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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0章 小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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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0章 小重逢

第110章小重* 逢

“我舍不得寶園。”早更一面哭, 一面用手背擦著眼淚,哭得停不下來。

自從離開藍城,早更便一直跟著老太太和寶園。

早更是孤兒。

被葉大夫收留之後, 一直跟著葉大夫, 在葉大夫的醫館做藥童,葉大夫去到何處,早更就去到何處。

藍城意外, 早更哭了好久。對早更而言,葉大夫是親人。

後來早更一直跟著喻寶園和老太太北上,喻寶園忙碌的時候多,大多時候都是早更陪著老太太,早更對老太太的稱呼也早就改成了祖母,同寶園一樣。

跟著老太太和寶園的這幾月, 老太太和寶園早就成了早更心中的寄托。

好容易長途跋涉到了京中, 真正安頓下來。

雖然石太醫每日都會讓他跟去幫忙,時常一幫忙就是一整日, 每日都很累,但回到家中能見到祖母,同祖母在一處, 也就沒那麽累了。

雖然寶園大多時間在王府, 他看不到;但知道寶園哥哥和祖母都在這裏,早更心中是安穩的。

眼下, 寶園哥哥卻忽然告訴他,要他和祖母一道離開京中。

早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舍不得寶園哥哥,我不想和寶園哥哥分開。”早更年幼, 接連的分離,更讓早更心中的難過疊加在一處, 哭得停不下來。

別離在即,原本人人心中都有傷感,尤其是老太太和寶園這裏。

心中知曉的事情更多,方才也一直都忍住,是怕對方難過,但真正看到早更哭得停不住的模樣,這股難過也似從心底竄起,再壓不住。

老太太伸手,環了早更在懷中,“早更,不哭了……”

早更雖然不是老太太的孫子,但這段時間一直跟在身邊,又懂事聽話得讓人心疼,總讓老太太想起寶園小時候。

老太太擁著早更,哽咽道,“祖母也舍不得寶園。”

早更也伸手擁緊老太太,“祖母,為什麽寶園哥哥不和我們一起去?”

老太太伸手撫了撫他的頭,“寶園也想和你一起,但寶園在京中還有事,等他忙完了,就會去找我們了。你同祖母在一處,石太醫也在,祖母想你跟著石太醫好好學習醫術,等你學成了,祖母的眼睛也能看到了,祖母就能看到早更行醫的模樣。”

“祖母……”早更啼哭。

寶園也上前,再次擁他,“早更,寶園也舍不得你。但你在,有你照顧祖母,寶園才能放心呢!聽寶園的話,照顧好祖母,也照顧好自己,認真同石太醫學醫術,好好吃飯,該長個頭了。”

“嗯。”早更一面哭著,一面點頭。

寶園伸手摸了摸眼淚。

一側,婉珺提醒,“老太太,不能哭。”

老太太的眼睛還在醫治,這個時候哭傷眼睛。

其實婉珺不提醒,老太太也知曉。

只是眼下這樣的場景,控制不住。

寶園看向婉珺,輕輕搖了搖頭。

婉珺會意。

而早更這處,聽了婉珺的提醒,也想起祖母不能哭。祖母的眼睛還在醫治,祖母要好好的,他不能惹祖母再哭。

早更深吸一口氣,雖然很難,但還是忍住哭泣聲,只是臉哭花了一片,眼淚鼻涕也混在一處。

“寶園哥哥,你保重,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晚睡,不要忘記吃飯,我會照顧好祖母的。等寶園哥哥有時間了,就來看我們。”

早更的懂事讓老太太心中一緊。

老太太鼻尖一吸,再次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喻寶園也溫聲道,“好,寶園都知曉了。你要跟著石太醫好好學醫術,葉大夫如果知曉,也會同祖母一樣替你開心的。”

