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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 1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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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 188 章

高明進在驛站遇刺的消息不脛而走, 朝中不少官員私下皆聽聞,紛紛猜測兇手。

“如此看來,此事還能牽扯出不少人來。”一處酒桌上, 昏黃的燈光下,幾名年輕的官員圍在一起談論此事。

“你們說這事會不會是……幹的。”一位年輕官員手中的酒盞朝面前的銅鍋點了下。

眾人會意,其中一位心直口快的官員道:“現在靖衛對其監視, 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陛下的眼睛, 他們不敢這麽做, 也沒有機會這麽做。”

另一人道:“敢冒這麽大風險在靖衛的眼皮下暗殺, 若非牽連人眾,便是牽連之深, 否則誰敢這麽幹?”

眾人相視一眼, 暗殺無論成敗,靖衛司必定追查到底,不是危及性命, 的確沒必要冒風險。

“聽聞這次高副巡使也去了江原。”又一位官員故意提了句。

隨著高副巡使從海外歸來, 高副巡使和高明進反目成仇的消息暗中一直傳著,這件事私下裏已經不算什麽秘密。還聽聞父子成仇是因為高副巡使生母俞夫人是慘遭高明進毒手。事情真假難辨, 但是俞夫人被加害之事傳聞是真的。

若傳言是真, 老子害死了自己的母親, 如今又犯事禍連自己和整個高家, 高副巡使為了避罪在押解的途中動手似乎也說得過去。

高副巡使想在靖衛的看守下對高總督下毒, 是輕而易舉的事。

眾人開始掂量此事。

“萬兄、項兄, 你們可有聽到什麽風聲?”

被問的是今科狀元萬緯和探花項柘, 二人如今在翰林院, 又常在皇帝跟前走動,對朝中的動向比他們清楚。

二人彼此餘光瞥了眼對方, 萬緯慢慢嚼著口中的菜,拖延著沒開口。項柘放下手中酒杯,笑著道:“聽聞靖衛現在還在查。”

在查就是沒有“風聲”,眾人識趣地不再談兇手。心直口快的官員此時放下筷子,又說道:“這個案子交給靖衛司審理,對外又不公開,咱們也只能聽到些皮毛,不知具體什麽罪名。最後真相還不是……”

“劉兄,你身子還沒好,少飲些酒。”萬緯伸過手,從姓劉的旁邊端過酒壺,給另一邊的項柘斟酒。

劉兄楞怔一瞬,旋即明白萬緯阻斷他的用意,笑呵呵附聲道:“瞧我,一高興就貪杯。”

眾人也都不在這個時候談敏感的話題。

-

再說郭家,郭閣老自從被皇帝責令回府安養,精神就受著折磨,郭堅招供後,靖衛監視郭家,郭閣老年紀大了,在這樣的壓抑下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這幾日天寒風大,昨日吹了風就病倒了,天未暗下來,人就吃了藥後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郭順頊扶著父親到外間,也問起父親暗殺高明進的兇手之事。

郭大老爺年輕時受傷後身體一直不好,這段時間因為家中的事煩憂耗神,身體也不比郭閣老好多少。疲憊地在椅子上坐下來,擰著眉頭琢磨須臾,道:“為父也猜不著。”

這些年在外人的眼中高明進與郭家是一體,然從妹妹口中得知,高明進私下裏瞞著郭家做了不少事。他手中掌握多少官員的罪證也是郭家不知道的,妹妹這些年一直沒有尋到。

想到這些事,他便感覺頭又暈又疼。

郭順頊又擔憂地道:“二叔供出姑父,姑父會不會報覆我們郭家?”

郭大老爺思忖片刻,不能確定,“應該不會。”

依他對高明進的了解,高明進不是意氣用事之人,在情仇面前利益擺中間。事到如今,他已能料到自己和高家的命運,為了妻兒將來有所托付,他也不會報覆郭家。

但他不能完全肯定,畢竟相比郭家,高明進當初先考慮的是俞家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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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驛站的高明進喝了兩天湯藥,身體好了些。未免夜長夢多,耿越下令押人入京。

雪後行路艱難,囚車雖然是個六面木板的箱子,卻四處透風。寒風從細小的縫隙吹進囚車裏,好似吹到人骨頭裏,比身在外面還冷上一些。

囚車內不時傳來咳嗽聲,耿越和高暉恍若未聞。晚上高明進病倒,咳嗽不斷,高燒不止,甚至燒迷糊,口中含糊不清念著什麽。高暉過去看情況時,聽到高明進口中念著:“阿蘭。”

聽到這個名字,高暉怒氣直躥腦門,對大夫喝令:“讓他閉嘴!”

