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一更】

關燈
第44章 第 44 章【一更】

“抱歉, 我女兒不懂事。”白檀冷冷道歉,“你別介意。”

蕭綰低下頭,倉促道了句“沒事”。

小鈴鐺不服氣,又掰著小手指算了一遍, 擡頭向白檀求證:

“小鈴鐺沒說錯, 爸爸的姐妹叫姑姑。”

白檀無奈地笑笑, 抱著小孩晃了晃:

“好,是爸爸算錯了,我向你道歉。”

小鈴鐺得意上臉,蹬了蹬小腳丫,然後慢慢把臉埋進白檀懷中:

“小鈴鐺好困哦,想睡一小會兒。”

“睡吧。”白檀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裏翻出一件薄薄的開衫裹住小鈴鐺,輕輕撫拍著她的後背哄睡。

隨著小鈴鐺睡著後節奏的呼吸聲傳來, 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闃寂。

天邊浮動著薄薄的紅霞, 將世間萬物都鍍上一層溫暖的緋色。

或許是因為太過安靜,白檀忽然出聲導致蕭綰的手指猛地一縮。

“叔叔呢, 他工作很忙麽。”

白檀倒也不是關心別人家的家長裏短, 只是待了這麽久也沒見到蕭綰他爸過來照顧媽媽,有點好奇。

蕭綰的手指漸漸收攏。

她深深低著頭, 腳下小小一片草地逐漸模糊了。

“去世了。”她嘶啞著道。

白檀眉間一蹙,屬實沒料到會是這種回答。

“去年十月份, 他車禍離世了。”

白檀回憶起蕭綰的文章停更時間,好像就是在去年十月份第一次停更。

有點意外,也有點感慨。

蕭綰笑笑, 語氣有點自暴自棄的意味:

“很快我也要沒有媽媽了。”

白檀沈默許久, 問:“病情很嚴重麽。”

蕭綰點點頭,翕了眼, 聲音晦澀:

“醫生說,就算保守治療她最多也能再活三個月。”

那一刻,白檀自認為早已堅硬如鐵的心,因為這個消息開始顫抖了。

蕭綰深吸一口氣平覆情緒,擡起頭努力把眼睛睜大。

但失控的情緒沖破最後的防線後,眼淚簌簌落下。

她哽咽著,聲音早已潰不成軍:

“是報應吧,我經常在背後說你是沒有爹媽要的孩子,是孤兒,早晚到這個說□□到我頭上,我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荒唐。”

白檀輕笑一聲:

“是很荒唐,文字沒有棱角,卻也能輕而易舉刺穿一個人的心。”

蕭綰捂著眼睛,哭聲徐徐不止,肝腸寸斷。

“我恨你,是因為我不願意和別人分享母愛,世界上有哪個孩子願意和別人分享母親呢,所以哪怕你只是在十幾年裏給媽媽打一個電話,我也偏執地認為你是故意糾纏我媽媽。”

白檀還是笑,語氣漫上一絲嘲諷:

“我就是很無辜啊,不過是那年生日想見媽媽一面,一起吃完蛋糕就把她還給你,在你嘴裏我卻成了陰溝裏的老鼠。”

“你在音頻裏動手腳陷害我,以媽媽的名義把我騙到你的生日宴會上讓我看著你們一家人和睦美滿,請所有人見證我是個沒人要的孩子,你真的很厲害,特別懂我的執念。”

“音頻事件曝光後,你輕飄飄幾滴狐貍的眼淚,就讓一個無比期盼媽媽的孩子心裏又被紮了一刀,那時候你一定在偷笑吧,看,這個蠢貨又被我拿捏住了。”

白檀摸了摸熟睡的小鈴鐺稚嫩的小臉,抱緊她:

“不過你說得倒也沒錯,人的本質就是自私,世上有哪個孩子願意和別人分享母愛。只是因為我得不到,所以沒機會像你一樣拿媽媽做最後的王牌。”

白檀看向泣不成聲的蕭綰,嘴角高高揚起:

“現在好了,你也馬上就要失去這張王牌了。”

此話一出,蕭綰哭得撕心裂肺,嘴裏不斷喊著“媽媽”。

白檀覺得好爽啊,這些年的怨氣,所有的委屈,今天一並被他討伐回來。

那個哭著喊媽媽的變成了身邊這個曾經囂張跋扈的女孩。

白檀望著她淚漣漣的臉,又是一聲意味不明的笑:

“不過你比我幸運,你有小鈴鐺幫你說好話。”

蕭綰怔了怔,勉強止住哭聲,抽泣著看向白檀懷裏熟睡的小孩,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什麽意思……”

白檀笑了笑,道:

“為人父母,不僅希望自己的孩子得到完整的父母愛,也希望這世界上所有人都能毫無城府地愛著她。爺爺奶奶的愛,外公外婆的愛,叔叔伯伯和……姑姑的愛。”

蕭綰不由自主張大了嘴,像個好笑又誇張的木頭玩具人。

她怔怔重覆著:

“姑姑的愛?”