早更強忍著眼淚,再次點頭。

老太太這才松開他。

雖然看不見,但眼前模糊的身影,老太太還是能依稀分辨。

黃昏過後,華燈初上,臘月天裏,呵氣成霧,街巷裏也開始掌燈,燈光同落日晚霞交相輝映,又是另一番別離的景致。

“老太太,離京之後,務必照顧好自己。”婉珺叮囑。

老太太也握住婉珺的手。

從青石鎮起,老太太和寶園就多受婉珺一家照顧,眼下又在異鄉,這其中的親厚不言而喻。

“我知道了,婉珺,你也照顧好自己,同寶園一道相互照應。”老太太說完。

婉珺點頭,“知曉了,老太太,放心吧,我一定同寶園一道相互幫襯,像在青石鎮一樣。”

老太太頷首,又囑咐道,“京中不比青石鎮,寶園也一個人,等你哥哥和嫂子平安抵京了,也讓寶園給我來信,我心中也好安心。”

“好,我記住了。”婉珺上前同老太太相擁。

老太太也拍了拍她後背,“婉珺,寶園不如你細致,你多替我照看些。”

婉珺知曉老太太是放心不下寶園。

“老太太放心。”婉珺知曉,此時應聲,老太太才是最安心的。

等婉珺這處同老太太分開,就到了喻寶園同老太太分別的時候。

城門下,燈光的光暈正好照在老太太側顏上,喻寶園知曉她看不清,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所以盡量忍著身體,不顫.抖,不哽咽,但其實眼眶上的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一般,稀裏嘩啦往下落著。

從她穿越到這裏,在周遭滿是陌生的環境裏,她只有一雙小小的手,矮矮的個頭,是祖母,替她遮風擋雨,在她走不動的時候背她,在她生病的時候照顧她,即便祖母看不見,但在她這處,祖母身邊就是最安心的港灣……

她從來沒同祖母分開這麽長時間過,她知曉祖母不會習慣,她也知曉自己不會習慣,但她不是小孩子,清楚什麽是對祖母好的,什麽是應當做的。

喻寶園上前擁她,強壓著內心的難過,眸間含淚,唇畔卻含.著笑意,莞爾道,“知道了,親愛的莊老太太,你交待的話,寶園一定通通記住,每日誦讀,保證都做到!”

老太太原本眼中噙著眼淚,眼下又不得不破涕為笑。

喻寶園是最了解她的人,也知曉用什麽樣的方式分別,喻寶園再度擁緊她,“莊老太太,我都給你保證了,答應你的都做好,莊老太太,你也要好好照顧身體,聽屏山的話,凡事不要逞能,咱們就一個目標,治好眼睛,旁的什麽都不管,等眼睛治好,你就看到寶園了。”

老太太鼻尖又吸了吸,半是哭腔,半是笑意,“好。”

喻寶園眼中噙淚,但笑得很開心,很開心。

“寶園公子,差不多到時辰了。”這一趟負責送老太太離開的正是七承。

七承八喜同祖母都熟悉,祖母一人離京,心中肯定想念,陸衍是特意尋的祖母熟悉的人送祖母一程。

喻寶園心知肚明。

喻寶園朝七承點了點頭,又繼續道,“好了,莊老太太,稍後夜色降臨,路沒那麽好走了,你安全,寶園才放心。”

莊老太太又頷首。

“我會想你的,祖母。”寶園最後擁緊她,“我會很想你。”

“別那麽拼命,照顧好自己,祖母等你。”老太太也不想她再難過傷心。

“好,聽祖母的。”寶園松開她。

馬車就在眼前,屏山扶著老太太上了馬車,同行的,除了七承和另外四五個侍衛之外,還有屏山和一直在小樓照顧的小廝文思,都是老太太熟悉的人,老太太離京也並不陌生。

寶園抱早更上了馬車。

老太太在馬車中落座後,屏山撩起簾櫳,輕聲道,“老太太,早更公子,同寶園公子道別吧。”

老太太會意看向窗外明亮處。

“祖母,一路平安。”早更開口,老太太微笑,“好。”

