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第 197 章

關燈
第197章 第 197 章

俞慎思告了假後, 去白府和念念辭行,剛隨著小廝進門,就聽到東院傳來一聲轟響, 腳下的地跟著顫動,旁邊樹上的鳥兒被嚇得撲扇著翅膀飛走,前院的狗兒也嚇得叫了幾聲。

小廝眉頭一擰, “俞大人莫驚, 是我們少爺在折騰小實驗。”語氣有些無奈。

俞慎思倒是不驚這個, 他是未想到白清晏還敢在府中亂來, 擔心白堯會不會氣得將他這個始作俑者趕出門。

他正擔心著,就見到白堯冷著一張臉從旁邊走來, 見到他氣得指了指他, 然後朝東院去。俞慎思嘆了聲也跟了過去,並討好地笑著道:“白大人莫生氣,陛下不是還誇過清晏的小實驗嘛, 陛下他老人家都認可的, 您生氣不合適。”

白堯沒搭理他。

二人跨進東院就瞧見院子裏一片狼藉,亂七八糟石頭、木頭和破瓦片, 院子中間著火冒煙, 空氣中全是硝煙味。下人手忙腳亂在收拾, 見到白堯嚇得僵在原地。

“清晏!”白堯嚴厲喚了一聲, 便見到白清晏畏畏縮縮從旁邊的屋裏鉆出來, 滿身臟汙, 滿頭大汗。原本俊俏的小少年, 變成了街邊討飯的小乞丐。

“爹。”白清晏走到跟前垂著頭小心翼翼喚了聲, 然後朝俞慎思施禮喚了聲,“三哥哥。”

白堯擡手要教訓, 白清晏嚇得慌忙跪下,白堯見此放下手指著院中還燒著的一堆東西訓斥:“為父告誡過你,不許在府中擺弄這些,你還敢放肆,你瞧瞧自己什麽模樣,成何體統!”

白清晏見父親動怒,乖乖地認錯:“爹息怒,孩兒下次不敢了。”

這時念念從另一間屋子冒出來,也是灰頭土臉,跨出門檻就匆匆解釋:“爹,不怪清晏,是女兒……”朝這邊走了幾步才見到俞慎思也在,咧起嘴角準備高興地喚俞慎思,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在幹嘛,立即頓住了步子,慌亂摸了把自己的頭臉,鬢發都亂了。她忙看向身邊的婢女,狼狽不堪,像哪個洞裏爬出來一般,意識到自己肯定也是這模樣,轉身跑回屋裏去。

俞慎思瞧她慌張模樣偷笑了下,白堯餘光瞥見他在竊笑,手中的折扇重重抽了下他的手臂教訓:“老夫好好的一雙兒女,皆被你帶壞!”

俞慎思忙收起笑容,施禮道:“白大人,晚輩冤枉,這罪名太大,晚輩擔不起。朝廷現在鼓勵實驗發明,國子監也開堂設課了,清晏也是響應朝廷策令,白大人身為翰林學士,更應該大力支持朝廷策令是不?”

“少在老夫面前油嘴滑舌!”白堯是真被一雙兒女氣著了,平素的好脾氣全沒了,責怪地斜俞慎思一眼,對白清晏警告,“再敢於府中胡鬧,為父打斷你的腿!”

白清晏見這次逃過一劫,忙保證:“孩兒絕不敢了。”

白堯拂袖轉身離開時,沖俞慎思嘀咕一句:“養虎為患!”

俞慎思聞言傻笑了聲。

白堯離開東院,白清晏松了口氣,忙爬起來拉著俞慎思笑道:“三哥哥幸好你今日過來,否則我又要挨爹的罰了。”

“你的確該罰!”俞慎思戳了下白清晏腦袋教訓,不僅他挨罰,自己也要挨教訓。“白大人已經在城外安置了一處院子,讓你和姐姐做實驗,你還敢在府中做這麽危險的實驗,你說你該不該罰?再不聽話,小心白大人令你以後不得碰這些。”

白清晏傻笑著撓了下頭,不好意思地道:“是該,這次是因為天太熱,就偷懶沒去城外,下次不會了。”說著轉頭去找姐姐。

-

念念此時正躲在房中收拾自己的形象,又是重新整理鬢發又是擦拭面頰,又是處理衣裙上的塵土。當收拾差不多了,這才探頭朝門外瞧,竟然不見俞慎思的身影。

“怎麽走了?”念念失落地跨出房間,卻意外見到俞慎思站在門旁廊下,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念念帶著一點小情緒道:“我以為你被我剛剛的樣子嚇跑了。”

“我是那麽膽小的人嗎?”