大夫驚住,看了眼床榻上病糊塗的人,不明情況,不敢亂開口。慌忙取出銀針在高明進的身上紮了幾處,高明進便漸漸昏過去,沒* 了聲響。

因為高明進身體這樣情況在驛站又耽擱一日才啟程,高明進連路都走不穩,兩名靖衛架著上了囚車。他坐下後便咳不停。高暉站在囚車旁,透過碗口大的洞口冷眼看向車裏,黑乎乎一團看不清,但咳嗽的聲音卻聽得清晰。

他站了幾息,對身邊殷紹吩咐:“給他一床被子。”

殷紹楞了下,猶豫一瞬才應聲命一個靖衛進驛站抱一床厚些的被子放進囚車裏。

裹上厚厚的棉被,高明進湊近些洞口,問:“這麽怕為父病逝?”

“案子未查清楚,豈能讓你這麽輕易死了。”高暉冷聲道,走到前方翻身上馬,對耿越道,“老大,啟程吧!今日趕一些,天黑就能夠入城。”

耿越回頭朝囚車看了眼,高明進的咳嗽聲再次傳來。他又望向身邊高暉,面色陰冷,但眼神的仇恨中摻雜一絲憐憫。

他伸手拍了拍高暉的肩膀,然後命靖衛啟程。

也許是棉被的作用,高明進的咳嗽聲漸漸少了,午後有一會兒囚車裏沒有任何動靜,高暉讓靖衛盯著,莫讓他真死了,如此他們沒辦法向陛下交代。

天黑城門關閉前,一行人從南門進入盛都。

高明進被從囚車中拉出來時,人已虛弱不堪,手腳戴著鐐銬,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靠靖衛扶著。

韋期和曾校事過來,見到燈籠下高明進鬢發胡須淩亂,衣袍臟汙,模樣狼狽,不由地想到曾經的高明進,緩帶輕裘,舉止文雅,心中唏噓感慨。

“叫個大夫過來。”韋期對一旁靖衛吩咐。

高明進微微點頭笑道:“多謝韋指揮。”

靖衛將人押入詔獄,高暉和耿越便向韋指揮和曾校事覆命。對於驛站遭暗殺之事,二人將來龍去脈全都詳細稟告。

耿越道:“屬下這幾日對那名差役嚴審,問不出什麽。命人繪了指使之人畫像,但是對方包裹嚴實,根本瞧不出五官長相。”將畫像呈遞給韋期。

畫像上是個一身黑色鬥篷之人,面上裹著黑色圍巾,連眼睛都壓在寬大的鬥篷下。別說五官了,就是胖瘦都判斷不出,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身高和聲音。

“屬下命人前往附近州縣城池打聽,希望能夠查到線索。此人暗殺未有成功,很可能還會有第二次,屬下猜想此人如今大抵是進京了,司內外要提防。”朱春松和楊敬自殺之事,其實就是一場暗殺。靖衛司絕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韋期應道:“這事你去安排。”

“是。”

韋期又看了眼旁邊一直沈默未作聲的高暉,關押入獄的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他即便再恨,在外人看來也是父子。身為人子,親自帶人抓了自己的父親,將其送進詔獄,必定要面對流言蜚語,詆毀謾罵。最後高明進的罪是否會連累他尚未知。陛下給他機會,也不是沒有底線地饒恕。

“這一路辛苦,先回去休息!”

-

高暉離開靖衛司著實疲憊,差個人去俞宅報平安,自己回了沈宅。

泡在溫熱的浴桶內,閉目冥想。聽到敲門聲,他應了聲。進來的是沈山月,手裏捧著一套衣服,放下後走到浴桶邊幫他按穴放松。

“這麽晚你怎麽還過來了?是不是下人驚擾你了?”高暉關心地問。

“聽聞你今日回來,沒見到你人,我也睡不著。”

高暉仰頭望著妻子的眼睛調笑著問:“想我了?”

沈山月輕哼一聲:“哪有空想你,現在年底,沈家那邊生意上、商幫裏許多事要處理,你這邊還有關系要走動,可不得閑。肅王的禮我尋了幾樣,雖然不是價值不菲的東西,卻都是罕有的好玩意,肅王獵奇心重,應該是喜歡的。

還有耿總兵那裏,海外幾年對你我不薄,雖與你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我備了一份厚禮。還有兩位副使大人的,我也備上了。其他的就是靖衛司內幾位大人的,你明兒瞧瞧禮合不合適,我們怎麽送。

如今高總督入獄,你的身份尷尬,其他的人恐怕這個時候也不想與你走得太近,所以我就沒有準備。若是你覺得哪位需要聯絡的,我再安排。”

高暉抓著沈山月的手,轉身看向妻子,笑道:“你做事一貫周到,娶妻如此,夫覆何求。”

沈山月半調侃半嚴肅地道:“這世上可沒有第二個沈山月,所以你以後心裏得裝著。”戳了戳高暉-裸-露在水外的心口。

“一直裝著,都生根發芽融入心血了。”

“油嘴滑舌。”沈山月笑著一邊幫他解開發髻一邊同他說這些天俞宅和京中的情況。“昨日我去俞宅,大姐同我商量,想將安州機房生產的綢緞售往海外。明年海州商隊下海,我們沈家船隊同行,這是個機會,我就答應了,年後要去安州看貨。”

“你要過去?”