寶園身側,婉珺也道,“老太太一路順利。”

老太太點頭,“好。”

寶園一直都佯裝得很好,而眼下,越臨近分離,眼中的碎瑩似是越藏不住,但還在盡量掩著哽咽,溫聲道,“天涼加衣裳,水冷了,就燒熱些再喝,你胃不好,喝不了涼水,別覺得不好意思告訴屏山……”

寶園停住,再說下去,怕自己會哭出來。

屏山微笑,“寶園公子放心,奴婢都記得了。”

老太太伸手,寶園趕緊上前,老太太摸了摸她的臉,自然也摸到了眼淚沾濕了臉龐,老太太輕嘆,“不是說好不哭的嗎?”

寶園咬唇,“你看不見,就不算……”

老太太再度輕嘆,“會看見的,祖母會看見的。”

寶園點頭。

“走吧。”老太太怕再耽擱會舍不得。

寶園攥緊手心,屏山也同七承道,“七承大人,走吧。”

七承點頭,緩緩駕著馬車駛離門口。

馬車中是早更的哭聲,還有祖母的聲音。

起初,寶園還攆了兩步,但很快又明白,越攆,只會越讓祖母擔心。

寶園駐足,同早更一道,朝著馬車的方向一直揮手,盡管知曉祖母看不見,盡管知曉馬車漸行漸遠……

也不知過了多久,寶園才緩緩收手。

祖母走了。

她心底深處也似被什麽觸動一般,眼淚就稀裏嘩啦落下。

婉珺上前,溫聲道,“好了,寶園,不哭了。”

婉珺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知曉寶園從未同老太太分開這麽長的時間過,也知曉眼下最擔心的人是寶園。

馬車已經離開,婉珺又遠遠看了一眼,已經看不見馬車蹤跡,婉珺才看向寶園,“走吧。”

喻寶園點頭,同婉珺一道轉身。

喻寶園楞住,一雙眼睛還紅著,就見小樓門外的檐燈照應下,陸衍雙手環臂,靠在不起眼的地方看著她,不知看了多久,所以她早前也根本沒留意,更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

但她送祖母的時候,他應當都看到了……

陸衍見她轉身,駐足,是看到他了,陸衍才收手,緩步上前,見她兩眼還包著眼淚,鼻尖也是通紅的。

陸衍想什麽,但還是欲言又止。

一側,婉珺也認出陸衍來,婉珺包著早更,福了福身,“世子。”

陸衍輕嗯一聲。

婉珺也不知曉他什麽時候來的,但方才的送別老太太的一幕,他應當看到了。

婉珺眸間微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寶園,世子來,應當是有話要單獨同喻寶園說,婉珺會意,輕聲道,“寶園,家中還有事,我先回去了,你自己保重。”

寶園楞楞點頭。

目送婉珺離開,寶園才收回目光,目光就正好同陸衍相遇。

陸衍溫聲,“上馬車。”

寶園懵住,才見他身後不遠處停的是平遠王府的馬車,駕車的人是八喜。

見喻寶園頓住沒動彈,陸衍淡聲,“走。”

喻寶園這才反應過來,口中的“去哪裏”還沒問出來,就見陸衍解了大氅披在他身上。

喻寶園驚訝。

好像,無數多次了……

“不坐車了,回去吧。”陸衍是同八喜說的。

八喜趕緊應聲。

陸衍轉身看她,“走吧。”

喻寶園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臉上涼颼颼的都是眼淚之後的涼意,卻還是跟著他一道。

兩人並肩走在街巷上,其實眼下,喻寶園也不知道要去哪裏,也沒問。

兩人都沒開口,好像就這麽安靜在雪地裏走著,窩在心底的情緒才慢慢散去。

許久,陸衍開口,“好些了嗎?”

