。

“小檀,你來了。”

她又看到白檀身後抱著小小一束鮮花的小女孩,正害羞地抱著白檀的腿,悄悄探出半張小臉好奇地看過來。

“這是……?”林知微擡手攏了攏耳邊碎發,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狼狽。

小鈴鐺看著病床上的女人,雖然她看起來很憔悴,但她還是覺得她好漂亮。

白檀道:“這是我女兒。”

林知微一楞,隨後慢慢露出一抹蒼白的笑容:

“原來你已經結婚了。對不起,我連這麽大的事都不知道,也沒能作為母親到場慶賀。”

白檀淡淡道了句“沒事”。

多餘的話他還是不太想說。

小鈴鐺抱著花束,回想媽咪教給她的兒歌:

媽媽的媽媽叫外婆;爸爸的媽媽叫奶奶。

她想了很久,伸長手臂將鮮花遞過去:

“奶奶你好,我叫小鈴鐺,大名叫白清綺,英文名叫Kathy,我今年三歲惹。我來看你惹,祝你早日康覆~”

稚嫩的小聲兒說著冗長的自我介紹,林知微蒼白的臉上這才有了一點笑模樣。

她接過花束,對著小丫頭招招手。

小鈴鐺顛顛走過去,蹬著小短腿爬上病床,蹬掉鞋子,慢慢趴進林知微懷中,小聲道:

“奶奶你長得好漂釀呀,小鈴鐺長大後也想像你一樣這麽漂釀。”

林知微摸了摸自己蒼白皸裂的臉頰,倉促地擦了一把臉頰,低下了頭,目光有些閃躲:

“會的,小鈴鐺本來就很漂亮。”

小鈴鐺雖然是第一次見林知微,但她是媽媽的媽媽這個念頭在她幼小的心裏生根發芽,她覺得自己深愛著媽媽,也應該愛媽媽的媽媽。

林知微懷抱著小鈴鐺,騰出手來給她削蘋果吃。

她問白檀:

“怎麽沒看到你太太,她工作很忙麽。”

白檀隨便扯了個理由:

“她現在在國外。你身體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林知微將蘋果切成小塊,紮上小叉子遞給小鈴鐺,沈聲道:

“醫生建議保守治療,其實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人各有命吧。”

白檀沈默了,不知道還能說點什麽。

林知微擦過手,給小鈴鐺紮了個非常可愛的魚骨辮,繼續道:

“你爸爸還好麽,我們很久沒聯系過了。”

“不知道。”白檀實話實說。

林知微手一頓,倉皇地笑了:

“是啊,你爸那個人永遠都是這樣,人民在他心裏勝過天地。不過,我也沒什麽資格指責他,我和他又有什麽區別呢。”

或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林知微想了很多年都沒想明白的道理在這一刻有了確切答案。

但白檀已經不在意她會說什麽,夫妻因為性格不合選擇離婚這很正常,兩人為了自己的長遠考慮不想要孩子也……正常。

反正他已經長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小孩,唯有把日子過好把小孩好好養大,才不辜負他這跌跌撞撞的十幾年。

正沈默著,幾個醫生敲門進來了,後面還跟著蕭綰。

闊別三年再見蕭綰,白檀發現這個女孩看起來好像是長大了些,只是瘦得厲害,只剩皮包骨。

醫生說要給林知微測量身體各項數值,讓白檀和蕭綰他們先出去稍作等候。

出門前,小鈴鐺用小手輕輕撫摸著奶奶的手,安慰著:

“奶奶你不要怕哦,要勇敢,小鈴鐺打針的時候都不哭呢。”

林知微無力地笑笑,摸摸小孩的頭發:

“好~有我們小鈴鐺的鼓勵,奶奶什麽都不怕。”

旁邊,蕭綰匆匆掃了眼白檀,轉身離開病房。

住院部後面的花園裏,紫藤蘿纏繞著花架努力想要抓住天際的雲朵。

長椅上,白檀和蕭綰二人各占一邊,中間最大限度隔開距離。

小鈴鐺靠在白檀懷裏昏昏欲睡,卻還要強撐困意支起眼皮看一看長椅那頭的女生。

她的聲音挾帶著困意,小聲問:

“爸爸,這個姐姐是誰呀。”

白檀解釋道:

“是我媽媽的女兒。”

小孩掐指一算,隨後對蕭綰道:

“姑姑,你熱不熱?往這邊坐一點吧,這裏有大樹給你遮太陽。”

白檀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小手像是在暗示她別亂說。

蕭綰緩緩側過臉看過去。

濕潤泛紅的眼底含著一絲不可置信,通紅的鼻尖抽動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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