“是啊,為人父母後才明白,比起孩子將來成龍成鳳大有作為,更希望她遇到的每一個人都能愛護她保護她不讓她受委屈。有朝一日父母百年離開,她也可以自信並且* 有底氣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而這些東西,只有愛才能培養出來。”

“所以曾經囂張跋扈不肯吃一點虧、一點就炸的那些人,成為父母後變得和氣圓滑,看著好像和誰都能把關系處得很好,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不可能陪伴孩子一輩子,必須學著收斂起滿身尖刺,為孩子提前建立人際關系網。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早晚有一天父母的努力會回饋到他們的孩子身上。”

白檀說的這個道理,在剛才小鈴鐺喊蕭綰為姑姑的那一瞬間,醍醐灌頂。

他以前也不喜歡小孩,覺得他們吵鬧不懂事,但除了小鈴鐺,他還有個六七歲的小侄子。

白檀是看著小侄子長大的,無論這小孩怎麽吵鬧,白檀都會覺得他和外面那些孩子不同,他很可愛。

白檀並不信奉血緣說,卻也不可否認,哪怕這個調皮的小男孩身體裏只流著和他一點點相似的血,他也會情不自禁的喜歡他愛他。

堂哥感激他對侄子的疼愛,就像他也會感激其他人對小鈴鐺的疼愛。

給小鈴鐺取了這個小名,就是希望她在愛意包圍下每天都開開心心,笑聲如鈴。

冗長的沈默帶走了天邊最後一片晚霞,青黑色融入天際滴落在世間萬物上。

青黑色的天際中冒出了星星點點。

白檀聽到身邊的蕭綰發出了一聲像是釋然的嘆息。

良久,他又聽到蕭綰小心翼翼問:

“你說……她叫小鈴鐺對麽。”

白檀點點頭。

一擡頭,卻發現蕭綰不知什麽時候緊緊挨著他坐了過來。

她垂著眼眸深深凝望著小鈴鐺的睡臉,註意到白檀的視線後,忙羞赧地移開目光。

掩飾性地說了句:“她好可愛,她媽媽一定也很漂亮吧。”

白檀對於這個問題扯謊都覺得扯累了,但沒轍,還是得繼續扯:

“當然了。”

他看到蕭綰雙手按在椅子上,時不時悄悄轉動眼珠看一眼小丫頭。

沈思片刻,他抱起女兒:

“你要抱抱她麽。”

蕭綰眉目一展,臉一紅,緊張的磕巴了:

“可……可以麽。”

白檀輕輕把小鈴鐺抱過去,蕭綰雙手在衣服上擦了很久,才顫抖著伸過去雙手小心翼翼接過小朋友。

手上不敢使勁怕弄疼孩子,又怕抱不穩,索性將全部力量集中在雙肩,弄得肩頸酸疼。

小鈴鐺發出一聲“嗯唔”的夢囈,以為自己還在媽咪懷裏,在夢中也能習慣性伸出雙手緊緊抱著眼前的人。

蕭綰忍不住發出輕輕一聲驚呼。

小孩子的身體好溫暖,小手臂也軟軟的,弄得她心頭也軟的丟盔卸甲一塌糊塗。

蕭綰忍不住湊近她的小臉,眉眼溫柔地舒展開,輕聲叫著:

“小鈴鐺你好呀,我是姑姑,你好漂亮呀~”

這個以前只會囂張跋扈說著冷冰冰言辭的女孩,忍不住夾起了嗓子。

在父親離世母親也命不久矣後的這段時間裏,她終於難得露出了一點笑模樣。

白檀抱著小鈴鐺又去看了看媽媽後,才覺時間不早,小鈴鐺還沒吃晚飯,於是起身告辭。

蕭綰一直把白檀送到醫院門口,最後別別扭扭又不好意思地說了句:

“謝謝。”

白檀發動了車子,淡淡道:

“不謝。”

蕭綰隔著車窗又對副駕駛上大夢初醒還在發呆的小鈴鐺揮揮手:

“小鈴鐺,下次見啦~”

小鈴鐺撐著沈重的眼皮對蕭綰揮揮手:

“姑姑再見,你有時間可以來我們家吃飯飯,雖然我媽咪做飯不是很好吃,但我們很歡迎你~”

白檀:感覺心上中了一箭。

這個小孩竟然說他做飯難吃。

蕭綰沒覺得有什麽異樣,以為小鈴鐺說的是白檀的妻子,於是道:

“好~有時間會去的,姑姑做給你吃,還會給你帶漂亮的小裙子哦。”

“謝謝姑姑!你一定要來哦!”小孩一聽有漂亮的小裙子,坐不住了。

白檀笑笑,對蕭綰點點頭,踩下油門離開。

車子穿過燈光絢爛的繁華都市,這一天好像很漫長,像是過了一整年。

白檀想起霍泱說過的做人不能愚善,可只要是為了小鈴鐺好的事,他都願意去嘗試,也願意為了她放下一些東西。

小鈴鐺是上天恩賜於他最好的禮物,為了保護好這份禮物,他願意付出一切。

*

三面環海的晉海市比別的城市更早一點褪去夏季的炎熱,到了八月下旬,最熱的時候過去,早晚兩頭已經生出一絲涼意。

白檀已經開始著手計劃小鈴鐺上幼兒園的事。

縱然他舍不得閨女,可所有小孩都要經歷這一步,況且他與霍泱協商的暫停工作也只到九月份。

這幾天,白檀逛遍所有育兒論壇,又把晉海市所有幼兒園的招生簡章收集過來,對比各個幼兒園的設施、師資以及周圍環境等諸多因素。

公立幼兒園生源好,可架不住設施老舊;

私立幼兒園環境好,可裏面的小孩魚龍混雜。

看了好幾天,還是沒能確定下來。

他清楚自己,只要是涉及到小鈴鐺的重大決定就總是猶豫不定,擔心這擔心那,生怕自己的決策對她來說不是最好的。

小鈴鐺渾然不知她即將告別二十四小時黏在媽媽身邊的生活,還在那抱著貓咪傻樂。

白檀拿出新的招生簡章,正透過上面的宣傳照片企圖把建築建造年歲都看出來,臉都快埋進去。

手機忽然響了。

是厲溫言打來的,張嘴只有倆字:

“開門。”

白檀:?

他喊小鈴鐺先回房間,自己先透過貓眼看了眼。

一大團黑不溜秋又紅不拉幾的東西,看不清。

白檀小心翼翼打開門。

嘩——

一大束紅玫瑰猛然映入眼簾。

隨後,花束後的人探出頭:

“白檀,我回來了。”

白檀愕然一會兒,沒等開口,就聽到小鈴鐺喊著“厲叔叔”從房間裏顛顛跑出來,激動上頭,拖鞋都沒穿。

白檀回房拿她的小拖鞋跟著追出來。

“小鈴鐺,好久不見呀。”厲溫言放下花束,俯身抱起小鈴鐺。

“厲叔叔你怎麽才回來呀,小鈴鐺好想好想你,有這麽多的想你呢。”小鈴鐺將雙臂張到她能力範圍內的最大,畫了個圈。

“抱歉,英國那邊有事耽擱了,讓我們小鈴鐺等著急了吧。”厲溫言刮刮她的小鼻子笑道,“這麽久沒見小鈴鐺長高了些,也重了些。”

“媽咪說我這叫壓力胖,因為太想念厲叔叔所以有壓力,就胖惹。”小鈴鐺著急解釋道。

白檀哭笑不得,他以前偶爾對著鏡子發現自己胖了點瘦了點都會說自己是壓力胖幸福瘦,不知道怎麽被小鈴鐺聽了去,也跟著學。

小鈴鐺雙腳一著地就趕緊跑去拿遙控器給厲溫言開空調,怕他熱著。

白檀把人迎進門,問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下飛機買了花就過來了,介意留我吃頓午飯麽。”厲溫言笑吟吟的重新抱起花束遞給白檀。

白檀望著那束玫瑰,沒動。

厲溫言將玫瑰放在桌子上,脫下外套站在空調下吹吹冷氣散散熱。

小鈴鐺則跑過去對著玫瑰花指指點點:

“一、二、三……十……十……”

得,數到十又沒轍了。

厲溫言握著她的小手輕點過每一朵玫瑰,教她繼續往下數。

“說起來,小鈴鐺快要上幼兒園了吧。”厲溫言道。

白檀點點頭:“最近一直在看,還沒拿定註意。”

厲溫言拿過桌上一沓招生簡章以及白檀對各個幼兒園的記錄名單,仔細看過後,道:

“這麽多也沒拿定主意?”