喻寶園點頭。

陸衍罕見得溫柔,“難受的時候,就想想同老太太在一處開心的事。”

喻寶園擡頭看他。

陸衍淡淡垂眸,“想想開心事,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喻寶園微訝,也想起,他父母過世,他是老爺子帶大的……

喻寶園莫名覺得他方才那句話,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不知不覺間,好像走到了北市。

入夜後,京中又是另一番繁華景象。

華燈初上,火樹銀花,偌大的京中,並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悲歡離合而停下。

街中的川流不息,和街道兩頭的鱗次櫛比都在燈火的流轉下,匯聚成一幅靈動的畫卷。

畫卷中的每個人,至多,也只是其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喻寶園想起很多事,從前的,眼下的,即便是意料中的別離,擡眸時,見陸衍一直在看她。

喻寶園不知道當下應當說些什麽,便也只是看著他,沒說話。

陸衍收起目光,輕聲道,“都安排好了,石然的馬車會在城門口等老太太,他會同老太太一道走。別擔心。”

喻寶園看他。

忽然想到,他來小樓應當是特意告訴她一聲,讓她寬心的。

“多謝。”喻寶園低聲。

陸衍繼續道,“石然的醫術在太醫院中都算佼佼者,他年紀不大,未來的太醫院主事人選,他是最眾望所歸的一個,他在,老太太的眼睛會好的。”

喻寶園點頭。

“這段時日,七承和文思,屏山都留在老太太和早更這處,老太太和早更的近況,七承會每日送信給我。”

聽到這裏,喻寶園眼眸微動。

陸衍輕聲,“我會讓小九給你的。”

剛才說了謝謝,喻寶園不知道再說會不會不好。

但她是發自內心,“陸衍,謝謝。”

“真想謝我,那就攢著。”陸衍沈聲。

喻寶園:“……”

好好的氛圍,忽然又習慣性地陡然一轉。

不過,這才是陸衍啊……

兩人繼續漫步在北市的街道上,北市的繁華景致再次映入眼簾。

喻寶園才想起雖然到了京中有些時日了,但好像除了第一晚,和小九,八喜,早更逛北市那一日,其餘時間好像都沒好好出來看過京中。

這裏對她,還是新鮮和陌生的。

一切,都像還未真正開始。

祖母離開京中的這段時日,她要抓緊時間,做好應該做的事,不留遺憾。

等祖母眼睛治好,就同祖母去游歷。

所以,一切都剛剛好。

一切都剛剛開始。

“吃糖葫蘆嗎?”身旁的聲音忽然想起。

喻寶園以為自己聽錯。

四目相視,陸衍沒再開口,而是真的上前要了兩串糖葫蘆。

一串,是給她的?!

喻寶園看他。

陸衍淡聲道,“扶光說的,如果喻寶園傷心,就給她買糖葫蘆,她就不傷心了。”

不知為何,這句話聽在耳朵裏,喻寶園真的笑了笑,然後伸手接過陸衍遞來的糖葫蘆串。

“可以,吃嗎?”喻寶園不知道當街吃糖葫蘆好不好。

畢竟,陸衍在。

陸衍是平遠王世子,代表的是平遠王府,能當街吃糖葫蘆嗎?

“你說呢?”陸衍輕笑。

喻寶園直接張嘴了。

她其實饞糖葫蘆了。

以前糖葫蘆雖然不算什麽,但青石鎮這樣的地方,糖葫蘆原本就少見。她辛辛苦苦抄書的銅板錢要攢下來吃飯,給祖母醫治眼睛,糖葫蘆她好像真的沒吃過。

也就在藍城有一次正好遇見,還是她和小九一起去買紅豆酥材料的時候,她和小九一人吃了兩串。

她現在都還記得。

沒想到,這次是同陸衍一道的。

喻寶園轉頭看向陸衍,卻發現陸衍沒吃。

“你怎麽不吃?”就剩她一個人吃。

陸衍輕聲,“我不愛吃。”

喻寶園:“……”

不愛吃,你買兩串?