“我剛剛樣子很嚇人?”念念急忙追問,雙手又開始整理自己的發髻和衣衫。

“沒爆炸聲嚇人。”

念念輕哼一聲,翻他一眼,然後吩咐下人將院子收拾收拾,拉著俞慎思進屋,和他說剛剛自己實驗的情況,並將自己實驗的理論和數據都拿給他瞧,讓他給點意見。

俞慎思看著一摞紙張,從字跡看,一半是念念所寫,一半是白清晏。若不是有前世這方面知識的積累,就憑他這輩子對於這方面的了解和研究,還真不見得能夠有他們姐弟倆知曉得多。看來自己以後得多研究一下這方面的東西。

他和念念暢聊了許久實驗的事,叮囑她以後做這種實驗一定要小心,務必保證安全。然後和念念說今日來辭別之事,要回鄉兩個多月。

“回鄉時我會去拜訪林山長,你可有信或者東西我一同捎去。”

“我有幾年未見外祖父和舅舅他們,很想他們。”她情緒低落了一陣,然後笑道,“你離京的時候我去送你,我再給你。”

“好。”

-

另一邊高暉安葬完高明進和郭芳君後回沈宅,高曄和高昕也跟著他回去,兄妹二人臉上還掛著淚珠。沈山月見此沒有多問,吩咐管家將西邊一個暫時沒人住的院子收拾出來,讓他們兄妹住下。

“不用。”高暉打斷沈山月的話。

高昕想要開口,高曄拉了一把妹妹,朝前走了一步主動道:“我和昕兒住下人房就行了。”

沈山月覺得不妥,高暉如今已被朝中那些酸腐文人揪著不孝口誅筆伐,如果真將高曄兄妹安排在宅中做下人,傳出去那些臭石頭一樣的酸腐文人不知道還要怎麽唾罵。高暉辭官離京雙耳不聞清靜些,但是俞家兄弟還在朝為官,總要為他們想一想。

“二哥,還是我重新為他們安排別處宅子。”沈山月勸道。

“也不必。”高暉對旁邊的陸青石道,“我記得你在城南郊外有個莊子,明日送他們過去。”

陸青石被突如其來的安排驚了下。

高暉又對高曄和高昕道:“我答應你娘讓你們平平安安活著,到底能夠活成什麽樣看你們自己本事。當年高家將我大姐大哥和三弟丟在高家村,他們尚未有你們這般年歲,還要面對高家的一次次加害。而今送你們過去,至少我不會派人對你們刁難加害,但其他我不會管,你們自力更生。

還有,你們如今是官奴的身份,依照大盛律,我只能安置你們的去處,無法為你們贖身,所以你們別指望我將來為你們脫籍,也別指望俞家。你們今後如何全憑自己造化。”

高曄點了點頭,“多謝大哥,我都記下了。”

高暉最後又對陸青石道:“辛苦你明日親自送他們過去。”

“嗯。”

-

六月底,郭高案所有涉案人員包括官員在內近兩千人,被判處賜死、斬首、罷官、降職、流放、徒刑……暫時告一段落,郭家倒臺,牽連的官員卻還沒有停止,衡王也失去最大的依靠,對太子構不成任何威脅。

俞家闔家也在六月底乘船踏上回鄉路。

夕陽晚風,俞慎思走出船艙見到甲板上俞慎微夫婦正在吹風賞景,往另一邊瞧,俞綸夫婦兩坐在甲板上聊天。他不便打擾,便走到船尾去,看到俞慎言夫婦抱著玨兒尋找水中的魚兒,準備到二層,擡頭一瞧,高暉兩口子正在笑談。

他暗暗嘆了口氣,走向同樣單身狗的陸青石身邊道:“青石哥,咱們搭夥賞個景。”

陸青石望了眼他,然後環顧一圈成雙成對,歪頭湊到他耳邊小聲問:“白大人還沒松口呢?你這媳婦不好娶啊!不如請趙夫人幫忙,趙夫人和白家是表親,多替你說說話。”

“你以為我沒試過?”