白檀“嗯”了聲:

“我怕給她選得不是最好的,選幼兒園不光看名氣,還得考慮設施師資等很多因素。”

厲溫言指著一家名為“東方劍橋”的幼兒園:

“這個很不錯,雙語幼兒園,老師水平高都是名校畢業,周圍有晉海大學、藝術大劇院等,設施也很完善,還引進了全新AR仿真環境教學,在晉海算得上一枝獨秀。”

“是挺好的。”這家幼兒園的確也是白檀最先考慮的,“但離家太遠,八公裏,通勤時間長,這樣小鈴鐺每天就得少睡一會兒,我怕她到時候犯困。”

除此之外,還有個特殊原因。

幼兒園後面是觀瀾堂,霍泱就住那。

厲溫言沈思片刻,道:

“剛好我在這家幼兒園附近有空房子,不介意的話你就搬去住,裏面家具齊全,采光通風都很好。”

“謝謝厲總好意,但還是不麻煩你了,我再看看別的。”

白檀此話一出口,旋即陷入漫長的沈默,只剩小鈴鐺在一旁專心致志數玫瑰的聲音。

一個世紀過去了,厲溫言終於緩緩開了口:

“這兩個月我沒聯系你就是不想你被我幹擾,希望你能靜下心來好好考慮一下我那時說的問題。我現在並非想催你,只是小鈴鐺眼見要去幼兒園,開始正式融入社會環境,而他們小朋友最喜歡的話題就是動畫片和……父母。”

白檀手指動了動。

雖然厲溫言沒直說,但白檀也明白了他的潛臺詞。

他想和自己結婚,想給小鈴鐺做爸爸。

但白檀卻沒有一點這種想法。

無論是答應厲溫言並且給小鈴鐺一個完整的家庭,還是拒絕厲溫言堅持小鈴鐺有她自己的爸爸,兩種抉擇無分好壞,都顯得他很自私。

如果當初……霍泱沒說那番話,那麽現在真的就是兩全其美。

白檀只能岔開話題:

“你不是說餓了麽,我去做午飯。”

厲溫言望著白檀故意逃避的背影,了解他性格也就明白了,白檀還是拒絕了。

只是怕厲溫言面子上掛不住才故意轉移話題。

厲溫言的緊繃的雙肩倏然坍塌下去。

不可否認他也有私心,實話來說比起小鈴鐺他更喜歡白檀,想和他結婚也不是真的想給別人做便宜老爸。

厲溫言吃過午飯回家放行李,順便去公司看看,臨走前說要白檀別著急,他會幫忙打聽周圍不錯的幼兒園。

厲溫言一走,小鈴鐺拉著白檀的手晃了晃,笑得有點不懷好意:

“媽咪,嗯……你……要和厲叔叔結婚麽?”

白檀知道自己的回答一定會傷了小孩的心,但有些話不說明白讓她一直蒙在鼓裏才是真的對她殘忍:

“媽媽不會和厲叔叔結婚的,因為我並不喜歡厲叔叔,也理解你想要爸爸的心,但世界上很多事是沒辦法兩全的。不過還是希望小鈴鐺對媽媽有點信心,媽媽一個人也可以把你好好養大。”

果不其然,小鈴鐺聽到這個噩耗,闊別重逢再見厲叔叔的美好心情瞬間碎了一地。

她癟著小嘴,像一根委屈的波浪線,眼睛一眨,又掉金豆豆了。

“可是!可是……”

依然是沒有結果的可是,好似她唯一能做的僅此而已。

“厲叔叔想和媽媽結婚是因為想得到媽媽的愛,但是我沒辦法給予他這個東西,就算勉強同意和他結婚,厲叔叔早晚有一天會發現事實,這樣對他來說也是很殘忍的事,對不對?”