然後,陸衍看她,“嗯,這串是青黛給你的。”

喻寶園:“……”

又被他看穿了。

喻寶園懊惱。

陸衍卻低頭笑出了聲來。

喻寶園轉眸看他,他又道,“好笑,所以笑。”

喻寶園:“……”

喻寶園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糖葫蘆得吃了,不能便宜了陸衍,畢竟,這是扶光和青黛安慰她的。

想到這裏,喻寶園“狼吞虎咽”。

然後從陸衍那裏“奪”了剩下一串。

陸衍嘴角微牽。

“又偷偷笑什麽?”這次是連笑都不掩飾了,喻寶園自然得問。

陸衍大方,“我在想,陸府書齋裏,那些字跡娟秀,自成一派,書寫工整,一絲不茍的冊子,真的是你寫的嗎?”

喻寶園剛反駁了一句,“自然都是我……”

剛說到一半,喻寶園又忽然反應過來。

陸衍是特意的!

他是想說,不像!

喻寶園無語。

陸衍伸手,輕輕帶了她的衣袖,“走了,帶你去吃好吃的。”

喻寶園:“……”

*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兩樣喻寶園都占了。

但不得不說,恒記的鍋盔實在太~好吃了。

但是,陸衍怎麽知道她會喜歡吃這個?

“猜得。”

有人再一次不用她動嘴,就直截了當回答了問題。

喻寶園放棄抵抗。

坐在鋪子裏,烤著暖爐,外面的風雪仿佛都不冷了。

夥計送了熱茶來。

陸衍道謝。

喻寶園偷偷看他。

有人高傲的時候,眼睛都快到頭頂了;禮貌的時候,比絕大多數人都好。

陸衍回頭,正好見她目不轉睛打量自己。

喻寶園:!!!

喻寶園趕緊道,“你怎麽說動石然同祖母一道去的?”

陸衍一面斟茶,一面淡聲,“昨日太平侯世子入宮覲見,陛下問起老夫人近況,太平侯世子說他祖母眼睛越發不好了,家中擔心。陛下特意欽點了石然去醫治太平侯府老夫人的眼睛……”

嗯?然後呢?

喻寶園看他。

陸衍端起茶盞,“然後石然就去了。”

喻寶園:“……”

喻寶園後知後覺,“太平侯世子是你找的?”

“不然呢?”

喻寶園算知曉了。

祖母跟著石然一道去,祖母也在治眼睛。

自始至終,出現的都是平安侯老夫人,陸衍連面都沒露過。

什麽叫順水推舟,什麽叫摘得幹幹凈凈,一分渾水都不沾。

果然,陸衍就是老狐貍一條。

“平安侯世子為什麽願意幫忙?你同他交好?”喻寶園好奇。

陸衍看她,“喻寶園,好奇害死貓。”

喻寶園:“!!!”

喻寶園惱火。

果真,逗喻寶園,什麽時候都是好玩的事,陸衍放下茶盞。

直到聽到笑聲,喻寶園才重新擡頭看他。

陸衍溫聲道,“我只是讓人去打聽,誰家老人家眼睛不好,然後給他支招,請石然。”

喻寶園語塞。

有人一定是特意的。

喻寶園狠狠咬了口鍋盔。

雖然她已經不想聽了,但是聽陸衍說起,“天家讓石然去平安侯府給老夫人醫治眼睛,石然身邊一定會帶助手。收到的小道消息的人都擠破了頭,想往石然跟前湊,想跟著石然一道去。但石然這次誰都沒帶,他自己說的,想帶早更……”