“不好使啊?”陸青石取笑道,“三爺別氣餒,老話說的好,好事多磨。”

俞慎思也調侃他:“青石哥的好事還沒磨到嗎?再磨一磨,同齡人要抱孫子了。”

“你二哥不是連兒子還沒生嗎?抱孫子他早著呢!”

這時小久做完功課跑出來,沒見到祖父祖母和爹娘準備去船頭尋找,俞慎思一把將小久拽住,“小單身狗,咱們才是一隊的。”

小久沒聽懂,很真誠地問:“小叔叔,你帶阿財上船了?”

“阿財在京陪老伴兒呢!”

這時玨兒回頭瞧見小久,要和哥哥一起玩,從俞慎言懷中下來,直直跑向小久,小久抱起妹妹進船艙去。

俞慎言看了看自己和妻子,又擡頭看了看上層甲板上的二弟夫婦,再看面前並肩靠在船邊的兩個大男人,忍不住笑了下,同身邊妻子道:“娘子,白老夫人和白大人可有什麽話?”

趙寧兒打趣道:“姑祖母倒是沒有什麽話的,不過表叔說家裏被炸了,在收拾爛攤子,暫時不考慮此事。”

俞慎思長長嘆氣:“完了。”

趙寧兒瞧他垂頭喪氣,又道:“再爛的攤子,待我們回京,表叔也收拾好了。”

俞慎思立即展顏笑著施禮道:“多謝大嫂。成親時,小弟一定多敬大嫂幾杯。”

夕陽漸漸退入西山,天色慢慢暗下來。

-

宮中,皇帝親手接過曾校事呈上來的信,展開後迎著光線快速掃了一遍,問:“項鈞甫確有一子夭折?”

“是。”曾校事詳細稟道,“項府尹的原配夫人是鴻臚寺符寺卿的胞妹,符夫人多年前已去世,二人有一子名項柯,項柯於景和九年鄉試後回鄉途中意外墜崖而亡。這位項柯亦是當年南原省丙午科鄉試經魁。”

經魁?皇帝心中琢磨這個身份,李幀於《科舉學報》上的那篇文章放在進士文章內也毫不遜色,這個身份倒是吻合。

皇帝又看了眼手中紙上的時間,景和十年去的臨水縣,時間上吻合。李幀的年紀和容貌又與也項柯吻合。

皇帝憶起去年俞家長孫遭倭人重傷幾乎送命後的一系列事,項鈞甫處理此事積極,符尉也出面。

“查一查妙悟書肆的消息網。”

“是。”

-

與此同時的俞宅,一位夥計向俞風稟道:“這幾日有人一直打聽姑爺的消息,今天竟打聽到書肆來了。之前姑爺說咱們書肆太過搶眼,我有些擔心。”

俞風穩住下人道:“姑爺交代過,他離京期間所有人不許動,斬斷所有消息往來,聽姑爺吩咐就是。”

“是否需要給姑爺去信說此事?”

“不必,如此反而招疑,一切視作不知。”

-

船只抵達安州時已經是七月中旬,眾人在安州逗留兩日,俞慎微和李幀處理機房和書肆的生意,高暉和沈山月去見沈路,俞慎言和俞慎思則去拜訪林山長。俞慎思順便將白大人和念念托他帶的信和東西一同帶過去。

林山長已經年近古稀,但身體硬朗,耳聰目明,記性不減,兄弟二人以前在書院的不少事還都記得清楚。

最後談話落在南原省今年開始推行的清田納稅之策上。林家雖然因為朝廷制度的原因子孫科舉不入仕,但林家卻是實實在在書香世家,安州大地主。清田納稅之策也最大限度觸犯了林家的利益。

兄弟二人以為林山長會對新策有微詞,卻未想林山長支持新策,並道:“老夫常問士子讀書何為?士子皆言乃是為朝廷盡忠,為生民立命雲雲,然真正造福朝廷百姓之事,卻無幾人願為,為何,你們自知曉。”

林山長失望地嘆息,又因此提到今年朝廷這起貪墨大案,這些犯事官員讀書之初或許都有過遠大志向,要有番作為,但為官以後卻誤入歧途。林山長斥責這些官員乃戕害百姓之蠍尾,然後囑咐兄弟二人:“此次回鄉,便借機體察民情。仕途路長,莫忘回頭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