“是,安州那邊還有之前聯絡的幾位老板,也要去看貨驗貨。明年朝廷要設海關代市舶司,出海的船只人員是什麽章程還不知道,提前要做足準備。”沈山月說到這兒,抱怨一句自己父親,年過半百不在家享福還要出海。

雖然知曉父親是為了她,為了沈家,她還是希望父親能夠少些操勞。

高暉拉著妻子的手歉意道:“生意上的事我如今幫不上太大的忙,要你和岳父奔忙,辜負岳父這些年的栽培。不過海關那邊屆時可以問問小思,他如今兼著海關署那邊的職,章程上必然最先知曉。”

沈山月舀了一瓢水幫高暉將頭發打濕,說道:“我昨日問了三弟,海關署剛建立還沒有完善,年後才能夠步入正軌,明年秋末冬初南下還是很緊的。”

“出海和海外的事青石都熟悉,很多事可以讓他去做,你自己不必這麽累。現在夜深了,你先回房休息,我洗漱好就過去。”說著濕漉漉的手掌握了下沈山月的手。

沈山月遲疑了下,應了聲,叫小廝進來伺候,自己先回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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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高明進入詔獄,大夫醫治之後,靖衛沒有立即對他審問,他卻請殷紹從被查獲的那幾箱書中取幾本過來,然後盤腿坐在板床上,背靠石墻圍著被子借著油燈翻書。

殷紹不知這是他平日習慣,還是有什麽用意。無論哪種,詔獄條件艱苦,如今深夜還病著都該早早休息,即便家中病著也不用這般點燈熬油看書。而高明進卻看得入迷,並不像故意做出來給旁人瞧。身邊豆點大的火苗隨著他的呼吸和咳嗽不斷跳動。殷紹讓看守的靖衛多註意些。

如此重要的人,可不能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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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上,便有大臣當廷彈劾高明進種種罪行,皇帝這次依大臣所請,下旨令靖衛司嚴審此案。

隨後韋期進宮稟報逮捕高明進之事,皇帝命其務必審出高明進所有罪行以及高明進手中握著的官員罪證。

詔獄中,高明進在聽到牢門打開的聲音時,慢悠悠從床板上坐起身,隨手將被子裹在身上,掩口輕咳兩聲,在曾校事審問前,他先開口:“煩請將郭堅認罪書取來。”

曾校事走進牢中,問道:“高總督認為郭堅誣告?”

高明進勾著嘴角笑了下,“老夫已經身在此處,總要知道是犯了什麽事。老夫進了詔獄就沒有準備活著出去,是老夫的罪老夫會認,不是老夫的罪老夫也不能成為替罪羊。”

曾校事對郭堅的招供一直存疑,高明進身居高位多年,生活不見半分奢華,他貪那麽多銀子做何?他讓一名靖衛去取來。

高明進接過供狀細看,從景和十年一直到景和二十三年他前往江原省之前,郭堅羅列了他的七條大罪,每一條都是死罪。供詞不是郭堅親筆,後面卻有郭堅的簽字畫押。

“曾校事認為這些會是老夫所為?”高明進平和地問,將供狀放在身邊床板上。

曾校事沒有答他,而是反問:“哪一條有假?”

高明進輕咳兩聲,自嘲一笑說道:“老夫是景和七年進士,景和十年還身在翰林院,位在修撰。老夫只是奉旨前往巡河,何來的本事能夠與當時布政使勾結貪墨五十萬?

若是老夫能貪墨五十萬,布政使鄔光昴貪汙必然遠高五十萬。而當年朝廷撥下治理沔河的銀兩是一百萬兩。曾校事認為可能嗎?

景和十年之前,沔河每年都要疏浚,三五年就要加固,沿河一帶還時常有水患。而景和十年治理後,只有在景和十七年天降暴雨才發生過一次水災。那些銀子若不是用在治理河道上,何來多年無水患?”

曾校事在郭堅招供後已派人去查,只是派出去的人還沒有回來覆命。他懷疑郭堅的招供,卻並不認為高明進就幹凈。

“你貪了多少?”

高明進輕笑,沒有回答,繼續說下一條控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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