喻寶園意外。

雖然喻寶園也知曉石太醫喜歡早更,但陸衍口中說的,還是讓喻寶園有些沒反應過來。

石然,竟然這麽喜歡早更。

喻寶園遠離朝中,才剛入京,對朝中和京中的事都知之甚少,陸衍索性再說明白些,“這對旁人而言,是莫大的殊榮。以石然的醫術,天家會讓他去,就一定能醫治好,所以,誰跟著石然一道去,都是一樁必定會受到天家嘉獎的差事,對日後的前程都不是大有裨益能形容的。早更雖然是藥童,但早前並未在太醫院備案過,太醫院對藥童資質的審查很嚴苛,沒幾年的時間,早更是過不去的。太醫院內有國中最全的醫術典藏,如果能入太醫院,就能在閑暇時間在太醫院的藏書閣查閱典籍,還能受太醫院各位太醫的點撥,對醫術的精進大有幫助。只要有平安侯府老夫人的一句話,這些都順理成章。而且太醫院的藥童裏,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能成為日後太醫院的學徒,也就是後備的太醫人選,這是旁人怎麽都要爭的,如果有平安侯府老夫人的一句話,不僅是藥童,太醫院的學徒也都穩當了,所以石然才會拒絕了其他人,想要早更一道跟去,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石然留給了早更。”

陸衍說完看向喻寶園。

竟然是這樣。

喻寶園楞了楞,稍許才反應過來,輕聲道,“方才都忘了去謝石太醫。”

陸衍笑了笑,沒再說話。

背後涉及這麽多利益,旁人都擠破了腦袋,太醫院這些的主事又哪裏會對石然聽之任之?恐怕空降的親戚都不知多少人。

這件事是到了他這裏,他開口,太醫院聽到是他提過,沒人再有異議。

但這些,未必都要說與喻寶園聽。

“吃好了嗎?吃好了走了。”陸衍放下銀子。

夥計感恩戴德。

喻寶園唏噓,這錠銀子夠她抄好幾個通宵的書冊。

所以啊,時機有時比勤奮踏實更重要。

但機遇是給有準備的人。

譬如,早更。

從鍋盔鋪出來,原本一日之內,不,是半日之內,送走了祖母,又送走了早更,忽然之間,喻寶園心底就似空蕩蕩的,街頭的風力都透著寒意,但現在,好像不冷了。

兩人繼續並肩踱步,京中的夜裏,好似多了說不出的安靜。

稍許過後,喻寶園忽然反應過來,她同陸衍呆了好長一段時間了,喻寶園也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

雖然她對京中不熟,但是方才從小樓來的路,她記得。

西秦京中是繁華,但還沒有到來時和回時因為單行道而走兩條路的程度,這條路不是回小樓的路。

喻寶園詫異看向陸衍,陸衍從剛才說完話起就沒有開口過,肯定是知曉的。

喻寶園輕聲,“這,不是回小樓的路……”

陸衍看在眼中,也正好她擡眸看他,“帶你去見幾個人。”

嗯?

喻寶園微訝。

正好八喜不知從哪裏出現,“世子,人到了。”

喻寶園更不知道他們打得什麽啞謎。

“世子,去哪裏?”這次,喻寶園更好奇了。

“走吧,就在前面了。”陸衍輕聲。

喻寶園往前面看過去,北市已經到頭了。

喻寶園疑惑看他。

他伸手拎起她衣袖,“到了就知道了。”

八喜會意沒有跟上,世子同喻寶園應當有話要說,八喜駕著馬車,遠遠遠遠跟在身後,小九同他共乘著。

小九環臂,嘟著嘴。

八喜問起,“怎麽了,小九?”

小九輕嘆,“老太太走了,早更走了,屏山也同老太太一道走了,小樓就剩喻寶園自己一個人了。”

八喜笑著看他,“擔心寶園啊?”

小九嘟嘴,“我才不擔心呢!”

八喜沒戳穿,只笑了笑。

小九又繼續環臂,“喻寶園只要一忙起來,她人就迷迷糊糊的,有一次是饅頭沾著墨水吃了,一口黑牙,自己都不覺得;還有一次,趴在書齋睡著了,手臂撞倒了燈盞,燒了自己頭發不說,險些連宅子都燒了;還有一次……”

小九想了想,實在洩氣,最後總結道,“有小孩子在的時候,喻寶園比誰都警醒,一絲不茍,嚴絲合縫;但就她自己的時候,保不準,哪日連自己的眉毛,或是小樓都給燒了。”

小九說完,再次嘟嘴。

八喜想了想,忽然問道,“你剛才的話,是不是告訴過世子?”