小鈴鐺不太懂,但她不想厲叔叔經歷這麽殘忍的事,只能委屈自己,點點頭算是明白了。

白檀深吸一口氣,長長呼出。

他抱過小鈴鐺幫她擦著眼淚。小孩子的眼淚永遠是赤誠又熱烈的。

“對不起小鈴鐺,是我的錯。”白檀抽出紙巾捏在小鈴鐺的鼻子上,小鈴鐺很自覺的用力擤著鼻子。

小鈴鐺擤完鼻子,稚嫩的小手輕輕捧起白檀的臉頰,尿都控制不住的年紀,眼睛裏卻是與年齡不符的認真和堅定:

“不是媽咪的錯,是……是……”

既然不是媽咪的錯,也不是她小鈴鐺的錯,總得找個人賴掉這份錯誤。

她眼珠轉了一圈,看到了墻上拼圖畫裏的黑執事。

“是塞巴斯醬的錯。”小手一指拼圖,毫無愧疚地指責道。

拼圖:?

下輩子一定要當個能說話的玩意兒。

白檀跟著附和:

“對,是塞巴斯醬的錯。小鈴鐺不哭了吧?有問題要好好說,努力去解決,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對不對?”

小丫頭重重點頭,撲進白檀懷裏。

如果有尾巴她一定會搖成螺旋槳。

白檀心中暗暗嘆息著,說著哭泣解決不了問題的他,也不知道在冠冕堂皇個什麽勁兒,明明以前他可比這小丫頭更愛哭,天天眼淚就像開閘洩洪一樣。

他輕輕撫拍著小鈴鐺的後背,若有所思望向天花板。

爸爸啊……

難道小鈴鐺真的一輩子也沒機會叫一聲爸爸麽。

*

經過深思熟慮加上王姨的朋友圈寶媽推薦,白檀為小鈴鐺選了離家1.5公裏左右的金色搖籃幼兒園。

雖然在教學設備上沒有東方劍橋那麽先進,但聽說裏面有位老師曾經為了救自家樓下的小孩勇闖火海,現在胳膊上還有燒傷疤痕。

或許對於小朋友來說,老師的品德才是第一位,也是最令家長放心的重中之重。

白檀帶小鈴鐺去看過幼兒園,小孩見了滑梯只當這是游樂園,瘋玩一下午後,白檀問她喜不喜歡這裏,小鈴鐺說喜歡,下次還要來。

可惜那位勇闖火海的老師名氣太大,白檀報名得又晚,她帶的班孩子已經滿編,白檀無論是送禮送錢還是好話說盡都沒辦法再多加個名額。

雖然是很可惜,但這反而更讓白檀放心。

很多人覺得多加個孩子無可厚非,但老師和幼兒園都堅持原則,不收禮,明確拒絕,起碼證明他們是負責任又一視同仁的優秀老師。

很快到了小鈴鐺入園的日子了。

入園前一天晚上,白檀給小鈴鐺整理好書包,熨好制服,忙完手頭一切閑下來後,忽然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小鈴鐺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黏著媽媽,他又何嘗不是。

到了這一刻他終於深刻意識到:這個當初被他嫌棄著又醜又愛哭的小豆丁,也悄悄長大了,要去幼兒園裏學知識了。

白檀托著小鈴鐺的小制服,鼻根酸酸的,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

王姨進來看白檀還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見白檀垂著頭對著女兒的制服發呆,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著:

“白先生不要難過了,小孩子早晚都要經歷這一步。等她上了初中高中,你會發現她待在家裏的時間越來越少,在她工作後可能十天半個月甚至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面。”

白檀點點頭:

“我知道。”

“我只是很擔心,她能不能吃得慣幼兒園的飯菜,會不會有壞小孩欺負她,她這孩子沒什麽心眼,吃虧了都不知道。”

王姨笑笑:

“為人父母,我們只能盡最大努力完成能力範圍內的職責,剩下的,也要小朋友自己學會成長。”

這些道理白檀都懂,只是他也是個普通人,做不到很好的控制這些很強烈的情緒。

正傷心著,手機響了。

王姨很有眼力見的自覺離開。

白檀接起電話,那頭傳來霍泱冷淡的聲音:

“明天九月一號,還記得要開工吧。”

白檀攥緊了手機,猶豫著道:

“明天我女兒第一天去幼兒園,我想請一天假。”

“是麽。”霍泱的聲音依然冷淡,沒有任何起伏,“我記得用人合同裏好像沒有寫明除紅白事外可以隨意請假。”

白檀也知道,而且他是藝人助理,本就在請假這件事上比一般工作更為嚴格。

“拜托你了,總不能明天讓我女兒自己走去幼兒園吧。”再見到霍泱之後,這還是白檀第一次這樣低聲下氣和霍泱好商好量。

電話那頭沈默須臾,他才聽霍泱低低道:

“可以,但你要告訴我你女兒就讀哪一家幼兒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