小九頓了頓,認真點頭。

他當然告訴過世子。

之前在藍城,世子就讓他留下,美其名曰照看宅子,其實是讓他照看喻寶園,所以後來回京的路上,世子問起的時候,他都如實告訴世子了,世子肯定清楚。

小九點頭完,八喜再度笑起來。

小九嘟嘴看他,“笑什麽?”

八喜一面駕著馬車,一面笑著念叨,“那我覺得你不用擔心了。”

“嗯?”小九看他。

八喜一面駕車,一面伸手揉了揉小九的頭,小九不高興嘟嘴。

府中,大家都喜歡摸他的頭,小九雖然高冷,但是在府中,除了世子不習慣摸他的頭,人人都拿他當小孩子看待。

“你想啊,”八喜輕聲道,“老太太,早更和屏山他們都走了,小樓是不是只有寶園了?”

小九古怪看他,“是啊!”

這不是他剛才說了一遍的話嗎?

他重覆一遍做什麽?

八喜繼續道,“你再想想,如果小樓只有寶園一個人,小樓又離王府這麽近,喻寶園自己又迷迷糊糊的,說不定哪日要將小樓都燒了,那寶園為什麽還要一個人留在小樓裏?”

小九:“……”

小九:“!!!”

八喜湊近道,“世子什麽時候這麽熱心太醫院的公益事業了?還替石太醫和早更把路都鋪好了?”

小九瞪大了眼睛:“……”

八喜嘖嘖嘆道,“世子就是世子啊,把人送走了,人還感恩戴德的。寶園自己一人,自然不用留在小樓了,呆在王府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小九“嗖”得一聲坐直了,忽然覺得八喜真相了!

八喜再次感嘆,“真別同世子鬥心機,這是將人賣了,還所有人都感謝他的節奏。”

小九點頭,不能再讚同。

*

轉過巷子口,陸衍停下,喻寶園也跟著停下。

從方才起,周圍的府邸都是高門邸戶,門口的石獅子威嚴而肅穆。

應當是京中權貴所在之處。

陸衍停下的地方,喻寶園也跟著看去。

但並無什麽特別之處。

喻寶園正欲開口問起,忽然聽到前方不遠處嘰嘰喳喳的聲音傳來。

這些聲音莫名熟悉。

喻寶園微訝。

似是想起了什麽,然後快步往前方不遠處的馬車跑去。

剛行馬車周圍,馬車裏吵鬧的說話聲就清晰得傳入耳朵裏,寶園整個人楞住,眼中的欣喜眼藏不住。

而馬車上的侍衛也轉過頭來,驚喜道,“寶園?”

是佟興。

佟興是將軍府的人!

喻寶園又驚又喜,然後轉眸看向身後。

陸衍也上前。

佟興拱手,“世子。”

陸衍也認出他來,是將軍府的侍衛,佟興。

子佩(蘇長空)和表嫂還沒回京,佟興應當是護送明月幾人回京的。

果然,就這間隙的功夫裏,幾個小祖宗的腦袋忽然從窗簾這處探出來。

原本是來看表叔的,結果,竟然見到是“寶園”!

“寶園?”

“寶園!”

“寶園寶園!”

聲音連同著人,從馬車中以能有多塊便有多快的速度竄了出來。

對,是竄了出來。

包括但不限於,車窗直接跳下來,從馬車上蹦下來,以及,翻到馬車頂,然後直接撲下來。

幸虧佟興,陸衍,以及周圍的侍衛眼疾手快。

喻寶園眼中的欣喜藏不住,然後伸手捂住唇邊,“明月,阿哲,小白……”

“寶園!”三個小寶貝再次朝喻寶園撲了過來。

在經過方才的兩場分別之後,這樣驚喜的小重逢,如冬日暖陽一般溫暖著人心。

喻寶園牢牢抱住他們三人。

這樣的欣喜,還有抱在懷中的暖意,就似將早前心中的陰霾盡掃,取而代之的只有重逢過後的喜悅,激動,還有難以言喻的歡欣。

寶園今日不知第幾次濕潤眼眶了……

但分明這樣的時候就是忍不住。

早前在藍城的時候,三個孩子就一直同她在一處,那也是她第一次用幼兒園的模式同三個小寶貝朝夕相處。

在見到他們的一瞬間,在他們朝她懷中撲來的一瞬間,好似在藍城的記憶都蜂擁而至,雲朵一般的幼兒園大字,大大小小的簡易布偶,還有那串貝殼風鈴,好像眼下耳畔都還有貝殼風鈴的聲音響起……

還有在春曉別苑時,三個小寶貝帶著各自身邊的管事媽媽,輪流來別苑的書齋探班,然後一玩就是很久的場景。

這一幕幕,如同浮光掠影一般,在腦海裏一一閃過,卻又無比深刻。

深刻到,她記得在藍城時,她同他們度過的每一段愉快的時光,屬於她同他們一處時的珍貴的回憶和友誼。

尤其是在藍城那場動亂時,她無比慶幸當時三個小寶貝提前同沈夫人一道離開了藍城,去拜祭先祖,才躲過了藍城那場動亂,否則,不知道會害怕,哭鬧,嚇成什麽模樣。

只是後來聽說藍城這場動亂波及很大,周遭也不並不全然安穩,甚至很多地方比藍城還要再亂些的時候,她心中也有焦慮,替沈夫人和明月幾人在心中捏了把汗……

一直到後來,在稻城回京的路上她聽陸衍說起,蘇長空蘇將軍已經受命率軍前往藍城和稻城一線平亂,聽說蘇將軍同沈夫人和三個孩子已經在去藍城和稻城一線的路上遇到,沈夫人和三個孩子都已經安全的時候,她心中才松了口氣。

盡管如此,但在經過藍城的動亂,有了切身體會之後,再同明月幾人相逢,才更覺得重逢的不易和珍貴。

她是想他們了!

想大方,古靈精怪,又有自己個性的明月;想喜歡搗蛋,但又有些憨憨的,其實是喜歡,卻總是下手很重,不小心弄壞東西的阿哲;還想最年幼,卻最喜歡說話,軟軟萌萌的小白……

她想他們了,然後他們平安出現了!

寶園明明是笑著的,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鼻尖也忍不住紅了,寶園在孩子面前很少如此,也鮮有這樣的場景,讓旁人看見的時候。

陸衍也遠遠看著她。

如果放在早前,他肯定很難理解,喻寶園明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卻總做紅眼睛,紅鼻子的姑娘家的舉動,而且,喻寶園喜歡同小孩子相處,不是阿諛諂媚,也沒有虛情假意,就是真的很喜歡小孩子,也喜歡同他們打成一片。

但稻城回京的這段時日,他都看在眼裏,喻寶園喜歡小孩子,對待小孩子的真誠,甚至比對待旁人還要多得多,也會在久別重逢這樣的場景下,竟然比小孩子的哭鼻子還要厲害些。

他過往不知道她是姑娘家還好,但眼下知道,每次看她哭的時候,他心裏都莫名湧起一股護短……

也不知* 道平日裏她自己面對這些熊孩子的時候,是怎麽一臉平靜,淡然,溫和又耐性,眼下這種時候又比這些小祖宗們哭得還要再厲害些?

陸衍唇畔微微勾了勾。

喻寶園也轉頭看他,有人知道今日祖母和早更離開,她心裏很難過,所以,散步,糖葫蘆,還有北市的鍋盔都是特意的。他早就知道明月,阿哲和小白幾人今日會回京,所以特意帶她來這裏見他們,給她驚喜。

他都知道的,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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